幕間

　　幕間

　　醬汁的香味鑽進鼻腔。

　　章魚燒店傳來香噴噴的味道，我覺得有點餓。可是等一下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說，不是吃章魚燒的時候。等談完再去買吧。

　　我看著手機上的時間。

　　下午四點。再一個小時，文化祭就結束了，校園裡到處飄著快結束的氛圍。客人變少了，店員的叫賣聲也沒有之前勤快了。就連從戶外舞臺傳來的合唱團的輪唱，也有一種寂寞的感覺。

　　偏西的陽光有點刺眼，我在照不到陽光的長椅坐下。身體被陰涼的空氣包圍，屁股貼著冰涼的椅子。唔——好像有點冷？還是晒點太陽好了。我正想移動位子時，小汐已經來了。

　　我起身，大力揮揮手。如果有尾巴的話，說不定也會一起搖吧。

　　「對不起，讓妳久等了。」

　　「不會！不好意思，把妳找出來。」

　　小汐在我身邊坐下。

　　她已經換下戲服，穿回制服了。真想多看幾眼茱麗葉的樣子。早知道就拍照留念了。我有點後悔。當時不是可以說想拍照的氣氛。不過沒關係，我也喜歡穿制服的小汐。再說舞臺表演的話，老師應該會幫忙錄影，想看的話隨時有機會。

　　「執行委員會會長的工作還好嗎？」

　　小汐朝我歪頭。

　　「嗯。現在已經沒那麼忙了。雖然還不能悠悠哉哉，不過已經有時間說話了。」

　　「這樣啊。」

　　小汐把頭轉到前面。視線的另一頭是一群其他班的女生。四個女生正貼在一起自拍，開心地享受文化祭。愉快的氣場好像有顏色似的。

　　小汐沒有說話，等著我開口。她看著前方發呆，沒有特別顧慮我的樣子。是對我想說的話沒興趣嗎？這種想法會令人有點寂寞，所以我當成她是為了讓我容易開口才這樣的。

　　話是這麼說，不過……

　　她的側臉真好看啊。我心想。比如用一條繩子勾勒出側臉的輪廓，光從那線條就可以知道有多美了。雖然我想一直看小汐的臉，可是不行，我必須好好和她談。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特地把小汐找出來的。

　　我安靜地深呼吸，心臟怦通怦通跳。

　　我把裙子捏到皺巴巴的，開口說道：

　　「我……」

　　「嗯。」

　　「以前很喜歡小汐。」

　　「……嗯。」

　　對不起，讓妳困擾了。我在心裡道歉。不過我想這麼說應該沒關係，因為用的是過去式。

　　小汐看著我，用困擾的表情說：

　　「對不起。其實我已經知道了。」

　　「就是嘛。我也這麼想。因為我很好懂呢。」

　　哈哈，我掩飾難為情地笑著。臉好熱，幸好有移動到陰涼的地方，要是照到太陽，便會因為更熱，流出奇怪的汗吧。

　　「以前喜歡，是吧？」

　　小汐小心翼翼，但又因為是很重要的事，所以仍向我做確認。

　　「嗯。啊、當然，那個，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哦。如果是朋友的那種，我……非常喜歡小汐哦。」

　　雖然用力強調「朋友」兩個字，但是「非常喜歡」的意義太重大了，要說出來還是很困難。

　　汐輕輕地笑了。

　　「謝謝。我也非常喜歡妳哦。」

　　當然是朋友的那種。小汐的話讓我開心到快跳起來，我也期待她有那樣的反應。可是，果然還是會覺得難過。

　　我以前喜歡是男生的汐同學。

　　對於女生的小汐，我不知道喜不喜歡。

　　但是在看羅密歐與茱麗葉時，我發現了。

　　我果然也喜歡小汐，現在是「曾經喜歡過」。

　　「妳很後悔演茱麗葉嗎？」

　　小汐靠著長椅的椅背，看著遠方似地瞇起眼睛。

　　「……落差太大了。」

　　我點頭。

　　「演茱麗葉時我很開心。雖然是戴著角色面具，可是不必隱藏真心。但是演完戲，拿下面具後，就非把真心遮掩起來了。那切換讓我很難受，冷熱差太多了，感覺好像會感冒似的。我說的後悔，是這種程度的事哦。」

　　小汐說的話好難喔……

　　可是，我知道她的意思。我已經知道了。

　　果然，是那樣呢。

　　看羅密歐與茱麗葉時，當茱麗葉傾吐愛意時，我很嫉妒羅密歐。因為我知道茱麗葉是真的很喜歡羅密歐，只看著羅密歐而已。同時，我也發現了自己再喜歡小汐，也不可能成真。

　　所以，我曾經喜歡過小汐。

　　「原來如此。」

　　我如此應和。幸好只是這種程度的後悔。這句話就算撕破嘴也不能說出來。

　　身體不再那麼緊張。女生們的尖叫聲遠遠傳來，應該是三年級的鬼屋吧。那班的鬼屋水準高到不像文化祭的程度，我去審查時，也差點嚇得腿軟。

　　穿著燕子布偶裝的人舉著「餅乾發售中　二樓」的牌子，從我們眼前經過。取椿岡（tsubakioka）高中名字中「tsuba」的部分，做成諧音的燕子（tsubame）布偶。我想起二年B班的企畫書內容，可是因為造型和某個職棒隊伍的吉祥物很像，所以被退件了。現在是修正過的版本，比起燕子，更像企鵝。我覺得現在這樣比較可愛。

　　真懷念。

　　文化祭快結束了。

　　「我得走了。」

　　我站了起來。還有失物招領和閉幕式等等，有很多事要做。

　　小汐也站了起來。

　　「等會見。」

　　「嗯。我很期待慶祝會哦。」

　　拜拜。我揮了揮手，走向鞋櫃區。

　　「夏希。」

　　聽到小汐的呼喚，我轉過身。

　　她露出認真的表情。

　　「加油。」

　　她說。

　　「加油哦，夏希。」

　　我覺得有股熱流湧到胸口。

　　我努力裝出笑臉，掩飾發抖的嘴。

　　「我會加油的！我會非常非常努力的！所以要好好看著努力的我哦！」

　　我轉身向前走。我走得很快。即使經過賣章魚燒的店也沒停下來，沒走進鞋櫃區，而是跑到沒人的地方。

　　邊跑邊掉眼淚。

　　等我跑到累了，停下來時，已經來到沒人的游泳池後方了。

　　我粗魯地擦掉眼淚，看著天空。

　　啊啊。

　　秋天的天空，是這麼地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