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齿轮掉落的声音
「哥哥,快点起床,准备出门了。快点、快点。」
「嗯啊、嗯嗯嗯?小舞吗?等一下啦,哥哥还想睡……至少在懒人闹钟响之前让我多睡一下啦。」
身体被轻轻摇晃之后,我微微张开一只眼睛,时钟所显示的时间比平日的上学时间还要早。
「不行啦,哥哥。这么贪睡的话,原本就已经无药可救的哥哥,会沦落成垃圾哥哥喔。身为妹妹的小舞不希望最亲爱的哥哥变成那样,哥哥应该发愤图强,成为爱护妹妹的好哥哥才对。」
「。。。。」
「无视妹妹警告的哥哥,就要这样。。。 !」
「额。。啊、啊、啊!」
脸颊被用力拧住,我顿时发出奇怪的声音。
于是我像上钩的鱼一般被往上拉扯,直到我离开被窝,小舞才肯松手。
结果我顿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小舞去做早餐,请哥哥快点准备一下。」
目送小舞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房间后,我爬了起来。
「……好奇怪的梦。」 1
依稀残留于脑海的梦境,让我的口中感到一丝苦涩。
「啊---好闷啊!算了算了,今天什么都不想!」
这阵子思考过度,实在不行。我的脑袋本来就不灵光,就算严肃地烦恼,也没办法想出答案。
今天一整天,我都不要想起那把小刀以及丧失的记忆。
带着放空的脑袋,好好享受跟妹妹的约会。就这么决定了。
「哥哥,早餐准备好了喔。」
「我这就下去 !」
回应从楼下传来的声音之后,我脱掉睡衣,换上外出服。
「呼。。。这部电影真好看,非常感人呢。」
「咦?真的假的?感动?那部电影 ?」
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上,我们家的妹妹戴着贝雷帽和平光眼镜,身上穿着洋装并身披短外套,一副微服上街的模样。我则是棒球帽搭配墨镜的便服装扮。
这是我们去距离学校较远的地方时的变装风格。
我用这副模样看了三个小时猫跟松鼠打打闹闹的电影,因此妹妹离开电影院后吐露的感想,着实义大为惊愕。
欸,因为那部电影真的只是猫跟松鼠一直打打闹闹而已。
简直毫无剧情可言,只能说是豪华版的家庭影片。
而且还是片长超过三小时的巨作,完全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
「哥哥应该在感受性方面多下点工夫,那可是少见的名作呢。」
妹妹的表情毫无虚假,看得出她打从心底如此认为。
绝对不是这样,不过就算这么说,她本人也不会承认,所以我还是闭嘴吧。
当初买票的时候,电影院的售票小姐露出了怜悯的表情,而且全场的观众就只有我们两个而已,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时间还早,要不要到其他地方随便逛逛?」
「一起去宠物店吧,哥哥!」
「好好好,谨遵公主指示。」
于是我们穿越大楼林立的都会区,前往许多商家进驻的购物中心。
今天我们也手牵着手,擦肩而过的路人还说我们是可爱的情侣。
嗯,不过我们是兄妹就是了,其实满开心的……搞不好我真的是妹控。
「欢迎光临 ♪ 」
「哥哥、哥哥,你看那边,有松鼠耶!松鼠!啊,这边是小猫。」
看了最喜欢的小动物主演的电影之后,小舞的情绪亢奋不已。
她虽然试图克制,却完全无法掩饰,连说话的语气和肢体语言都格外兴奋的妹妹,简直是个天使。
嗯,我果然是妹控。
「这孩子上个月才出生,要不要摸摸看?」
「可以吗?」
「当然可以,请温柔地摸喔。」
在店员的示意之下,小舞喜孜孜地将小猫抱在怀中。
「哥哥、哥哥,你看。这么小一只’而且又软绵绵、毛茸茸的,实在太可爱了。怎、怎么办 ?哥哥 ?」
嗯,小猫固然可爱,但你也可爱到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真的好可爱。
够了,妹控就妹控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又更加怜爱像这样爱着可爱小动物的可爱小舞。
「呼,终于满足了。小猫、小狗、黄金鼠和松鼠。。。」
「真的吗?那就好。」
「哥哥,一起去礼品店吧。我想要填充玩偶。」
「啊、等、等一下!」
于是小舞再度牵着我的手,带着我走进对于男生来说有些难以进入的可爱商店。
里面全是叽叽喳喳的女学生以及情侣,相当热闹。
「唔。。。」
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却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罪恶感,或者应该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吧。
跟亲妹妹假冒现充的自觉,让我在到处都是真实现充的空间中感受到莫大的痛苦,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哥哥,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在想什么事吧 ?」
「唔。。小舞 ?唔咕 ?」
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 一下,我转头一看,塞满棉花的布料紧贴皮肤的触感顿时从脸颊传来。
「妹妹什么都知道。哥哥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在介意一些无聊的小事。哥哥听过这句话吗?傻瓜再怎么苦思还是傻瓜,哥哥只要想着小舞就好了,知道吗?」
小舞将羊咩哮的填充玩偶举到我的脸旁,以羊咩咩的前脚挤压我的脸颊,然后从填充玩偶后面探出头震。
啊,这种感觉囊幸福。
真是的,可爱过头啦。
变成妹控果然不是我的错,一定是这样。
于是我们玩了青蛙和牛的可爱造型手套,试戴各式各样的发夹,让我充分理解所谓的现充生活。
兄妹?不不不,正因如此才有这个机会吧。我现在确实是超级现充。
开玩笑,我可是正在跟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约会呢。虽然是亲妹妹,不过没关系吧?
「哥哥,小舞还想去一个地方,可以陪小舞一起去吗?」
「嗯。不管去哪里,哥哥都陪你去。」
「太好了,那就走吧♪」
「嗯?到底是怎样的地、方……」
『女性内衣专卖店 —— 雅克蒂亚』
小舞指的是一家粉嫩嫩、闪亮亮的华丽店面,光看气氛就彷彿禁止男人进入。
如梦似幻的幸福濂镜受到严重的冲击,顿时喀锵一声掉了下来。
「哥哥是怎么了,突然变得那么严肃。哥哥差强人意的外表是天生的,不需要特别在意。
「不,我不去。走进那里的男人都是真正的强者。还有,你为什么用那么自然的神色引诱 哥踏入死地?你带我到那种地方,到底想要买什么?」
「最近小舞的胸部大了一个尺寸,想要买一件睡觉穿的新内衣。」
「蛤 ?」
「既然要买,我想选哥哥喜欢的款式。」
「我已经表现出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了,你死心吧!?违反规则是不好的行为!」
「哥哥,任性也是不好的行为,这样会变成没用的哥哥喔。」
「告诉妹妹自己喜欢的内衣款式的哥哥不叫没用,而是会被叫性变态(哥哥〕!」
我踉小舞之间的攻防战,一直持续到我以些微的差距侥幸胜出为止。
没事真的别跟妹妹约会。
其实我觉得这不叫约会,应该正名为出门逛街才对。正解。 」
「您点的是无限畅饮一人份。饮料吧在那边,请自由取用。」
在冷气开放中的家庭餐厅,我好不容易才能喘口气,并从饮料吧装了一杯哈蜜瓜汽水回到座位。
虽然我差点被拖进名叫女性内衣专卖店的魔境,幸好最后还是甩掉妹妹顺利逃脱。
小舞大概要一个小时后才会出来,这段期间我就带着先前买的玩偶以及一些小东西,待在道里打发时间。
「一个小时……还真久。」
虽然我知道拿挑选男性内裤来比较没什么意义,不过买内衣要一个小时,到底为什么会怎么花时间 ?
「好闲啊。。。」
「呵呵,学生就是学生,居然说出了每天上战场的企业战士内心最大的渴望。」
「啊,川上小姐,你好。」
无声无息地靠过来,对正用吸管喝哈蜜瓜汽水的我开口搭话的人,正是套装模式的川上小姐。
甘甜的香水味扑鼻而来,让我不由得觉得川上小姐果然是个成熟的女性。
「我们两个月没见了吧?今天你也是出来取材的吗?」
「没错,今天的目标是人气偶像的独家报导,这种工作一点都不有趣。而且我得到了假情报,害我扑了个空,现在的心情超级差劲。所以今天。。。你请客咯?」
川上小姐露出女强人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在我对面座位坐下,即使口中说出不合理的要求,她也脸不红气不喘。
「慢着慢着,这种不合理的要求是怎样?你都老大不小了,请不要让穷学生请客啦。」
「小姐,我要一份肋眼牛排饭的大份套餐。」(肋眼:取自于牛肋脊部位第6~第12根肋骨间的肋里肌肉,即牛骨边上的肉。)
「完全没在听……而且还厚着脸皮点了最贵的餐点……」
她还是没变,还是一样爱强迫人。
也罢,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跟她借的三万元,之后我虽然想还,她却不肯接受,因此我也不是真的讨厌她。
「对了,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
「我在等妹妹买完东西,大概要当一个小时的闲人。 」
「跟妹妹约会?真是悲哀的青春啊。」
这句话就像小刀般剌向我。
「要你管,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可是超级现充,人生胜利组。居然说可以跟那么可爱的妹妹约会度过了悲哀的青春,闹哪样啊 ?」
「咦?可是她是你妹妹吧?不是女朋友吧 ?」
「……」
她没两句话就拆穿了我的虚张声势,眼前这名女子毫不犹豫地拿起短刀胡乱攻击。
我受够了,这人真讨厌。
「也罢。对了,你的记忆怎样了?有没有想起什么?」
「……什么也没想起来啦。真是对不起啊,川上小姐。」
「咦?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目前只是在自我节制唤回记忆的活动。」
「啊?嗯。。。什么意思?」
我以指尖抹去结于玻璃杯表面的水珠,让水珠掉落在被窝揉成一团的吸管纸上。
「……老实说我开始觉得想不起来也好了。反正就算真的想起来,我也不觉得自己能做什么。」
我凝视着缓缓蠕动的吸管纸袋,这句丧气话比想象中还简单地脱口而出。
真的说出口之后,我赫然发现其实这才是自己的真心话,只是一直藏在心里没说出来罢了。
虽然替自己找了各式各样的借口,但说穿了,我只是害怕想起过去的记忆。
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悠斗、为了那两名刑瞥、也是为了解决事件,却又畏惧未知的一切在自己的体内蠢动、彷彿另一个人的那股力量就是一例。
「比起恢复记忆,我现在比较想多陪陪妹妹。那家伙在这一年突然变成孤单一人,一定吃了不少苦。如今我好不容易回来了,结果她的精神状态变得不是很稳定。所以我还是暂时把自己的事情搁在一旁吧。」
话虽如此,但毫无虚假。
小舞现在只剩下我了。对我来说,无论如何都要以小舞为第一优先。
「是哦?不过若真是这样,你更应该想起过去的记忆喔。」
「难道不是吗?自己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身边还有个失去记忆、彷彿不定时炸弹的哥讶 这不是会让你的妹妹更不能安心吗?」
川上小姐的话令我哑口无言。
「而且你是她唯一的亲人吧?过去曾经一度失踪,那次的事件又一直没找出真相,我觉得她应该会担心你会不会再度消失。」
「叹?不,这怎么可能啊 ?」
「我不知道找回记忆之后会改变什么,不过也不必认定自己『不愿想起来』吧?」
我没有回应,川上小姐似乎有所察觉,于是便继续说下去。
「……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而且失去长时间记忆的人,好像都会有许多顾虑,不过真的想起来之后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案例,似乎也不在少数呢。」
「……真的吗?」
「以后的路可能不太好走,不过好好加油吧,小哥。」
这时店员端着川上小姐点的套餐走来了。
「久等了,为您送上肋眼牛排饭的套餐。」
「那么,今天也为了找到独家新闻而努力吧,久美子上 ~ 」
躺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肋眼牛排摆在蜃,川上小姐以擎摆出胜利议,先前的严肃模样样一扫而空。
这一刻,我才想起『久美子』是川上小姐的名字。
「嗯,就是这个!我想吃的果然还是这种有饱足感的美食!」
打量着川上小姐将牛排切成小块,津津有味地送入口中的模样,我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
之后将套餐吃光光的川上小姐稍微跟我打个招呼,就径自离去了。
接着又过了一段时间,小舞前来跟我会合。由于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们便踏上归途。
跟着电车摇晃了好一阵子后,我们通过验票口,即将西下的太阳已经被染成红色了。
我跟小舞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洒落一地金黄色阳光的路上。
『这不是会让你妹妹更不能放心吗?』『好好加油吧,小哥。』
我在脑中想起和川上小姐的短暂对话。
〔小舞之所以这么依赖我,只是因为担心我的关系吗……?〕
小舞的精神状态真的不太稳定。
只是这种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之所以演变成对我的依赖,如果是因为害怕我再度消失的话。。。
「哥哥?你怎么啦?」
「嚼?啊,没什么,只是想点事情。」
我凝视着走在身边的妹妹。
紧握着我的掌心虽然跟以前一样温暖,我却觉得十分冰冷。
「……哥哥,今天算不算是转换心情呢?」
「嗯?转换心情?」
「哥哥最近的样子有点怪怪的,你是不是不想恢复记忆?」
「你怎么……」
我吓了一跳。
「我也算是非常关心哥哥的妹妹,知道哥哥从医院回来之后,就一直有些闷闷不乐。也知道哥哥对悠斗感到十分歉疚。」
小舞停下脚歩,一脸担薆地注视着我。
「如果哥哥不愿想起那段回忆,小舞觉得也没关系。不管别人说什么,小舞都在哥哥的身边。小舞不希望哥哥受到伤害。让哥哥伤得那么重的记忆一定很可怕,那次事件,只要让警察解决就好,哥哥不必勉强自己。
「。。。」
完全被看透了,不仅被看透,还受到了安慰。
小舞握着我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如今哥哥就在小舞的身边。哥哥只要跟以前一样在小舞身旁笑着,想一些蠢事惹小舞生气就好了。真的这样就够了。」
眼前的小舞似乎比我还有可能永远消失无踪。
「……抱歉,让你担心了。」
(可恶,什么叫做「光是小舞的事情就忙不过来了」?完全搞错重点了。〕
拿自以为是的误解为借口,并庆幸借以逃避讨厌的事情,我开始厌恶起这样的自己了。
啊,我居然做出这么窝囊的行为。真是太丢脸了。
「不过你不必替我担心,我很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待在小舞的身边。
没错,如果连这点都办不到,我还算是哪门子的哥哥?
于是我再度面向前方。
虽然还是会害怕。
虽然接受那样的自己真的很可怕。
『可是会再度失去挚爱喔。』
我突然想起早上的梦。
〔……现在不是胆怯的时候。什么叫做已经够了?这种时候才更应该展现自己的意志。〕
明天开始再努力找回记忆吧。
我要全部都回想起来,接受体内的另一个我,这样才能消除后顾之忧,让整个事件写下句号,让小舞知道我再也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她身边。
我也不能逃避那把染血的小刀,必须主动面对。
我要结束一切,让我们继续往前走。
此时此刻的我,打从心底相信这个一厢情愿的决定。
「这样啊。。。」
此时的我并未发现。
低下头喃喃自语的小舞,脸上浮现出怎样的表情。
☆
『呃,这里应该这样。。。是这样对码?』
『没错,做得很好。之后这里重复一次……』
『你们在做什么?』
位于大草原一隅的巨岩后方,繁星点点的夜空之下。
距离扎营处不远处的地方,有个挖掘地洞、注入热水后临时做成的露天浴池。
我一直泡到头昏脑胀才出来。
火热的身躯被夜风冷却之后,我回到营地,这才发现两名少女在烧得正旺的营火前,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啊,主人。我们正在替主人的盔甲稍微加工一下。』
『刚好完成了呢,快点看吧。』
两个外貌出众美少女正在我的皮甲内侧绣上花朵的图案。
其中一边是亚麻色的美丽鲜花,至于身材比较娇小的美少女,则是以银线同样完成了花的刺绣。
『剌绣?怎么会突然想要弄这个?』
『这是一种魔咒!魔咒 !我们白天的时候遇到一个旅行商人,是那个大叔的女儿教会我们的!』
『只要用自己的头发,每一针都带着最大的诚意,就会替对方带来好运。』
『使用自己头发的魔咒吗 ?感觉更像诅咒呢。。。』
但我发现自己用词不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两名少女露出悲伤的神情。
『啊!不足啦,不是这样!该怎么说呢?只是一不小心用以前的感觉回嘴了!我不是讨厌,也不是排斥,不如说我其实很高兴 !』
听我这么一说,两名少女顿时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
『不过,一不小心用以前的感觉回嘴,这又是怎么回事?』
『嗯?哦,这种魔咒在北方相当有名。以前我也碰过一次,当时我有点难为情,我对她说 「魔王奉献自己的身体所使用的魔咒,感觉真的会受到诅咒」。嗯。。之后我立刻被海扁一顿,之后道歉了好久呢。』
想起当时的景象,我顿时笑了出来。
『也是啊。当时和现在这样就能了事,也算我的运气不错。』
如此表示之后,我轻抚这两名重要少女的头顶。
『谢谢, ■ ■ ■ ■ 和 ■ ■ ■。这是你们整理过的盔甲,我会好好珍惜的。』
☆
嗤铃铃铃铃铃 !响起的声音宛如强行将小小的铁珠倒入耳中。
「……唉,又是那两个人。再加上红头发的女孩,她们的出现率也未免太高了。」
我伸手往闹钟一拍,从床上坐了起来。
自从上个星期决定为了小舞恢复记忆之后,我每天都会梦到很多事情。
绵延无际的雪原、茂密的森林、高耸的群山、草木不生的荒地、彷彿大火肆虐的沙地。
我总是在旅行,一个人,或者是跟许多人。
而这样的我,在内部一直做着类似的梦。
「那果然就是过去的记忆吗?」
虽然梦境的内容荒唐到一般来说应该会被我一脚踢开,但我也不能用『奇幻的要素令人难以置信』而忽略梦境。
毕竟我是被卷入奇幻事件才失踪的,回来的时候甚至以怪异的装扮出现在麻法阵之中,上演了一出宛如异次元的戏码。
「万一,不,就算是亿分之一的机率好了。若这是我失踪期间的记忆……」
通常毫寒缘由的梦境几乎都不会有声音和色彩。
然而就像今天的梦境费有时候我的梦里,异常鲜明的场面。
不是只有顔色和声音,甚至连气味、温度以及那时的感触都感受得到。
通常在这种时候,都会出现几个登场人物。我可以清楚地体会到,梦中的我非常非常重视那几个人。
然而那些人出现在梦中的时候,名字总是会被吵杂的噪音所掩盖。
「那些人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询问一直存在于过去的我。
吶,对你来说,那几个人应该很重要吧?
如果我真的被带到异世界,对于这种不合理的待遇所产生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我不是在异世界中努力求生,最后终于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吗?
既然好不容易回来了,一般来说不是会很高兴吗?
就算不至于喜形于色,跟那边认识的人们分开,感受到的应该是寂寞吧?
「我为什么气成那样?我到底在愤怒什么……?」
好几次丢出同样的问题,却只得到迄今依然在我体内失控、宛如饥饿野兽的声音。
可是不是只有愤怒。我所失去的记忆并非只有这样的憎恶情感。
有时突然外显的感情,不是只有这样而已。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让我搞不清楚,却也不是毫无进展。
绑在以前的我身上的枷锁,感觉上已经微微松动了。
只要出现什么契机,我一定可以想起失去的记忆。
「……好,那就想办法掌握契机吧!」
我朝着两边的脸颊用力一拍,振奋自己的士气。
没错,今天是我从警察的手中,将回来时身上穿戴的物品领回来的日子。
萧瑟的北风呼呼吹来。顶着冬天的阳光,我们来到了警察署。
天气冷得不像话,只有一直牵着的手还保有一丝温暖,除此以外的皮肤表面几乎快冻僵了。
「……眼镜起雾了。」
「所以我才说要带墨镜嘛。」
「墨镜也会起雾好吗?只是起雾之后不会被发现而已,没用的哥哥。」
开了暖气的室内跟室外的温度差距让镜片起了 一阵白雾,于是小舞单手摘下平光眼镜。
我也放开小舞的手,摘下变装用的墨镜,同时解开围在脖子上的围巾。
「啊,宇景先生。唉呀,真是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咦?宫川先生。」
「。。。」
本来想先找服务台,结果宫川先生刚好经过。
由于第一次见面时的不愉快,小舞还是对宫川先生没什么好感。
只见她稍微瞇起双眼,尽管没牵着我的手,却稍微拉着我的袖口。
「唉呀,我好像被讨厌了。」
「不好意思,莫非宫川先生是特地在等我们吗?」
轻抚小舞的头之后,我转身面向宫川先生。
「在这里遇见两位完全是碰巧喔,不过我确实在等你们。柜台在这边。」
我依言走近服务台之后,宫川先生大致说明了情况。
听完宫川先生的叙述,服务台小姐填写了一些文件。
「那我顺便带两位到存放证物的保管室吧。」
「麻烦你了。」
于是我们在宫川先生的带领之下,在建筑物当中移动。
「这里的人没有想象中多呢。」
警察署的内部空间蛮大的,却有些冷清。
也许是因为现在是上午时间的关系,我还以为应该有更多的警察或是求助民众。
「其实是因为那件事的缘故,大家都被拉过去了。」
宫川先生如此表示之后,指向一张写着『黑井爱莉丝 ! 一日署长加油 !』这样没什么营养的海报。
「活动会场好像出了点状况,午休过后,我也要过去收拾善后。真希望他们不要这样使唤老人家。」
仔细一看,他脸上的表情浮现出些许的疲倦。
「宫川先生的工作果然还是很忙吗?明明市内已经有那么多警察了。」
「嗯?啊,还好啦。当初是因为舆论,才在道座城市投入大量的警察,不过人力增加之后,时间和金钱的消耗也会相对增加。这个世界毕竟不是光靠空气就能运作的,结果还是一样忙。」
说到这里,宫川先生微微苦笑。
「事实上,我们已经知道先前掌握状况的失踪事件中,有相关人士行踪不明。嗯,虽然说是行踪不明,不过他好像本来就是素行不良的学生,之前也有多次离家出走的纪录。是遭到绑架,遗是单纯的离家出走呢?为了弄清真相,这两、三天我一直埋头加班呢。」
宫川先生笑起来的模样还是没什么精神。
「……反正警察根本没什么用。与其花时间假装自己很努力,还不如拿来工作比较好。」
「哈哈哈,没关系。确实是这样没错,你们有权利指责我们的不是。上面的人只知道讨好一般民众,为求表面数字,硬是把菜鸟派到第一线,如今在第一线的警察们早就疲惫不堪了……即使做到这样,我们还是无法保护市民,真的很抱歉。」
「……别这么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不,一切都要怪警察怠忽。」
「。。。」
宫川先生摇了摇头,小舞索性别过头去。
「对了,千万别把我们的对话说出去喔?否则上头会大发雷霆的。」
多亏宫川先生的玩笑,改变了现场有些尴尬的气氛。
聊着聊着,我们来到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的门口。
「这样可以吗?上面写着“禁止进入”哎。」
「嗯,规定是这样没错,不过你们算是作为特例,从另一个管道私下归还的。为了陪你们领取物品,我才会待在这里等候。」
就如宫川先生所说,通过门口之后,我们来到类似后台的角落,那里有好几个铁架。
架子上摆着许多大纸箱,上面贴着注明各式物品的标签。
「请在这里稍待片刻,我这就去拿出来。」
宫川先生走向后方的铁架。
不知不觉中,我握紧的拳头冒出冷汗。
整颗心跳得飞快。
这是对恢复记忆所感觉的紧张。
「嗯?怎么啦?」
我冷静地询问。
其实我只是强作镇定,这不过是我的矜持罢了。
〔不管想起了什么,我的『现在』都不会改变。我一定要保护小舞,绝对不让她再度流泪。)
我感受到心瞬间燃起了火焰。
那是在我体内的过去的我所释放的热力。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我发现了一件事。
过去失去记忆之前的我,简直有如与黑暗连结的恶鬼,但在我想到要保护小舞的时候,我们总击静地有所共识。
所以这样就足够了。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我,果然终究是我自己。
只要是自己,不发生任何事情,我都应该保护小舞。
「放心吧。要我承诺再多次也行,我一定会陪在你的身边。」
「我们一言为定喔,哥哥。」
小舞担心的视线紧跟着我。
轻抚小舞的头之后,我再度面向前方。
没错。我今夭要在这里找回记忆,回家之后还要跟小舞谈小刀的事。
〔那或许只是某种道具而已。〕
当初看到刀的时候,我直觉认为上面沾的是『人血』,而且还不曾怀疑,说不定只是血浆之类的东西。
不过说也奇怪,我的内心也浮现确信 —— 那种想法是不可能成立的,但我至少产生了思考那种可能性的余裕。
「嗯。我恢复记忆之后,有件事要跟妳谈谈。。。等到回家。」
剎那之间,我感到背脊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感受到危机感I彷彿自己被巨蟒的舌信紧紧缠绕一般。
「!?」
「哥哥?」
小舞疑惑的语气让我立即回过头,却看不出任何异状。
明明没有任何异状,却有四周的墙壁化作针山直逼而来的感觉。
「啊,有了有了!嘿唷!」
大概是找到了东西,宫川先生将一箱东西搬下铁架。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时间被拉长的感觉。
自从我醒来之后,每当自身暴露于危险之中,就会有那种感觉。
到底是什么事情令我感到危险?
不知道、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小舞 !?」
「哥。。。」
不知道为什么,我立刻介入小舞与感觉最危险的方向之间,一把将小舞抱了起来。
就在这瞬间。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
覆盖整个视野的强光以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笼罩四周。
冲击波铺天盖地而来。我感到无数的碎片插进背后的同时,漫长又暴虐的瞬间终于离去。
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中,现场烟雾瀰漫,我确认怀里小舞的情况。
由于被我护在怀中,小舞好像几乎没有受伤。
她拼命紧抓着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而在爆炸声响的震撼之下,我的嘴巴完全不听大脑使唤。
因此我轻拭妹妹沾满煤灰的脸庞。
「没事就好。」
留下这句话之后,我闭上了眼睛。
☆
暗红色的天空渲染了世界。
古老陈旧的遗迹之中。
『海人,你还记得第一次与妾身见面的那一天吗?』
『……嗯,记得啊,当然记得。』
『当时妾身已经告诉过你了。不要碰触妾身、不要接近妾身、不要了解妾身。我们明明都心知肚明,不过海人和妾身都是傻瓜呢,最后才会变成这样。』
『……那也没办法,因为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妳了。要怪也只能怪 ■ ■ ■ ■ 实在太令我喜欢了。』
『笨蛋、笨蛋、大笨蛋。天底下去哪找追求魔王的勇者?去哪找爱上勇者的魔王?直到最后一刻还说那种话,岂不更是令人难受?』
眼前的红发少女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即使抛弃一切,只剩下一点点时间也好。像妾身这样过活不也不错吗?』
『。。。』
啊,胸口好痛。
为什么?答案很简单。
因为我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也知道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拒绝她。
『只要是妾身能做得到的事,妾身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半个世界也可以给你。所以,请到妾身的身边吧,拜托你。』
彷佛会立刻落下眼泪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彻底巩固的决心再度动摇。
『别说,我不喜欢你这样,所以我想要一切。我不接受跟你共同度过世界的毁灭,更不接受只能跟你在一起两、三年!我一定会拔掉你身上的flag,就算希望再怎么渺茫,我也要牢牢抓住那份可能性。』
『海人。。。』
『我绝对不接受!不接受你的死亡!也不允许你放弃希望。我绝对不会让你为了这种无聊的世界而自我牺牲。』
不行,我会失败,也无法得偿所愿。已经太迟了。
最后我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无法拯救,只能用这个方法杀了她。
我日后一定会为了没有用这个方法而感到懊悔。
『我要带妳回到我的世界!我们同心协力,建立起大结界,阻止人类、兽人和魔族之间的纷争,最后再笑着回到我的世界!』
这一天不会到来的。
『我要把妳介绍给我的家人,在朋友的面前炫耀!这么漂亮的美少女可是我的老婆呢。到时我们一定会很快乐,毕竟魔王和勇者跟那个世界毫无关系, 可以尽情在大家面前撒狗粮。』
这梦想不会是实现的。
『跟你在一起却还要害怕那一天终将到来,这种生活我可敬谢不敏。我被人家称为拯救这个世界的勇者,所以我的目标是像勇者一样拯救一切,并让大家敢拾欢笑的快乐结局。除此之外一概不接受,我当然也不会满足于半个世界 !』
『……你这个大傻瓜,真是太贪婪了。』
啊,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即使是在梦中,我也无法阻止那一幕。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没想起来。
但我知道等着我的并不是光明灿烂的未来。
『海人,妾身相信你,你一定要拯救妾身!!』
擦拭自己的脸颊之后,少女将手缩了回去。
『交给我吧,我最喜欢妳了,笨女人 !!』
『一定要快点来妾身身边!!否则妾身会闹别扭的。还有,妾身最喜欢你了,你这个超级令人讨厌的大笨蛋!』
说完这些话之后,两人背对彼此迈开脚步。
天空一片血红。
明明是如此重要,我却还是不知道是什么记忆,就这样醒来了。
徒留天空的颜色深深地印入眼帘。
☆
在这里的其中一间房间,我正在接受一度办理出院手续之前最后的问诊。
「你该不会是超合金之类的东西制成的吧?还是改造人之类的?」
「这、这个……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真是的,近距离承受爆炸的威力’居然三天之后就能出院。而且你当时虽然一直喊痛,精神却好得很。」
「啊哈哈,大概是我运气比较好吧。」
「应该是运气特别差才对。运气好的话,就不会被卷入这样的事件了。你之所以像这样活蹦乱跳,纯粹是出于偶然。」
前野医师叹了口气。
问诊结束之后,我把上衣披在身上。
那个时候,我们被卷入爆炸之中。。。
原因是老化的瓦斯管线被偷溜进来的老鼠咬破,静电造成的火花遇到瓦斯,结果引发大爆炸。
火势点燃周遭的物品,眼看着就要演变成严重的火灾,幸好众人听到爆炸声后应变迅速,而且自动洒水装备幸运地没被爆炸波及,得以正常运作,扑灭火势,因此受害的区域仅限一个角落。
刚开始似乎传出『警察署遭到炸弹客恐怖攻击!?』的说法,不过当夭官方就正式公布爆炸的真实原因,平息了骚动,警方则忙于继续处理工作。
毕竟那里存放了许多刑事案件的扣押物品及证物。
几乎所有的物品都被卷入爆炸之中,不是被烧掉,就是泡在水中。
即使不了解详细情况,我也明白那是相当辛苦的工作。然而比起整件事的始末,被卷入爆炸的我们更是一件大事。
话虽如此,被卷入爆炸的我跟小舞,都奇迹似地只受到轻伤。
不对,受轻伤的只有小舞,我的背部被爆炸的热风灼伤,而且还插满了无数金属碎片,背部虽然变成刺猬,重要的内脏倒是没受伤。等到在爆炸中失去意识的我清醒适来的时候,医院已经替我完成了治疗。
我没护好小舞的手脚,轻微有些烫伤,不过没有生命危险。也真的只是烧伤,过了两天后的现在,她的伤口只剩略为红肿的程度。
没有在妹妹身上留下永久性的痕迹,我觉得自己真的做得很好。可是当我在悠斗( 他正为了大学考试全力冲刺 )面前炫耀这件事时,却被他从后脑打了一下。真是的,我的头上还缠着绷带呢。
就算我的背部长出针,总比让妹妹受伤好多了。
。。。不过也因此遇上更加糟糕的问题。
『那个,宫川先生他。。。』
『目前他正在加护病房接受治疗,毕竟飞散的铁架碎片剌入了相当危险的部位。目前已经度过危险期,应该不久之后就能恢复意识,不过至少得住院两周。」
『这样……啊。」
当时我们所在之处,只有宫川先生受到濒死的重伤。
幸好唯一意识清醒的小舞立刻呼救,才保住宫川先生的命,不过他还没恢复意识,我们目前也无法探视他。
「宇景同学也是,检查数据虽然没问题,还是不要太勉强。在精神科下次复诊之前,头部的绷带每天都要更换。你背后的伤口几乎愈合了,不过在下次来医院回诊之前,也要侮夭涂抹软膏、更换纱布。你的复原能力虽然强得不像话,但若是伤口疏于处理,遛是有可能化脓。就让妹妹帮忙吧。
我点点头之后,离开诊间,回到自己的病房。
总觉得自己已经习惯这间房间了。不过这次其实住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倒也没待那么久。
「啊,哥哥。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小舞将好几天份的换洗衣物塞进包包里面,正在病房等着我。
「这样啊,谢啦。」
「这都是为了哥哥嘛,我们回家吧,哥哥。」
如此表示之后,小舞便露出在我的眼里非常不自然的笑容,空出来的那只手则熟练地挽着我的手臂。
那抹卑微的笑容简直想以前体弱多病又内向怕生,对自己没有自信的小舞。
她濒临崩溃的瞳孔流出深邃而出的暗光。
不对,虽然看起来很像,却明显比小时候还要严重,小舞眼中寄宿着近乎病态地依赖我的
(唉,果然……)
小舞的精神状明显恶化了。
她宁可向学校请假也要待在我的身边,几乎片刻都不想离开我。
而且连请她回家去拿换洗衣物她也不愿意,跟上次不一样,这次我所有必需的生活用品,全都是在便利店或医院的店面买的。
吃饭要一起吃,上厕所时也在门口等,出去散步不是牵着手,就是挽着我的手臂。而且以只有外出时才会这样,现在只要一有空档,即使在室内也要跟我牵手。
我不知道提醒过她多少次了,要她在人多的地方稍微克制一下类似的行为,如今不但回到原点,她甚至一点都不在乎他人眼光了。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我都会试着要求显然对我过度关心的小舞稍微跟我保持I点距离,这时小舞就会用机械式的眼神,以毫无抑扬顿挫的语气说『不要』,然后又紧紧地挽住我的手臂。
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不断重复回答『不要』,到最后我只能暂时把自己当成置物架,任凭小舞摆布。
相较于她现在浮现的笑容,那宛如濒临毁坏的人偶一般的表情,一定才是小舞的本质。
「也对,早点回家吧。」
(到底该怎么开口,才能说服小舞接受心理咨询呢。。。)
结果我什么也没对她说,直接迈出脚步。
情况已经这么明显了,现在可不是在乎矜持的时候。
我想让小舞接受咨询。这家医院也是候选名单之一,不过我说什么都无法抹去对前野医师的不信任感。
所以我打算前往其他医院的精神科。
(而且说不定也让我想起什么。)
那场爆炸所引发的火灾,好像将我本来打算领取的证物烧成了灰。
当初满心以为可以恢复记忆,结果期望愈大,失望也愈深。
不过爆炸的冲击力似乎也带来些许的好处。我在昏迷期间做的梦,是迄今为止色彩最鲜明,同时也是于内心深处、接近核心的记忆 —— 我有这种感觉。
不边也因为如此,再这样下去根本想不起来的念头反而更加强烈。
我心中的恶鬼,已经来到只剩最后一步的地方了。
隔着一层玻璃的另一边,铁鍊的插销即将被拔起。
就只剩一点点。然而就是那部分,远比以前坚硬又锐利。
光是稍微碰到一下,指尖几乎要被划破的痛楚便袭上心头。
我失去了重要的线索,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想起来,最后一步却位于断崖峭壁的另一侧。
看似很近,却无法触及的距离。
现在就算试着寻找其他医院,我也不认为可以立刻改变什么。
不过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都需要一点转机。
小舞已经变成这样了,我真的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逐渐累积的焦虑,就像包围着我的烈火,烧炙我的心。
「我回来了。」
「 。。。。。」
我打开家中的玄关大门,明知不会得到回应,还是自然而然地这样说。
小舞也没接话。或许因为她曾在连我都消失的家中遇着真正独居的生活,对小舞来说,这种自问自答的问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吧。
看似细微,却一点都不小的变化。
「肚子饿了吗 ?来吃晚饭吧。」
「哥哥,偶尔也一起吃饭吧 ?」
「做饭 ?怎么突然这么说 ?」
「凡事都替哥哥着想的好妹妹,偶尔也想跟哥哥一起享受做饭的乐趣。」
如此表示之后,小舞又微微一笑。
那是一抹比平时更温柔更瓶颈的笑容。
小舞摆明在跟我撒娇,我却感到一阵心痛。
「……也对,一起做饭吧。等着瞧吧,妹妹啊,妳一定会对我的厨艺大为赞叹的。」
我也在不刺激小舞的前提下,一如往常地丽玩笑。
而且要让现在的小舞稍微离开我的视线,我也会觉得不安。
「嘻嘻嘻,我可完全不期待哥哥做的料理。首先,哥哥的料理经验大概只有在家政课做过~」
「这种小事……不,说得也是。不过光是那样,我至少就能做削皮一类的工作了。
说来也奇怪,我居然觉得自己有料理的能力。
大概是失去记忆那段时间,多少积累了一些料理的经验吧。
梦中的我在异世界旅行,当然有料理的机会。
(…其实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之所以自然而然地认定那里是异世界,是否代表我的记忆恢复恢复呢?)
「真的吗?切到手我可不管喔。」
「不不不,可别太小看我的巧手。」
我感受着心中的恶鬼正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粉碎铁錬,耸耸肩笑了一下。
于是我们暂时将行李放在客厅,到厨房洗净双手,接着小舞便开始打量冰箱内部。
「我们要做什么?」
「这个嘛。。。马铃薯炖……不,咖哩好了。」
小舞朝我瞥了一眼,临时改变了菜单。
看来她似乎从我的反应判断出我想吃什么。其实我看着冷藏库的时候,心里就想着咖哩。
〔……连这种事情都感觉有既视感,看来在那个不知是异世界还是哪里的地方,基本上我也是等着别人替我煮饭吧。)
我盯着正以熟练的动作将两人份的食材准备妥当的小舞,内心萌生这个念头。
「……哥哥的技术还真的不错呢。」
「比不上小舞就是了。」
我跟小舞肩并着肩一起削皮,连我自己都很惊讶的是我使用菜刀的手法相当熟练。
不对,不是菜刀的刀法,而是刀刃的技巧。
(我、我应该没杀过人吧……?〕
实在过于鲜明的触感,以及在下意识以最适当的角度下刀的动作。
彷彿更接近了过去的自己所怀的愤怒,令我产生这种不愉快的想象。
「?小舞,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看到哥哥的刀工这么熟练,有点不甘心而已。哥哥太狡猾了。小舞努力学了一整年,为什么感觉哥哥比小灵熟练?」
「呵呵呵,我不是说了吗?趁这个机会对哥哥改观吧。」
我稍微挺起胸膛这么说。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平常的小舞都会回道『不可以太自傲,哥哥。正所谓骄兵必败,这样你很快就会变成没用的哥哥』。
可是。。。
「不愧是哥哥,小舞好高兴。」
小舞如此说到,又微微露出一笑。
虽然被亲爱的妹妹称赞,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好痛!」
或许是胡思乱想的关系,我的手稍微滑了一下。
指尖被划出一道红痕,鲜血顿时冒了出来。
「哎呀,糟糕。小舞,急救箱……」
「啊 ~ 嗯。」
妹妹含住了我的手指,彷彿上钩的鱼。
舌头也同时爬上了指尖。
「嗯、嚼嗯 !」
咕啾咕啾的声音听得我呆愣原地,不过小舞很快就放过我的手指。
「噗哈!这样就没事了。接下来贴个OK绷吧。」
于是小舞从厨房角落的橱物柜拿出急救箱。
找出OK绷之后,她便把我的手拉过去,平整地将OK绷贴在伤口上。
「这样不行喔,哥哥。你马上就得意忘形了。」
「嗯,不好意思。」
过去小舞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我虽然感到有些困惑,但还是跟她道谢。
平常的她不会用口水替我消毒,大概就是先冲水,涂上消毒液,再贴OK绷吧。
「不过,没想到血还挺美味的呢,哥哥。」
小舞说完,还不忘稍微舔舐嘴唇。
她的眼眉之间流露的妖娆与野艳,彷彿在河岸盛放的唯一一朵鲜花,令人不禁想捏碎。
「不过一定是因为那是哥哥的血,所以才特别美味。其他人的血大概连呕吐物都不如。
「……别说傻话了,继续做晚餐吧。」
「啊!哥哥,很痛耶,哥哥真坏心 !」
我朝小舞的脑袋轻轻一敲,随口敷衍她发出的抱怨,级续削皮的工作。
看也不看小议别扭的可震情。
不,应该说因为我不想看,因此干脆别过了脸。
所以我不知道那时小舞露出怎样的表情。
那一天的咖哩虽然好吃,我却完全未能品味。
晚餐结束之后,我像平常一样打发时间。
不对,有些部分多少和平时不同。在去洗澡的小舞坚持之下,我被迫端坐在分隔浴室与脱衣所的门前。
由于背上有伤,我不能泡澡,只能打湿没受伤的地方,再以扭干的毛巾擦拭,最后由小舞替我在背后的伤口涂上防止化脓的软膏,重新贴上大张的OK绷。
我想过头上的绷带要不要一起换掉,不过今天才在医院换过,就姑且维持现状。
换上睡衣之后,两人吃着洋芋片搭配不怎么有趣的电视节目。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该回房间睡觉了。」
平常我们都还是会先回自己房间,差不多过一个小时,等到我熟睡之后,小舞就会溜上我的床。每次我都会被吵醒,不过我选择继续装睡,等到第二天早上小舞的气息从床上消失之后,才若无其事地起床。
可是今天不一样。
「哥哥,今天小舞可以跟哥哥一起睡吗?」
「。。。。。」
明明已经是不成文的默契,为什么要刻意提起呢?
「只是一起睡,可以啊。」
「那我去拿枕头来。」
不管怎样,若只要陪小舞睡觉,就可以稍微缓和她的不安,我也只能接受了。
小舞状似愉快地轻笑,暂时回了自己的房间。我也回到自己房间,在电灯还开着的情况下钻进被窝睡觉。
上课的时候,用手机找新的医院吧。
「。。。」
叽,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
小舞明明进了房间,但什么话都没说。
「小舞,关灯吧。」
「。。。」
我是担心房间太暗,小舞可能会跌倒才没关灯,于是我拜托小舞把电灯关掉。然而电灯依旧亮着,我也没听到小舞回应。
「哥哥。。。。哥哥。。。」
「小舞?」
「不要关灯。」
小舞来到达,却没钻进被窝。
我觉到小舞叫我的语气混杂着不平静的因子。
当我再度睁开眼睛看向小舞的时候,自己状况外的回应被狈狠泼了盆冷水。
「呐、哥哥是小舞一个人的哥哥对吧 ?」
喀锵一声,小舞将我放在被窝外面的手扯过去,以手铐将之铐在床上。
就在我因为惊愕而发愣时,另一只手和双脚也被小舞顺势铐了起来。
「喂喂喂,小舞!你在做什么!?」
慌张的我仰躺在床上,双手双脚都动弹不得,只能在棉被下不断挣扎。看在他人眼里,这模样应该很滑稽吧。
然而对当事人来说,眼下情况却让人完全笑不出来。
「不行哦,哥哥。如果关灯了,哥哥就没办法好好看着我了吧?」
「你、你在说什么……慢着,冷静一点,这个玩笑也开太大了!你如果因为什么事生气, 我不会逃跑的,先把这玩意儿解开吧!」
「这也不行。哥哥是没用的哥哥,若不像这样让哥哥无法逃脱的话,哥哥就会以常识为借口奋力抵抗。所以在说服哥哥之前,必须维持这副模样才行。」
小舞的脸上浮现出我过去没见过的妖娆笑容,并且掀开我的棉被。
接着她以惊的要领,跨坐在我的腹部。
「喂,你想做什么……小舞。」
「都是哥哥的错哦……?因为哥哥想从小舞面前消失,哥哥想去小舞以外的其他人身边。」
小舞以单手解开睡衣的纽扣。
从敞开的睡衣之中,瞥见了小舞细致的肌肤。
「哥哥,她们到底是谁呢?■ ■ ■ ■ 是什么人?■ ■ ■ ■ 是什么人?■ ■ ■ 又是什么人?哥哥到底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撕心裂肺地呼唤小舞以外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想从我身边消失?」
「咕哇!」
小舞口中的那些名字被剌耳的噪音所掩盖,强烈的头痛同时袭来,彷彿有人用手直接插入我的大脑。
我强忍着头痛之时,妹妹宛如迷路的孩子般泫然欲泣的表情映入眼帘。
【这里有插图】
「看吧,哥哥。果然还是不要想起来比较好,我跟哥哥说过吧?没必要为了想起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痛苦,与其思考这个问题,还不如只想着我一个人,只接伴在我身边就好,这样哥哥才会幸福。」
「住手!咕!我是为了不让你为我担心。。。」
小舞的指尖深陷入我的胸口上部。
不过这份痛楚虽然逐渐平复,我还是在强烈的头痛中灭顶。
口中发出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微弱。
「担心?当然会担心。小舞每天都会想起失踪事件发生的那天。早上起床看到哥哥的背影,都害怕那只是幻影。所以哥哥,和小舞一起跨过禁忌吧。哥哥只要一心想着小舞,永远在这里想着小舞。哥哥就由我来照顾。我什么都愿意做,这样很幸福吧?」
「等、喂、这是监禁的意思吗。。。?」
暂时性的头痛缓缓消退,我终于得以整理思绪。
大脑的运转异常迟缓,然而勉强理解的内容还是让我失声惊呼。
「比起这件事,我们可是兄妹。。。」
是哦,等一下哥哥就要让我成为有瑕疵的女人了 ♪ 如此一来,生性耿直的哥哥就一辈子离开小舞了。不管遇到什么,不管想起什么,哥哥心中都只会有小舞一个人对吧?如果这样子哥哥还是消失的话,嘿嘿、嘿嘿嘿。。。♪」
陶醉其中的小舞露出稚嫩的笑容,接下来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是认真的。。。」
「没关系,小舞相信哥哥,相信哥哥一定会选择小舞的。不管是什么时候,最后都会选择小舞。在罪恶感,以及经过香料调味的快感之下,嘿嘿嘿嘿。。。」
小舞的眼神是认真的,由此可见,她的精神状态显然不正常。
不是快到极限,小舞已经到了极限。
「你、你是,玩笑的吧……?可恶,就凭这种玩具手铐……!」
「不可以哦,哥哥。不要这么粗鲁。虽然当初小舞选的是没那么容易弄坏的手铐。不过要是哥哥打算就此消失的话,小舞就非得稍微惩罚一下哥哥才行哦?所以不要抵抗,好吗?哥哥 ♪ 」
我只感到背脊一凉。
说出这些话的小舞眼中没有一点光彩,浑身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如果我真的抵抗的话,天晓得她会做出什么事。
「哥哥,把衣服脱掉吧。」
小舞伸出手,指尖放到我的睡衣钮釦上。
「住手 !快点住手,小舞 !」
「才不要♪」
我连忙缩起身体,试图远离小舞,然而在手铐的束缚之下,身体根本无法动弹,结果小舞以超乎想象的熟练动作解开了我的纽扣。
没过多久,我的睡衣前面也敞开了
「冷静!你重新考虑一下 !!这么做只会让你我陷入不幸……」
「才不会呢。只要哥哥陪在我身边,眼中只有我一个,而且愿意喜欢我,我就很幸福了。哥哥也一样,小舞会以全副心思照顾哥哥,尽小舞所能地宠爱哥哥。哥哥全部的世界都只有小舞的话,这就是幸福。因为如此一来,哥哥便不会被其他人迷惑了。」
「爸爸和妈响很难过的 !」
「才不会呢。以前小舞说要跟哥哥结婚的时候,爸爸和妈妈都笑着答应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行,她真的精神错乱了。
完全听不到我的声音。
虽然会回应我的说词,却不是真的听进去。
「哥哥,第一个孩子是男生还是女生比较好?小舞想要女生的双胞胎。」
小舞披在身上的睡衣滑落下来,黑色的内衣和暴露在光线之下的肌肤映入眼帘。
我急忙别过脸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若不想办法阻止的话,小舞真的会坏掉的!!
(再这样下去,小舞会再也无法恢复……)
总之,我应该要拖延时间。一定要转移小舞的注意力,设法控制眼前的情况……
「哥哥,这样不行啦。看这边,看仔细一点,看着小舞。这副身材也是为了哥哥而维持。每天都不忘细心保养,为了这一天的到来,随时做好准备。从小时候开始,小舞就很注意自己的外表,尽量迎合哥哥的喜好。」
「别、别说了,小舞!」
「看呀,迟钝的哥哥。不睁开眼睛不行喔。夜晚还很长,小舞想好好享受难得的春宵。所以……嘿嘿嘿,睁开眼睛吧,哥哥。」
小舞双手捧住我撇开并闭上的双眼。
宛如小孩子的笑声,在我的耳畔来回轻抚。
「真是拿哥哥没办法耶,没用的哥哥实在太性急了。既然哥哥想要比四目相对更进一步的话……」
「小舞,住手,小舞!!」
小舞的指尖贴着我的皮肤,从胸口慢慢滑落至肚脐,我连忙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后,小舞的面孔近在眼前,几乎可以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
看得到彼此瞳孔深处的距离。
在那双眼瞳深处,真正的小舞在哭泣吶喊。明明都已经靠得这么近了……
「用不着做这种事,我也会陪在你的身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是妳的哥哥嘛。」
明知如此,我还是脱口说出这句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份量的话语。
「对,哥哥是小舞的哥哥。请把小舞以外的东西全部舍弃吧。」
除了打出王牌之外,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小舞,若要我把除了你以外的东西全部舍弃,就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呢?只要是哥哥想知道的,小舞都愿意回答喔。三围是……」
「你房间的抽屉里面有一把沾满血迹的短刀,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确实地有种感觉,好像触及了迄今一直无法接触的小舞内心深处,然而那并没有将她拉到自己这一边,反而让她远远地弹了出去。
这甚至不算是吉是凶的赌注。
只是为了避免出现大凶,主动选择凶而已。
「啊、啊呜、不、不对!不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哥哥知道。。。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要,不要讨厌小舞 !哥哥!?我是哥哥的妹妹,啊啊啊啊啊啊 !!」
长发乱舞,飞溅的烟火吐出支离破碎的言语。
小舞粗浅的呼吸彷彿是喘息,又像在寻求空气,瞳孔的焦点也开始重叠。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撝住耳朵,一行泪水滑过脸颊。
「因为、因为因为、我也没办法啊!血、血……啊啊啊啊 !小舞小胜小舞不脏!不要妨碍小舞!为什么!到底是谁!就是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冷静!你冷静一点,小舞!」
目睹她完全失常的模样,我的内心顿时涌现不安,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
与其就这样迈向毁灭,还不如选择这样的行动,然而我现在却觉得自己犯下大错。
(不行,我怎么可以说这种丧气话!快点说服小舞!现在还能恢复!)
「小舞,冷静一点!小舞,你听我说!跟我说话!我不会再逃避了!无论是逃避失去记忆的我,或者是逃避你!所以。。。」
然而就在我心生胆怯的这段时间,却有某些东西已经随之离去。
「……啊,小舞懂了,又出现碍事的人了呢。那些从小舞手中夺走一切的人还在呢。看来果然要了结才行。」
小舞突然停止了颤抖。
「有一群人在哥哥面前造谣生事对吧。。。。?没关系,明天小舞会让所有碍事的人全都消失。」
小舞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彷彿回到小时候一般,稍纵即逝。
「嗯,没问题。半途而废果然是不好的行为。嘿嘿,小舞失败了。可能要暂时保留一下了,哥哥,稍微等一等哦。」
「小舞……听我说……已经够了,住手吧。你遇到太多事情,已经累了。跟我一起到医院去吧。没问题的,包括那把小刀的事情,让我们一起想办法吧。」
「?小刀?哥哥到底在说什么?小舞会了结一切的,所以哥哥应该不知情才对喔?」
「!!」
小舞似乎完全没发现自己所说的话不太正常。
她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这么说完,就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亲了我的脸颊。
「嘿嘿嘿,好久没亲哥哥的脸了。哥哥,请你等到明天晚上哦,我会肢解掉所有的人, 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说到这里,小舞披上衣服站了起来。
「肢、肢解 !?等、等一下,小舞!你到底要杀死谁……住手,我知道了!你铐着我也没关系,让我们谈谈吧。一旦做了那种事,之后就绝对无法挽回了啊!小舞!」
小舞没有答话,关上房间的门。
「哥哥,你今天该睡觉了。明天是重要的日子,一定要养足精神才行。到那个时候,哥哥就会知道,只有小舞才是哥哥值得珍惜的人哦?」
「小舞……!」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无法沟通的对话。
小舞露出腼腆的微笑,那副模样彷彿是坏掉的玩具。
重新穿上衣服之后,小舞抓着棉被躺上我的床。
「晚安,哥哥。希望明天一切顺和。」
语毕,小舞紧紧抱着我的身体,一脸幸福地闭上双眼。
看着很快就进入梦乡的小舞,我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光是得到稍微喘息的机会,我依然无法握住小舞的手。
明明这么做是为了避免毁灭性的错误,到头来还是无法得到我最想要的结果。
就这样,我从在紧要关头堪堪止步的妹妹身上,听到齿轮掉落的声音。
啪嚓一声,那是巨大齿轮掉落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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