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齒輪掉落的聲音
「哥哥,快點起床,準備出門了。快點、快點。」
「嗯啊、嗯嗯嗯?小舞嗎?等一下啦,哥哥還想睡……至少在懶人鬧鐘響之前讓我多睡一下啦。」
身體被輕輕搖晃之後,我微微張開一隻眼睛,時鐘所顯示的時間比平日的上學時間還要早。
「不行啦,哥哥。這麼貪睡的話,原本就已經無藥可救的哥哥,會淪落成垃圾哥哥喔。身為妹妹的小舞不希望最親愛的哥哥變成那樣,哥哥應該發憤圖強,成為愛護妹妹的好哥哥才對。」
「。。。。」
「無視妹妹警告的哥哥,就要這樣。。。 !」
「額。。啊、啊、啊!」
臉頰被用力擰住,我頓時發出奇怪的聲音。
於是我像上鉤的魚一般被往上拉扯,直到我離開被窩,小舞才肯鬆手。
結果我頓時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小舞去做早餐,請哥哥快點準備一下。」
目送小舞踏著輕快的步伐離開房間後,我爬了起來。
「……好奇怪的夢。」 1
依稀殘留於腦海的夢境,讓我的口中感到一絲苦澀。
「啊---好悶啊!算了算了,今天什麼都不想!」
這陣子思考過度,實在不行。我的腦袋本來就不靈光,就算嚴肅地煩惱,也沒辦法想出答案。
今天一整天,我都不要想起那把小刀以及喪失的記憶。
帶著放空的腦袋,好好享受跟妹妹的約會。就這麼決定了。
「哥哥,早餐準備好了喔。」
「我這就下去 !」
回應從樓下傳來的聲音之後,我脫掉睡衣,換上外出服。
「呼。。。這部電影真好看,非常感人呢。」
「咦?真的假的?感動?那部電影 ?」
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道上,我們家的妹妹戴著貝雷帽和平光眼鏡,身上穿著洋裝並身披短外套,一副微服上街的模樣。我則是棒球帽搭配墨鏡的便服裝扮。
這是我們去距離學校較遠的地方時的變裝風格。
我用這副模樣看了三個小時貓跟松鼠打打鬧鬧的電影,因此妹妹離開電影院後吐露的感想,著實義大為驚愕。
欸,因為那部電影真的只是貓跟松鼠一直打打鬧鬧而已。
簡直毫無劇情可言,只能說是豪華版的家庭影片。
而且還是片長超過三小時的鉅作,完全不知道它想表達什麼。
「哥哥應該在感受性方面多下點工夫,那可是少見的名作呢。」
妹妹的表情毫無虛假,看得出她打從心底如此認為。
絕對不是這樣,不過就算這麼說,她本人也不會承認,所以我還是閉嘴吧。
當初買票的時候,電影院的售票小姐露出了憐憫的表情,而且全場的觀眾就只有我們兩個而已,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時間還早,要不要到其他地方隨便逛逛?」
「一起去寵物店吧,哥哥!」
「好好好,謹遵公主指示。」
於是我們穿越大樓林立的都會區,前往許多商家進駐的購物中心。
今天我們也手牽著手,擦肩而過的路人還說我們是可愛的情侶。
嗯,不過我們是兄妹就是了,其實滿開心的……搞不好我真的是妹控。
「歡迎光臨 ♪ 」
「哥哥、哥哥,你看那邊,有松鼠耶!松鼠!啊,這邊是小貓。」
看了最喜歡的小動物主演的電影之後,小舞的情緒亢奮不已。
她雖然試圖克制,卻完全無法掩飾,連說話的語氣和肢體語言都格外興奮的妹妹,簡直是個天使。
嗯,我果然是妹控。
「這孩子上個月才出生,要不要摸摸看?」
「可以嗎?」
「當然可以,請溫柔地摸喔。」
在店員的示意之下,小舞喜孜孜地將小貓抱在懷中。
「哥哥、哥哥,你看。這麼小一隻’而且又軟綿綿、毛茸茸的,實在太可愛了。怎、怎麼辦 ?哥哥 ?」
嗯,小貓固然可愛,但你也可愛到我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真的好可愛。
夠了,妹控就妹控吧。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又更加憐愛像這樣愛著可愛小動物的可愛小舞。
「呼,終於滿足了。小貓、小狗、黃金鼠和松鼠。。。」
「真的嗎?那就好。」
「哥哥,一起去禮品店吧。我想要填充玩偶。」
「啊、等、等一下!」
於是小舞再度牽著我的手,帶著我走進對於男生來說有些難以進入的可愛商店。
裡面全是嘰嘰喳喳的女學生以及情侶,相當熱鬧。
「唔。。。」
我也沒做什麼壞事,卻不知道為什麼產生了罪惡感,或者應該說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吧。
跟親妹妹假冒現充的自覺,讓我在到處都是真實現充的空間中感受到莫大的痛苦,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哥哥,看你的表情,應該是在想什麼事吧 ?」
「唔。。小舞 ?唔咕 ?」
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 一下,我轉頭一看,塞滿棉花的布料緊貼皮膚的觸感頓時從臉頰傳來。
「妹妹什麼都知道。哥哥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是在介意一些無聊的小事。哥哥聽過這句話嗎?傻瓜再怎麼苦思還是傻瓜,哥哥只要想著小舞就好了,知道嗎?」
小舞將羊咩哮的填充玩偶舉到我的臉旁,以羊咩咩的前腳擠壓我的臉頰,然後從填充玩偶後面探出頭震。
啊,這種感覺囊幸福。
真是的,可愛過頭啦。
變成妹控果然不是我的錯,一定是這樣。
於是我們玩了青蛙和牛的可愛造型手套,試戴各式各樣的髮夾,讓我充分理解所謂的現充生活。
兄妹?不不不,正因如此才有這個機會吧。我現在確實是超級現充。
開玩笑,我可是正在跟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約會呢。雖然是親妹妹,不過沒關係吧?
「哥哥,小舞還想去一個地方,可以陪小舞一起去嗎?」
「嗯。不管去哪裡,哥哥都陪你去。」
「太好了,那就走吧♪」
「嗯?到底是怎樣的地、方……」
『女性內衣專賣店 —— 雅克蒂亞』
小舞指的是一家粉嫩嫩、閃亮亮的華麗店面,光看氣氛就彷彿禁止男人進入。
如夢似幻的幸福濂鏡受到嚴重的衝擊,頓時喀鏘一聲掉了下來。
「哥哥是怎麼了,突然變得那麼嚴肅。哥哥差強人意的外表是天生的,不需要特別在意。
「不,我不去。走進那裡的男人都是真正的強者。還有,你為什麼用那麼自然的神色引誘 哥踏入死地?你帶我到那種地方,到底想要買什麼?」
「最近小舞的胸部大了一個尺寸,想要買一件睡覺穿的新內衣。」
「蛤 ?」
「既然要買,我想選哥哥喜歡的款式。」
「我已經表現出什麼都聽不到的樣子了,你死心吧!?違反規則是不好的行為!」
「哥哥,任性也是不好的行為,這樣會變成沒用的哥哥喔。」
「告訴妹妹自己喜歡的內衣款式的哥哥不叫沒用,而是會被叫性變態(哥哥〕!」
我踉小舞之間的攻防戰,一直持續到我以些微的差距僥倖勝出為止。
沒事真的別跟妹妹約會。
其實我覺得這不叫約會,應該正名為出門逛街才對。正解。 」
「您點的是無限暢飲一人份。飲料吧在那邊,請自由取用。」
在冷氣開放中的家庭餐廳,我好不容易才能喘口氣,並從飲料吧裝了一杯哈蜜瓜汽水回到座位。
雖然我差點被拖進名叫女性內衣專賣店的魔境,幸好最後還是甩掉妹妹順利逃脫。
小舞大概要一個小時後才會出來,這段期間我就帶著先前買的玩偶以及一些小東西,待在道里打發時間。
「一個小時……還真久。」
雖然我知道拿挑選男性內褲來比較沒什麼意義,不過買內衣要一個小時,到底為什麼會怎麼花時間 ?
「好閒啊。。。」
「呵呵,學生就是學生,居然說出了每天上戰場的企業戰士內心最大的渴望。」
「啊,川上小姐,你好。」
無聲無息地靠過來,對正用吸管喝哈蜜瓜汽水的我開口搭話的人,正是套裝模式的川上小姐。
甘甜的香水味撲鼻而來,讓我不由得覺得川上小姐果然是個成熟的女性。
「我們兩個月沒見了吧?今天你也是出來取材的嗎?」
「沒錯,今天的目標是人氣偶像的獨家報導,這種工作一點都不有趣。而且我得到了假情報,害我撲了個空,現在的心情超級差勁。所以今天。。。你請客咯?」
川上小姐露出女強人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在我對面座位坐下,即使口中說出不合理的要求,她也臉不紅氣不喘。
「慢著慢著,這種不合理的要求是怎樣?你都老大不小了,請不要讓窮學生請客啦。」
「小姐,我要一份肋眼牛排飯的大份套餐。」(肋眼:取自於牛肋脊部位第6~第12根肋骨間的肋里肌肉,即牛骨邊上的肉。)
「完全沒在聽……而且還厚著臉皮點了最貴的餐點……」
她還是沒變,還是一樣愛強迫人。
也罷,畢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跟她借的三萬元,之後我雖然想還,她卻不肯接受,因此我也不是真的討厭她。
「對了,你到底在這裡做什麼? 」
「我在等妹妹買完東西,大概要當一個小時的閒人。 」
「跟妹妹約會?真是悲哀的青春啊。」
這句話就像小刀般剌向我。
「要你管,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可是超級現充,人生勝利組。居然說可以跟那麼可愛的妹妹約會度過了悲哀的青春,鬧哪樣啊 ?」
「咦?可是她是你妹妹吧?不是女朋友吧 ?」
「……」
她沒兩句話就拆穿了我的虛張聲勢,眼前這名女子毫不猶豫地拿起短刀胡亂攻擊。
我受夠了,這人真討厭。
「也罷。對了,你的記憶怎樣了?有沒有想起什麼?」
「……什麼也沒想起來啦。真是對不起啊,川上小姐。」
「咦?你生什麼氣?」
「我沒生氣。。。目前只是在自我節制喚回記憶的活動。」
「啊?嗯。。。什麼意思?」
我以指尖抹去結於玻璃杯表面的水珠,讓水珠掉落在被窩揉成一團的吸管紙上。
「……老實說我開始覺得想不起來也好了。反正就算真的想起來,我也不覺得自己能做什麼。」
我凝視著緩緩蠕動的吸管紙袋,這句喪氣話比想像中還簡單地脫口而出。
真的說出口之後,我赫然發現其實這才是自己的真心話,只是一直藏在心裡沒說出來罷了。
雖然替自己找了各式各樣的藉口,但說穿了,我只是害怕想起過去的記憶。
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悠鬥、為了那兩名刑瞥、也是為了解決事件,卻又畏懼未知的一切在自己的體內蠢動、彷彿另一個人的那股力量就是一例。
「比起恢復記憶,我現在比較想多陪陪妹妹。那傢伙在這一年突然變成孤單一人,一定吃了不少苦。如今我好不容易回來了,結果她的精神狀態變得不是很穩定。所以我還是暫時把自己的事情擱在一旁吧。」
話雖如此,但毫無虛假。
小舞現在只剩下我了。對我來說,無論如何都要以小舞為第一優先。
「是哦?不過若真是這樣,你更應該想起過去的記憶喔。」
「難道不是嗎?自己的精神狀態不穩定,身邊還有個失去記憶、彷彿不定時炸彈的哥訝 這不是會讓你的妹妹更不能安心嗎?」
川上小姐的話令我啞口無言。
「而且你是她唯一的親人吧?過去曾經一度失蹤,那次的事件又一直沒找出真相,我覺得她應該會擔心你會不會再度消失。」
「嘆?不,這怎麼可能啊 ?」
「我不知道找回記憶之後會改變什麼,不過也不必認定自己『不願想起來』吧?」
我沒有回應,川上小姐似乎有所察覺,於是便繼續說下去。
「……嗯,你的情況比較特殊,而且失去長時間記憶的人,好像都會有許多顧慮,不過真的想起來之後反而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案例,似乎也不在少數呢。」
「……真的嗎?」
「以後的路可能不太好走,不過好好加油吧,小哥。」
這時店員端著川上小姐點的套餐走來了。
「久等了,為您送上肋眼牛排飯的套餐。」
「那麼,今天也為了找到獨家新聞而努力吧,久美子上 ~ 」
躺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的肋眼牛排擺在蜃,川上小姐以擎擺出勝利議,先前的嚴肅模樣樣一掃而空。
這一刻,我才想起『久美子』是川上小姐的名字。
「嗯,就是這個!我想吃的果然還是這種有飽足感的美食!」
打量著川上小姐將牛排切成小塊,津津有味地送入口中的模樣,我只能繼續保持沉默。
☆
之後將套餐吃光光的川上小姐稍微跟我打個招呼,就逕自離去了。
接著又過了一段時間,小舞前來跟我會合。由於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我們便踏上歸途。
跟著電車搖晃了好一陣子後,我們通過驗票口,即將西下的太陽已經被染成紅色了。
我跟小舞兩人手牽著手,走在灑落一地金黃色陽光的路上。
『這不是會讓你妹妹更不能放心嗎?』『好好加油吧,小哥。』
我在腦中想起和川上小姐的短暫對話。
〔小舞之所以這麼依賴我,只是因為擔心我的關係嗎……?〕
小舞的精神狀態真的不太穩定。
只是這種不穩定的精神狀態之所以演變成對我的依賴,如果是因為害怕我再度消失的話。。。
「哥哥?你怎麼啦?」
「嚼?啊,沒什麼,只是想點事情。」
我凝視著走在身邊的妹妹。
緊握著我的掌心雖然跟以前一樣溫暖,我卻覺得十分冰冷。
「……哥哥,今天算不算是轉換心情呢?」
「嗯?轉換心情?」
「哥哥最近的樣子有點怪怪的,你是不是不想恢復記憶?」
「你怎麼……」
我嚇了一跳。
「我也算是非常關心哥哥的妹妹,知道哥哥從醫院回來之後,就一直有些悶悶不樂。也知道哥哥對悠鬥感到十分歉疚。」
小舞停下腳歩,一臉擔薆地注視著我。
「如果哥哥不願想起那段回憶,小舞覺得也沒關係。不管別人說什麼,小舞都在哥哥的身邊。小舞不希望哥哥受到傷害。讓哥哥傷得那麼重的記憶一定很可怕,那次事件,只要讓警察解決就好,哥哥不必勉強自己。
「。。。」
完全被看透了,不僅被看透,還受到了安慰。
小舞握著我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如今哥哥就在小舞的身邊。哥哥只要跟以前一樣在小舞身旁笑著,想一些蠢事惹小舞生氣就好了。真的這樣就夠了。」
眼前的小舞似乎比我還有可能永遠消失無蹤。
「……抱歉,讓你擔心了。」
(可惡,什麼叫做「光是小舞的事情就忙不過來了」?完全搞錯重點了。〕
拿自以為是的誤解為藉口,並慶幸藉以逃避討厭的事情,我開始厭惡起這樣的自己了。
啊,我居然做出這麼窩囊的行為。真是太丟臉了。
「不過你不必替我擔心,我很好。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待在小舞的身邊。
沒錯,如果連這點都辦不到,我還算是哪門子的哥哥?
於是我再度面向前方。
雖然還是會害怕。
雖然接受那樣的自己真的很可怕。
『可是會再度失去摯愛喔。』
我突然想起早上的夢。
〔……現在不是膽怯的時候。什麼叫做已經夠了?這種時候才更應該展現自己的意志。〕
明天開始再努力找回記憶吧。
我要全部都回想起來,接受體內的另一個我,這樣才能消除後顧之憂,讓整個事件寫下句號,讓小舞知道我再也不會無緣無故地離開她身邊。
我也不能逃避那把染血的小刀,必須主動面對。
我要結束一切,讓我們繼續往前走。
此時此刻的我,打從心底相信這個一廂情願的決定。
「這樣啊。。。」
此時的我並未發現。
低下頭喃喃自語的小舞,臉上浮現出怎樣的表情。
☆
『呃,這裡應該這樣。。。是這樣對碼?』
『沒錯,做得很好。之後這裡重複一次……』
『你們在做什麼?』
位於大草原一隅的巨巖後方,繁星點點的夜空之下。
距離紮營處不遠處的地方,有個挖掘地洞、注入熱水後臨時做成的露天浴池。
我一直泡到頭昏腦脹才出來。
火熱的身軀被夜風冷卻之後,我回到營地,這才發現兩名少女在燒得正旺的營火前,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啊,主人。我們正在替主人的盔甲稍微加工一下。』
『剛好完成了呢,快點看吧。』
兩個外貌出眾美少女正在我的皮甲內側繡上花朵的圖案。
其中一邊是亞麻色的美麗鮮花,至於身材比較嬌小的美少女,則是以銀線同樣完成了花的刺繡。
『剌繡?怎麼會突然想要弄這個?』
『這是一種魔咒!魔咒 !我們白天的時候遇到一個旅行商人,是那個大叔的女兒教會我們的!』
『只要用自己的頭髮,每一針都帶著最大的誠意,就會替對方帶來好運。』
『使用自己頭髮的魔咒嗎 ?感覺更像詛咒呢。。。』
但我發現自己用詞不當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兩名少女露出悲傷的神情。
『啊!不足啦,不是這樣!該怎麼說呢?只是一不小心用以前的感覺回嘴了!我不是討厭,也不是排斥,不如說我其實很高興 !』
聽我這麼一說,兩名少女頓時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
『不過,一不小心用以前的感覺回嘴,這又是怎麼回事?』
『嗯?哦,這種魔咒在北方相當有名。以前我也碰過一次,當時我有點難為情,我對她說 「魔王奉獻自己的身體所使用的魔咒,感覺真的會受到詛咒」。嗯。。之後我立刻被海扁一頓,之後道歉了好久呢。』
想起當時的景象,我頓時笑了出來。
『也是啊。當時和現在這樣就能了事,也算我的運氣不錯。』
如此表示之後,我輕撫這兩名重要少女的頭頂。
『謝謝, ■ ■ ■ ■ 和 ■ ■ ■。這是你們整理過的盔甲,我會好好珍惜的。』
☆
嗤鈴鈴鈴鈴鈴 !響起的聲音宛如強行將小小的鐵珠倒入耳中。
「……唉,又是那兩個人。再加上紅頭髮的女孩,她們的出現率也未免太高了。」
我伸手往鬧鐘一拍,從床上坐了起來。
自從上個星期決定為了小舞恢復記憶之後,我每天都會夢到很多事情。
綿延無際的雪原、茂密的森林、高聳的群山、草木不生的荒地、彷彿大火肆虐的沙地。
我總是在旅行,一個人,或者是跟許多人。
而這樣的我,在內部一直做著類似的夢。
「那果然就是過去的記憶嗎?」
雖然夢境的內容荒唐到一般來說應該會被我一腳踢開,但我也不能用『奇幻的要素令人難以置信』而忽略夢境。
畢竟我是被捲入奇幻事件才失蹤的,回來的時候甚至以怪異的裝扮出現在麻法陣之中,上演了一齣宛如異次元的戲碼。
「萬一,不,就算是億分之一的機率好了。若這是我失蹤期間的記憶……」
通常毫寒緣由的夢境幾乎都不會有聲音和色彩。
然而就像今天的夢境費有時候我的夢裡,異常鮮明的場面。
不是隻有顔色和聲音,甚至連氣味、溫度以及那時的感觸都感受得到。
通常在這種時候,都會出現幾個登場人物。我可以清楚地體會到,夢中的我非常非常重視那幾個人。
然而那些人出現在夢中的時候,名字總是會被吵雜的噪音所掩蓋。
「那些人跟我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詢問一直存在於過去的我。
吶,對你來說,那幾個人應該很重要吧?
如果我真的被帶到異世界,對於這種不合理的待遇所產生的憤怒是可以理解的。不過我不是在異世界中努力求生,最後終於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嗎?
既然好不容易回來了,一般來說不是會很高興嗎?
就算不至於喜形於色,跟那邊認識的人們分開,感受到的應該是寂寞吧?
「我為什麼氣成那樣?我到底在憤怒什麼……?」
好幾次丟出同樣的問題,卻只得到迄今依然在我體內失控、宛如飢餓野獸的聲音。
可是不是隻有憤怒。我所失去的記憶並非只有這樣的憎惡情感。
有時突然外顯的感情,不是隻有這樣而已。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讓我搞不清楚,卻也不是毫無進展。
綁在以前的我身上的枷鎖,感覺上已經微微鬆動了。
只要出現什麼契機,我一定可以想起失去的記憶。
「……好,那就想辦法掌握契機吧!」
我朝著兩邊的臉頰用力一拍,振奮自己的士氣。
沒錯,今天是我從警察的手中,將回來時身上穿戴的物品領回來的日子。
蕭瑟的北風呼呼吹來。頂著冬天的陽光,我們來到了警察署。
天氣冷得不像話,只有一直牽著的手還保有一絲溫暖,除此以外的皮膚表面幾乎快凍僵了。
「……眼鏡起霧了。」
「所以我才說要帶墨鏡嘛。」
「墨鏡也會起霧好嗎?只是起霧之後不會被發現而已,沒用的哥哥。」
開了暖氣的室內跟室外的溫度差距讓鏡片起了 一陣白霧,於是小舞單手摘下平光眼鏡。
我也放開小舞的手,摘下變裝用的墨鏡,同時解開圍在脖子上的圍巾。
「啊,宇景先生。唉呀,真是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跑一趟。」
「咦?宮川先生。」
「。。。」
本來想先找服務檯,結果宮川先生剛好經過。
由於第一次見面時的不愉快,小舞還是對宮川先生沒什麼好感。
只見她稍微瞇起雙眼,儘管沒牽著我的手,卻稍微拉著我的袖口。
「唉呀,我好像被討厭了。」
「不好意思,莫非宮川先生是特地在等我們嗎?」
輕撫小舞的頭之後,我轉身面向宮川先生。
「在這裡遇見兩位完全是碰巧喔,不過我確實在等你們。櫃檯在這邊。」
我依言走近服務檯之後,宮川先生大致說明了情況。
聽完宮川先生的敘述,服務檯小姐填寫了一些文件。
「那我順便帶兩位到存放證物的保管室吧。」
「麻煩你了。」
於是我們在宮川先生的帶領之下,在建築物當中移動。
「這裡的人沒有想像中多呢。」
警察署的內部空間蠻大的,卻有些冷清。
也許是因為現在是上午時間的關係,我還以為應該有更多的警察或是求助民眾。
「其實是因為那件事的緣故,大家都被拉過去了。」
宮川先生如此表示之後,指向一張寫著『黑井愛莉絲 ! 一日署長加油 !』這樣沒什麼營養的海報。
「活動會場好像出了點狀況,午休過後,我也要過去收拾善後。真希望他們不要這樣使喚老人家。」
仔細一看,他臉上的表情浮現出些許的疲倦。
「宮川先生的工作果然還是很忙嗎?明明市內已經有那麼多警察了。」
「嗯?啊,還好啦。當初是因為輿論,才在道座城市投入大量的警察,不過人力增加之後,時間和金錢的消耗也會相對增加。這個世界畢竟不是光靠空氣就能運作的,結果還是一樣忙。」
說到這裡,宮川先生微微苦笑。
「事實上,我們已經知道先前掌握狀況的失蹤事件中,有相關人士行蹤不明。嗯,雖然說是行蹤不明,不過他好像本來就是素行不良的學生,之前也有多次離家出走的紀錄。是遭到綁架,遺是單純的離家出走呢?為了弄清真相,這兩、三天我一直埋頭加班呢。」
宮川先生笑起來的模樣還是沒什麼精神。
「……反正警察根本沒什麼用。與其花時間假裝自己很努力,還不如拿來工作比較好。」
「哈哈哈,沒關係。確實是這樣沒錯,你們有權利指責我們的不是。上面的人只知道討好一般民眾,為求表面數字,硬是把菜鳥派到第一線,如今在第一線的警察們早就疲憊不堪了……即使做到這樣,我們還是無法保護市民,真的很抱歉。」
「……別這麼說,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不,一切都要怪警察怠忽。」
「。。。」
宮川先生搖了搖頭,小舞索性別過頭去。
「對了,千萬別把我們的對話說出去喔?否則上頭會大發雷霆的。」
多虧宮川先生的玩笑,改變了現場有些尷尬的氣氛。
聊著聊著,我們來到寫著『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的門口。
「這樣可以嗎?上面寫著“禁止進入”哎。」
「嗯,規定是這樣沒錯,不過你們算是作為特例,從另一個管道私下歸還的。為了陪你們領取物品,我才會待在這裡等候。」
就如宮川先生所說,通過門口之後,我們來到類似後臺的角落,那裡有好幾個鐵架。
架子上擺著許多大紙箱,上面貼著註明各式物品的標籤。
「請在這裡稍待片刻,我這就去拿出來。」
宮川先生走向後方的鐵架。
不知不覺中,我握緊的拳頭冒出冷汗。
整顆心跳得飛快。
這是對恢復記憶所感覺的緊張。
「嗯?怎麼啦?」
我冷靜地詢問。
其實我只是強作鎮定,這不過是我的矜持罷了。
〔不管想起了什麼,我的『現在』都不會改變。我一定要保護小舞,絕對不讓她再度流淚。)
我感受到心瞬間燃起了火焰。
那是在我體內的過去的我所釋放的熱力。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我發現了一件事。
過去失去記憶之前的我,簡直有如與黑暗連結的惡鬼,但在我想到要保護小舞的時候,我們總擊靜地有所共識。
所以這樣就足夠了。燃燒著熊熊怒火的我,果然終究是我自己。
只要是自己,不發生任何事情,我都應該保護小舞。
「放心吧。要我承諾再多次也行,我一定會陪在你的身邊。」
「我們一言為定喔,哥哥。」
小舞擔心的視線緊跟著我。
輕撫小舞的頭之後,我再度面向前方。
沒錯。我今夭要在這裡找回記憶,回家之後還要跟小舞談小刀的事。
〔那或許只是某種道具而已。〕
當初看到刀的時候,我直覺認為上面沾的是『人血』,而且還不曾懷疑,說不定只是血漿之類的東西。
不過說也奇怪,我的內心也浮現確信 —— 那種想法是不可能成立的,但我至少產生了思考那種可能性的餘裕。
「嗯。我恢復記憶之後,有件事要跟妳談談。。。等到回家。」
剎那之間,我感到背脊突然竄起一股涼意。
我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感受到危機感I彷彿自己被巨蟒的舌信緊緊纏繞一般。
「!?」
「哥哥?」
小舞疑惑的語氣讓我立即回過頭,卻看不出任何異狀。
明明沒有任何異狀,卻有四周的牆壁化作針山直逼而來的感覺。
「啊,有了有了!嘿唷!」
大概是找到了東西,宮川先生將一箱東西搬下鐵架。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時間被拉長的感覺。
自從我醒來之後,每當自身暴露於危險之中,就會有那種感覺。
到底是什麼事情令我感到危險?
不知道、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小舞 !?」
「哥。。。」
不知道為什麼,我立刻介入小舞與感覺最危險的方向之間,一把將小舞抱了起來。
就在這瞬間。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
覆蓋整個視野的強光以及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籠罩四周。
衝擊波鋪天蓋地而來。我感到無數的碎片插進背後的同時,漫長又暴虐的瞬間終於離去。
在天旋地轉的視野中,現場煙霧瀰漫,我確認懷裡小舞的情況。
由於被我護在懷中,小舞好像幾乎沒有受傷。
她拼命緊抓著我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然而在爆炸聲響的震撼之下,我的嘴巴完全不聽大腦使喚。
因此我輕拭妹妹沾滿煤灰的臉龐。
「沒事就好。」
留下這句話之後,我閉上了眼睛。
☆
暗紅色的天空渲染了世界。
古老陳舊的遺蹟之中。
『海人,你還記得第一次與妾身見面的那一天嗎?』
『……嗯,記得啊,當然記得。』
『當時妾身已經告訴過你了。不要碰觸妾身、不要接近妾身、不要了解妾身。我們明明都心知肚明,不過海人和妾身都是傻瓜呢,最後才會變成這樣。』
『……那也沒辦法,因為我無可救藥地喜歡上妳了。要怪也只能怪 ■ ■ ■ ■ 實在太令我喜歡了。』
『笨蛋、笨蛋、大笨蛋。天底下去哪找追求魔王的勇者?去哪找愛上勇者的魔王?直到最後一刻還說那種話,豈不更是令人難受?』
眼前的紅髮少女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即使拋棄一切,只剩下一點點時間也好。像妾身這樣過活不也不錯嗎?』
『。。。』
啊,胸口好痛。
為什麼?答案很簡單。
因為我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也知道我來到這裡是為了拒絕她。
『只要是妾身能做得到的事,妾身什麼都願意為你做。半個世界也可以給你。所以,請到妾身的身邊吧,拜託你。』
彷佛會立刻落下眼淚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徹底鞏固的決心再度動搖。
『別說,我不喜歡你這樣,所以我想要一切。我不接受跟你共同度過世界的毀滅,更不接受只能跟你在一起兩、三年!我一定會拔掉你身上的flag,就算希望再怎麼渺茫,我也要牢牢抓住那份可能性。』
『海人。。。』
『我絕對不接受!不接受你的死亡!也不允許你放棄希望。我絕對不會讓你為了這種無聊的世界而自我犧牲。』
不行,我會失敗,也無法得償所願。已經太遲了。
最後我什麼也沒留下,什麼也無法拯救,只能用這個方法殺了她。
我日後一定會為了沒有用這個方法而感到懊悔。
『我要帶妳回到我的世界!我們同心協力,建立起大結界,阻止人類、獸人和魔族之間的紛爭,最後再笑著回到我的世界!』
這一天不會到來的。
『我要把妳介紹給我的家人,在朋友的面前炫耀!這麼漂亮的美少女可是我的老婆呢。到時我們一定會很快樂,畢竟魔王和勇者跟那個世界毫無關係, 可以盡情在大家面前撒狗糧。』
這夢想不會是實現的。
『跟你在一起卻還要害怕那一天終將到來,這種生活我可敬謝不敏。我被人家稱為拯救這個世界的勇者,所以我的目標是像勇者一樣拯救一切,並讓大家敢拾歡笑的快樂結局。除此之外一概不接受,我當然也不會滿足於半個世界 !』
『……你這個大傻瓜,真是太貪婪了。』
啊,可是這是為什麼呢?
即使是在夢中,我也無法阻止那一幕。
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我還沒想起來。
但我知道等著我的並不是光明燦爛的未來。
『海人,妾身相信你,你一定要拯救妾身!!』
擦拭自己的臉頰之後,少女將手縮了回去。
『交給我吧,我最喜歡妳了,笨女人 !!』
『一定要快點來妾身身邊!!否則妾身會鬧彆扭的。還有,妾身最喜歡你了,你這個超級令人討厭的大笨蛋!』
說完這些話之後,兩人背對彼此邁開腳步。
天空一片血紅。
明明是如此重要,我卻還是不知道是什麼記憶,就這樣醒來了。
徒留天空的顏色深深地印入眼簾。
☆
在這裡的其中一間房間,我正在接受一度辦理出院手續之前最後的問診。
「你該不會是超合金之類的東西製成的吧?還是改造人之類的?」
「這、這個……我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真是的,近距離承受爆炸的威力’居然三天之後就能出院。而且你當時雖然一直喊痛,精神卻好得很。」
「啊哈哈,大概是我運氣比較好吧。」
「應該是運氣特別差才對。運氣好的話,就不會被捲入這樣的事件了。你之所以像這樣活蹦亂跳,純粹是出於偶然。」
前野醫師嘆了口氣。
問診結束之後,我把上衣披在身上。
那個時候,我們被捲入爆炸之中。。。
原因是老化的瓦斯管線被偷溜進來的老鼠咬破,靜電造成的火花遇到瓦斯,結果引發大爆炸。
火勢點燃周遭的物品,眼看著就要演變成嚴重的火災,幸好眾人聽到爆炸聲後應變迅速,而且自動灑水裝備幸運地沒被爆炸波及,得以正常運作,撲滅火勢,因此受害的區域僅限一個角落。
剛開始似乎傳出『警察署遭到炸彈客恐怖攻擊!?』的說法,不過當夭官方就正式公佈爆炸的真實原因,平息了騷動,警方則忙於繼續處理工作。
畢竟那裡存放了許多刑事案件的扣押物品及證物。
幾乎所有的物品都被捲入爆炸之中,不是被燒掉,就是泡在水中。
即使不瞭解詳細情況,我也明白那是相當辛苦的工作。然而比起整件事的始末,被捲入爆炸的我們更是一件大事。
話雖如此,被捲入爆炸的我跟小舞,都奇蹟似地只受到輕傷。
不對,受輕傷的只有小舞,我的背部被爆炸的熱風灼傷,而且還插滿了無數金屬碎片,背部雖然變成刺蝟,重要的內臟倒是沒受傷。等到在爆炸中失去意識的我清醒適來的時候,醫院已經替我完成了治療。
我沒護好小舞的手腳,輕微有些燙傷,不過沒有生命危險。也真的只是燒傷,過了兩天後的現在,她的傷口只剩略為紅腫的程度。
沒有在妹妹身上留下永久性的痕跡,我覺得自己真的做得很好。可是當我在悠鬥( 他正為了大學考試全力衝刺 )面前炫耀這件事時,卻被他從後腦打了一下。真是的,我的頭上還纏著繃帶呢。
就算我的背部長出針,總比讓妹妹受傷好多了。
。。。不過也因此遇上更加糟糕的問題。
『那個,宮川先生他。。。』
『目前他正在加護病房接受治療,畢竟飛散的鐵架碎片剌入了相當危險的部位。目前已經度過危險期,應該不久之後就能恢復意識,不過至少得住院兩週。」
『這樣……啊。」
當時我們所在之處,只有宮川先生受到瀕死的重傷。
幸好唯一意識清醒的小舞立刻呼救,才保住宮川先生的命,不過他還沒恢復意識,我們目前也無法探視他。
「宇景同學也是,檢查數據雖然沒問題,還是不要太勉強。在精神科下次複診之前,頭部的繃帶每天都要更換。你背後的傷口幾乎癒合了,不過在下次來醫院回診之前,也要侮夭塗抹軟膏、更換紗布。你的復原能力雖然強得不像話,但若是傷口疏於處理,遛是有可能化膿。就讓妹妹幫忙吧。
我點點頭之後,離開診間,回到自己的病房。
總覺得自己已經習慣這間房間了。不過這次其實住兩天就可以出院了,倒也沒待那麼久。
「啊,哥哥。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了。」
小舞將好幾天份的換洗衣物塞進包包裡面,正在病房等著我。
「這樣啊,謝啦。」
「這都是為了哥哥嘛,我們回家吧,哥哥。」
如此表示之後,小舞便露出在我的眼裡非常不自然的笑容,空出來的那隻手則熟練地挽著我的手臂。
那抹卑微的笑容簡直想以前體弱多病又內向怕生,對自己沒有自信的小舞。
她瀕臨崩潰的瞳孔流出深邃而出的暗光。
不對,雖然看起來很像,卻明顯比小時候還要嚴重,小舞眼中寄宿著近乎病態地依賴我的
(唉,果然……)
小舞的精神狀明顯惡化了。
她寧可向學校請假也要待在我的身邊,幾乎片刻都不想離開我。
而且連請她回家去拿換洗衣物她也不願意,跟上次不一樣,這次我所有必需的生活用品,全都是在便利店或醫院的店面買的。
吃飯要一起吃,上廁所時也在門口等,出去散步不是牽著手,就是挽著我的手臂。而且以只有外出時才會這樣,現在只要一有空檔,即使在室內也要跟我牽手。
我不知道提醒過她多少次了,要她在人多的地方稍微克制一下類似的行為,如今不但回到原點,她甚至一點都不在乎他人眼光了。
每天早上睜開眼睛,我都會試著要求顯然對我過度關心的小舞稍微跟我保持I點距離,這時小舞就會用機械式的眼神,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說『不要』,然後又緊緊地挽住我的手臂。
不管我說什麼,她都不斷重複回答『不要』,到最後我只能暫時把自己當成置物架,任憑小舞擺佈。
相較於她現在浮現的笑容,那宛如瀕臨毀壞的人偶一般的表情,一定才是小舞的本質。
「也對,早點回家吧。」
(到底該怎麼開口,才能說服小舞接受心理諮詢呢。。。)
結果我什麼也沒對她說,直接邁出腳步。
情況已經這麼明顯了,現在可不是在乎矜持的時候。
我想讓小舞接受諮詢。這家醫院也是候選名單之一,不過我說什麼都無法抹去對前野醫師的不信任感。
所以我打算前往其他醫院的精神科。
(而且說不定也讓我想起什麼。)
那場爆炸所引發的火災,好像將我本來打算領取的證物燒成了灰。
當初滿心以為可以恢復記憶,結果期望愈大,失望也愈深。
不過爆炸的衝擊力似乎也帶來些許的好處。我在昏迷期間做的夢,是迄今為止色彩最鮮明,同時也是於內心深處、接近核心的記憶 —— 我有這種感覺。
不邊也因為如此,再這樣下去根本想不起來的念頭反而更加強烈。
我心中的惡鬼,已經來到只剩最後一步的地方了。
隔著一層玻璃的另一邊,鐵鍊的插銷即將被拔起。
就只剩一點點。然而就是那部分,遠比以前堅硬又銳利。
光是稍微碰到一下,指尖幾乎要被劃破的痛楚便襲上心頭。
我失去了重要的線索,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想起來,最後一步卻位於斷崖峭壁的另一側。
看似很近,卻無法觸及的距離。
現在就算試著尋找其他醫院,我也不認為可以立刻改變什麼。
不過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都需要一點轉機。
小舞已經變成這樣了,我真的無暇顧及其他的事情。
逐漸累積的焦慮,就像包圍著我的烈火,燒炙我的心。
「我回來了。」
「 。。。。。」
我打開家中的玄關大門,明知不會得到回應,還是自然而然地這樣說。
小舞也沒接話。或許因為她曾在連我都消失的家中遇著真正獨居的生活,對小舞來說,這種自問自答的問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吧。
看似細微,卻一點都不小的變化。
「肚子餓了嗎 ?來吃晚飯吧。」
「哥哥,偶爾也一起吃飯吧 ?」
「做飯 ?怎麼突然這麼說 ?」
「凡事都替哥哥著想的好妹妹,偶爾也想跟哥哥一起享受做飯的樂趣。」
如此表示之後,小舞又微微一笑。
那是一抹比平時更溫柔更瓶頸的笑容。
小舞擺明在跟我撒嬌,我卻感到一陣心痛。
「……也對,一起做飯吧。等著瞧吧,妹妹啊,妳一定會對我的廚藝大為讚歎的。」
我也在不刺激小舞的前提下,一如往常地麗玩笑。
而且要讓現在的小舞稍微離開我的視線,我也會覺得不安。
「嘻嘻嘻,我可完全不期待哥哥做的料理。首先,哥哥的料理經驗大概只有在家政課做過~」
「這種小事……不,說得也是。不過光是那樣,我至少就能做削皮一類的工作了。
說來也奇怪,我居然覺得自己有料理的能力。
大概是失去記憶那段時間,多少積累了一些料理的經驗吧。
夢中的我在異世界旅行,當然有料理的機會。
(…其實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之所以自然而然地認定那裡是異世界,是否代表我的記憶恢復恢復呢?)
「真的嗎?切到手我可不管喔。」
「不不不,可別太小看我的巧手。」
我感受著心中的惡鬼正隔著一層薄薄的牆壁粉碎鐵錬,聳聳肩笑了一下。
於是我們暫時將行李放在客廳,到廚房洗淨雙手,接著小舞便開始打量冰箱內部。
「我們要做什麼?」
「這個嘛。。。馬鈴薯燉……不,咖哩好了。」
小舞朝我瞥了一眼,臨時改變了菜單。
看來她似乎從我的反應判斷出我想吃什麼。其實我看著冷藏庫的時候,心裡就想著咖哩。
〔……連這種事情都感覺有既視感,看來在那個不知是異世界還是哪裡的地方,基本上我也是等著別人替我煮飯吧。)
我盯著正以熟練的動作將兩人份的食材準備妥當的小舞,內心萌生這個念頭。
「……哥哥的技術還真的不錯呢。」
「比不上小舞就是了。」
我跟小舞肩並著肩一起削皮,連我自己都很驚訝的是我使用菜刀的手法相當熟練。
不對,不是菜刀的刀法,而是刀刃的技巧。
(我、我應該沒殺過人吧……?〕
實在過於鮮明的觸感,以及在下意識以最適當的角度下刀的動作。
彷彿更接近了過去的自己所懷的憤怒,令我產生這種不愉快的想像。
「?小舞,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看到哥哥的刀工這麼熟練,有點不甘心而已。哥哥太狡猾了。小舞努力學了一整年,為什麼感覺哥哥比小靈熟練?」
「呵呵呵,我不是說了嗎?趁這個機會對哥哥改觀吧。」
我稍微挺起胸膛這麼說。
當我這麼說的時候,平常的小舞都會回道『不可以太自傲,哥哥。正所謂驕兵必敗,這樣你很快就會變成沒用的哥哥』。
可是。。。
「不愧是哥哥,小舞好高興。」
小舞如此說到,又微微露出一笑。
雖然被親愛的妹妹稱讚,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好痛!」
或許是胡思亂想的關係,我的手稍微滑了一下。
指尖被劃出一道紅痕,鮮血頓時冒了出來。
「哎呀,糟糕。小舞,急救箱……」
「啊 ~ 嗯。」
妹妹含住了我的手指,彷彿上鉤的魚。
舌頭也同時爬上了指尖。
「嗯、嚼嗯 !」
咕啾咕啾的聲音聽得我呆愣原地,不過小舞很快就放過我的手指。
「噗哈!這樣就沒事了。接下來貼個OK繃吧。」
於是小舞從廚房角落的櫥物櫃拿出急救箱。
找出OK繃之後,她便把我的手拉過去,平整地將OK繃貼在傷口上。
「這樣不行喔,哥哥。你馬上就得意忘形了。」
「嗯,不好意思。」
過去小舞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我雖然感到有些困惑,但還是跟她道謝。
平常的她不會用口水替我消毒,大概就是先沖水,塗上消毒液,再貼OK繃吧。
「不過,沒想到血還挺美味的呢,哥哥。」
小舞說完,還不忘稍微舔舐嘴唇。
她的眼眉之間流露的妖嬈與野豔,彷彿在河岸盛放的唯一一朵鮮花,令人不禁想捏碎。
「不過一定是因為那是哥哥的血,所以才特別美味。其他人的血大概連嘔吐物都不如。
「……別說傻話了,繼續做晚餐吧。」
「啊!哥哥,很痛耶,哥哥真壞心 !」
我朝小舞的腦袋輕輕一敲,隨口敷衍她發出的抱怨,級續削皮的工作。
看也不看小議彆扭的可震情。
不,應該說因為我不想看,因此乾脆別過了臉。
所以我不知道那時小舞露出怎樣的表情。
那一天的咖哩雖然好吃,我卻完全未能品味。
晚餐結束之後,我像平常一樣打發時間。
不對,有些部分多少和平時不同。在去洗澡的小舞堅持之下,我被迫端坐在分隔浴室與脫衣所的門前。
由於背上有傷,我不能泡澡,只能打溼沒受傷的地方,再以扭乾的毛巾擦拭,最後由小舞替我在背後的傷口塗上防止化膿的軟膏,重新貼上大張的OK繃。
我想過頭上的繃帶要不要一起換掉,不過今天才在醫院換過,就姑且維持現狀。
換上睡衣之後,兩人吃著洋芋片搭配不怎麼有趣的電視節目。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該回房間睡覺了。」
平常我們都還是會先回自己房間,差不多過一個小時,等到我熟睡之後,小舞就會溜上我的床。每次我都會被吵醒,不過我選擇繼續裝睡,等到第二天早上小舞的氣息從床上消失之後,才若無其事地起床。
可是今天不一樣。
「哥哥,今天小舞可以跟哥哥一起睡嗎?」
「。。。。。」
明明已經是不成文的默契,為什麼要刻意提起呢?
「只是一起睡,可以啊。」
「那我去拿枕頭來。」
不管怎樣,若只要陪小舞睡覺,就可以稍微緩和她的不安,我也只能接受了。
小舞狀似愉快地輕笑,暫時回了自己的房間。我也回到自己房間,在電燈還開著的情況下鑽進被窩睡覺。
上課的時候,用手機找新的醫院吧。
「。。。」
嘰,傳來房門開啟的聲音。
小舞明明進了房間,但什麼話都沒說。
「小舞,關燈吧。」
「。。。」
我是擔心房間太暗,小舞可能會跌倒才沒關燈,於是我拜託小舞把電燈關掉。然而電燈依舊亮著,我也沒聽到小舞回應。
「哥哥。。。。哥哥。。。」
「小舞?」
「不要關燈。」
小舞來到達,卻沒鑽進被窩。
我覺到小舞叫我的語氣混雜著不平靜的因子。
當我再度睜開眼睛看向小舞的時候,自己狀況外的回應被狽狠潑了盆冷水。
「吶、哥哥是小舞一個人的哥哥對吧 ?」
喀鏘一聲,小舞將我放在被窩外面的手扯過去,以手銬將之銬在床上。
就在我因為驚愕而發愣時,另一隻手和雙腳也被小舞順勢銬了起來。
「喂喂喂,小舞!你在做什麼!?」
慌張的我仰躺在床上,雙手雙腳都動彈不得,只能在棉被下不斷掙扎。看在他人眼裡,這模樣應該很滑稽吧。
然而對當事人來說,眼下情況卻讓人完全笑不出來。
「不行哦,哥哥。如果關燈了,哥哥就沒辦法好好看著我了吧?」
「你、你在說什麼……慢著,冷靜一點,這個玩笑也開太大了!你如果因為什麼事生氣, 我不會逃跑的,先把這玩意兒解開吧!」
「這也不行。哥哥是沒用的哥哥,若不像這樣讓哥哥無法逃脫的話,哥哥就會以常識為藉口奮力抵抗。所以在說服哥哥之前,必須維持這副模樣才行。」
小舞的臉上浮現出我過去沒見過的妖嬈笑容,並且掀開我的棉被。
接著她以驚的要領,跨坐在我的腹部。
「喂,你想做什麼……小舞。」
「都是哥哥的錯哦……?因為哥哥想從小舞面前消失,哥哥想去小舞以外的其他人身邊。」
小舞以單手解開睡衣的紐扣。
從敞開的睡衣之中,瞥見了小舞細緻的肌膚。
「哥哥,她們到底是誰呢?■ ■ ■ ■ 是什麼人?■ ■ ■ ■ 是什麼人?■ ■ ■ 又是什麼人?哥哥到底夢到了什麼,為什麼會撕心裂肺地呼喚小舞以外的名字?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想從我身邊消失?」
「咕哇!」
小舞口中的那些名字被剌耳的噪音所掩蓋,強烈的頭痛同時襲來,彷彿有人用手直接插入我的大腦。
我強忍著頭痛之時,妹妹宛如迷路的孩子般泫然欲泣的表情映入眼簾。
【這裡有插圖】
「看吧,哥哥。果然還是不要想起來比較好,我跟哥哥說過吧?沒必要為了想起什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痛苦,與其思考這個問題,還不如只想著我一個人,只接伴在我身邊就好,這樣哥哥才會幸福。」
「住手!咕!我是為了不讓你為我擔心。。。」
小舞的指尖深陷入我的胸口上部。
不過這份痛楚雖然逐漸平復,我還是在強烈的頭痛中滅頂。
口中發出的聲音也逐漸變得微弱。
「擔心?當然會擔心。小舞每天都會想起失蹤事件發生的那天。早上起床看到哥哥的背影,都害怕那只是幻影。所以哥哥,和小舞一起跨過禁忌吧。哥哥只要一心想著小舞,永遠在這裡想著小舞。哥哥就由我來照顧。我什麼都願意做,這樣很幸福吧?」
「等、喂、這是監禁的意思嗎。。。?」
暫時性的頭痛緩緩消退,我終於得以整理思緒。
大腦的運轉異常遲緩,然而勉強理解的內容還是讓我失聲驚呼。
「比起這件事,我們可是兄妹。。。」
是哦,等一下哥哥就要讓我成為有瑕疵的女人了 ♪ 如此一來,生性耿直的哥哥就一輩子離開小舞了。不管遇到什麼,不管想起什麼,哥哥心中都只會有小舞一個人對吧?如果這樣子哥哥還是消失的話,嘿嘿、嘿嘿嘿。。。♪」
陶醉其中的小舞露出稚嫩的笑容,接下來陷入短暫的沉默。
「你是認真的。。。」
「沒關係,小舞相信哥哥,相信哥哥一定會選擇小舞的。不管是什麼時候,最後都會選擇小舞。在罪惡感,以及經過香料調味的快感之下,嘿嘿嘿嘿。。。」
小舞的眼神是認真的,由此可見,她的精神狀態顯然不正常。
不是快到極限,小舞已經到了極限。
「你、你是,玩笑的吧……?可惡,就憑這種玩具手銬……!」
「不可以哦,哥哥。不要這麼粗魯。雖然當初小舞選的是沒那麼容易弄壞的手銬。不過要是哥哥打算就此消失的話,小舞就非得稍微懲罰一下哥哥才行哦?所以不要抵抗,好嗎?哥哥 ♪ 」
我只感到背脊一涼。
說出這些話的小舞眼中沒有一點光彩,渾身瀰漫著危險的氣息。如果我真的抵抗的話,天曉得她會做出什麼事。
「哥哥,把衣服脫掉吧。」
小舞伸出手,指尖放到我的睡衣鈕釦上。
「住手 !快點住手,小舞 !」
「才不要♪」
我連忙縮起身體,試圖遠離小舞,然而在手銬的束縛之下,身體根本無法動彈,結果小舞以超乎想像的熟練動作解開了我的紐扣。
沒過多久,我的睡衣前面也敞開了
「冷靜!你重新考慮一下 !!這麼做只會讓你我陷入不幸……」
「才不會呢。只要哥哥陪在我身邊,眼中只有我一個,而且願意喜歡我,我就很幸福了。哥哥也一樣,小舞會以全副心思照顧哥哥,盡小舞所能地寵愛哥哥。哥哥全部的世界都只有小舞的話,這就是幸福。因為如此一來,哥哥便不會被其他人迷惑了。」
「爸爸和媽響很難過的 !」
「才不會呢。以前小舞說要跟哥哥結婚的時候,爸爸和媽媽都笑著答應了,一點問題都沒有。」
不行,她真的精神錯亂了。
完全聽不到我的聲音。
雖然會回應我的說詞,卻不是真的聽進去。
「哥哥,第一個孩子是男生還是女生比較好?小舞想要女生的雙胞胎。」
小舞披在身上的睡衣滑落下來,黑色的內衣和暴露在光線之下的肌膚映入眼簾。
我急忙別過臉去。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現在若不想辦法阻止的話,小舞真的會壞掉的!!
(再這樣下去,小舞會再也無法恢復……)
總之,我應該要拖延時間。一定要轉移小舞的注意力,設法控制眼前的情況……
「哥哥,這樣不行啦。看這邊,看仔細一點,看著小舞。這副身材也是為了哥哥而維持。每天都不忘細心保養,為了這一天的到來,隨時做好準備。從小時候開始,小舞就很注意自己的外表,儘量迎合哥哥的喜好。」
「別、別說了,小舞!」
「看呀,遲鈍的哥哥。不睜開眼睛不行喔。夜晚還很長,小舞想好好享受難得的春宵。所以……嘿嘿嘿,睜開眼睛吧,哥哥。」
小舞雙手捧住我撇開並閉上的雙眼。
宛如小孩子的笑聲,在我的耳畔來回輕撫。
「真是拿哥哥沒辦法耶,沒用的哥哥實在太性急了。既然哥哥想要比四目相對更進一步的話……」
「小舞,住手,小舞!!」
小舞的指尖貼著我的皮膚,從胸口慢慢滑落至肚臍,我連忙睜開眼睛。
睜開眼睛後,小舞的面孔近在眼前,幾乎可以感受到她呼出的氣息。
看得到彼此瞳孔深處的距離。
在那雙眼瞳深處,真正的小舞在哭泣吶喊。明明都已經靠得這麼近了……
「用不著做這種事,我也會陪在你的身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是妳的哥哥嘛。」
明知如此,我還是脫口說出這句連自己都覺得沒什麼份量的話語。
「對,哥哥是小舞的哥哥。請把小舞以外的東西全部捨棄吧。」
除了打出王牌之外,我已經別無選擇了。
「……小舞,若要我把除了你以外的東西全部捨棄,就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呢?只要是哥哥想知道的,小舞都願意回答喔。三圍是……」
「你房間的抽屜裡面有一把沾滿血跡的短刀,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確實地有種感覺,好像觸及了迄今一直無法接觸的小舞內心深處,然而那並沒有將她拉到自己這一邊,反而讓她遠遠地彈了出去。
這甚至不算是吉是兇的賭注。
只是為了避免出現大凶,主動選擇兇而已。
「啊、啊嗚、不、不對!不是這樣!為什麼?為什麼哥哥知道。。。咦?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要,不要討厭小舞 !哥哥!?我是哥哥的妹妹,啊啊啊啊啊啊 !!」
長髮亂舞,飛濺的煙火吐出支離破碎的言語。
小舞粗淺的呼吸彷彿是喘息,又像在尋求空氣,瞳孔的焦點也開始重疊。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雙手撝住耳朵,一行淚水滑過臉頰。
「因為、因為因為、我也沒辦法啊!血、血……啊啊啊啊 !小舞小勝小舞不髒!不要妨礙小舞!為什麼!到底是誰!就是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冷靜!你冷靜一點,小舞!」
目睹她完全失常的模樣,我的內心頓時湧現不安,開始懷疑自己這麼做是否正確。
與其就這樣邁向毀滅,還不如選擇這樣的行動,然而我現在卻覺得自己犯下大錯。
(不行,我怎麼可以說這種喪氣話!快點說服小舞!現在還能恢復!)
「小舞,冷靜一點!小舞,你聽我說!跟我說話!我不會再逃避了!無論是逃避失去記憶的我,或者是逃避你!所以。。。」
然而就在我心生膽怯的這段時間,卻有某些東西已經隨之離去。
「……啊,小舞懂了,又出現礙事的人了呢。那些從小舞手中奪走一切的人還在呢。看來果然要了結才行。」
小舞突然停止了顫抖。
「有一群人在哥哥面前造謠生事對吧。。。。?沒關係,明天小舞會讓所有礙事的人全都消失。」
小舞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彷彿回到小時候一般,稍縱即逝。
「嗯,沒問題。半途而廢果然是不好的行為。嘿嘿,小舞失敗了。可能要暫時保留一下了,哥哥,稍微等一等哦。」
「小舞……聽我說……已經夠了,住手吧。你遇到太多事情,已經累了。跟我一起到醫院去吧。沒問題的,包括那把小刀的事情,讓我們一起想辦法吧。」
「?小刀?哥哥到底在說什麼?小舞會了結一切的,所以哥哥應該不知情才對喔?」
「!!」
小舞似乎完全沒發現自己所說的話不太正常。
她以理所當然的語氣這麼說完,就像小時候一樣輕輕地親了我的臉頰。
「嘿嘿嘿,好久沒親哥哥的臉了。哥哥,請你等到明天晚上哦,我會肢解掉所有的人, 當作什麼也沒發生。」
說到這裡,小舞披上衣服站了起來。
「肢、肢解 !?等、等一下,小舞!你到底要殺死誰……住手,我知道了!你銬著我也沒關係,讓我們談談吧。一旦做了那種事,之後就絕對無法挽回了啊!小舞!」
小舞沒有答話,關上房間的門。
「哥哥,你今天該睡覺了。明天是重要的日子,一定要養足精神才行。到那個時候,哥哥就會知道,只有小舞才是哥哥值得珍惜的人哦?」
「小舞……!」
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無法溝通的對話。
小舞露出靦腆的微笑,那副模樣彷彿是壞掉的玩具。
重新穿上衣服之後,小舞抓著棉被躺上我的床。
「晚安,哥哥。希望明天一切順和。」
語畢,小舞緊緊抱著我的身體,一臉幸福地閉上雙眼。
看著很快就進入夢鄉的小舞,我什麼話都沒能說出口。
光是得到稍微喘息的機會,我依然無法握住小舞的手。
明明這麼做是為了避免毀滅性的錯誤,到頭來還是無法得到我最想要的結果。
就這樣,我從在緊要關頭堪堪止步的妹妹身上,聽到齒輪掉落的聲音。
啪嚓一聲,那是巨大齒輪掉落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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