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去的日常生活

出院之後,又過了兩個月。

時序進入寒冬,現在是乾燥的冷空氣格外剌人的季節。

我一直掛心的新生活,在比想像中順利許多的情況下靜靜地展開。

以前的我既不參加社團,也沒加入學生會,跟學弟妹之間本來就沒什麼交集。再加上升上三年級時又重新分班,除了悠鬥和小舞之外,學園裡面沒有我認識的人。

失蹤事件發生當天,我這班,也就是二年三班的學生,幾乎全被捲入其中。

只有被魔法陣出現之前的閃光嚇得摔倒在地的人,或者是當時正在奔跑,沒有被魔法陣吸進去的人才倖免於難。

那天難得遲到的小舞好像也是因為趕路而處於跑步的狀態,才僥倖逃過一劫。

然而倖存的同學當中,已經有兩、三個人遭到殺害了。

在我回來一個月前的無差別殺人事件。

小舞的朋友聰美不幸遇害。

再加上發生於半年前的集體綁架事件。

彷彿互相呼應一般,當時發生了多起以失縱事件的關係人為目標的綁架事件,被害者也包括了倖存的同學。

同是小舞朋友的優紀便是從那時起下落不明。

目前二年三班的學生,只剩下我跟悠鬥而已。

結果現在學院裡面幾乎沒有我認識的人。明明是母校,我卻像個轉學生,之前我還以為自己會被班上同學抓著問東問西,尤其是我在失蹤期間所發生的事情,大家應該會很感興趣。

結果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學園裡面沒有任何學生來問我當時的事件。

『這一年以來,大家多少都有些不愉快的經驗……而且為了避免製造混亂,校方一開始就告訴大家你失去了失蹤期間的記憶。』

悠鬥以略帶憂傷的微笑如此表示,我不禁對自己感到羞愧。

為什麼我總是那麼欠缺思考呢?

不知是不是學園特別安排的,我跟小舞同班,而且就坐在她的隔壁,再加上其他同學的體恤,我沒花多少時間就融入了這個班級。

我感謝著班上的同學將我當成普通人,並且逐漸迴歸稍微有些改變的日常生活。

「好,現在發還上次的考卷。在各科上課之前,大家重新檢視自己的答案。」

班導在早自習時間扯開大嗓門,教室頓時傳出悲喜交加的哀號。

「數學的最後一題好像不小心計算錯誤,我有點不想看到自己的分數。」

坐在隔壁的妹妹以優等生的口吻如此表示,我的一顆心頓時跳得飛快。

「是、是哦。」

考卷是以姓氏的五十音順序發還的,很快就叫到我的名字。於是我接過一整疊考卷,回到自己的座位。

過程中,我當然若無其事地把考卷遮起來,不讓妹妹看到分數。

「哥哥?怎麼了?」

「抱歉,我去上個廁所。」

我飛也似地離開教室,手中直接捏著整疊考卷前往洗手間。

衝進開著門的第一間廁所之後,我把門鎖好,以盼望奇蹟出現的心情檢視考卷。

「哇哦。。。」

但五個科目的五張考卷所呈現的殘酷事實,令我不禁仰天長嘆。只是這裡還是廁所,看不見天空就是了。

(不妙,萬一被看到的話……〕

『哥哥……小舞好難過。哥哥真的變成智障哥哥了。』

一想到小舞嘆息的模樣,我的身體不禁抖了 一下,然後將全是紅字的考卷揉成一團。

要是被看見這種分數,從現在開始到一個月之後的補考期間,我每天。。。不,就連星期六日也不例外,就必得在小舞的監視下用功讀書 !!!

小舞對這種事向來不會留情,忙著適應新生活這種理由一定會被拒絕。

或許是當初基於健身的理由讓妹妹學習薙刀(日本長柄武器的一種)的關係,她體內的開關一旦打開,就會成為以笑容迫使他人接受斯巴達特訓的魔鬼,而且完全不容妥協。

我在中學時期曾因沉迷於電玩而不及格,當時連介入協調的父母都被她說到啞口無言,不接受任何妥協。

拜她所賜,我在補考中拿下滿分。

「呵呵,可是妹妹啊,你終究不是做哥哥的對手。我不會跟那個野〇大雄一樣,把證據留在可能被發現的地方 !」

我的臉上露出反派人物的邪♂惡♂表情,將考卷撕破。

把考卷撕成就算衝進馬桶也不會堵住水管的碎片之後,一張一張沖掉。

「證據銷燬、結束。」

無罪推論。

就算小舞對我報以懷疑的眼神,只要沒有確鑿的證據,小舞的開關也不會開啟。

我們家妹妹對這點有莫名的堅持。

到時只要宣稱『上廁所的時候沒有衛生紙,所以。。。』

小舞頂多也只會生氣地表示『你就不能學學所謂的優雅嗎,哥哥?』。

於是我悠哉地離開廁所,帶著勝利者的心情返回教室。

「哥哥,你回來了。」

回到座位之後,早自習已經結束,再過五分鐘就是第一節課了。

「嗯,真是傷腦筋。我的肚子突然痛了起來,偏偏身上又沒帶衛生紙。】

「真的嗎?那可真是糟糕。所以你就拿考卷代替了嗎,廢物哥哥?」

可是回到座位之後,小舞卻說出了意料之外的話。

(不、不妙,大大地不妙。這種氣氛……〕

不祥的預感伴隨著涔涔冷汗逐漸膨脹。

「咦?哥哥,你怎麼啦?怎麼流了那麼多汗 ?」

「啊,一定是那個的關係。教室的空調有點不太對勁呢!」

「沒這回事哦 ~ 哥哥不知道吧,上個星期學校後勤部派人過來維修呢,現在教室的溫度十分宜人哦。」

我乾笑幾聲,試圖矇混周關,但小舞彷彿不打算放過我似地嘆了口氣。

「做妹妹的我向來以寬胸懷對待哥哥,就算哥哥是性好凌虐女性的變態,是對妹妹有非分之想的變態,是對腳掌的形狀抱持著異常執著的變態,小舞都打算照顧哥哥一輩子。」

「。。。。。」

周圍的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

「喂喂喂!等等,你在說什麼!?拜託你別這樣,這可是攸關哥哥的形象呢!你看!坐在隔壁的中村同學眼神就像看到垃圾一樣,已經準備逃走了,大家也都看著這邊議論紛紛 !」

「為了藏匿見不得人的分數,也不想想是不是會造成大家的困擾,就把考卷衝進馬桶。這種哥哥所謂的形象,就算成為與嘔吐物混合的廚餘,也只是剛好而已。」

啊,被發現了。

慘了,這下真的慘了。

小舞的身後浮現出般若的形象,肯定完全打開了開關。

「而且這種慘不忍睹的分數……哎,真是令人難過。雖然這種分數挺適合誤入歧途的哥哥就是了。」

「 !?怎、怎麼會在那裡!」

唉聲嘆氣的小舞拿在手中的紙張,照理說應該已經消失在水中了才對!

只見小舞拿起紙張晃了晃,故意顯示出上面的分數。

「真的沒想到哥哥居然會做出這種事。當初小舞心裡雖然感到很有罪惡威,小舞還是請老師師拷貝了一份哥哥的考卷,結果一看。。。」

以虛假的語氣如此表示之後,小舞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小舞的哥哥墮落了。因循苟且的哥哥真的很令人同情。」

「既、既然令人同情,就、就從輕發落吧。哥哥是這麼覺得啦,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口中雖然說著同情,小舞的表情卻明顯憤怒,於是我以祈禱的心情向小舞求情。

「哥哥,午休時間來擬定讀書計劃吧。」

宣告開始上課的鐘聲無情地響起。

「……啊,安寧日子已經結束了。」

看來每天除了唸書還是馨的命覆乎已成定局了。

「嗚咕咕,不行了,饒了我吧 !」

某個週末假日,我在悠鬥家中卯起勁來苦讀數學。

一個人生活的悠鬥,住在都內高級公寓的套房裡面。

悠鬥說過自己沒有家人,看起來家庭狀況有點複雜。自從母親在他快從小學畢業時不幸逝世之後,就一直靠父親的撫養費生活。

不過他跟父親之間的關係似乎不太好。

悠鬥只有在我和健太、末彥第一次來訪的時候,提過自己的父親。

「……既然這裡都會了,數學應該沒問題了才對。考試應該會通過。」

「真的嗎 ?太好了!這下子贏定了 !」

紅筆在考卷上畫圈的聲音傳來,一段時間之後,悠鬥終於表示過關,我忍不住擺出勝利姿勢。

全國統一考試明明迫在眉睫,悠鬥卻依然笑著說『沒關係,唸書靠的是要領』,並主動陪我準備補考,實在令我衷心感謝……不過一碼歸一碼。

基本上我是臨時抱佛腳型的考生,對我來說,讀書時間自然越短越好。

再來一次勝利姿勢。

「接下來就是社會科了。。。。海人 ?」

「還懷疑啊?你的社會科不是也很慘烈嗎?很抱歉,這次我不能幫你說話。因為我受小舞的威。。。勸說。」

別過臉去的悠鬥臉色有點發白。

喂,老妹啊,我這位好友長得帥而且近乎完美,你到底抓到了他什麼小辮子?

「不過一直埋頭苦讀也沒什麼效率。我去買些咖啡和甜點,你先休息一下,等我回來再說吧。」

「好啊,咖啡幫我買雪花標誌的那種。」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那不是咖啡吧?」

於是我目送搖頭苦笑的悠鬥離開房間,耳中聽到關門的聲音。

在沒有其他人的房間內,為了讓不斷有數字環繞其中的腦袋冷靜下來,我將原子筆放在小茶几上,以盤腿的姿勢往後仰躺在地板上。

(小舞……沒事吧?)

時鐘傳來滴、滴、滴的聲音,我的思緒茫然運轉。

今天小舞要去參加遭到殺害的聰美百日法會。

這場法會本來只邀請親戚列席,聰美的父母特別讓小舞參加。

「…… 」

我回想起今天早上小舞以摻雜著寂寥與悲傷的表情笑著出門的模樣。

「算了,別想那麼多了!既然如此,我也要抓住悠斗的小辮子 !」

於是我站了起來,決定去搜索悠斗的房間。

我不能受到小舞影響,讓自己的心情也跟著變得低落。我一定要胡鬧一下,回家後以平常的態度對待小舞才行。

「好,那就先從這裡開始找吧。以前沒找到的A書,今天一定要翻出來。」

若是過去,這就是我理所當然會做的傻事。

然而我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見到悠斗的房間,我失去了聲音,失去了思考,失去了一切。

那裡彷彿是囚禁了什麼東西的牢籠。

牆上貼滿了新聞報導、網絡報導、留言版的董曰、社群網站的情報以及大頭照。其中有幾張大頭照上用紅筆打了一個大叉。

『好痛苦、開什麼玩笑、怎麼會、絕不放棄、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

我彷彿聽到這樣尖銳高亢的吶喊。

房間裡充斥著悠鬥在我所不知道的這一年間,以及依然是現在進行式的痛苦。

這裡不是我可以隨意闖入的地方。

於是我關上房門,握緊拳頭抵著門板,前額再靠了上去。

「為什麼裡成這樣啊……」

趁沒有其他人的時候,我獨自說出內心的軟弱。

之後悠鬥回來了。吃完他帶回來的點心之後,我稍微喘了口氣,繼續開始讀書。

結果我裝作若無其事,沒把自己看過悠鬥房間的事情說出來。

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好。

「話說回來,你是不是該去醫院了?」

這時悠鬥正在看小說,我則坐在他旁邊默默地解題,時鐘顯示的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三點。

「糟糕,已經震晚啦?動作得快點才行。」

我想起上個星期預約的看診時間,連忙開始收拾東西。

「回家也要好好複習喔,畢竟你不想整天待在補習班吧?」

「知道啦。如果這次又考不及格,讓小舞再度化身為斯巴達魔鬼教官,我可受不了。我一定要重建身為哥哥的威嚴。」

「真是的,你這個妹控。」

「我才不是妹控,這很平常好嗎?」

「再見啦,海人,治療也要加油。」

「嗯,學院見。」

於是我離開悠斗的房間,慢慢地走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朝醫院的方向前進。

目的地是當初我被送去急救的那家醫院的精神科,住院時前野主治醫師所介紹的醫生,應該已經在那裡等我了。

為了找回尚未想起的記憶,定期往返醫院也是一個方法。

「喂,如果我能想起已經遺忘的記憶,是不是能幫上悠鬥一點忙?」

自從回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開始,一直有個把鐵鏈弄得鏗鏘作響的某東西在我的體內肆虐,我試著跟那個東西說話。

不過當然不會得到回應。

即使如此,我依然心知肚明。只要想起宛如融化的岩漿一般釋放高熱的自己,一定會有幫助。

。。。。我沒有得到正面的答案。

『對,你在溫暖的深淵。』

閉上雙眼陷入黑暗之中,我聽到跟前野醫師於同一家醫院服務的老爺爺 —— 似乎是精神科的權威醫生 —— 低沉穩健的聲音。

擺在桌上的節拍器所發出的聲音,以及若有似無、撲鼻而來的甘甜花香。

令人的心情自然平靜的空間。

『每次都是問診和對話,應該厭煩了吧?』

這幾次的門診都採取所謂的催眠療法。

不過說實在的,現在的情況很難說效果顯著。

『叮鈴,電話響了。試著接起電話吧。怎麼樣,是不是聽到了誰的聲音?』

我配合精神科醫生的聲音,想像他所描述的情況。

不過自己的想像力逐漸跟不上耳中所聽到的聲音。

『聽到的是自己的聲音,傾聽那個聲音,它正在描述你所遺忘的自己。』

啊,不行。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像。

一旦意識到所謂『遺忘的種種』,被囚禁在內心深處、過去的我就會露面。

大叫『錯了』,或是『才不是這樣』。

一聽到過去的自己所發出的聲音,冷靜的自己會說『這不可能』,進而抹去先前的想像。

因為實在是差太多了。

如此穩定平靜的心情,根本無法與過去重合。

道樣一定無法想起幾乎快把自己壓扁的黑暗火焰。

「……對不起,醫生。我還是沒辦法。」

我靜靜開口之後睜開眼睛,精神科的醫生以及前野醫師都在房間裡面。

前野醫師是外科醫生,當然不隸屬於精神科,不過他一開始會來看看我的傷勢,之後每當進行診療時,他都會在場。

見到一臉尷尬的我閉口不語的模樣,精神科醫生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

「是嗎?嗯,看來宇景同學說不定不適合催眠療法。」

醫生以平靜的語氣這樣說完,便關閉節拍器左右搖動的指針。

「別這麼說,宇景同學。這種事情跟當事人的資質比較有關係。不必急於一時,慢慢來就好。」

我低頭表示歉意,前野醫生輕拍我的肩膀。

「前野老弟說的沒錯,今天就到這裡結束吧。回去再慢慢思考就好。這種事情急不來,一急就沒好事。」

精神科醫生也以穩健的口吻如此表示。

「下量期也是優時間。」

「你自己保重了,宇景同學。」

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卻還是看不到進展。我刻意忽視這種令人坐立難安的愧疚,向前野醫生和精神科醫生低頭致意之後,獨自走出病房。

雙腿逐漸沉入愧疚與無法理解的情感所形成的泥沼之中。

我思考著原因的同時,心中明確浮現出的,是針對前野醫生的厭惡感。

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經常感覺前野醫生的眼神就像直搗內心深處的蛇信,又令人萌生有些苦澀的懷念。

猶如在心中大聲吶喊的以前的自己,所發出的略嫌吵雜的噪音。

……就是這種懷念的感覺。

「小舞?」

「啊,哥哥。」

檢查結束走出醫院,穿著制服的小舞正在門口等我。

「你怎麼跑到這來了?」

「當然是來接哥哥回家的,哥哥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請多少理解一下妹妹關心哥哥的心情吧。」

小舞的臉頰微微鼓起,以撒嬌的眼神仰望著我

「啊,抱歉。不過妮也不要一個人出門,很危險的。」

「不用擔心,有警察在那邊保護我。你看,就在那邊和那邊。」

小舞所指的方向,幾位身穿黑色衣服的大姐姐朝我們揮了揮手。

這麼說來,似乎也有黑衣服的大叔叔和大哥哥跟在我身邊。而且就算沒有他們,在這個到處都是警察的城市,不管走到哪裡都裡都會受到監視。

警察人數增加固然讓街上瀰漫著異樣的氣氛,不過也因為如此,也沒有再發生致命事件的蹤跡。

如果這樣我還是說自己會擔心,顯然會像回力標一樣反傷自己,最後讓自己很狼狽,因此我稍微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那就回家吧。。。嗯,我的手好酸 ~ 」

話才剛說完,小舞就將裝滿晚餐材料的購物義過來。

「好好好,幫你提就是了。」

苦笑的同時,我單手接過購物袋,於是小舞理所當然地牽著我空著的另一隻手邁出步伐。

邁開腳步的同時,小舞冰冷的掌心讓我皺起了眉頭。

自從回到這個世界之後,不管到什麼地方,小舞一定都會牽著我的手。

而且不只限於外出時,在學院的教室或是家中,小舞也會突然握著我的手或是勾住我的手臂,類似的接觸越來越頻繁。

這點我當然不排斥。而且就哥哥的立場而言,不如說求之不得,不過。。。

〔一直這樣下去的話……〕

彷彿即將回籠卻又不見其蹤的記憶,是我的煩惱之一。

可是小舞的情況,也得想個辦法解決。

白天看到悠斗的房間之後,我發現我不能一直裝聾作啞。

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抱持著覺悟,往前踏出一步。

「……小舞,以後別這樣了好嗎?」

「?你是指什麼呢?」

小舞露出疑惑的神情,腦袋微微一偏,以撒嬌的眼神仰望著我。

是很可愛啦,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雖然感受到她的抗拒,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們都不是小孩了,出門還要牽手,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我說到這裡,同時看向小舞握得更緊的手。

這不是親近的表現,而是某種確切的情感。

「沒什麼好奇怪的,因為我們是兄妹。」

小舞直視著我的眼睛近乎病態,深邃而黯淡。。。

「可是小舞……」

「不行。。。。不要 !!哥哥要跟小舞手牽著手。」

握著我的手又加重了力道。

彷彿母親緊緊握著孩子的手,深怕孩子走失似的。

(……不,這一定是像迷路的孩子緊握著母親的手,深怕再度走失。)

「只要手牽著手,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離了。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嗎?笨蛋哥哥。」

只見小舞低下頭喃喃自語,我再也說不下去了。

「好了,回家之後吃過晚飯,就開始讀書吧。補考要考滿分喔,哥哥。」

我該說些什麼,又應該怎麼說 ?

現在的小舞一碰就壞,從她身上根本找不到答案,我只好閉口不語。

「哥哥,開始讀書吧。」

到家之後,我們很快就解決了晚餐。

小舞做的料理相當美味,看來她沒繼承母親那廚藝令人有口難言的技術,而是繼承了父親具備一雙巧手又興趣廣泛的基因。

晚餐結束之後,稍微喘口氣,就要移動到小舞位於二樓的房間舉行讀書會了。

跟自己的房間比較起來,妹妹的房間隨時隨地都收拾得乾乾淨淨,而且還有一種宜人的香氣,這點著實令人欽佩。

不過。。。

「我知道要讀書,不過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嗯?很奇怪嗎?」

小舞歪著頭,臉上露出狐疑的神情。

微弱的碰撞聲傳入耳中,似乎是來自沒有度數的造型眼鏡。

明明在家裡,她身上卻穿著薄薄的黃色櫬衫,水藍色的緞帶平時總是綁在長及大腿的頭髮上,如今卻系在胸前。

沒錯,天生美人胚子的妹妹平時謹守傳統女性溫柔內斂的美德,總是靜靜走在距離男人身後三步之遙的位置,如今卻不知為何變身成精明幹練的職場女強人。

不如說,她是什麼時候換裝的?又在哪裡換裝?

「沒啦,不會奇怪,反倒滿好看的。」

「哥哥的喜好早在小舞的掌握之中。這是小舞上個星期從書店裡買的『絕頂 !幹練女教師連續二十四小時被秘密。。。』」

「好啦好啦,開始讀書吧。。。。」

我什麼都沒聽到,也沒提出任何問題,對。

「那種淫穢低級的書,小舞實在不敢恭維。放心吧,小舞已經把那些讓哥哥墮落的書,全拿院子裡燒個精光了。」

「沒聽到、我什麼都沒聽到。。。」

心中的冷汗自眼眶溢出,我為沒聽到的那句話流下了男兒淚。

「不過小舞也不是那麼無情的人,知道年輕力壯的男子無論如何都會萌生出禽獸的愁望。 因此做妹妹的才特別打扮成哥哥喜歡的模樣,你高興嗎?」

「拜託你饒了我好不好?這種羞恥PLAY到底算什麼!」

妹妹夾緊雙臂,將形狀姣好的胸部託了起來,頓時讓我的羞恥心徹底爆發。

色情書刊被妹妹發現之後全部燒掉,甚至連自己的偏好都被妹妹分析透徹,這教我該如何是好?

「哥哥,那就開始讀書吧。」

小舞微微一笑,我只能噙著淚水面向書桌。

「嗯嗯,哥哥很努力呢,及格。」

「結束了 !」

好不容易才順利過關,我立刻丟下手中的原子筆,直接趴在桌上。

「哥哥真了不起,摸摸頭以示獎勵。摸摸 ~ 」

我完全沒有抵抗的意思,任憑妹妹在我頭上摸來摸去。

這種充滿愛憐的摸法,把我當成狗狗了吧?我原本想提出抗議,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

因為現在的小舞一定會回答『沒錯,哥哥是笨狗。小舞會好好寵愛哥哥,照顧哥哥一輩子 ~ 』

「好,那麼最後再來寫一張考卷吧?」

可是就在我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小舞又神色自若地將新的敵人送到我的面前。

「你可以的,哥哥。再努力一下就好,加油 ♪ 」

這是怎麼回事?妹妹替我加油打氣的可愛模樣,不知道是不是淚水的影響,看起來就像惡魔般扭曲。

好奇怪啊,明明是平常很少見到的極品笑容。到底是為什麼呢?

「那我就去準備宵夜了。」

小舞就這樣笑著走下了一樓,把我一個人留在房間。

「。。。小舞那傢伙的斯巴達指數,似乎又提高不少。」

我整個人往後一靠,將體重壓在椅背上,抬頭看著天花板。

「可惡,到底是怎樣……」

只有我在的房間非常安靜,在苦讀後的疲憊催化下,我自然而然地發出聲音。

自我回來開始,小舞一直不太對勁。

不對,在我失蹤之前,就有很多事情出現了變化,小舞自身相對地有所改變也是理所當。

所以我認為問題是她改變的方式。

(再怎麼想,她都太黏我了……總覺得就像是出現裂痕的玻璃酒杯。〕

讓起今天從醫院回來的路上,我感覺到小舞緊握著我的掌心,似乎正在微微顫抖。

這種顫抖就像有著足以撕裂身軀的寒冷、化為冬色的怪物。

不管再怎麼出手,都會反而對小舞造成傷害的暴虐猛獸。

我甚至懷疑自己若是介入過深,這個怪物將會徹底摧毀小舞。

我明明就覺得應該想個辦法,明明就希望做些什麼。

然而該如何修補妹妹破碎的心靈,我卻毫無頭緒。

「唉,雖然是下下之策,但只能交給時間解決了嗎……?嗚哇 !?」

就在我思前想後的時候,身體的重心向後偏移,頓時失去平衡,從椅子摔了下來。

剎那之間,我突然感覺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開始冷靜地思考。

只有指尖接觸地板的雙手撐住了我的重置,幾乎沒發出聲音。

「真,真危險。嗯?這是什麼?油漬嗎?」

因為失去重心而降低的視野所捕捉到的,是抽屜把手凹陷處的黑色油漬。

若不是從下往上看,應該看不到這個位置。看見油漬的瞬間,我的心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跳了一下。。。

油潰的顏色給我一種不祥的預感,強烈剌激著我的大腦。

三層抽屜的正中央,唯一可以上鎖的抽屜。

「……呃,如果藏鑰匙的地方沒變的話……有了。」

我拿起藏在筆筒下的鑰匙之後,插入上鎖的抽屜。

這不是基於好奇,我也沒思考過這麼做的特別理由。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一定要看看裡面有什麼。

伸進抽屜凹槽的指尖傳來一陣疼痛,好像被細針刺到的感覺。

一種四周彷彿瀰漫出暗紫色煙霧的感覺,頓時令我清醒過來。

內心咕噥著『我到底在做什麼啊』的同時,我加重了指尖的力道。

「……?啊?」

咔嚓一聲,抽屜被拉開了。

一開始我完全無法理解那是什麼。

「喂,不會吧?這是什麼……?」

極為缺乏真實感的物體,彷彿是種假象。

我希望這是幻覺,然而被我下意識拿起來的東西卻異常鮮豔。

我全然無法抵抗,眼前頓時一黑。

就好像冰冷黏稠的油,從頭頂開的大洞一股腦兒灌進來般暈眩。

舌頭傳來奇怪的感覺,好像整個口腔都麻痺了,令人忍不住想否定所有威受到的事物。

小舞,妳到底

從乾渴的喉頭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並沒有得到回應。

我的手中拿著的,是一把隨處可見的小刀。

……沾滿大量發黑而乾涸的人血的一把小刀。

【這裡有插圖】

☆

「小舞呀小舞,能不能稍微坐下來談一談?」

「嗯?這麼客氣 ? 到底是怎麼了?哥哥。」

某天晚上,我洗好澡之後立刻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指著矮桌另一側。

小舞正以乾毛巾扭乾洗澡時濡溼的頭髮,臉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微微泛紅的臉頰、滲出些許汗珠的肌膚、稍微染上溼氣的水藍色單薄睡衣,比平常更突顯出小舞勻稱的身材。

與她不識人間醜惡的純真表情形成反差,更是營造出過剩的色情魅力。

「……啊,真是沒辦法。小舞能夠理解高中男生的生態。像只發情的公狗直盯著妹妹的身體也沒關係,只要別造成他人的困擾就好。」

說完之後,一臉無奈的小舞沒有坐到我指著的地板上,而是緊貼著我坐到沙發上。

「我才沒有。還有你也稍微克制一下吧,女高中生。等一下我要訓話,所以你應該坐在對面,而不是我旁邊。」

她是血脈相連的親妹妹,我們是不可能的。

就算她是全世界最可愛的美少女,我也不會讓自己陷入失去兄長資格的困境。

「唔唔……哥哥,身為妹妹的小舞就這麼沒有魅力嗎?」

小舞鬧扭,說起話也有些孩子氣。

我要求她坐在對面的指示,完全不被她當一回事。

最近小舞的『撤嬌模式』越來越頻繁了。從小,她只要過度亢奮而情緒高昂,或是過度沮喪而疲憊不堪,平常隱藏在毒舌之下又愛撤矯的個性就會隨之顯現。

很明顯可以看出來,小舞的精神狀態不是很穩定。

其實我很希望她跟我一起接受諮詢。

對我過度依賴的行為,或許也是受到這方面影響。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確實是個可愛的妹妹。」

她是如此脆弱,彷彿置於細針上的玻璃酒杯般易碎。我看著她猶豫了一下,才如此回答。

可是這跟那是兩回事,現在的重點不是原本就是美少女的妹妹對外表下了多少工夫,而是她跟準備洗澡的我同樣,要開始洗澡這件事。

補充一下,我們家是普通的透天厝(透天厝意思就是這棟樓如果有三層樓,那一樓二樓三樓都是同一戶的人所有。這個詞放這裡意義不明),並沒有兩間浴室。

「可是小舞,妳今天真的是太超過、太超過了!」

「太超過了 ?什麼意思?」

「我們家的洛室不是男女混浴!不要滿不在乎地走進來!」

沒錯。她一開始是穿著死庫水進入浴室。

本人表示『做一些以前在日常生活中不會做的事情,或許可以剌激記憶』,接著又補上 『只要哥哥不是會襲擊妹妹的變態,不就沒問題了嗎?』,並笑著強行打斷了我。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應該嚴詞拒絕才對。

被她得逞一次之後,她每天都闖進浴室,而且隔幾天後變成兩件式泳衣、比基尼,今天甚至直接就裹著大浴巾就進來了。 〕

不能再猶豫了,凡事都有限度。

「以前我們都全身光溜溜地一起洗澡。我們是兄妹,沒什麼問題。」

「沒問題才怪!妹妹啊,你的羞恥心跑哪去了?」

小舞哀慼地垂下頭,儼然盤算過自己的行為會得到怎樣的效果,眼見此狀,我更是強烈認為不能再這樣下去。

「呼,沒辦法。小舞不想再惹哥哥生氣,所以決定回房睡覺了。」

「咦?喂,別想逃走 !」

小舞的逃避宣言實在是過於光明正大,我頓時愣了 一下。

雖然我連忙伸手想抓住小舞,卻被她機靈地躲過。

「才不是逃避呢。明天哥哥說好要陪我看電影,所以我要早點睡才不會睡過頭。晚安嘍, 哥哥。」

打斷我的意見之後,小舞便快步離開房間。

「。。。。。」

我在變得安靜的房間內,重重地嘆了口氣。

莫名的無力襲上心頭,我倒在長形沙發上。

自從在小舞的房間看到抽屜裡的東西,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沾滿乾涸發黑人血的小刀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還是沒辦法問出口。

我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也為了不讓小舞察覺而煞費苦心。

雖然知道不能置之不理,可是如果問現在的小舞那把小刀是怎麼回事,好不容易逐漸回到正軌的日常生活,感覺會被徹底破壞得難以修復。

就在我束手無策的這段時間,小舞的狀態越來越糟。

她心中的細小齒輪不斷脫落。

(可惡,我真是沒用!居然無法成為妹妹的支柱。。。)

(爸、媽,我該如何是好?〕

我對著放在神桌上的父母照片詢問到。

直到失去父母之後,我才終於明白他們是如何支持著我跟小舞。

我一個人實在太過無力,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

迷惘、猶豫、遲疑之後只能什麼都不做。

這時,家中的電話響起了。

「喂 ?」

「 啊,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打擾府上。我是飯冢署的大西,可以請宇景海人先生接電話嗎?」

打讓來的是警察。

回答『我就是』之後,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刑警換成比較輕鬆的語氣:

「海人先生,明天可以空出時間嗎?宮川先生跟上頭不斷交涉後終於成功,那件事總算取得上頭的許可了。」

對方以愉快的語氣告知這件事。

第一次見到這兩位刑警的時候雖然有些不愉快,不過兩人經常在住院期間來探望我。交談幾次之後,彼此的關係也稍有改善。

「……這樣啊。」

我拜託了宮川先生他們一件事。

被瞥察所扣留,我出現在學院時身上穿戴的衣物。

那些東西都是證物,無法歸還給我,只有在住院期間裝在塑料袋裡面讓我過目。

破破爛爛的薄皮甲滿是利刃劃破的痕跡,還有一件彷彿會吞噬光線的深黑色斗篷。

看到這兩樣東西的時候,我的體內竄起奇異的感覺。

總覺得那是我非常珍惜的東西。

所以我明知不太可能,還是拜託兩位刑警將證物歸還給我。

皮甲和斗篷對失去記憶前的我而言,一定是非常重要的物品,或許有助於我找回記憶。

「啊,明天果然不太方便嗎?」

「……對不起,明天已經跟人約好要出門了。」

「沒必要道歉,畢竟事出突然嘛。我只是覺得這種事情應該早點讓你知道,所以才打電話通知你

「我下週末會去領取,請代我向宮川先生致謝。」

「好,我會轉達的。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來打擾,那就先這樣了。」

客套幾句之後,我掛上電話。

「我到底在做什麼。。。」

強烈的罪惡感讓我當場跪倒在地。

宮川先生和大西先生現在似乎正在調査『轉移志願者』的事件。

嘴裡嚷著『腦袋有洞的人愈來愈多了,真是傷腦筋』,同時依舊忙於工作。

兩人在百忙之中抽空處理我的請託,結果我還把這件事往後延。

而且是因為妹妹的事情已經讓我焦頭爛額,不想再面對其他問題 —— 就只是這種理由。

我真是自私。

「……唉,睡吧。」

我默默關閉客廳的電燈,回到自己位於二樓的房間。

伴隨著床架傾軋的聲響躺到床上,用質感良好的寢具包覆自己。

恰到好處的彈性以及柔軟的觸感彷彿吸收了體內所累積的壓力,讓我得以稍微放鬆。 這是我當初拿自己存的零用錢買的好東西,錢花得有價值。

先讓心情平靜下來,再自我檢視,尋找失卻的記憶。

自從在小舞的房間發現小刀以來,這種一直持續的睡前習慣就中斷了。

雖然沒有小舞那麼嚴重,不過我現在的精神狀態也相當緊繃,老實說,我真的很不想面對心情複雜的自己。

於是我關上臺燈,蓋上棉被,什麼也不想。

不過今天一定也一樣,過一會兒,小舞就會溜到我房間,然後鑽進我的被窩。

明天早上再趁我沒發現的時候溜出房間。

(聽說閉上眼睛三分鐘就睡著不叫睡眠,比較接近昏倒。。。。)

我想起這種不知道從哪來聽來的說法,很快地陷入沉睡。

同時在內心祈禱自己儘快進入深層睡眠,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必有所察覺。

☆

『喂,你還要裝傻到什麼時候?』

夢境。沒錯,我在做夢。

夢境之中浮現出無限延伸的陰暗空間,以及各式各樣的王冠。

居然有這麼容易理解的非現實世界。我清楚意識到這點,同時也感到有些不滿。

為什麼就不能做些更明朗的夢呢 ?

至少在夢中給我沒有不安也不受拘束的明朗時光吧。

『你到底在做什麼?』

感覺彷彿整個人都融入這個房間。

陰沉的暗箱之中,傳出男子的聲音。

這個地方完全沒有任何縫隙得以透光,男子的輪廓卻十分鮮明。

男子彷彿披著黑色的薄紗^看不到他的長相,只知道他坐在華麗的寶座上,在黑暗的彼端蹺腳俯視我。

他的身體線條纖細,稚嫩的嗓裔彷彿未變聲的少年,卻流露認為自己是絕對強者的自信。

(這誰啊 ?)

連續劇?電影?或者是在不知道什麼作品中看過的登場人物?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明明看不見長相,卻覺得以前見過面,這實在說不通。不過連自己的夢如此追究細節,似乎也很奇怪。

『我就是我。是你的一部分,也是你的力量,亦是你所揹負的罪孽之具象。』

(嗚哇,這超不妙。中二病的指數也太高了吧?)

聽說夢是潛意識的表現,這下打死我也絕不讓佛洛伊德醫生替我診斷。

黑歷史就像這樣,無時無刻糾纏著我。

不過這種有點中二的夢境,或許比意義不明的鬱悶夢境好多了。

『哼,連在我面前都要用可笑的虛偽牆飾。明明失去了記憶,原本的習性卻深入骨髓啊。也罷,我的主人本來就有逃避的壞習慣,我早就料到了。』

這個人自稱是我的一部分,高傲地用鼻子輕哼一聲。看來他似乎打算讓我羞憤而死。

喂,這是什麼怪夢啊?不過話又說回來,我的腦袋到底創造出了怎樣的登場人物?

『這種小事無所謂。你已經讓我等得不耐煩了,快點想起所有的事情,讓我獲得解放。你可沒有停下腳步的時間。』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這傢伙的意思似乎是要我找回失去的記憶。

『若是閉上眼睛,前面只有更深的絕望。這點你應該也知道。』

可惡,這明明是我的夢。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小舞的事情好嗎?

暫時把自己的事情擱在一旁不行嗎?

而且我不是很努力地想要想起來了嗎 ?到底還要我怎樣,你說啊 ?

『。。。在你心中吶喊的你實在令人同情。明明不斷喊叫到這種地步了。』

我知道,我知道好嗎 !!

每夭每天每天每天都叫著『開什麼玩笑、快點想起來、不要忘了!』

我每天都會聽到這種聲音,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既然知道,就別讓我失望。否則你。。。』

我明明看不到黑色面紗的另一側,但男子確實笑了。

他嗤笑著看向我。

『可是會再度失去摯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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