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與客氣又愛照顧人的女孩展開甜蜜生活
第二章 與客氣又愛照顧人的女孩展開甜蜜生活
葵和涼子阿姨來訪後過了幾天。
這禮拜六葵將搬來我住處，正式開始一起生活。
我坐在位子上擬定計劃書，一邊思考今後的事。
涼子阿姨很擔心葵愛撒嬌又怕寂寞的個性。身為監護人，我必須盡量陪伴著她。
既然如此，我希望能確保兩人相處的時間……不過以目前不斷加班的生活來看是不可能的。不但每天很晚回家，假日又累得下不了床。如此一來，跟葵相處的時間自然十分有限。得想辦法減少加班才行。
對了，以前向千鶴小姐吐苦水時，她好像建議過我可以換個工作方式。
……來試著改善處理工作的方式吧。
只要減少加班，跟葵相處的時間就會變多，私生活也會更加充實。如此一來，我也能以監護人身分為葵做更多事。
「為此，我得同時改變工作和家庭的做法才行……」
「哎呀，今天你好像充滿了幹勁呢，雄也。」
鄰座的千鶴小姐出聲說道。我雙手暫時離開鍵盤，轉頭望向千鶴小姐。
「啊哈哈，我看起來這麼有幹勁嗎？」
「不是看起來，剛才你清清楚楚地說了『改變工作的做法』。」
「啊……有、有嗎？」
「話說回來──你何時建立了家庭啊？」
「啊？」
聽到這個直搗核心的問題，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拍。
我沒跟任何人說過自己要和葵同居。為什麼千鶴小姐會知道這件事？
「家、家庭？什麼意思？」
「沒聽錯的話，除了『工作』以外，剛才你好像還提到了『家庭』喔。」
完了。剛才的自言自語被聽見了嗎？
「哎、哎唷，我說的是『工作過程（編註：日文中「過程」與「家庭」發音相同。）』，不是那個『家庭』啦。總覺得有必要好好重新審視作業流程了。」
「啊啊，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已經交到一個恩恩愛愛的女友了呢。」
我差點噴出口水。事情不是那樣，我只是以監護人身分跟葵一起生活而已。
「我沒有女友啦。千鶴小姐真會說笑。」
「是嗎？看你個性認真，長相也不差，我還以為你肯定有一、兩位女友呢。」
「不能有兩位吧……說起來千鶴小姐也是個美女，就算有男友也不奇怪──」
「啊？我沒有喔？」
千鶴小姐的眼神毫無感情。
糟糕，我又忘記這個人有地雷了。
「唉──好想交男友喔……真希望男友能溫柔地編寫我這套程式……」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妳想交程式設計師男友嗎？」
「不是！我是想找人一起製作愛的說明書！」
「愈來愈聽不懂了！」
愛的說明書……這用詞有點老氣。是昭和時代嗎？
「算了算了，反正我是基本設計上存在著重大瑕疵的可憐女子（程式）……沒有王子殿下（SE）願意幫我重新建構……」
千鶴小姐詛咒著自己，繼續投入工作。她的發言始終欠缺具體性，八成是在鬧彆扭吧。
呼……幸好踩到地雷後還能順利蒙混過去，不過要是被發現我跟女高中生同住，那可就麻煩了。在職場上還是別亂說話吧。
我望向牆上的掛鐘。現在已經八點，窗外天色完全暗了。
今天也要加班啊……跟葵一起住的話，可不能每天都這麼晚回去。得想想辦法才行。
「唉……好想回家。」
我嘆了口氣，再度面對螢幕敲起鍵盤。
◆
叮咚，叮咚。
住處的對講機響了幾次。
沉睡的意識逐漸甦醒。
「嗯──……現在幾點了？」
我拿起手機。時間顯示十二點。
糟糕。雖說禮拜六不用上班，但也睡太久了。我有這麼累嗎──
叮咚叮咚叮咚。
室內縈繞著對講機的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也按太多次了吧……」
我扭動著爬下床，揉著睡意尚濃的雙眼走向玄關。
「來了──我這就開門。」
開門一看，眼前是穿著便服的葵。
「早安，雄也。」
「早……安？」
「為什麼你還穿著睡衣……難不成你忘了嗎？」
葵瞇起眼睛看著我。
對了……從今天起就要跟葵一起生活了。印象中葵的搬家行李也預計在今天送到。
「我沒忘。我們不是約好了要在葵的行李送到前一起整理房間嗎？」
「可是你看起來才剛起床呢。」
「嗚咕……」
「真是太不像話了。請你振作一點。」
「對不起……」
身為社會人居然被十六歲的女孩說教……真是太丟臉了。
「雄也請先去洗臉，然後刷牙。可以的話，請順便把頭髮梳整齊。衣服的話……因為還要幫忙打掃和整理行李，最好穿方便活動、弄髒了也無所謂的衣服……」
「知、知道啦，我會好好準備的。妳先進來吧。」
讓個女高中生站在房門前要求自己整理儀容，感覺怪丟臉的。我打斷對話，請葵進屋。
「好的。打擾了。」
「什麼打擾了……從今天起，這裡也是葵的家喔。別那麼拘束。」
這裡已經是兩個人的家，不再專屬於我。說「打擾了」也太見外了吧。
雖然我這麼心想，葵卻搖了搖頭。
「不。這次是我硬要搬進來的……給你添麻煩了。」
葵規規矩矩地低下了頭。
雖然穩重有禮貌是件好事，但她會不會太客氣了？我們算是青梅竹馬，她大可以像以前那樣，用不著這麼拘謹啊。
「葵，妳可以依賴我，不必客氣喔？」
「什、什麼依賴，我才沒那麼孩子氣呢。」
葵倏地撇過頭去。嗯──好頑固啊。要是她能慢慢敞開心房就好了……
「那就打擾了。」
葵走進玄關，脫掉後面綴有緞帶的黑色包鞋。
她身穿黑白橫條紋襯衫配牛仔褲，手上提著奶油色的托特包，搭配簡單且方便活動。
上次見面時她穿制服。自從重逢以來，我第一次看到她的便服打扮，感覺有點成熟。
正當看得出神時，我跟葵對上了眼。
「……怎麼了嗎？」
「啊，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妳的便服雖然簡單，卻很成熟呢。」
「是、是嗎……謝謝。」
「很可愛喔。」
「誇、誇我也沒好處可拿。不說這個了，你眼睛上有眼屎，髒髒的可不行喔。」
葵紅著臉打趣一句，隨即走進房內。
「明明是在誇她，她卻生氣了……這年紀的孩子好難懂啊。」
總之，先洗個臉清爽一下吧。
前往洗手間途中，房裡突然傳來聲音。
「哼哼哼──」
葵在哼歌。不知道為什麼，她好像很開心。
該不會……是因為我誇了她的便服吧？
「哈哈，真不坦率呢。」
就算外表成熟，她還是有合乎年紀的可愛之處。
我這麼心想，掬起清涼的自來水洗臉。
◆
整理好儀容後，我回到房間。
葵已經開始準備打掃了。地上擺著垃圾袋、塑膠繩和粉紅色剪刀。
「雄也，為什麼起居室會這麼亂啊……」
葵一臉傻眼地說。
啊……完了。之前葵來的時候，我好像把亂丟的東西藏在寢室裡蒙混過去了。
如今起居室裡再度散落著漫畫和空寶特瓶。這下被葵唸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抱歉。那天之後我就沒打掃了……」
「不過，你的房間也太亂了。真是的，你要振作點喔？」
這麼說完，葵鼓起了臉頰。糟糕，又被訓了。
「我真是太丟臉了……謝謝妳幫忙準備打掃用具。」
「不會，反正以後我也要住這裡……那就先來收拾垃圾吧。照一般垃圾、塑膠類、寶特瓶和紙類進行分類吧。垃圾袋等等我已經準備好了。」
「OK，瞭解。」
我拾起周遭地上的寶特瓶。
「雄也，標籤和瓶蓋……」
「我知道。要撕下來跟塑膠類分開丟對吧？」
「原來你知道啊。好乖好乖。」
「妳當我小孩子啊。」
「呵呵。說起來，這裡確實像小孩子的房間。」
被葵揶揄的同時，我將寶特瓶拿到廚房用水稍微洗過，並將標籤和瓶蓋另外丟進其他垃圾袋裡。
動作之餘，我瞥了葵一眼。
葵手腳俐落地將垃圾分類丟棄，過程中不見絲毫猶豫，不難推測她平常就是有在做家事的人。
擱在地上的漫畫全部按照集數收進書架。其他不需要的雜誌也用繩子綁好，隨時都能拿出去丟。
老實說，我很意外。因為以前我曾聽葵說她處理家務時經常搞砸。好比洗碗打破盤子，把洗碗精倒進洗衣機，打掃戶外時還被附近鄰居養的狗追。
是嗎……空白的七年之間，葵已經變得這麼能幹啦。
正當看著打掃的葵時，我倆突然對上了眼。
「呃……有事嗎？」
「嗯，我只是覺得妳動作很熟練。看來妳很擅長家事呢。」
「因為……我有做過新娘修行啊。因為我想成為雄也喜歡的女性。」
葵形狀姣好的耳朵紅得宛如蘋果。雖然本人八成毫無自覺，但她嬌媚地抬起眼簾看我。這真的不是在撒嬌嗎？
「別說我了，雄也好歹也該學會打掃吧？」
「嗚……我會努力的。」
「呵呵。你討厭打掃嗎？」
「與其說討厭，倒不如說工作累到沒力氣打掃……」
「這麼說起來，上次你也說工作很忙呢……嗯嗯。」
葵露出複雜的表情，手扶著下巴思索著什麼。
不久，神情嚴肅的葵破顏一笑。
「那我就盡力照顧雄也，讓你能夠活力充沛地度過每一天。」
這番話明顯是把自己當成盡心扶持丈夫的妻子。
我頓時心生害臊，雙頰自然而然地熱了起來。我的同居人怎麼會毫無自覺地散發新婚妻子的氣場啊？太耀眼了。
「你怎麼了？雄也。」
「不，沒什麼。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想想……那就麻煩你擦窗戶。打掃用具我放進托特包帶來了，請拿去用──呀！」
往托特包靠近時，葵被擱在附近的垃圾袋絆著了。
「危險！」
我立刻抱住葵。
「呼……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我沒事……謝謝你……」
「怎麼了？還是有哪裡會痛嗎？」
「不，那個……這狀態讓人好害羞。」
聽她這麼一說，我猛然驚覺。
我的手繞過葵的腰肢，彼此緊緊地抱在一起。
懷裡傳來葵的體溫，還有柔軟的觸感……尤其是胸部。豐滿的胸部都壓到變形了。
我意識到自己的臉再度發熱。對方是女高中生，我卻害羞起來了……都怪葵長得太成熟了。
我連忙放開葵。
「抱、抱歉！讓妳感到不舒服了嗎？」
「怎麼可能……請不要問這麼壞心眼的問題。笨蛋。」
她的反應太可愛了，我反而覺得更加羞恥。搞什麼啦。我們是青澀的學生情侶嗎？酸甜感也太重了吧。
正當我思索著該如何化解這尷尬的氣氛時，葵笑了。
「呵呵，感覺好像回到小時候呢。以前我冒冒失失的，經常跌倒受傷。每次都是雄也幫我貼OK繃……好懷念。」
「啊哈哈，是有過這回事呢。要我像那時候一樣幫忙唸咒語嗎？就是痛痛飛走了。」
「呵呵，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做那種幼稚的事。」
雖然嘴上拒絕，葵看起來卻很開心。那純真的表情一點都沒變。
七年過去，人總會變。不光是外表，內在亦然。
不過有些痕跡確實不曾磨滅。
同居第一天的下午，我深刻體會到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
「結束啦──……！」
或許是完成打掃的成就感和疲憊使然，我自然而然地叫出聲音。
房間變得跟我入住當時一樣乾淨。這全都多虧了葵。
我把寢室以外的另一間西式房間讓給葵。
西式房間裡原本擺著我的私人物品和備用的生活用品，不過量不大。那些東西已經撤出，裡面也打掃完了。等行李送達，葵便能直接用那個房間。
我躺在光亮的起居室地板上仰望天花板，長嘆了一口氣。
這時，視野一角突然冒出葵的臉。
「沒閒時間休息了，雄也。我的行李差不多要到了。」
「哎──稍微休息一下又沒關係？」
「一旦休息，下次就懶得動了。快點，趁著行李來之前先確認擺放家具的位置……」
咕──
肚子發出可愛的叫聲。
在場只有兩個人。既然不是我，犯人肯定就是葵了。
葵尷尬地垂下眼簾。或許是心理作用，她的臉也好紅。
怎麼，肚子餓了嗎？說一聲不就得了……不，這年紀的女孩就算肚子餓了，可能也羞於啟齒吧。
我撐起上半身，摩娑著自己的肚子。
「休息一下吧，我肚子餓得動不了了。起床後我什麼都沒吃呢。」
我刻意不提肚子叫的聲音，只是喊著餓。雖然肚子並不是特別餓，但葵應該也想吃點什麼吧。
「也、也對。俗話說『餓著肚子打不了仗』，我贊成雄也的意見。」
葵如釋重負地附和著說。真不坦率……哎，這點或許也挺可愛的。
「怎麼辦？要點外送嗎？」
「不行，太浪費了。」
「浪費……葵好認真。」
「沒這回事。是雄也太散漫了。」
雖然葵嘴上揶揄，語氣卻很柔和。看來她心情似乎不錯。
不過，那開心的表情眨眼間便蒙上了失望的色彩。
「……這什麼啊？」
打開冰箱後，葵蹙起了眉頭。
「問這是什麼……冰箱啊。也就是所謂的家電製品。」
「我知道。怎麼？你是把我當成原始人嗎？」
「不，我沒這麼想。」
「我想說的是冰箱裡面！」
葵倏地指向冰箱內。
「為什麼是空的？」
「妳仔細看，有茶、牛奶和美乃滋。」
「蔬菜呢？肉呢？起司、培根之類的加工食品呢……？」
「沒有。」
「真不敢相信……」
葵抱住了頭。不開伙的獨居男子，家中冰箱都是長這樣吧。了不起就是多了其他調味料和啤酒。
「雄也平常在家都吃什麼？」
「超商便當跟杯麵。」
「太不健康了。會死喔？」
「要講得這麼嚴重嗎！？」
「這麼說一點都不誇張喔？不健康的飲食習慣長期持續下去，最後可能會生重病。」
「嗚，這我無法反駁……」
不光是飲食習慣，因為加班的關係，我的生活作息也不規律。我自己也覺得健檢遲早會出毛病。
「唉，沒辦法了。去超市買食材吧。」
「欸？」
她說去買食材，難不成……
「葵要親手煮飯給我吃嗎？」
「是的。不介意的話，請務必嚐嚐。」
「當然不介意。好開心，真期待吃到葵的料理。」
「聽你這麼說，這頓飯也煮得值得了……呵呵呵，考驗我料理手腕的時候來了！那就去採買吧！」
就在葵興奮地這麼說著時，對講機鈴聲響了。
『您好！我們是小小搬家公司！』
玄關門後傳來搬家業者的聲音。葵的行李送到了。
「我居然樂昏了頭……完全忘記要收行李了。」
「啊哈哈，葵真是個冒失鬼呢。」
我逗弄著害臊的葵。葵聞言滿臉通紅地瞪著我。
「咕嗚嗚……討厭！都怪雄也的冰箱空了！」
「是，對不起！」
我頻頻低頭道歉，逃也似地奔向了玄關。
◆
太陽逐漸西沉，街道染成了橘色。夕陽的色彩好柔和。假日這時間我總是窩在家中耍廢，感覺已經很久沒看到傍晚的街景了。
「雄也，你想吃什麼？」
「嗯──只要是葵做的，什麼都好。」
「唔，這樣最傷腦筋了。請你點菜啦。」
「我想想……那就漢堡排吧。」
「漢堡排的話，你超商便當不是常吃嗎？」
「算是吧。不過我想吃葵親手做的漢堡排。」
「這、這樣啊……好，我做給你吃。」
葵唸唸有詞地說著「絞肉、洋蔥……牛奶冰箱有吧」，開始思考要買的食材。我配合她的步伐跟在旁邊。
過了一會兒，我們抵達了目的地的超市。
這裡是大型超市連鎖店，價格便宜，品項也算多，附近居民應該常來光顧……不過我幾乎都是在超商解決就是了。
「好了，要先買什麼？」
我拿著購物籃問葵。
「先買蔬菜吧。」
「OK。剛才妳說要買洋蔥對吧？」
經過蔬菜賣場時，我伸手去拿洋蔥。
「欸。」
「好痛。」
葵用力拍打我的手。
「葵、葵？不用買洋蔥嗎？」
「洋蔥要認真挑選，不是隨便拿一個就好。」
「好講究啊……」
「是雄也太馬虎了。聽好了喔？洋蔥要先看外觀，挑表皮完好無損的買。」
「喔，那這個如何？」
「我看看……雖然外觀很漂亮，但有點輕呢。要再更重一些比較好。有重量的洋蔥富含水分，比較新鮮而且美味喔。」
「接近球形的更好。」說著，葵挑起了洋蔥。
「妳平常買菜考慮好多，採買方式活像個專業主婦呢。」
「呵呵，哪有那麼誇張。畢竟我是第一次煮飯給雄也吃，今天就好比我的出道戰呢。」
「是嗎？那我是什麼出道戰？」
「是被年輕女孩照顧的出道戰吧。」
「那豈不是照護嗎？搞得好像妳是居家照護員一樣。」
「恭喜出道，雄也爺爺。」
「別把我當老人家看待好嗎！？」
大叔還比較好呢。的確，葵是幫了我很大的忙沒錯，但說我是雄也爺爺也太過分了……不，等等喔？
被葵這麼戲弄，我突然意識到。
根本就是身為監護人的我，在讓一個未成年少女照顧啊……！
當我停下腳步時，葵也倏地停止動作。
「怎麼了嗎？雄也？」
「那個，抱歉，我真是個沒用的監護人。今後我會努力讓自己變得更成熟穩重的。」
「沒這回事。雄也從以前就很溫柔，又很可靠……這次也收留了我，我真的非常感謝你喔。」
「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吧。這樣反倒搞不清楚誰才是監護人了。」
「沒關係。我真的很高興能夠照顧雄也。」
「就算妳這麼說……」
「我才覺得過意不去。突然找上門來說要一起住……我很任性吧。」
「葵……」
沒想到葵居然是這麼想的……所以她才會那麼客氣，進門前還不忘說聲「打擾了」啊。什麼任性，我壓根兒沒這麼想過。
「吶，葵覺得我會因為妳耍任性就嫌煩嗎？」
「這、這個……我不覺得。」
「既然這樣，就別那麼見外，再多依賴我一點啦。的確，我或許是個枯槁憔悴的大叔，不過我現在可是葵的監護人。」
「雄也……」
「那個……從今天起我們就形同家人了吧？所以，妳大可以像以前那樣多跟我撒嬌。」
有點太裝模作樣了嗎？以前還能泰若自然地說出羞恥的話，現在卻覺得有些難為情。
葵詫異地抬頭仰望著我，雙頰微微泛起紅暈。
「雄也……謝謝你。我會妥善處置的。」
「什麼妥善處置，妳在哪裡學會這種說法的啊……我就那麼靠不住嗎？」
「不、不是的。只是一下子要我跟你撒嬌……我辦不到。我會害羞嘛。」
葵靜靜地別開視線，忸忸怩怩了起來。這擺明了是在撒嬌嘛。從行為舉止看來，其實她心裡很想向我撒嬌吧。
嗯──……雖然在沒自覺的情況下做得到，卻無法有意識地撒嬌嗎？真傷腦筋。
「那妳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無論什麼都可以喔。」
「嗯……我沒特別想到什麼。不用啦，沒關係。」
「真難應付呢……不然妳有希望我做什麼嗎？」
「希望雄也做的事……？」
「是啊，什麼都可以喔。」
「那，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說來聽聽。」
「請不要過分強調『監護人』的身分。那個……我想跟雄也結婚喔？所以我希望你能更把我當成『新娘子』看待……不行嗎？」
葵怯怯地說道。
聽到如此可愛的要求，我不禁感到一陣暈眩。葵居然不認為這是「撒嬌」，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OK，我知道了。我會妥善處置的。」
「啊，你在逃避吧？太狡猾了。」
「我才沒有呢。我很明白葵的心情，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讓葵適應新生活。」
雖然嘴上這麼說，剛才我卻被她的要求搞得心跳加速。這點就保密吧。
接著我們繼續中斷的購物行程。
我們在店裡東逛西晃，將漢堡排需要的食材放進購物籃內。
籃子裡有晚餐和明天早餐的食材，除此之外只有生活用品。或許是因為還放不開的關係，葵似乎不打算買自己的東西。
……這樣下去不行。為了讓葵能夠毫無顧忌地撒嬌，我必須更積極地改變自己才行。
想到這裡，葵突然停下了腳步。
眼前有個跟葵差不多年紀的少女。
外表看起來像個辣妹。一頭金髮綁成馬尾，身穿右肩部分挖了個大洞的針織衫，搭配短裙，腳上套著黑色靴子。
「哎呀？這不是葵葵嗎？」
少女揮著手跑向這邊。
從她使用葵葵這個綽號看來，兩人關係似乎不錯。
「啊，瑠美。晚安。」
「嗨嗨，葵葵，妳也來這家超市嗎？好扯喔，我也是耶。」
「呵呵，真的很扯耶。想不到會在超市碰到瑠美。」
「是吧？笑死。」
「對啊，笑死。」
兩人啊哈哈地相視而笑。
雖然兩人外表看起來完全相反，卻意外地合拍。葵在學校裡似乎也有朋友，真是太好了。下次也跟涼子阿姨說說吧。
「雄也，我來介紹。這位是跟我同班的朋友，神邊瑠美。」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喔，瑠美。」
「好──請多指教──……嗯？唔唔？」
不知道為什麼，瑠美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瞧。怎麼？我臉上有沾到什麼嗎？
「……雄也先生是葵葵的哥哥，之類的？」
「哎？」
瑠美撇開視線，轉頭望向葵。
「吶，葵葵。他是妳哥嗎？長得不太像耶？而且年紀是不是有點差距啊？」
「哎？這、這個……」
不能說是同居人，可是又想不到漂亮的說詞。葵一臉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呀，難不成──是不能明講的關係？」
「不，不是這樣的，那個……」
「真是急死人了。那我來問問雄也先生好了。欸欸，雄也先生，你跟葵葵是什麼關係啊？」
「嗯──這個嘛……」
總不能說是監護人吧。還是別提具體的關係，單純表明我真實的想法吧。
「葵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喔。」
只是把內心所想講出，身旁的葵便頓時臉紅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嘴開開闔闔，彷彿想說「雄也，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啦──！」。
「哎，真的假的？年長的男友？好強，超猛的耶！」
瑠美眼睛一亮地牽起葵的手上下晃動。不，我不是她男友啦……
「好強喔！葵葵！妳在哪兒找到這麼帥的男友啊！？」
「問、問我在哪兒……他是以前經常照顧我的鄰居……」
「以前的鄰居……難不成是青梅竹馬！？真的假的啦！太猛了，葵葵！簡稱猛葵！」
「不要給我取奇怪的綽號！那個，這件事我想對班上同學保密……」
「OK。不過妳要多講一些喔。欸欸，你們親親了嗎？」
「沒、沒有啦！」
面對死纏爛打的瑠美，葵抗議著說。或許是很在意親親這個字眼，她顯得非常害羞。
兩人嘻鬧的樣子著實令人莞爾。這時，瑠美的手機響了。
「啊，是媽媽……『東西還沒買好嗎？』，糟糕──媽媽可能生氣了。葵葵，我要走囉。」
「好。那個，這件事千萬……」
「保密是吧？我知道啦。雄也先生，葵葵就麻煩你囉──」
「嗯。我才要麻煩妳，希望妳能跟葵好好相處。」
「喔喔──講話好成熟啊！當然！那麼兩位再見啦！」
瑠美揮了揮手，往鮮魚賣場奔去。
「真是個活潑又不怕生的孩子呢。」
「先不管這個，雄也。剛才瑠美問我們是什麼關係的時候，為什麼要說那種話呢？」
「又沒關係。反正聽了那些話之後，她也不會覺得我們在同居。倒是葵，妳也沒否認『男友』這件事吧？」
「這、這是因為……我很開心被誤認成情侶……」
「抱歉，聲音太小了我沒聽見。妳剛才說了什麼？」
「沒、沒什麼！總之，請不要說那種思慮不周的話。會感到困擾的可是雄也喔。」
「也對……抱歉，我的講話方式讓人誤會了。不過，葵真的是我很重要的人喔。」
「什……請不要說這種討人開心的話。太犯規了。」
葵嘀嘀咕咕地又安靜下來。她的臉頰又紅了。
「……你好詐喔，就只有我一個人心跳加速。笨蛋。」
「咦，妳生氣了嗎？」
「沒有。笨蛋。」
可是從剛才開始，她的句尾總是加上「笨蛋」兩個字，好令人在意啊……
「……呵呵，雄也傷腦筋的表情有點可愛呢。」
葵羞澀地笑了。
雖然搞不太懂……但既然都笑了，她可能沒生氣吧。
「好了，雄也，去結帳吧。」
「嗯，趕快買完回家吧。我已經餓得受不了了。」
「呵呵，你好像吵著肚子餓的小孩喔。」
不，剛才妳肚子不也叫了？
……算了，還是別取笑她吧。
感覺葵又要罵我「笨蛋」了。
◆
「來，請用。」
葵脫掉圍裙，坐在我對面。
餐桌上擺著我指定想吃的多蜜醬漢堡排。
配菜有荷包蛋、小番茄和炸薯條。大盤子裡盛著凱薩沙拉。
「喔喔──！看起來好像很好吃！」
「呵呵，這可是我使盡渾身解數的自信之作。好了，快趁熱吃吧。」
「也是。我開動了！」
筷子一下，漢堡排頓時溢出肉汁。這時我已經確信漢堡排肯定很好吃了。
在葵緊張的視線中，我分了一口漢堡排送進口中。
咬下去的瞬間，漢堡排立刻在嘴裡散開。口感柔軟又多汁，熱騰騰的肉汁包覆著舌頭。肉質鮮美，多蜜醬也很濃郁。
不曉得有多久沒吃到這麼美味的漢堡排了。平常吃的超商便當不可能有這種水準。
「啊呣啊呣……葵，很好吃喔。」
「真的嗎？太好了。」
葵露出放心的表情。
「雄也，蔬菜也要吃喔？超商便當和杯麵太不營養了。膳食纖維和維他命也要好好攝取才行。」
「妳的講話方式好像老媽子。」
「唔，我還是高中生。」
葵嘟著臉頰的樣子好可愛，我忍不住笑了。
「哈哈，抱歉。不過好意外，雖然妳說自己練習過新娘技能，但廚藝真的非常厲害呢。」
「為了煮好吃的飯給雄也吃……我特別下過功夫。」
「……葵真了不起。我也要努力當個不會讓葵蒙羞的大人。」
「在我心中……雄也早就已經……啊，別吃那麼快，會噎到的。」
「太好吃了，筷子停不下來。」
「是、是嗎……啊，雄也，你嘴邊沾到醬汁了。」
葵抽了張衛生紙，湊向我的臉擦拭嘴角。突如其來的動作令我不禁心跳加速。
「好，擦乾淨了。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
「啊、嗯，謝謝妳……」
這下……還真的是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照顧了。總覺得有點難為情呢。
不過，這段時間非常舒適愜意。
跟重要的人溫馨地一起用餐，是獨居時享受不到的。才第一天同居，我已經感受到兩個人生活的好了。
「雄也，還要添飯嗎？」
「要，謝謝。」
「呵呵，多吃點喔。」
見葵露出溫柔的笑容，我也自然而然地跟著笑了。
我們度過了一段愉快的用餐時光。
◆
吃完飯後，葵負責洗碗，我負責把洗好的碗盤擦乾。
葵把洗碗精擠到海綿上，熟練地搓出泡泡清洗餐具。我又重新體認到葵有多麼習慣做家事了。
洗完碗後，我們談天說笑了一會兒，話題不知不覺帶到了今天送達的行李。
瓦楞紙箱共有五箱，其中有些頗具分量。
「雄也，行李拆箱的部分……」
葵頻頻瞥向瓦楞紙箱，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今天葵不但幫忙打掃房間，接著又外出採買，甚至還煮飯給我吃，想必她也累了吧。
「我今晚想休息了，行李明天再整理吧。」
「說、說得也是。反正明天也放假，就這麼辦吧。」
葵鬆了口氣。她大可以直說「今天很累，不想整理行李」啊。
我起身把瓦楞紙箱搬到葵的房間。
「好了……再來要幹嘛呢？」
「不介意的話，請先去洗澡吧。我可以之後再洗。」
接著葵又補充了一句：「剛才我已經先把水熱好了。」她的言行舉動完全就是個妻子。
「嗯……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啊，對了，洗髮精快用完囉。」
「真的假的？我沒買備品嗎？」
得趁休假的時候買好才行……想到這裡，我突然靈機一動。
「葵，明天整理完行李後，下午要不要去買東西？」
「咦？我們兩個嗎？」
「嗯。一起聊聊彼此的事，悠悠哉哉地購物吧。」
今天難得和葵兩人共處，我也漸漸瞭解葵改變的地方與沒變的地方。
不過，葵身上還是有我不知道的一面，好比學校生活的狀況。
明天帶著葵外出購物，順便到咖啡廳喝杯茶，在那裡好好聊聊學校的事吧。
「買東西……又可以一起出門了呢。」葵開心地笑了。
「好，我也一起去。要是拜託雄也跑腿的話，感覺好像會買多餘的東西回來呢。」
「居然笑著損我……」
「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我是說葵跟以前一樣可愛。」
「唔──你又把我當小孩子看了吧？」
「啊哈哈，我哪有。那我去洗澡囉。」
在葵的瞪視中，我來到脫衣間。將脫掉的衣服放入洗衣籃後，便走進浴室。
我頭頂沖著溫水，吁了口長氣。
「呼──……今天好累。」
用洗髮精洗頭的同時，我回顧著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
雖然葵不時挖苦我，但她會這麼嘮叨，大多也是因為擔心我。她的話中毫無惡意，反而感受得到她的溫柔。
兩個人相處的時候很開心。我們一起打掃、出門購物，她還煮飯給我吃……回想起來，今天葵充分發揮了妻子具備的技能。
記得她說自己做過新娘修行……想必她一定很努力吧。
「……我也不能輸。必須盡到監護人的本分，當個可靠的大人才行。」
沖完頭髮後，我關掉蓮蓬頭。
這時響起了開門聲。
「打擾了。」
背後傳來葵的聲音。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
只見葵身體裹著浴巾，忸忸怩怩地站在那裡。
即便隔著浴巾，依然遮掩不住葵的好身材。不，由於浴巾緊裹著身體，反倒更加凸顯美麗的曲線。
性感的不光是身體。突出的鎖骨，胸口的黑痣。泛起紅潮的肌膚顯得格外妖媚。連大人都自嘆不如的成熟軀體當前，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那個……請不要一直盯著我看。我會害羞……」
「抱、抱歉！」
道過歉後，我別開視線，用毛巾遮擋前面。
「妳為什麼來浴室？有什麼事嗎？」
「那個，我想幫雄也刷背。」
我沒聽錯。葵剛才確實說了「刷背」。
「呃……嗯。葵，妳先稍微冷靜一下吧。」
「我很冷靜。那個……幫喜歡的人刷背很正常的。」
「不，哪裡正常。妳是不是在勉強自己？」
「我、我沒有。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
葵把沐浴乳擠到毛巾上，迅速地搓出泡沫。
「我要幫你刷背囉。」
「啊，等等……！」
毛巾輕輕貼到我背上。
「嗯……咻……嗯……」
每次使勁上下移動毛巾時，葵水嫩的嘴唇裡總會溢出甜美的吐息。雖然本人八成毫無自覺，但葵的舉動實在是太煽情了。
葵裹著浴巾的模樣深深烙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雙腿修長美麗，乳溝的破壞力也不容小覷。而且大到好像快從浴巾裡迸出來了，至於是什麼就不說了。
「雄也……好大，好堅挺喔。」
「什麼！？」
「想不到男人的背竟然這麼寬。」
「哎……是啊！妳、妳說背啊！」
我還以為擋住前面的毛巾不知跑哪兒去了。拜託講話不要這麼不清不楚。
……老實說，我非常困惑。
一起洗澡不像葵會做的事，怎麼想都不合乎她給人的印象。她在想什麼？
「欸，葵。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還是會不安。」
「咦？」
我不明白葵的意思，回頭反問。
「我突然跑來，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雄也會不會只是出於好心照顧我……我總是忍不住這麼想。」
「葵……」
「所以，我至少要回報你的恩情，盡可能幫上你的忙。要是雄也不需要我了，我不曉得自己還能不能繼續住在這個家……」
浴室裡響起心酸的微弱聲音。
……她在說什麼啊。就算基於義務感這麼做，我也不可能單純地感到開心吧。
我真沒用，居然讓葵勉強自己。
只要妳『想跟我在一起』，那就足以構成待在這裡的理由了。
「不對，葵。我之所以想跟葵一起住，純粹只是想保護葵。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所以必須報恩什麼的，不要想得那麼複雜好嗎？」
「可是我什麼都給不了雄也……」
「嗯，我覺得前提就錯了。」
「哎？」
「當然，我很開心葵煮飯給我吃，還幫忙做家事。不過，做這些事不該是為了報恩。為了能夠待在這兒而服侍身為家主人的我，這也太奇怪了。因為這裡早就已經是葵的棲身之所了。」
「雄也……」
「煮飯和家事也是。什麼『為了住在這個家，必須做這些事』，不要說這種難過的話。家事不必勉強，盡力就好。葵能夠放下顧忌，笑容滿面地過日子，才是最讓我開心的事喔。」
這麼說完，我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好像耍帥耍得太過頭了。嗚，這種話以前我更敢說呢。憔悴的大叔已經很難再這樣了。
「不過房間很小，要請妳多擔待囉？畢竟我實在忙到沒多餘的心力搬家。啊哈哈。」
我用玩笑話掩飾害臊，葵聞言莞爾一笑。
「我明白了。那個……雖然沒辦法馬上做到，但我也會試著轉變想法。我會盡量妥善處置的。」
不不不，這種說法通常最後都不會改善吧？
想歸想，我終究沒有出言調侃她。葵有她自己的步調，慢慢來也好。現在就以大人的身分默默關心她吧。
就在我為問題解決感到放心時，葵突然忸忸怩怩了起來。
「嗯？怎麼了？」
「沒有啦，那個……我想說差不多該幫你洗前面了。」
「……什麼？」
這再怎麼說都不好吧。我好歹也是男人，要是讓她洗了那個部位，難保我不會失去理智。
我面向葵，緊緊抓住了她的肩膀。
「雄、雄也？」
「我很感謝葵的好意，不過我希望妳別再這麼做了。」
「不，這點小事不算什麼的。」
「我也是男人。要是妳這麼做了，我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襲擊葵。」
「襲、襲襲襲襲襲擊！？」
葵臉紅得頭暈腦脹。
「沒錯。這樣下去，我可能會推倒葵喔？」
「推，推倒……」
「葵也不小了，不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吧？畢竟妳就是這麼有魅力。」
「啊嗚嗚……不、不可以這樣……」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明白了就出去吧。」
「可、可是……」
「我要推倒妳囉？沒關係嗎？」
「我、我立刻出去！」
葵好像覺得很害羞，飛也似地離開了浴室。作戰成功。
打開蓮蓬頭沖洗完身體後，我便泡進浴缸裡。
或許是因為擺脫緊張感的關係，我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唉──……那麼有魅力的女孩主動接近，理性肯定會動搖的……」
這會兒葵也同樣心跳不已嗎？
我閉上眼睛，泡在熱水中暗自心想。
◆
就寢前又出事了。
如今我跟身穿睡衣的葵正面對面坐在地上討論。
議題是『兩人的床鋪』。
「……我有點混亂。葵，可以再簡單說明一次嗎？」
「好的。我買了新的棉被，不在今天送來的行李裡，預計明天才會送到。所以今晚請讓我跟雄也睡同一張床。」
「抱歉，辦不到。」
我立即回答。妳忘了在浴室說過的話嗎？
「為、為什麼？」
「我說啊，葵。睡在同一張床上的話，要是出什麼差錯就麻煩了吧？我睡地板，葵用床吧。」
「不行，要是感冒就糟了。」
「只睡一天不要緊的。」
「就是一天的輕忽才會生病，而且可能會睡到渾身痠痛。到時候影響到工作怎麼辦？」
「不過，睡同一張床也未免太……」
「拜託。我很擔心雄也的身體狀況。」
葵似乎不打算退讓。雖然她長相可愛，個性卻意外地頑固。
我很明白葵的意思。我也不希望葵感冒，才說要把床讓給她。
嗯──……今天只好忍忍了。
「好吧。今天就一起睡吧。」
「謝謝你。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不，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
我反倒很開心葵關心我的身體狀況。不過這話一說出口，氣氛肯定會變得異常甜膩，打死我都不能說。
我們關掉電燈，一起上了床。因為面對面睡實在不太好，我便翻身背對葵。
想當然，這張床並非雙人床，而是單人尺寸。兩個人躺在這張床上，彼此距離自然會拉近。
背後傳來葵微微的呼吸聲，總覺得已經很不妙了……
「……這張床有雄也的味道。」
「咦？會、會臭嗎？」
「不會。這股味道很熟悉……讓人很安心。」
溫柔的嗓音在耳邊呢喃細語，感覺有點癢。我扭動著身體，一邊小心避免碰到葵的身體。
「……空間太小了嗎？雄也。」
「是啊。沒辦法，畢竟是一個人用的床。」
「那個……你可以再靠過來一點喔？空間這麼小……碰到也是難免的。」
她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在撒嬌。葵小姐，拜託真的不要再不自覺可愛地勾引我了。在浴室裡也說過了，我好歹也是男人。
「謝謝妳。不過還是算了……晚安，葵。」
「好的。晚安。」
互相道過晚安後，我閉上眼睛。
時間在無聲中悄悄流逝。
……睡不著。說來窩囊，這情況好像讓我很緊張。
葵已經睡了嗎？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她主動開口了。
「雄也，你還醒著嗎？」
「嗯，還醒著。」
「我精神太好了，睡不著。在睡著之前，請說點有趣的事吧。」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而且聊有趣的事不是會更睡不著嗎？」
「不然說什麼都可以。」
「我想想……那就來聊聊往事吧。搬家的時候，妳為什麼說想跟我結婚呢？」
「……竟然提起這個話題，你好詐喔。討厭，神經真大條。」
「抱、抱歉。聊別的吧。」
「不，沒關係。就來聊吧。」
葵輕輕揪著我的睡衣下襬。
「小時候因為常跟雄也一起玩，久而久之就喜歡上你了。不知不覺間，我萌生了『想嫁給這個人』的念頭……不過現在的你有點邋遢，會扣分喔。請你振作一點喔？」
「好、好啦。我會加油的。」
「我會期待的。」
葵呵呵輕笑著揶揄了一句。她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已經很睏了。
「以前……雄也是我崇拜的大哥哥喔。」
「……是嗎？」
「是的……既溫柔又可靠，無論什麼都會……我從以前就最喜歡你了。」
她心中的印象跟出社會後枯槁憔悴的我相去甚遠。以前的我有這麼帥氣嗎？
「葵，我會找回以前的光彩，成為讓葵崇拜的優秀男性的。」
「嘶──……嘶──……」
「……哈哈。睡著啦？」
我依然背對葵，僅回頭探看。葵睡得一臉安穩，看起來好像很幸福的樣子。
「我也睡吧。」
我面向前方，閉上眼睛。
沒多久，睡意便席捲而來。
◆
天空的晚霞溫柔地包覆著街道。
眼前是公園。裡頭設置著溜滑梯、沙坑、單槓和攀爬架，另外還有一般常見的遊樂器材。
角落矗立著一座很高的鐘樓。外牆雕飾著天使羽毛，品味相當獨特。
我不可能認錯……這裡是我以前住的城鎮，我跟葵就是在這公園裡認識的。
懷念舊地的同時，我也意識到自己夢見了過去發生的事。
葵離開那個城鎮時，公園有好幾樣遊樂器材被撤走了。攀爬架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攀爬架不可能像當時那樣還留在原地。
環顧公園，只見沙坑那兒有個小女孩。個子很矮，不確定是不是上小學的年紀。
錯不了的，那是小時候的葵。
葵在哭。她的膝蓋磨破了。沒記錯的話，葵好像在沙坑裡絆倒摔傷了。
差不多年紀的三個男生包圍著她。
「喂──！妳又跌倒啦──！」
「冒失鬼──！笨死了──！」
「都怪妳在沙坑裡玩！要玩扮家家酒回家去玩啦！」
其中一名男生手裡拿著繫著緞帶的可愛小熊布偶。葵都拿它來玩扮家家酒。
「嗚……咿……把我的小熊先生還來啦。」
「才不要例──嘿，接著。」
「喂──過來啊──」
男生們開始傳接布偶。葵死命追趕，卻一直搶不回來。
就在我心痛地看著這一幕時，眼角餘光處出現一名身穿學生服的少年。他毫不猶豫地衝向那群男生。
那個少年……是國中時代的我。
我奔向哭泣的葵身邊。
「讓妳久等了！抱歉，我搞錯碰面的地點了！是『哥哥』太粗心了！」
「咦？哥、哥哥……？」
葵困惑不已。這也難怪。葵是獨生女，沒有哥哥。她當然聽不懂眼前的國中生在說些什麼。
「來，一起回家吧！媽說今天要煮妳最愛吃的咖哩喔！」
我繼續扮演著『冒牌哥哥』。
目的是暗示那群男生葵有個年長的哥哥，要是敢欺負葵，可怕的哥哥馬上就會趕到。以國中生來說，我也覺得自己很懂得臨機應變。
我背對不知所措的葵，面向那群男生說：
「可以把布偶還給我們嗎？」
「哎？」
「你們應該知道吧？那是我妹重要的朋友。」
「嗯、嗯……」
其中一人乖乖地歸還了布偶。在小孩子眼裡看來，國中生就像大人吧。稍微唬一下肯定就怕了。
我對男生們笑了笑，稍微壓低嗓音說：
「還有……要跟我妹好好相處喔？」
男生們聞言用力點頭，慌慌張張地逃走了。這樣算作戰成功了吧。
我把布偶交給葵。
「來，給妳。」
「那個……大哥哥是誰？我沒有哥哥喔。」
「啊哈哈，那是騙人的。剛才說的是保護妳以後不受他們欺負的咒語。」
「呃……？」
「啊──……還是說魔法比較好懂？我施了讓妳不受欺負的魔法喔。」
「大哥哥會施展魔法嗎？」
「會喔。我特別擅長讓女孩子破涕為笑的魔法呢。」
裝模作樣地這麼說完，我伸手摸了摸葵的頭。
現在的我說同樣的話肯定會很噁心，不過以前的我是個神采奕奕的爽朗少年，講起這種話還挺像一回事的。
「啊，要道謝才行。謝謝你幫我拿回小熊先生。」
「不客氣。對了，妳叫什麼名字？」
「葵！我叫白鳥葵！」
「葵啊，這名字不錯呢。我是天江雄也，請多指教囉。」
「嗯！請多指教，雄也！」
「……膝蓋破皮了呢。會痛嗎？」
「嗯，有點痛……」
或許是想起受傷的事，葵突然變得無精打采。
「是嗎？那得好好消毒，貼上OK繃才行。妳有辦法回家嗎？」
「……雄也也一起來嗎？」
葵眼帶水光地向我撒嬌，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保護她，不過我總不好把小孩子從公園帶走。
「嗯──總之，先清洗傷口吧。誰是能忍痛的好孩子啊？」
「我──！」
我們用公園的自來水清洗磨破的傷口。雖然葵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卻還是緊抿著嘴忍了下來。
正當傷口清洗完畢時，一位女性慌慌張張地跑來。是涼子阿姨。
「葵──！」
「啊，媽媽！」
葵離開我奔向涼子阿姨身邊。或許是見到母親後忘了膝蓋的疼痛，葵顯得非常有精神。
她緊緊摟住涼子阿姨。
「媽媽！」
「真是的，妳遲遲沒回來，害我好擔心啊──……哎呀，膝蓋破皮啦？」
「嗯，我摔了一跤……不過有雄也在，我已經沒事了！」
葵拉著涼子阿姨的手走向我。
「媽媽，這個人叫雄也。他幫了我喔。」
「這樣啊。年輕人，謝謝你幫忙照顧我女兒。」
涼子阿姨低下了頭。
「不會，請別放在心上。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哎呀──……難不成你是天江家的雄也？」
「咦？您認識我嗎？」
「認識喔──你可是附近出了名的好青年呢。鄰居阿姨都說你很親切善良喔。」
「是、是嗎？總覺得有點難為情呢……」
「嗚呼呼。對了，不介意的話，還請光臨寒舍，讓我答謝你幫了小女。一起吃個蛋糕吧。」
「啊，不用了。我就先……」
「雄也，你要回去了嗎？」
葵用力握著我的手，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說。這種不自覺撒嬌的習慣，從小時候開始就沒變過。
「我明白了。那我就稍微打擾一下吧。」
「真的嗎？哇──！」
葵興奮地蹦蹦跳，膝蓋的疼痛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彷彿潑上柳橙汁的天空底下，我們三人朝葵的家前進。
回家的路上，葵開心地說個不停。她聊到涼子阿姨、布偶朋友、喜歡的繪本，得意得宛如在炫耀自己的寶物。
「喔，葵有好多喜歡的東西呢。」
「對！我最喜歡大家了！」
夕陽照得葵的表情熠熠生輝。
這是我跟葵認識的契機。
晚霞色彩的回憶是那麼令人懷念，又顯得有些耀眼。
◆
意識清醒後，映入眼簾的是我那昏暗的房間。
夜裡從夢中醒來的我喃喃自語：
「……是嗎？原來我以前這麼帥氣。」
以前的我是能夠保護葵的帥氣大哥哥，現在卻變成了不起眼的社會人，兩者實在相差太遠。
相較之下，葵則明顯成長了許多。
「她很努力呢……」
我也不能輸。必須成為夠格當監護人的大人才行。
……不過，總覺得被窩比平常還熱。而且好像有什麼柔軟的東西碰著了我的背……？
「哎……！」
我忍不住驚呼。
葵抱著我的腰睡著。我倆零距離地緊貼著彼此，所以葵豐滿的胸部才會碰到我的背。
好驚人的乳壓……雖然胸部頂在背上，卻有種被包覆的柔軟感。
「……嗚呀。」
耳邊傳來嬌滴滴的嗓音。
……她該不會醒了吧？
我戰戰兢兢地轉頭看葵的臉。
「雄也……欸嘿嘿，我最喜歡你了。」
葵一臉幸福地嘀咕著說。
不妙，她的夢話太可愛了。而且這柔軟的觸感……哎，為什麼這女孩老是要不自覺地勾引我啊！
……總覺得有點頭昏腦脹。
不行了。我從緊挨著彼此的狀態脫身，急忙溜下床。
「抱歉，葵。床還是給妳用吧。」
我悄悄離開葵身邊，到起居室睡地板。
◆
隔天早上，我在手機鬧鈴聲中醒來。
不出所料，背有點痛。葵說得沒錯，睡地板果然不好。
坐起身時，我才發現被子的存在。可能是早上葵幫我蓋的吧。
「啊，雄也。早安。」
葵一邊道早安，一邊碎步跑向這裡。
她已經換上便服，外面又套了一件粉紅色圍裙。
「早安，葵。謝謝妳幫我蓋被子。」
「還敢說呢。我都一直叮嚀你不可以睡地上了……怎麼了？」
「啊、嗯，早上起來有誰在，感覺有點新鮮呢。」
接下來每天早上葵都在。不久之前完全無法想像這種景況。
「呵呵，我也覺得很新鮮。竟然能跟雄也住在同一個家裡，感覺好像作夢一樣。」
「可能真的是作夢吧……開玩笑的。啊哈哈。」
「呵呵，雄也真是的……喂，請不要打哈哈。不可以睡在地上喔。」
「啊，是。對不起。」
很遺憾，我的『打哈哈作戰』終究失敗了。
「我正在準備早餐，雄也請趁這段時間去梳洗吧。臉要洗乾淨，還要刷牙喔？」
「說得活像是個老媽子似的……」
我苦笑著把被子放回床上，隨即走向洗手間。
◆
「多謝款待。」
吃完葵做的料理後，我合起雙掌說。
早餐菜色有小香腸、玉子燒和味噌湯。每樣我都吃得津津有味，其中玉子燒更是特別美味。調味適中、不會過甜，鬆軟的口感真是太棒了。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呼哇──」
葵手掩著嘴，輕輕打了個呵欠。
「哎呀呀，妳昨晚沒睡好嗎？」
「不，我睡得很熟……可能是搬家累了吧。」
葵睏倦地揉著眼睛，補了一句：「別擔心，我沒事。」
……是嗎？看她昨天好像連整理行李的力氣都沒有，一定很累吧。
明天是平日，葵一早就要去上學，今天先休息吧。雖然還要忙著整理行李和購物，但我希望至少傍晚之後可以讓她休息。
「對了，雄也。今天的安排是？」
「我想想……」
本來想去咖啡廳聊葵的事，不過還是早點回家吃飯得好。這樣葵也能好好休息吧。
這時，我突然想到一個好點子。
「先來開箱行李吧。弄完後去買東西，晚上要不要在外面吃？」
「雄也，不能亂花錢喔。」
「我哪有。吃餐廳還好吧。」
「可是……」
「別客氣。而且我已經決定要去了。」
「好霸道……啊，難道你是在體恤我嗎？因為我很累，為了盡量減輕家事負擔，這才提議去外面用餐……？」
「妳、妳想太多了。我只是想吃牛排而已，啊哈哈……」
我笑著敷衍過去。
葵是個勤奮的人。就算累了，晚上她也會親自下廚吧。
不過既然她累了，我也不願勉強她，所以我才提議去外面用餐。況且去餐廳也能聊葵的事，這樣比較能夠休息吧。
「……呵呵，真像雄也的作風。」
「咦？什麼意思？」
「聽不懂就算了。不說這個了，快點收拾餐具，來整理行李吧。」
「嗯、嗯……？」
雖然不明白葵話裡的意思，但她看起來好像心情不錯，就這樣吧。
我們快速清洗餐具，開始整理行李。
「衣物類我來處理，那個很重的瓦楞紙箱就麻煩雄也了。」
「瞭解。」
我依照她的吩咐，打開指定的瓦楞紙箱。
裡頭放了很多書。除了小說和食譜外，還有參考書和國語辭典。
「葵喜歡唸書嗎？」
我把書收到書架上，一邊對葵問道。
「很難說耶。不過我還算喜歡花時間在家預習、複習。」
「喔。在家居然也會唸書，真了不起呢。」
「沒這回事。學生的本分就是唸書。」
儘管嘴上謙虛，被我這麼一誇，葵還是不禁面露喜色。
雖然只是不經意的閒聊，但像這樣瞭解葵未知的另一面也很重要。
「哎，我想知道更多葵的事……嗯？這是……」
瓦楞紙箱中有隻小熊布偶。這隻是全新的，不是小時候葵玩的那隻。
「葵，這布偶要擺哪兒？」
「這個嘛……貝爾多利斯就擺在書架上好了。」
「啊？貝爾多利斯？」
從對話脈絡來看，貝爾多利斯指的應該是布偶。
難不成……她幫布偶取了名字？
意識到我的目光後，葵小小驚呼一聲，從我手中搶走貝爾多利斯。
「我、我不是在玩扮家家酒喔！？」
「啊哈哈，這我倒是不懷疑。我只是想，原來妳幫它取了名字。」
「會、會很孩子氣嗎？」
「不，沒那回事。我也叫它貝爾多利斯吧。請多指教，貝爾多利斯。」
「呼……太好了，貝爾多利斯。除了我以外，你又交到新朋友了。」
葵輕輕抱住布偶。她的表情溫柔得宛若天使，我不自覺地看出神了。
葵在單親家庭中長大，想必有不少時候是一個人獨處。在家她一定都跟布偶聊天吧。這個排解寂寞的習慣八成一直持續到現在。
……身為監護人的我，可不能讓葵感到孤單寂寞。
不過，有一點讓我很在意。
「我說啊，為什麼要取名叫貝爾多利斯呢？」
「哎？這、這個……」
「該不會是取自熊的英文諧音吧……」
「又、又沒關係！這名字很可愛吧！？」
「啊哈哈。是啊，我覺得很可愛呢。」
「唔──！你在調侃我吧！？」
葵面紅耳赤地狂打我的背。這反應最可愛了，不過說出來她肯定會更氣，還是算了吧。
「雄也老是把我當小孩子看……」在葵的說教聲中，我們繼續整理行李。
◆
行李上午沒能整理完，途中我們先吃了午餐。
葵好像累了，我不想讓她煮飯，於是提議去買超商便當簡單解決午餐。雖然葵要我別那麼顧慮她，卻有點開心地吃著超商便當。本以為她一定會說什麼不健康之類的，不過看她這麼坦率地依靠我，我也覺得很開心。
用完午餐後，我們繼續整理工作。
整理到一半，葵的棉被順利送達。這樣今晚就能分開睡了。要是每晚都那樣緊張兮兮的話，身體會撐不住的，真是太好了。
等到整理完行李，稍微休息過後，我們便一起出門去超市。明明只是來買日用品和食品，葵心情卻一直都很好。
如今我們已經採買完返回家中，兩人悠閒地談天說笑。
「雄也，差不多快到晚餐時間了。」
「是啊。那就照計劃去餐廳吧。」
「雄也要吃牛排對吧？不可以吃太多喔。畢竟你也不年輕了。」
「喂喂喂，別把我當大叔看啦。」
「呵呵，開玩笑的。好了，走吧。」
在葵的揶揄之下，我做好外出準備，踏出家門。
我們穿過住宅區來到大馬路上。這條路直走就是車站前面了。
我們邊走邊閒聊，很快就抵達了餐廳。這家西餐廳在當地頗具口碑，我也曾來過好幾次。這裡的牛排堪稱一絕。
雖然店裡滿熱鬧的，但還有幾個空位。本以為這時段客人很多，幸好不需要等。
店員招呼著說「空位都可以入座喔！」，正當我思索著要坐哪裡時……
「啊，葵葵！雄也先生也在耶！」
某人突然喊了我們的名字。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位眼熟的金髮少女獨自坐在四人桌。
「是瑠美。我們好常碰面呢。」
「對啊。」
我們相視而笑，往瑠美坐的位子移動。
「妳好啊，瑠美。」
「嗨嗨，葵葵！哎呀──沒想到接連兩天都碰到妳耶。這是命中註定嗎？」
「是碰巧吧……對了，妳不是說今天要跟朋友去玩嗎？」
「對啊。剛才我們還在一起，不過她說要回家吃晚餐，結果我只能悲慘地自己吃飯了。你們兩個在約會嗎？」
「什、什麼約會……我們只是來吃飯而已。」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看到別人誤以為你們正在甜蜜約會中，其實葵葵心裡暗自竊喜吧。」
「討厭！塯美真是的！」
「喔，害羞了──」
「才沒有呢！」
葵大大地鼓起臉頰。看到她這副逗趣的模樣，我也忍不住笑了。
話說回來……雖然葵可以很自然地跟瑠美交談，但她跟班上其他同學處得好嗎？葵對任何人都用敬語，我擔心她跟大家會有隔閡。
瑠美剛好在場，或許可以趁這個機會向她探聽我不知道的『學校裡的葵』。
「吶，瑠美。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塊兒吃嗎？」
「我OK喔。啊，不過葵葵應該想跟雄也先生單獨相處吧？」
「沒、沒這回事。我們三個一起吃吧。」
接著葵用非常微弱的音量，幼稚地說了一句：「……反正在家都是兩人獨處，現在我可以忍耐。」就叫妳不要不自覺地撒嬌了。
我跟葵並肩坐在瑠美對面。
我們共看一份菜單。我點牛排，葵則點了焗飯。另外，瑠美已經點了鱈魚子義大利麵，現在似乎正在等餐點上來。
瑠美笑嘻嘻地搭話說：
「欸欸，葵葵，今天一定要告訴我妳跟雄也先生是怎麼認識的喔？」
「怎麼認識……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我在公園裡跌倒磨破膝蓋的時候，雄也出面幫了我而已。」
「原來。所以小時候的葵葵，就喜歡上溫柔的大哥哥啦？」
「別、別說我了。聊聊學校的事吧。」
一下子就進入了我感興趣的話題。我立刻加入兩人的對話。
「啊，我也想聽。」
「不愧是雄也。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幫我。」
「那當然。吶，瑠美。葵在學校裡是什麼樣子啊？」
「結果還是要聊我……」
葵氣呼呼地瞪著我，不過這樣總好過聊戀愛韻事吧。我不打算結束對話。
「學校裡的葵葵啊……是認真又能幹的感覺吧。新學期才剛開始，我就常看到班上同學找她幫忙。其實我也是啦──」
「真不愧是葵……跟朋友也處得好嗎？」
「當然囉。除了我以外，葵葵還有很多朋友唷。哎，不過我是交情最好的那個啦！」
「這樣啊。那個愛哭鬼葵變得這麼優秀啦……」
「雄也，說這種話跟親戚大叔沒什麼兩樣喔。」
葵傻眼地說。就叫妳別把我當大叔看了，我才二十幾歲耶。
搶在我出聲抗議之前，瑠美一臉憤慨地說：「不過很可惜。」
「可惜？可惜什麼？」
「大家都沒發現葵葵的本性。」
「……本性？」
既然提到本性，就表示葵隱藏了自己真實的樣子吧？
認真能幹，又深得班上同學信賴的葵。
這樣的葵私底下是……不不不，我實在無法想像葵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瑠美，妳說本性是什麼意思？」
我戰戰兢兢地問完，瑠美肩膀發顫地開口說：
「大家都不知道……其實葵葵超可愛的！」
瑠美重重地拍打桌面。聽到意想不到的回答，我跟葵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雄也先生應該明白吧？葵葵冒冒失失的！真的很可愛對吧！？」
「啊──雖然葵平常很穩重，有時候卻有點脫線呢。」
「是不是！？這點真的超讚的！」
「瑠美，請不要在店裡大聲說奇怪的話，很丟臉的。」
瑠美不顧葵的抗議，滔滔不絕地接著說：
「你聽我說，雄也先生。之前葵葵想開理科準備室的門，雖然她拚了命地拉，卻完全打不開。當時她還一本正經地說『奇怪……鎖明明開了啊』……不過那扇門是要用推的！結果她滿臉委屈地直喊著『嗚嗚，門卡得好緊……』！不對，要推啦！為什麼堅持用拉的！？通常也會試著推推看吧！慌到腦袋當機的葵葵是不是真的很可愛！？」
「與其說可愛……倒不如說有趣吧。」
「是不是？笑死！啊哈哈！」
「嗯，真的好好笑……噗，啊哈哈！」
「……你們兩個，不可以嘲笑別人的失敗喔？」
葵笑盈盈地說，可是眼裡卻沒有笑意。我強烈地感受到她生氣了，好可怕。
「「對不起，葵小姐……」」
「很好。」
見我們開口道歉，葵滿意地點了點頭。以後還是別太調侃她好了。
「總之，我跟葵葵就是這麼要好。」
瑠美重新打起精神，小聲對我說：
「葵葵對誰都用敬語，而且還沒混熟之前表情也很僵硬。不過雖然新學期才剛開始，她卻已經跟新同學打成一片，也能自然展露笑容了。所以儘管放心吧，雄也先生。」
這麼說完，瑠美眨了眨眼。
放心、是嗎……原來葵有個這麼善良的朋友。
「謝謝妳，瑠美。葵就請妳多多關照了。」
「不會不會，我才要麻煩你照顧我家的葵呢。」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啊？」
葵疑惑地歪著頭。
「沒什麼啦。妳說是吧？瑠美。」
「對啊對啊。這是我跟雄也先生之間的秘•密。」
「什、什麼嘛。請告訴我，這樣讓人很在意耶。」
「不行──這是秘密。」
「唔──！不要欺負我啦！」
看著兩人開心嬉鬧，我也自然流露笑容。
葵好像交到了很棒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不過麻煩的是，回家路上葵一直逼問我「是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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