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任勇者參加武鬥大會

  第三章 前任勇者參加武鬥大會

  「好久不見了,列維烏斯。」

  席恩一邊坐在自己房裡的椅子上,一邊獨自開口。

  但他並非自言自語。他正對著戴在左手上的戒指說話。那是席恩將魔石加工後,做出的戒指型通信機。只要雙方擁有某種程度的魔力,就能藉著魔石進行對話。

  『呵,這個「好久不見」還真短暫啊,席恩。』

  從魔石當中傳出的聲音,帶著些微無奈。

  「我也很驚訝。因為我本來短時間都不想和你說話了。」

  『哈哈,你也變得很會說話了嘛。』

  列維烏斯苦笑著。

  前幾天,當他離開宅邸時,席恩把通信機交給他了。

  因為席恩認為往後或許會有需要的時刻。但席恩自己也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要聯絡對方。

  明明幾個星期前,他們才各自展現出自己的醜惡,並互相殘殺而已。

  因此他們雙方並非不覺得尷尬──只是比起這種小事,有更應該優先處理的事。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事,不過拜託長話短說。以我的立場來說,要是被人發現我跟你聯絡,還是不太妙。』

  「放心吧,這個通信機是我特製的機型。這個魔力波長跟市面上賣的東西相比,有根本性的不同,所以不必擔心被竊聽。我還順便加裝阻礙周遭認知的機能。在這個通信機下的對話內容,聽在旁人耳裡,會變成完全無關的談話。」

  『哈,神童還是老樣子,有夠神。你的這份體貼,我真是不敢當。』

  「哼,這還差得遠呢。我雖然成功小型化了,卻弄得必須大大仰賴使用者的魔力來運作。如果要讓普通人也能用,就要繼續改良──啊啊,算了。進入正題吧。」

  席恩將就快岔開的話題導正。

  「我想談談維斯提亞鎮上的失蹤事件。」

  席恩簡單說明了這幾天發生的事。

  鎮上發生的失蹤事件。還有莉莉伊拉的存在。

  列維烏斯身為勇者已經聲名大噪,同時在騎士團居於高位,他應該很清楚國內有什麼事件或是犯罪。

  為了共享情報,席恩才會聯絡一個令他感到尷尬的對象。

  『……原來如此。我也有聽說維斯提亞的失蹤事件。我聽說負責艾爾特地方的騎士團認為這是魅魔搞的鬼,正持續搜查中……』

  列維烏斯聽完席恩的話,花了一點時間稍做思考。

  『假設你的想法正確,有人在維斯提亞附近惹是生非……那最有嫌疑的人,應該是洛姆卿吧。』

  然後說出這句話。

  洛姆卿──他是住在西邊艾爾特地方的其中一位邊境伯爵,也是一位擁有廣大土地的領主。他在維斯提亞也很有影響力,有許多商會和旅店都必須仰仗他經營。

  『畢竟他從以前開始,就有些不好的謠傳。席恩,如果是你,應該知道「零號研究室」吧?』

  「你說『零號研究室』……!」

  席恩瞪大了雙眼。

  「零號研究室」。

  那是在與魔王軍戰爭當時,王室祕密建立的研究機關,不存在於檯面上。

  至於隱匿該機關存在的理由──是因為研究內容極為醜惡、可怕。

  『我是不太清楚……不過我聽說那裡會洗腦魔族,製作軍團。或是把人類變成魔族之類的。都是一些糟糕透頂的研究。他們利用死刑犯和奴隸,不斷進行令人發笑的非人道實驗。』

  魔王軍這個明確的威脅──戰爭這個好用的堂皇名目,會奪走人們身上的倫常枷鎖。

  只要是為了自保這個大義,人可以、也會變得無盡殘忍。就像他們只為了保全自己的人身安全,就把拯救世界的英雄驅趕至世界的角落那樣。

  「……可是『零號研究室』應該隨著戰爭結束解體了啊。」

  『其實當時吵得很凶。有很多人不願乖乖解散。最後是騎士團行使武力,強制研究所關閉。』

  「…………」

  『不過殘黨至今還是在背地裡持續研究,洛姆卿就負責提供研究資金給他們……這個傳言從以前開始就有了。』

  「既然你知道這麼多,為什麼還放著不管?」

  『傳言終究是傳言。我們沒有明確的證據,也沒辦法治貴族的罪。洛姆卿和王都的貴族們也有很深的牽扯。所以不能隨便動他。』

  「這算什麼……?這麼不平等的事情說得通嗎?」

  『很遺憾,這就是人類社會。不諳世事的天才小弟。』

  聽見這句諷刺,席恩不禁蹙眉。

  『我從以前開始就有在調查洛姆卿,可是因為他和上頭關係匪淺,我正愁著無法出手。不過……這樣啊,艾爾特地方有你在嘛。』

  列維烏斯以不懷好意的聲調說著。

  『你想管的話,隨你喜歡怎麼鬧都行喔,席恩。』

  「……你想利用我嗎?」

  『沒有啊。我只是相信你。如果是你,一定會處理得很漂亮。』

  「哼,話都是你在說。」

  席恩夾雜著嘆息說著,同時看向掛在牆壁上的日曆,確認這個月的朔日日期。

  接著三天後──朔日。

  席恩帶著四名女僕來到維斯提亞鎮上。

  席恩受詛咒影響,平常都繭居在家。只有每個月一次的新月之日,魔力會減弱,變得能夠完全控制能量掠奪。

  所以朔日帶著一到兩名女僕,出門前往鄰近的城鎮,已經成了每個月的例行公事──但今天不是單純的出遊,他們上街另有目的。

  「哇~好棒好棒!房間好寬!床單好鬆軟!景觀也棒呆了!嗚哦,價錢昂貴的旅店就是不一樣!」

  「菲伊娜,妳太興奮了喔。」

  這裡是維斯提亞──某個位於商圈當中高級旅店的一間房間。

  席恩他們抵達城鎮後,就找了一間可以五個人過夜的房間。其實他們沒有過夜的意思,只是想要一個可以當成據點的地方。

  現在房間裡只有菲伊娜和席恩兩個人。

  其他三個人都外出辦事了。

  「我們這次不是來玩的。妳可要多少繃緊神經。」

  「啊~好啦好啦,是來工作的嘛。我們現在被那個金髮男利用,做著沒有酬勞的白工嘛。」

  「……我不覺得是被人利用。這是我靠自己的意思下的決斷。」

  說是這麼說,實際上就是受人利用,只是承認也讓人不是滋味罷了。

  坐在床上的菲伊娜輕輕聳了聳肩。

  「小席大人,你人真的很好耶。明明就被人類狠狠背叛了,卻還一直當正義使者。」

  「呵,我才不是為了那麼高尚的目的行動。是因為我有很多利用這座城鎮的機會。如果這裡發生莫名的騷動,也會影響我們的生活。所以我要在事前防範可能發生的騷動。只是這樣而已。」

  「是是是,就當作是這樣吧。」

  菲伊娜以看著不成材的弟弟的眼神,看著說出這番有些假壞心言論的席恩。

  接著她輕拍自己坐著的床鋪。

  「小席大人,你坐這裡。」

  說出這句話。

  「為什麼?」

  「好啦,別問了。」

  「…………」

  儘管席恩心裡浮現些微不祥的預感,他還是乖乖坐在床上。

  下一秒,如他所料──一股柔軟的觸感襲來。

  菲伊娜把整個胸部壓過來,緊緊抱住席恩。她一手確實環繞在背部,另一隻手則是摸著席恩的頭。

  「乖乖,小席大人真是個乖孩子。」

  「……別、別鬧了!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

  縱使揮開菲伊娜的手抗議,她也只是嘻嘻笑著。

  接著她恣意躺在床上。

  把自己的頭放在席恩的大腿上。

  「呃,喂……」

  「我覺得這樣不錯啊。我很喜歡你的這種個性。」

  菲伊娜把頭放在席恩的大腿上,一邊微笑,一邊仰望席恩。看起來就像一隻對著飼主撒嬌的小狗。

  「這種個性……是什麼個性啊?」

  「嗯……明明很聰明,卻是個笨蛋?」

  「這算是在誇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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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覺得……該怎麼說呢……覺得活著很舒適。比過去我待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舒適。」

  「…………」

  「我猜其他三個人也有一樣的想法喔。所以不管你想做什麼,都儘管去做吧。我們會自己幫你,然後自己獲得滿足。」

  「……菲伊娜。」

  被叫成笨蛋,席恩本想抱怨一句,但當他看到靠在腿上的人露出那般幸福的笑臉,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就在幾分鐘後──

  出去收集情報的雅爾榭拉和凪回到了旅店。

  「──一切如您所想,十個失蹤人士的共通點,除了都是年輕男子──也參加了預計今天召開的武鬥大會在事前舉辦的預賽。我們有向大會本部確認過,絕對沒有錯。」

  聽了雅爾榭拉的報告,席恩點頭說出:「果然……」

  「維斯提亞武鬥大會」。

  那是每年都會在鎮上舉辦的賽事,具有一定的規模。

  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的人們都以優勝獎金為目標,參加這場淘汰賽。比賽允許使用部分魔術,是一場激烈又豪邁的祭典。儘管每年都出現許多傷者,這場賽事在市民之間還是呼聲很高。

  而負責舉辦這場武鬥大會的營運委員會的代表──就是在鎮上有權有勢的洛姆卿。

  「……因為今年武鬥大會的預賽突然規定參加者有進行血檢的義務。表面目的是為了舉發和阻止禁藥的使用……可是如果這件事牽扯到『零號研究室』,那就另當別論了。」

  席恩藏不住臉上不快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不只魅魔會想要健康又年輕的男人──對尋找人體實驗素材的人來說,年輕男子是珍貴的受驗者。」

  「可是主公,為什麼只有在預賽落敗的人失蹤呢?如果他們想要的是有著強韌肉體的實驗體,屬下覺得他們應該要對通過預賽的人下手才對啊。」

  「……誰知道呢。他們可能用血液做了某種調查,然後只挑符合條件的人下手──或是想留下參加正式比賽的人,好讓今天的武鬥大會成功舉辦……」

  席恩輕輕搖頭,自覺就算說了這麼說,也沒有任何用處。

  「就算我們現在做這些沒有意義的推論,也於事無補。我看──還是我親自參加比賽,從內部觀察比較快。」

  席恩早已拜託伊布莉絲去報名了。

  她現在想必已經辦完手續了吧。

  「幸好還有當天報名的名額。就算是沒有參加預賽的人,只要今天一路過關斬將,還是可以參加正規賽。」

  為了從遠地造訪的人,以及在事前預賽敗陣下來的人,今天在正式比賽開始前,也有一場預賽。

  當然了,這場比賽會比常規預賽的難度更高,戰鬥條件也更加嚴格──

  (不過我應該沒什麼問題。)

  這並不是自滿,席恩是根據客觀事實這麼想。

  就算這場賽事以人類來說等級很高──但對席恩來說,被規則綁死的戰鬥等同兒戲。

  「不過贏太多晉級也不能幹嘛。如果什麼問題都沒發生,我會看準時機,做做樣子打輸啦。」

  「啊……也對。也是有這種情況嘛。就是洛姆卿沒打什麼鬼主意,也沒有『零號研究室』的餘黨,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這種情況。」

  菲伊娜有些懶散地說著。

  「可是我們這麼用心準備,結果卻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話,很掃興耶。」

  「這是什麼話?如果沒事,那就是最好的結果啊。」

  席恩說道。

  以毫無迷惘的眼神,理所當然般地說道。

  儘管他不斷提出推論,預想最糟的情況,將思緒轉到幾乎不必要的程度來擬定對策──但倘若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那樣也好。

  如果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那就沒有比這個更開心的事了。

  名為席恩•塔列斯克的少年打從心底這麼希望。

  「……啊哈哈。也對,抱歉抱歉。」

  菲伊娜一邊輕佻地道歉,一邊露出溫柔的微笑。雅爾榭拉和凪也靜靜地微笑著,同時看著席恩。

  「可是主公,您參加武鬥大會這種活動……您的長相豈不是會曝光嗎?」

  「嗯……妳這麼說也對。」

  雖說勇者的稱號已被剝奪,但自幼便發揮無人能及的才華,恣意展現「神童」之名的結果,使得席恩•塔列斯克之名在王都還算響亮。

  一旦參加武鬥大會──隱藏真實身分反而會招致不必要的注目。

  「該怎麼辦才好呢……」

  「席恩大人,我有一個點子。」

  雅爾榭拉開口說道。

  她看起來似乎無法壓抑正從體內湧出的興奮之情。

  「我早就料想到這種情況──所以把變裝道具帶來了。」

  十分鐘後。

  「我回來啦。」

  伊布莉絲回到旅店的房裡。

  「我報名好嘍。我想說用本名不太妙,所以隨便取了個名字。啊……既然我的工作做完了,應該可以小睡一──咦?」

  伊布莉絲慵懶地走進房間,一見到席恩的樣子,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她靜默了幾秒,隨後噗嗤笑了出來。

  「……噗……啊哈哈哈!你在幹麼啊,少爺?這是什麼打扮?你的癖好終於覺醒了嗎?啊哈哈!」

  「不……不准笑!妳……妳誤會了,真的是誤會……這……這才不是我的興趣!是雅爾榭拉她們自作主張弄的!」

  席恩滿臉通紅大叫著──他身上正穿著一件小女孩會穿的可愛洋裝。

  也就是雅爾榭拉買的那件洋裝。

  她們更幫席恩整理了髮型,化上淡妝,做出史上最完美的潤飾──將席恩變成一名完美的美少女。

  「可惡……雅爾榭拉,妳為什麼會帶著這件衣服?」

  「因為我想說可能會有不時之需。」

  「妳到底做了什麼假設啊……?」

  「非常適合您喲,席恩大人。天哪,這是什麼樣的奇蹟呀……我以為這是僅限一晚的夢境,原本已經放棄了,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拜見……!」

  神智開始恍惚的雅爾榭拉已經無法溝通了。

  「嗚哇~天哪,小席大人,好看成這樣反而很好笑耶。總覺得你太可愛了,簡直引人犯罪……!」

  菲伊娜似乎也開啟了奇怪的開關。

  「……妳、妳們兩個……這樣對待主公,實在太不敬了!替他換上如此可愛的服裝,讓他變得如此嬌媚……那個……唔……嗯。這樣也是……嗯。」

  就連平常總是負責出面阻擋的凪,都吞下想說的話,轉為默認。

  「呵呵呵,很好看喔,少爺。」

  「……妳……妳閉嘴啦。」

  席恩淚眼汪汪地瞪著取笑他的伊布莉絲。

  「我……我還是不幹了!誰受得了丟這種臉啊!」

  「可是席恩大人,您還有其他方法嗎?」

  「嗚……」

  「我聽說這場賽事邀請了許多從王都來的賓客。難保其中沒有人知曉您的過去……但如果是現在這副模樣,別人發現您真面目的機率連萬分之一也不可能有。」

  「是……是這樣嗎……?」

  「或許會有人覺得面熟,但我想他一定會馬上捨棄疑慮,認為『那個「勇者」不可能特地扮女裝來參加武鬥大會』。正因為扮女裝沒有意義──我們才要反其道而行。沒錯,換句話說,這是利用心理盲點的策略!」

  「……原……原來如此。總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見雅爾榭拉激辯,席恩幾乎快被說服。

  雖然還有些無法接受的部分,但──

  「唉……好吧。不用說了。反正也沒時間了,我就這樣過去。」

  席恩還是吞下眾多掙扎和懊惱,深深吐出一口氣。

  「伊布莉絲,報名手續都弄好了吧?」

  「好了好了,當然好了。我隨便用『席』這個名字報名了。」

  「『席』嗎?我知道了。」

  「真是太好了,少爺。雖然是碰巧,卻也算是個女生的名字呢。」

  「……真是個高興不起來的巧合。」

  席恩厭煩地拋出這句話,看了看牆上的時鐘。

  「比賽時間差不多要開始了。我們往第一廣場出發吧。」

  正當席恩對女僕們這麼說時──

  「哎呀?少爺,不是第一廣場,是第三廣場喔。」

  伊布莉絲訂正道。

  「什麼?武鬥大會不是每年都在第一廣場舉辦嗎?」

  「不是不是,是第三廣場啦。櫃檯是這麼跟我說的,絕對錯不了。應該是改了吧?」

  「嗯……?」

  儘管抱持著疑問,所有人還是依照伊布莉絲所說,前往第三廣場。

  等他們抵達該廣場──席恩隨即嚐到了一份額外的試煉。

  維斯提亞──第一廣場。

  這個成為武鬥大會會場的廣場──聚集了許多觀眾,正熱鬧喧騰著。

  廣場中央擺著一個圓形的舞台,觀眾席則是圍著舞台周邊設置。

  現在上台的人,是一名穿著亮眼服飾,體格魁梧的中年男性──他正是武鬥大會的主辦人,洛姆卿。

  「──呃,那麼接下來,光榮的第二十三屆維斯提亞武鬥大會即將開始。各位,努力爭取榮耀吧!」

  主辦人致詞結束,會場一口氣沸騰。

  為了爭取當日參賽名額的預賽緊接著展開。

  體格強健的男人們在司儀一聲令下,一一站上舞台。

  總共有二十四個人。

  這些人要爭奪唯一一個當日參賽的名額。

  當日預賽的規則每年都會改變──今年的規則很單純,就是「所有人一起上台,把參賽者打下場的混戰。最後留在舞台上的人就獲勝」。

  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的人們各個站在舞台上,一面目露凶光地威嚇對手,一面等待戰鬥開始的信號響起。

  最後──司儀發出開打的信號。

  豪爽的混戰就這麼在台上展開,會場隨即包覆在狂熱的漩渦當中。

  另一方面──

  正當第一廣場的武鬥大會如火如荼展開時。

  在稍微有點距離的第三廣場上,也有一個武鬥大會正要展開。

  「──各位小朋友,『維斯提亞武鬥大會孩童組』現在即將開始嘍。大家要乖乖遵守規則,相親相愛地戰鬥喲!」

  「好~」

  舞台上的小孩子精神飽滿地回應司儀姊姊的話。

  相較於第一廣場的正規戰鬥會場,這裡卻是簡易的小舞台──上頭站著二十名左右的孩子。

  所有人都是十歲上下的小孩子。

  男女比例是八比二,少年壓倒性地多。

  坐在設置於周邊觀眾席上的人,推測大多都是那些參加比賽的孩子們的監護人。有人祈求自己的孩子有活躍的表現,展開熱烈的聲援。也有人一手拿著便當,輕鬆給予聲援。

  「維斯提亞武鬥大會孩童組」。

  這是大約三年前開始舉辦,針對十二歲以下孩童的組別。

  孩童組和沒有年齡限制的正規戰不同,擁有「全面禁止使用魔術」、「禁止攻擊臉部和要害」、「摔落舞台隨即敗北」等各種基於安全考量的限制。

  而且優勝獎金非常微薄,與其說是武鬥大會,反倒比較像專為孩子們設計的慶典。

  「…………」

  「武鬥大會孩童組」就在這一片和諧的氣氛下展開。

  在所有神采奕奕的孩子們中──只有一名少女臉上掛著絕望的表情。

  他是個打扮奢華的亮眼少女。

  大會登錄名稱是「席」。

  他的真實真分──是為了掩飾真實身分而男扮女裝的席恩•塔列斯克。

  (……我到底在這種地方幹麼啊?)

  席恩睜著彷彿死透的眼神,仰望天空。

  根據伊布莉絲所說,她在報名時有這麼一段對話。

  「不好意思,這裡可以報名參加今天的武鬥大會嗎?」

  「可以啊。」

  「那我要報名一個人。就那個……當天也可以參加的項目。」

  「沒問題。這位大姊,是妳要參加嗎?」

  「不,不是我,是我家的……啊……該怎麼說呢?」

  「大人?小孩?哪邊?」

  「小孩,是小孩。大概十歲。」

  「了解。那妳填好這張紙,交給那邊的人。好了,下一個──」

  「謝了。啊……名字該怎麼辦啊?」

  就是這樣。

  聽說櫃檯非常混亂,所以報名手續淪為流水作業,處理得不是很細膩,加上伊布莉絲又是那副德性,並未確認好細節。

  其結果──

  促成席恩以「席」的身分報名到「孩童組」了。

  「孩童組」沒有預賽,只要是報名當天參加的人,都能出場比賽。因此席恩才剛到會場,就在轉瞬間被請上舞台了。

  其中覺得可疑的人──一個也沒有。

  觀眾席只傳來「那孩子好可愛」,或是「那種美少女要戰鬥,不會有事吧?」之類的聲音。

  (……是我笨,不該拜託伊布莉絲。)

  席恩站在舞台側邊──也就是選手休息的地方,一個人絕望地遙望遠方。

  他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

  他只覺得……幹勁已被連根奪走。

  (做這麼難為情的打扮,參加小孩子的比賽……我到底是在幹麼啊?)

  其實追根究柢,以席恩的年齡來說,就算參加「孩童組」,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他──是年僅十歲就打敗魔王的神童。

  這樣的他,和普通孩子一起參加專為孩子設計的比賽,只能說是一種恥辱。

  (……乾脆回家算了。)

  儘管席恩幾乎進入半自暴自棄狀態,但時間卻無視他,依舊繼續往前走。

  這時第一場比賽正好在舞台上展開──

  『──哎呀,從第一場比賽開始,就有狀況發生!普雷弟弟居然在上台前哭了!果然覺得打打殺殺的很可怕嗎……哎呀,媽媽出現了!沒關係沒關係,害怕戰鬥很正常!這位媽媽,請妳今天好好犒賞討厭鬥爭又溫柔的普雷弟弟吧。事情就是這樣,第一場比賽由雷克斯弟弟不戰而勝!』

  看樣子,第一場比賽在開始之前就結束了。

  這種突發狀況在「孩童組」的比賽上司空見慣,沒有人會投訴。觀眾席徜徉在一股和平的氣氛當中。

  『接下來我們重振心情,開始第二場比賽。呃……小席妹妹和查爾斯弟弟,請兩位上台!』

  席恩遵照司儀姊姊的吩咐,踩著死人般的腳步,走上舞台。

  有一瞬間──

  (如果我現在開始哭鬧,是不是也可以不用打了?)

  他的腦海裡浮現這個想法,但他僅存的自尊卻不允許他這麼做。

  「哦,接下來是女孩子啊?加油啊,小妹妹!」

  「哇啊,那個女生好可愛喔!」

  「她那麼可愛,有辦法戰鬥嗎?」

  「席呃──咳咳!小席,請加油喲!」

  「主公──咳咳!祝您武運亨通!小席大小姐!」

  觀眾席傳出給席恩的溫暖聲援。

  不用說,最後兩道聲音是雅爾榭拉和凪。她們坐在最前排的觀眾席上,流露著守候弟弟活躍表現的姊姊的眼神。

  (……是要叫我加什麼油啊?)

  席恩在內心吐槽。

  順帶一提,菲伊娜和伊布莉絲去偵查正規賽事了。

  (我也得早點輸掉比賽,去跟她們會合。否則的話……真的會搞不懂我到底來這裡做什麼。)

  席恩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來了,但──

  「嘖,我的對手是女人啊?幹勁都沒了。」

  擔任對手的少年──查爾斯一開口就滿嘴尖刺。

  他是個有著金色短髮的少年。

  他的身高比席恩還高,穿著有些華麗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他的成長環境不錯,但眼神卻不太好,嘴角甚至揚起對席恩的輕蔑。

  「就算對手是女人,我也不會放水喔。在妳嚇到尿褲子之前,我勸妳早點認輸吧。」

  「…………」

  席恩一句話也沒說。更興不起將他視為對手的心情。

  這時候觀眾席傳出某些聲音。

  「對手是查爾斯啊?那個小妹妹真可憐。」

  「畢竟人家是去年『孩童組』的冠軍嘛。」

  「雖然個性不太好,說到實力,在同年代的孩子裡卻是數一數二。」

  「我記得他已經確定會去就讀王立魔術學院了吧?不賴嘛。」

  「不,難說喔。有人說他是走後門入學的。聽說他的母親在背後做了很多安排。」

  「查爾斯!學院的老師也來觀戰了,要是你表現得太窩囊,媽媽可饒不了你!不管對手是誰,你都不能大意,要碾壓所有人喲!」

  看樣子查爾斯意外地出名。

  在孩童組當中,實力似乎很強。

  「哼,真是夠了。媽媽就是愛操心。對上這種沒名氣的女人,本大爺怎麼可能會輸?」

  查爾斯對疑似母親的聲音釋出反應後,伸手指著席恩。

  「我敢說,我一分鐘就能把妳打趴。」

  「…………」

  「不然這樣好了,如果妳撐過一分鐘,要算妳贏也行。到時候我會主動投降。但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就是了。哈哈哈!」

  「…………」

  面對查爾斯的嘲笑,席恩還是默不吭聲。他依舊面無表情,自始至終都不說話。無論對方如何挑釁,他的心就是不曾動搖。

  (唉,好想回家。)

  「……哈,嚇到說不出話來了啊。」

  看席恩沒反應,似乎讓查爾斯覺得無趣。正當他又要繼續挑釁時──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

  司儀姊姊習以為常地跳出來緩頰。

  『那你們雙方都站好位置嘍。要遵守規則,堂堂正正戰鬥喔。預備,開始!』

  比賽開始的信號落下的同時──查爾斯也跟著往前衝。

  他才剛做出一分鐘就要打敗人家的宣言,想必是不得不迅速行事吧。

  席恩則是呆站在原地不動。他原本就沒有獲勝的打算。只要隨便讓對方打幾拳,然後站不穩,摔到場外就行了。

  席恩如此盤算,同時默默看著往自己逼近的拳頭──

  (──不,不行!)

  但當拳頭就快擊中腹部時,席恩卻大大後退避開。之後即使對方連續出拳,他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全部躲過。

  「哈,妳比我想的還有兩下子嘛。我就稍微承認妳的本事吧。雖然我也才使出八成……不對,應該是五成力量而已。」

  「…………」

  「妳額頭都冒汗了,很拚嘛。妳這樣可跟不上使出全力的我喔!」

  (……是啊,我當然要拚。)

  席恩在心裡抱怨似地喊道:

  (因為要是打到我……你可能會受傷啊!)

  席恩鍛鍊精實的肉體──已經擁有高度的防禦力。由於流通體內的魔力已非常人所及,不管他再怎麼放鬆身體,肉體強度還是會維持在一定的等級。

  要是這個沒有實戰經驗的孩子打到這樣的席恩──簡直就像凡人赤手揍鐵板一樣。肯定會受傷。所以席恩只能持續閃躲他的攻擊。

  (要在一瞬間解放魔力,讓他昏倒嗎?不行,我不能贏。就算要我掉出場外敗北,他也得精明一點,把我逼到擂台邊才行……可惡。實在是有夠麻煩。跟魔族戰鬥還比較輕鬆。)

  面對普通小孩子這種有史以來最弱的對手,席恩陷入意料之外的苦戰。

  不過即使腦袋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他的動作卻不見一絲紊亂,以完全不拖泥帶水的完美動作,一一避開就一個小孩子來說,已經算很洗鍊的查爾斯的猛攻。

  此時觀眾席也逐漸發覺席恩華麗的動作了。

  「喂……喂,那個女孩子……未免也太厲害了吧?」

  「對啊,她從剛才開始,都沒被攻擊到。對手可是那個查爾斯耶。」

  「好漂亮……就像在跳舞一樣。」

  席恩只靠下意識的反射動作閃躲的姿態,在普通人看來,就像高手使用的招式。

  當觀眾逐漸以崇拜的眼神看著席恩,查爾斯的臉色卻越來越焦慮。

  「唔……為、為什麼啊!開什麼玩笑……為什麼……我面對這種女人會……可惡……可惡啊啊啊!」

  無法擊中對手的焦慮,被一個大概比自己小的女孩子玩弄於股掌的焦慮,此外大概還有自己在賽前揚言的「一分鐘」已經步步逼近的焦慮,使查爾斯的攻擊漸漸單調而且粗糙──

  「啊──噗!」

  他大動作揮拳,結果在落空的瞬間,自己重心不穩,跌倒在地。他整張臉用力地撞在擂台上。巧的是,現在正好到了他宣告的一分鐘。

  「啊,你……你還好嗎?」

  席恩慌慌張張伸手要扶他──但觀眾席卻有人立刻失笑。

  「噗……啊哈哈!」

  「喂……笑他就太可憐了啦。噗嗤……」

  「摔得真用力啊。」

  「比賽開始前明明那麼囂張。」

  「喂喂,你振作一點啊,天才少年。」

  「一分鐘已經過了吧?」

  「你、你在做什麼呀,查爾斯!你這樣還算是我的孩子嗎!我不是說今天有學院的老師來看你嗎!」

  「……唔!嗚……嗚嗚……」

  觀眾的恥笑,母親的斥責,來自對手的憐憫──

  這些已經足夠摧毀一個稚嫩少年的自尊心了。

  只見查爾斯的臉龐堆滿了極致的屈辱,以及奔騰的憤怒──

  「嗚嗚……嗚……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激昂吼叫的同時──一股魔力也跟著從體內流竄出來。

  魔法陣以他的右手為中心展開,魔術即將發動。

  一團激烈燃燒的火焰包覆著查爾斯的右手。

  『這、這可不行!「孩童組」禁止使用魔術!查爾斯弟弟因為違反規則,淘──嗚哇,好燙!』

  司儀姊姊被擴散的火焰逼退,逃也似地跳下擂台。

  見查爾斯不顧規則,發動魔術,觀眾席紛紛傳出激烈的騷亂。

  「那……那個小鬼在幹麼啊!」

  「他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犯規,他想幹什麼?」

  「不過……真沒想到他年紀那麼小,就能操縱這麼厲害的炎魔術。」

  「就算個性再爛,也還是個天才少年嗎?」

  儘管底下傳出的話語大多都是責難和厭棄,卻也有少數的讚嘆。

  查爾斯受到眾人用敬畏的眼神看著,得意地咧嘴笑道:

  「呵……呀哈哈!怎樣?這就是我的實力!」

  他一邊操縱著特大號的炎魔術,一邊傲慢地大叫。

  「不過是稍微會點武術,少得意了,臭女人!如果這是實戰,打從一開始就是我碾壓妳的份!聽懂沒!」

  看來他的目的──只是單純想誇耀實力。

  為了雪恥,為了取回受挫的自尊心,即使明白這樣犯規,他還是秀出高難度的魔術。一切都是為了讓大眾看清「沒了規則,查爾斯就比較強」。

  他的目的是示威,不是攻擊。因此那團猛烈燃燒的火焰並未攻擊席恩。

  然而──

  「呵呵,唉……我果然不該來參加這種窮酸的比賽。一旦禁止使用魔術,就只是一場小鬼的玩樂嘛。規則對我這個天才來說,實在太綁手綁腳了──唔!」

  異變很快就造訪了。

  他的嘲笑突然一百八十度轉變,稚嫩的臉龐因痛苦而扭曲。

  他頭上那團火球的形狀產生扭曲,火焰狂暴地往四周爆散。甚至襲向身為術者的查爾斯。

  「唔……這是……怎樣……呀啊啊!燙……好燙啊啊!」

  失控的魔術──開始暴走了。

  膨脹的火球不斷肆虐,就在即將吞噬觀眾和術者的前一刻──

  「──蠢材。」

  席恩不知何時縮短了雙方距離,他抓住查爾斯的右手,就這麼往上扭。

  下一秒──在右手前展開的魔法陣消失,開始肥大化的火球也跟著消失無蹤。

  「魔法陣的構成式過於馬虎,魔力的淬煉也太過幼稚。誰教你硬是發動自己根本不會用的魔術,才會這樣失控。」

  席恩冷冷地說著,聲音中蘊含著寂靜的怒火。

  「要不是我連魔法陣一起消除──現在你的右手早就沒了。」

  「唔……唔嗚嗚……妳……妳……到……到底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從外部介入你的魔法陣,再從內部改寫構成式,強制解除術式罷了。」

  「……不……不可能!已經發動的魔術,別人怎麼可能有辦法再介入!這種事根本……」

  「辦得到。只要具有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就可以。」

  魔術是由魔法陣隔絕世界,在封閉的狀態下才能發動。

  因此只要魔法陣完成,就會完全與外界隔離,他人不可能由內部進行干涉──不過如果術者還不成熟,經常會讓魔法陣產生「空隙」。

  只要對手從「空隙」入侵,從內部改寫魔法陣,確實可能改變魔術,打消魔術的發動。

  但那也只是理論上可行,實際上你必須完美地理解對方發動的魔術是如何組成,還要正確解讀對方的思考甚至習慣,簡直就是一種神蹟──

  不過對於被人稱頌為「神童」的前任勇者來說,這點小事完全難不倒他。

  「查爾斯,你確實有才華。」

  席恩扭著對方的手,這麼說道。

  以一雙確實醞釀著怒氣的眼眸說道。

  「你有武術的天分,魔術的才能也很出色。雖說結果失控了,以你這個年紀來說,可以發動那種高階魔術的人,應該沒幾個吧。你身上確實有與生俱來的才華。所以──我才會打從心底感到如此憤怒。」

  席恩的言語帶著激情,同時多使了點力在他的右手上。查爾斯隨即發出悶哼。

  「明明有與生俱來的才華,為什麼要把它用在無聊的面子上?讓魔術在這種地方失控……你差一點就讓自己,甚至讓別人受到無可挽回的傷了。」

  「……唔!」

  「你給我冷靜下來,好好思考自己的力量是為何存在……也思考一下你想為了什麼事,使用自己的力量。」

  「……嗚……嗚……嗚嗚嗚……」

  席恩一鬆開查爾斯的手,查爾斯便跪倒在地,開始放聲大哭。不知道是前任勇者認真生氣的威壓嚇到他了?還是深深體會到自己太膚淺,因而覺得丟臉呢?

  這時候逃離擂台的司儀姊姊回來了。

  「呃,這個……雖然我搞不太懂,總之由於查爾斯弟弟失去資格,小席妹妹獲勝!」

  「…………」

  聽見姊姊盡忠職守的宣言,席恩不禁仰頭。

  (搞砸了……)

  明明不想贏,也不想引人注目──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在哪裡出了差錯,他贏得非常引人注目。

  這或許該說「如他所料」吧。

  席恩回到待機處後,一堆人便圍了上來。

  為了避免更引人注目,他決定要在旅店待到下一場比賽開始為止。

  回旅店的路上──他把前往正規戰會場的伊布莉絲叫回來會合。

  儘管兩人並排走在一起,席恩的表情卻非常陰沉。

  「……我居然對一個小孩子說教。」

  「呃,我說你也是小孩子吧。」

  伊布莉絲直接吐槽。

  「少爺,你好像弄得很引人注目耶。而且你明明說要輸,結果卻贏了。」

  「……不是,才不是。不應該是這樣。還不都是……因為那個叫查爾斯的傢伙,魔術弄到失控,為了救他,我也只能那麼做……」

  「我看你乾脆一路贏到底怎樣?這樣你從明天開始,就可以用天才美少女的身分揚名城鎮嘍?」

  「別開玩笑了。追根究柢……妳以為是誰害得我落到這種下場?」

  「啊哈哈,抱歉。」

  伊布莉絲是席恩參加「孩童組」的元凶,卻毫不內疚地開朗笑著。

  幾分鐘後,兩人抵達旅店。

  「那麼伊布莉絲,正規戰那邊情形如何?」

  雙方都走進房間後,席恩才問道。他之所以會叫回伊布莉絲,就是為了聽聽讓她去偵查的正規戰的狀況。

  順帶一提,席恩呼叫時使用的東西,就是他自己做的通信魔石。他早在事前就把做成戒指、項鍊等飾品形式的通信機交給她們了。

  「大致上沒有問題。現在進行到當日預賽結束,接下來要開始淘汰賽。我們沒有感覺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只不過……」

  「不過什麼?妳有什麼在意的──呃!」

  席恩反問的同時回過頭,然後瞪大了雙眼。

  因為映入眼簾的光景──是衣服脫了一半的伊布莉絲。

  她褪去穿在身上的上衣,上半身現在只穿著內衣。

  覆蓋在褐色乳房上的是成熟的黑色胸罩。布料面積非常少,那巨大的雙峰感覺好像下一秒就會彈出來。

  縱使在這種半裸狀態下,伊布莉絲還是處之泰然。而且她甚至開始動手脫下半身的衣物。

  她毫不猶豫拉下褲子,露出包覆在內褲之下那對形狀姣好的臀部。她的下半身也穿著成熟的黑色內褲,布料面積非常少──

  「什、什……」

  「其實有奇怪的人在會場──呃,少爺,你怎麼啦?臉這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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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是我要問的!妳……妳為什麼要突然脫衣服啊!」

  席恩一邊紅著臉大叫,一邊快速後退。但他已經慢了好幾拍,那副美麗褐色的裸體已經確實烙印在視網膜上了。

  「哪有為什麼……我剛才被觀眾的飲料潑到,想說換個衣服啊。」

  「就……就算這樣,妳也要說一聲啊!哪有人會突然脫衣服啊!」

  「……啊,你害羞了?」

  伊布莉絲苦笑說道。

  「真是的……都事到如今了,請你不要看到我的內衣還覺得不好意思啦。我們穿內衣的樣子,你已經看過好幾次了吧?你也差不多該習慣了吧?」

  「……妳、妳少囉嗦!」

  「不然你要再多看一點嗎?為了聊表我報錯組別的歉意,我可以擺姿勢給你看喲?」

  「不必!別說了,快給我穿上衣服!」

  「是是是,知道了啦。」

  伊布莉絲沒好氣地應答後,繼續更衣。當她說了一聲「換好了」,席恩這才緩慢地、慎重地轉頭。看樣子是怕伊布莉絲根本還沒換完,只是想逗他。但幸好對方正常結束更衣了。

  「呵呵,少爺,你真的很可愛耶。」

  「……不要說我可愛。咳咳!好了……正規戰那裡到底怎樣?」

  席恩清了清喉嚨,快速進入話題。

  「啊~好好好。其實啊,好像有奇怪的人在會場裡啦。」

  「奇怪的人?」

  「有兩三個穿白衣的人進出大會本部,我們問過旁邊的人,他們好像是在預賽時負責檢查血液的人……然後菲伊娜說──那幫人有奇怪的味道。」

  「…………」

  「他們身上有普通醫生絕對不會用的糟糕藥物的氣味……她還說,他們身上沾有一點點魔族的味道。」

  「……既然菲伊娜這麼說,那一定錯不了。」

  身為人狼,她的嗅覺和探查能力不是人類可以相提並論的。

  若論看破隱藏真面目的魔族的能力,她比席恩還有一套。

  「沾染到魔族的味道,代表他們平時就與魔族或其屍體有所接觸。看來他們的確不是正派的醫生或研究員。」

  「總算有點可疑的徵兆了。」

  「是啊。看來真的有事要發生了。『孩童組』的第二回合戰一結束,我也會立刻趕過去。」

  「那種東西……你不要乖乖出場,翹頭不就好了?」

  「行不通啦。因為我在第一回合戰已經引人注目了。如果我現在不戰而敗,只怕會流出奇怪的八卦。所以我必須在第二回合戰輸得順理成章。」

  為了避免奇怪的八卦流出,席恩打算參加第二回合戰,然後看準時機戰敗。讓觀眾以為他剛才只是僥倖獲勝。

  但是。

  他卻在第二回合戰中──遇上了意料之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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