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外国龙组

序 以逝去的4元人民币之名

大约是大学毕业一个月以后的时候,原本在大四已经敲定的工作却因为对方突然破产而打了水漂,说起来这对于在大学四年里颇有些积蓄的我也算不上特别要命的打击,而从还算是从北京中相当不错的大学毕业的我对于找工作也颇有些自信,因此反倒不急着找工作了。现在想来,那时若非惰性作祟导致自己做出这种决定,之后的一系列难忘回忆怕是都与我无缘了。

那时无事缠身的我整天窝在自己在北京租的房子里打PSP还有PS3和NDS以及看动画,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大体如此。

一切的起始都是在那一天,口渴难耐而房内饮水机已经干涸的我极不情愿地推开房门,进入离家不远的地铁站,找到最近的自动售货机投入了一张5元纸币,然而就在我满心期待着一罐雪碧带着解除我的口渴这一崇高使命降临在我面前时,自动售货机却仅仅吐出了所找的硬币,而本应同时出现的雪碧迟迟没有现身。

我想曾经有过类似经历的朋友会理解在这种情况下我感到格外口渴乃至抓狂的感受,虽然接下来还是从其他店面内买到了解渴的饮品,然而这台曾经故障吞掉了本属于我的饮料的机器我怎么可能放过?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实在是闲极无聊,跟一台让我损失了4元钱的自动售货机纠缠不休。本想再投钱进去试试,又怕接着投进去的钱同样成了一去不复返的壮士,于是就只好在售货机外围敲敲打打,那地铁站的员工们都是些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主,知道我折了些钱财在这售货机里,也不干涉我的异常行为。

只是在我终于做出将售货机推离原来的位置这种异常举动时,我竟在这售货机底盘发现一个可以按动的开关。这与以往我看过的售货机的底盘完全不同(由此可见我在北京的这几年都做了多少不靠谱的事儿。)。而我向地铁站工作人员问这个开关的用途时,对方便表示自己并非专业人员,对于这售货机,他们也不大了解。

我在大学读的是应用物理系,而我们系这一届出来的家伙们普遍的共同点是好奇心旺盛,我自然也不能免俗,所以当天夜里12点左右,我估摸着地铁里不可能有人了,便趁着精神最旺盛的时候,带着下午自己配出来的王水和精心选的一把耍起来威力很大,曾多次被我用于破坏门锁(这种经验实在很骇人听闻,然而若是了解了我们系那一届的学生都是些什么脾性,便应知道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的铁锤造访了地铁站。

即使是后来屡屡回忆这段经历,我也始终无法清楚地说出我为什么会对那自动售货机底盘的一个开关如此在意,或许那只是以前我没注意到而实际上所有售货机底盘都有的普通玩意;或许那是最近新生产的售货机新装上去的开关。再退一万步来讲,纵使那开关确乎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奇妙功用,那与仅仅损失了4元钱的我也是没什么关系的,那个开关的秘辛实在不值得我用这种违法的手法来探寻。然而即使理智不断地告诉我接下来的行为是不正常的,是应当停止的,我却无法说服自己停下这荒唐的行为。最终,在王水的腐蚀性和锤子的破坏力的帮助下,我成功地破开了所有的阻碍,出现在那台吞了我4元钱的自动售货机前面。

再一次搬动了售货机,并做贼一般趴在地面上往售货机下方看去,这时我意识到了自己并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忘记了准备手电的我虽然可以靠手机的背景灯找到自动售货机的确切位置,然而它狭小的照亮范围却无法让我找到开关的位置。

不得以之下我只能用手摸索,所幸那开关的存在实在太过突兀,我很快就找到了那开关的位置,然而这时我却犹豫了。我动用王水和铁锤来破坏门锁,只为了触碰到这个白天碍于有工作人员在场而没有按下的开关,然而当它真切地就出现在我手指之下时,我却失去了完成这次冒险的最后一个步骤从而领取任务报酬的胆量。

使用铁锤和王水破开门锁并来到售货机前,虽然是很不合道理的事情,然而这一系列的行为所带来的结果即“我此时成功来到售货机处并触摸了那个开关”是我可以预料到的,因此我不会失去这样做的胆量。然而若是按下了这个开关,我不知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是所谓的“未知”。

然而就在我有些许退缩之意,竟是欲就此离开之时,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某个人的样子来。

北京科技大学2046届的应用物理学院学员群乃是闻名全校乃至北京几乎所有知名高校界的所谓“噩梦军团”,盖因此届学员大多有如此时持着铁锤和王水的我一般疯狂的家伙。便是这军团中因为比较宅而杀伤力较低的我亦能做出这夜闯地铁站的疯狂举措,整个噩梦军团的战斗力可见一斑。

而被我们尊称为“军团长”的系首席生林扬,不论是届届抢到奖学金的高明成绩还是震撼全校的行动力都无愧其军团长之称。

大约是在大三的时候,我们一个寝室的6个人玩三国杀。军团长大人那个时候突然闯进了我们寝室,声称他们寝室的人都出去K歌了,也搀和到我们的三国杀中来,原本的3V3模式不得不换成普通的君忠反内。

那一天他连胜了15场,在最后一局他的内奸贾诩一个乱战让我们全军覆没,那之后所有人都输的没脾气,也不再三国杀了,只是扯些没边的事儿。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林扬问我,我是不是一个向往未知与刺激的人。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我是一个日式ACGN爱好者,意即广义说法的“宅男”,而我们这种沉浸于ACGN的幻想世界的人,往往会在潜意识中向往那种超越了现实世界的规则的幻想产物。那么,我应该是向往着“未知”的。然而,宅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他们是最渴望着未知的一群人,然而同时也是最畏惧未知的一群人,沉浸在ACGN的代价就是外界的交往被一定程度地放弃了,像我这样的宅们不与外界有太多的交集,而是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这样来说的话,我也同样是畏惧着真实的“未知”的,宅人们大体是这个样子,他们希望现实生活可以永远地千篇一律下去,这样自己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陷入了矛盾,而林扬军团长也并没有要我真的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

“向往却又畏惧,是吧?”

我的想法被军团长大人完全看透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吃惊的事情,我自己推己及人就能想到的事情,军团长大人没有理由猜不到。

“你看,你的想法不是很确切了嘛。”

林扬微微推了推没有度数的平光镜,这样说着。

“向往,意味着你是想要获取‘未知’的,而畏惧这种东西……既然它会横亘在你前往自己所想要的东西的道路上,那么,破坏了它就好了吧?”

没错,我是向往着所谓的“未知”。

因为噩梦军团共有的求知欲与好奇心,我向往着“未知”。

那么宅属性者共有的,对未知的“畏惧”,就是我的敌人。

敌人……那就打倒。

我想我的状态已经是再明白不过了,既然我动用王水和铁锤一路杀到了自动售货机前,那就意味着,那莫名的开关以及它背后的“未知”……是我向往的东西。

既然是我所向往的,那么,所谓的“畏惧”,便已经是敌人。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此刻大概正在美国的某所大学深造兼胡闹的戴着平光镜的脸来,我按下了开关。

第一章 我与地下室

在我按下这开关之后,确乎发生了无法置信的所谓“未知”。

在电还剩三格的手机的背景灯颤巍巍地照射下,眼前原本在售货机下方的地面出现了一道可以横向打开的电动门,这样看来,售货机下盘的开关正是用于遥控这道门开关的装置。

我无法在那种昏暗的环境中目测这个神秘地下室的深度,眼前的暗门向下延伸,侧壁镶嵌有用于攀爬的梯子,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克制好奇心就此离开,我谨慎地踩着梯子,一步一步进入了密室深处。

然而假若我的眼睛并没有因为我如此疯狂地使用它而发生了叛变的话,那么在完成了漫长的攀爬之旅后,我所看到的分明是一间住房,卧室、书房、卫生间、厨房、客厅(事实上我很难想象这种深居于地下的人需要客厅),除了采光严重不足之外,作为一间住房所有必要的设施应有尽有。

现在想来,我大体上也在那个时候重新体认到了社会的残酷,北京的住房紧张和房价居高不下我还在大学住宿舍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耳闻,然而不论我怎么想象,也从未想到过居住空间居然已经紧迫到了连地下也不放过的程度。

这间地下住宅的面积与我在长春的居所是差不多的,然而若是考虑到这种采光几乎为零的环境,房价应当会有相当程度的降低才对,随后便忽然想起我这般厌恶早晨阳光的宅男与这种地下居所的契合度几乎完美,便不由得期待自己也可以有这样一间住宅。

我打开卧室门之时,只觉一缕香气悄然逸出,这香气并无浓重违和之感,反倒是颇为清雅自然,使得我很是舒畅,心说自己怕是闯了女性的闺房,有心就此收住步伐,又敌不过这淡雅香气的诱惑和自己那与生俱来的强烈好奇心,暗道一声罪过,我悄悄探头进去,见房中无人,这才稍放些心,做贼般蹑手蹑脚地闯入房间。借着还剩两格电的手机的背景灯找到电灯开关并按下,卧室内的光景顿时映入我的眼帘。

作为一个没有女朋友的时间=年龄的典型宅属性者,进入到母亲以外的女性闺房还是第一次,只是想到这第一次竟是发生在这三更半夜之时,若是叫别人知了这事,怕不得会赞我一声“变态”,思至如此,不由苦笑无语。

这间卧室的构造并不繁复然而却很精巧,一张精致的小床静静卧在角落里,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而除去横放着的一个巨大的抱枕和整齐的被子以及床单外,这小床上竟是再无他物。先前的淡雅香气竟是由此处传来,使我不由得对这卧室的原主人多了几分期待。

墙壁不知是用了什么镶嵌,使得整个房间几近被淡蓝色所笼罩,这样的暖色调也为这寂静的房间增添了几丝暖意。而面积并不大的卧室除去那张小床之外,便只剩下那与整个卧室的格调相悖的体育器材双杠以及蜷在一旁的米尺。

这两样东西直接打乱了我对居所主人的第一印象,当我看到那张小床并感受着卧室的暖色调时,我脑海中浮现的是温柔典雅而又柔弱的完美女性,然而这突兀的体育器材却直接让我为我心中完美的女性形象增加了暴力属性。

而就在我不断在卧室内寻找着新的线索来为我脑内的女性形象讨回公道的时候,我发现了“那个东西”。

那是所谓的如逆转裁判2最后一关的证物录像带一般关键的物品,日后每每回想到此时,我总是想到,无论之前我做了多少荒唐的事情,铁锤也好,王水也好,自动售货机底盘的开关也好,夜闯女性闺房也好……然而直到我观察到“那个东西”的前一秒,我有着无数的机会和理由就此抽身离去,从此人生走上一条更加正常的道路。然而人生这条路在相对论被证实前永远只是单行道,从我看到了“那个东西”开始,我失去了最后的“走上正常的人生轨迹”的机会。

北京科技大学2046届应用物理学院全体学员--即“噩梦军团”全员--中最有可能,也是唯一有可能走上正常人生道路的人,“宅的二等兵”陈咨,失去了所有走上正常人生道路的机会,这也预示着,“噩梦军团”全员将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拥有着正常的人生轨迹。

“那个东西”是一把剑。

我不知道最开始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么显眼的物事,然而此时我却看到了。

我认出那是一把典型的西洋骑士剑,然而却未知晓它的剑鞘位于何处,此刻它最锋锐的剑尖指向那精致的小床,是了,它悬挂在天花板上。

骑士剑悬挂在天花板上,剑锋直指小床,若剑挣脱悬挂之绳,则定将落下夺走睡眠者之性命。

悬剑之物,仅一细长丝线而已,并无任何异常,以其坚韧,决然无法长久承受骑士剑之重量。

意即,此剑随时可断,断则休眠之人危矣,若欲求得保命,则须时常警戒。

是为,达摩克利斯之剑。

卧室内的照明有些黯淡,因此直到我更加靠近那张小床时,我方才见到那更为惊心动魄的物事。

那原本以为无暇的床单之上,分明留着无数个小洞。

于是意识到,这床的主人每晚把自己陷入怎样的危局。

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故事我是知晓的,国王将自己那向往王位上幸福的朋友达摩克利斯推上王座,然而一把利剑却悬在王座之上,意即王者随时处于危局。而这床的主人,也同样把自己推向这样的危局。

我感到我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只因我已意识到这房间之主人,竟是在生死边缘游离着生存的。

我凝视着剑尖,然而却见到了红色。

干涸的红色。

血色。

可能是这里的主人的血,可能是这里的主人挥舞之下所饮的他人之血,或者,兼有之。

剑尖还留有淡淡的血腥味,我稍微有些受不了,后退了一步。随后那淡雅的香气又填满了我的嗅觉。

我走不了了。

我无法离开了。

地下室或许还不能说明什么,然而,这真实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却昭示着一个重要的讯息。

非日常。

我是个宅男,是沉浸于幻想的世界中,厌倦了现实中所谓“日常”的人。

而在我眼前,有“非日常”,近在咫尺的“非日常”。

这“非日常”是我得之不易的珍宝,是我绝难再次抓到的希望。

我不敢放开它,即使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达摩克利斯之剑的主人,即使我可能被那从生死界线走出来的女性杀死。

“非日常”是千年不遇的宝物。

以噩梦军团之名,我陈咨……拼了性命,也要抓紧它!

--那时,我在现实中找到了宝贵的物事。

--于是,陈咨的人生,有了意义。

--以“非日常”之名。

………………

…………

……

忽地,身后传来门轴转动带来的摩擦声。

“哼……在这里啊……”

是令人不快的男子声音,不知为什么,这声音有着能催人臣服的奇特魅力,大约是所谓的“王霸之气”也说不定,然而我却对这还没见到面的男子生出了憎恶之意,只因他绝不是这居所的主人,却破坏了这完美的寂静。

“碍事……杀了吧。”

我从只言片语中读取到杀意时为时已晚,身后传来的破风声昭示着某种凶器向我挥动,然而我却连动一个脚趾头的反应也来不及做。

我微微叹息,自己要死在这还不知长什么样子的,令人不快的男子的凶器之下么?

“……”

闭紧双眼,静静等待着死亡降临的我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痛楚,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香甜气息和急促的呼吸声。

我睁开眼睛,转过身来,随后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一头苍蓝色长发,有着翡翠眼眸的西洋少女。

身高才刚刚到达我胸口的少女。

身穿损坏严重的银白色锁甲的少女。

用担忧的目光注视着我的少女。

--以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温柔的目光凝视着我的少女。

--以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异常的行动保护着我的少女。

--以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美丽的面容震撼着我的少女。

挡在我面前,为我挡下攻击,背后的锁甲破碎开来,血不断滴下的--

少女。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