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系]《Image》第二卷·观察者,玛雅预言2012世界末日

大家好,《Image》的第二卷终于大体成型了,目前还在加紧努力中。

主角不是文森了……但是他还稳稳坐着第二主角的交椅。大半的剧情不是发生在旧金山……

说道与第一卷的联系,毫无疑问就是神秘学的背景了。这一次选择的是玛雅文明。

相信很多人都喜欢这个背景。玛雅文明是考古学的一大难题,牵涉到与宗教和神秘学有关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

我打算在故事里面提点皮毛,用自己的哲学观点来发表看法。

最后,还是那句老话,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

第一卷链接:神和天使的妥协

Image

Watcher

Chapter One

我真希望我有幸交到那么多的朋友,不论是人类、吸血鬼、天使还是其它什么存在与地球上的高等物种。我不是瞧不起低等物种,和他们交朋友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我属于那种不需要学习就掌握了所有智慧的类型。玫瑰园(Rosegarden)真是个好地方,花精灵们每天在这里修剪。洪水过后,撒旦修复了大地,精灵们仍然生活在这里。每天上学放学都看见这些长着白色头发,穿着丝绸衣襟的智慧生物在享受阳光和花香。我体验过更好的,我来自一个只有美好事物的世界——那里人与人之间只有帮助和爱,绝对没有堕落和欺骗。我得修正我的措辞,我是指,那些被带到天堂的人和天使之间。我曾经是一个天使——现在也是一个天使——文森(Vemson)教会了我要以一个人类的形式来生活,像人类一样的思考,耕作、收获,接近女孩,犯自私的罪。这一切对我来说都非常新鲜。艾玛(Emma)在这方面可以帮助我不少。她告诉我她来到地面已经一年半了,她喜欢去酒吧,但是不和人类的男孩子发生性关系。她差点爱上了文森,文森喜欢的是薇薇安(Vivian)。平时,我就喜欢躺在屋顶看天空飘过的白云。在上面看,它们有如群山兀立,又像绵延丘陵,此起彼伏,浩浩荡荡;又像甜蜜的棉花糖一般可爱,让我忍不住想用手捻起一块,放到嘴里品尝。在地面看,它们或者变成骏马奔腾,或者变成雄鹰振翅。我最喜欢的还是雨后漫天的积层云,像渔网张罗,我一秒也不肯放过。“亚历山大(Alexander),给我从屋顶下来,这是最后一次警告!”管理员戴安娜(Diana)又在下面喊道。我不记得她说过多少次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前我住学生公寓的时候可没那么麻烦。我翻了个身背对她,假装听不见。

二月的第一个星期,文森来到了我的公寓发牢骚。他把一张通知单拍到我的桌子上,好像我就是发通知的人。“你读过这个没有?”文森说道,“这是入学一来我读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文字。我来攻读魔导学学位,雷德伍德(Redwood)先生却让我们整个春季都呆在拉丁美洲。这简直是在诈骗学费……”“好了文森,你不用交学费的。”我说道。“但是不代表学校可以肆意切掉我们的课程。本来我打算选黑魔法起源、元素与魔法的关系、世界的构成、宗教仪式研究……”“还有英文课。”我补充说道,“你可以把书带去墨西哥,晚上在帐篷里点燃煤油灯看一两个小时。”“我不想去旅行,我想在学校学习。”文森说道。“很好,我们的想法刚好相反。”我说着来到冰箱旁边,拿了一罐可乐扔给文森,“和你心女朋友发展得怎样?”“相敬如宾。”文森说道。“我……深表同情。”我说道。“不不不,”文森大喝了一口可乐,说道,“薇薇安只有16岁,我不想那么快和她发生那种关系,我们也没到那一步。”“不都是先上床后问名字的吗?”我说道。“在亚洲不一样。”文森说道,“亚洲人比较含蓄,婚前性行为这才在年轻人里面兴起没多少年。”“哦……随便吧。”我说道。我承认我无法理解亚洲人的心理。我虽然是天使,不过我看着美国人长大的。“话说回来,”我又说道,“明天我们一起去申请作旅伴。你不会想一个人带一堆女孩子吧。”“旅行的时候确实不想。”文森说道,“顺便问一句,这个问题有点傻,但是我想了很久,就是……”他的眼神游移了一下,“你多少岁了?”这个问题还真有点伤脑筋。他运气不错,我还是个很年前的天使。“比你老多了就是。”我说道。“确实够老的……虽然看起来还像个高中生。”文森说道。“总之你看起来比我老。”我说道。文森忍不住笑了起来,和我碰了碰可乐罐子,一口喝了下去。

第二天的课一直到晚上6点半结束,回玫瑰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把车从日落大厅前面的停车场开出来,就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金发背影——艾玛。我把车开到了她旁边停下,按了两声喇叭,按下了车窗玻璃。“上车,艾玛。”我说道。“可是我想走走。”艾玛探过头来说道。她应该找件不料稍微多点的T恤来穿,人类的男生这个时候肯定会忍不住盯着她雪白的乳沟看。“省省吧,神不会赔你一辆新甲壳虫的。”说着我打开了车门。艾玛诡异地笑了笑,拧着挎包走进了我的红色卡梅洛Camaro。“为什么不弄个黄色的?”艾玛问道,“像大黄蜂(《变形金刚》里大黄蜂变的就是卡梅洛)那样的。”“我去市场的时候只有这个最顺眼。”我说道,“回家之前兜兜风吗?”不等艾玛说是,我一脚油门便踩了下去。车子后轮摩擦了几圈,瞬间飚了出去。这个时候就是纯粹的在玩游戏。大街小巷所有的车和停下来的无异,超过这些家伙的时候不过是一阵风。偶尔前面的车道全部被堵死,就只好换个路口。我不在乎跑到哪里,享受速度的激情是关键。最后车子撞在山下的几棵树上,没有把我们炸飞已是万幸,想再把它开动是绝对办不到的了。艾玛和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它燃烧。火光照亮了黑夜的树林和草坪,青烟升上天空,遮蔽了星空。

“技术不好就不要玩车。”艾玛说道。“为什么不关心一下我们如何回去?”我说道。“人类看到了这样的画面会产生一种叫做心痛的感觉。”艾玛说道。卡梅洛的左侧车身仅靠在树上,完全变了形。引擎盖翻起来一半,轮胎下面留下了百来米的四条痕迹。现在我只希望它不要引起森林大火。“嗨,文森,你现在有空吗?”艾玛对着电话说道。“我也许在东湾,你留意一下新闻,如果听到一辆红色卡梅洛撞毁在几棵树上的消息就马上赶过来。”“怎么可能是我开的?嘿,我什么时候驾驶技术这么烂过?”艾玛使劲强调“烂”这个词。我不是故意要撞坏我的车子的,我只不过是没有习惯在湿润的土地上面开车罢了。“就这么办。总之,到了这附近打我电话。放心,这笨蛋不会心疼他的车子的。”说完艾玛挂上了电话。

三十分钟后,艾玛和我终于走到了能看到人的地方。这山顶凉飕飕的,树木以红松为主,一点也不像湾区西面的热带灌木。山路只有车行没有人走的部分,弯弯曲曲盘绕在山腰上,走不了几步就叫人打寒颤。艾玛走到男孩子们中间,用她无敌的女性魅力诱惑了一票人,问到了这里原来是加州州立大学东湾分校(UCSEB)。我们两在学校附近找了间酒吧呆着,欣赏着那吵人的黑人音乐。“其实我主要是想带你来酒吧里玩玩,找不到好的借口,所以……”我说道。“这是神差劲的搭讪方式。”艾玛打断我说道。“身为同类你应该知道我不在乎这个。”我说道。艾玛没有了语言,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酒,跑到舞池去和男生扭打。我慢慢品尝着杯子里的纯味香槟酒。我发现酒吧里的女生穿着多半比外面的要暴露得多。艾玛那件小T恤衫都显得太保守了。加州这地方的学校里到处都可以看见亚洲人和南美洲血统,种族融合程度比中部好很多。也难怪,艾玛和我这样的天使也在这里鬼混,何况一般人。

“你好帅哥,介意我坐你旁边吗?”一个亚洲女孩跑到我对面的高脚椅上面坐着说道。她扎着两个很高的辫子,皮肤很白,白得不像黄种人。手肘靠在桌面,十个手指头交叉在嘴巴前面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不介意。”我说道,“随便坐,我没有带同伴来的。”她看了看桌子上那个被艾玛喝干的杯子,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怪笑。“不用介意那个。”我拿起杯子随手扔在旁边地上,传来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为什么你不先对女孩介绍一下你自己?”她说道。“亚历山大·贝伊尔(Alexander Beyer)。我说道,美国人,在奈特大学(Night University)上人类学。”我说道。我真不知道还有男人要先介绍自己这一出,明明是这女孩子主动上来搭话的。“克瑞拉(Kerala),你也可以叫我奇奇(Kiki)。”女孩说道,“我是中国来的留学生,不巧和你上的是同一所学校,智慧生物学专业。”“因为男朋友在东湾大学,所以晚上就过来这里睡。”我说道。“不对!”奇奇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拍了一下桌子,说道,“我们中国人没有美国人那么性开放!我在奈特找不到会说中文的朋友,所以来东湾大学认识了几个中国朋友。”“看你的英语也不错,需要会说英语的朋友的时候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你可以记住我的号码。”我把手机推到她跟前。“那么先教我打台球吧。”奇奇说道,“学会美国人的游戏是融入美国的关键一步。”“给我个理由。”我说道,“不然我要收小费。”奇奇毫不客气地走下了椅子,挽起我的胳膊就朝台球桌走。她的胸部明显没有美国女孩们的那么丰满。“你得到了一个年轻又可爱的女孩的好感。”奇奇说道。“听起来不错。”我说道,“可惜我不是对女孩子很感兴趣的那一类型。”可惜了文森不在这里,那家伙比我更擅长在女生面前作秀。不过不知道薇薇安在场的情况下他是不是还能肆无忌惮地和女孩们调情。但是他不太可能把薇薇安带到酒吧来。

“你们玩的够长了,现在到我了!”奇奇对球桌旁边两个黑人吼道。一不留神,这家伙居然去找黑人拌嘴去了。现在才看清楚,她穿的是一件比较朴素的白色无袖连衣裙,一双黄色的凉鞋。“嘿,小美人,没几个球了,结束了就到你,好吗?”一个黑人说道。“我说是的现在。”她指着球桌,重重地说道,“现在!”两个黑人不想和她无理取闹,耸耸鼻子把球杆放在一边悻悻地走开了。奇奇还像个胜利者一样地甩了下头发。我赶紧拿着刚买的两大杯啤酒走上去说道:“伙计们,我请你们喝一杯,作为台球桌上的陪礼。”两个黑人接过酒杯,看着我笑了笑,说道:“如果我是你我是不会对着女孩感兴趣的。玩得愉快,伙计。”他们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走开了。

“你还等什么?艾力克斯。”奇奇在球桌边对我喊道,“游戏已经开始了。”我走过去拿了根球杆,简单对奇奇说了下游戏规则,然后让她开球。超乎我的意料,白球从奇奇的球杆下走脱,“啪”的一声重重撞在球堆里,进了一个条形球和一个实心球,其余的球全部被打散开来。一般的女孩子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尤其亚洲来的女孩。“开局不错。”我说道,“选一个种类。”“实心的。”奇奇趴在球桌上说道。她正眼也不看我,两个辫子一个吊在球桌外面,一个散在球桌上。第二杆——力量很到位,把6号求打得满球台乱窜,白球直接弹进了底袋。“可恶!”奇奇从球台上站起身来,右手握着球杆,左手叉着腰。“把你的头发全部披散开或者全部扎起来。”我说道,“不要让头发铺在桌上。光靠蛮力我打不进球的。”我捡回白球放到自由区,瞄准了中袋旁边的15号球。奇奇站在我的旁边,一边扎头发一边凝神看着我的球杆。“运用你的想象力。”我说道,“想象白球碰到15号球之后的走位,要正好能打进下一个球。”我指了指底袋旁边的11号球。这一杆我用力很轻,白球擦着15号球走过,15号球乖乖进了中袋,白球停在11号球左边。打进了11号,白球退回来几步,停在1号球右边。奇奇找了个好老师。我的台球技术是斯诺克级别的,不仅如此,就算是打斯诺克,也是大师赛级别的。我没去打职业赛的原因是我不是人类,我是天使这一点已经是作弊了。我一杆收到最后,剩下一个8号球,一个躲在8号球后面的5号球,和11个属于奇奇的实心球。“在8号后面,你打不到。”奇奇说道。“所以我说得运用想象力。”我说道。我又俯下身子,看着白球、5号球和不偏不斜停在5号球前面几厘米的黑球,瞄准了底袋。球杆打出,白球在球台上撞了一下,走过8号和5号之间,擦了一下5号球边,5号球掉进了底袋。最后的工作就是打进8号结束这一局。

“真厉害,不愧是艾力克斯。”奇奇说道。“还有多加练习。”我跳到球台上坐着说道,“你很有天赋,至少力量是绰绰有余的。我有个中国朋友叫文森,他可能是除了你以外奈特大学唯一的中国留学生。有空可以随时来找我们。”“对对对。”奇奇说道,“我也知道他。你们两个的论文我都看过,非常精彩,特别是你写的《神与人之间》。所以我很期待这次的旅行。”我就是介于神与人之间的天使,写那篇论文说白了是我在偷懒。不过还是暂时不告诉她真相吧。一边的小女孩对天使这个词是非常敏感。

“嘿,艾力克斯,我找了你半天。”艾玛走了过来,看看我,又看看奇奇。我简单相互介绍了一下她们的名字,强调了一下我们都是奈特大学的学生。女孩们在这种时候是不会打成一片的,为了不多事,我赶紧补充说道:“那么差不多该回去了,艾玛。”“早该回去了。文森等在外面。”艾玛说道。我有点尴尬。不知道是建议奇奇去外面看看文森,还是就此说再见。薇薇安没有跟来的话还好,如果薇薇安来了,我领着一个中国女孩去见文森显得太不合时宜。就这样撇下奇奇也不好……“那么没办法了。”奇奇伸出一只手对我说道,“下次再玩吧。很高兴认识你,艾力克斯。”我赶紧和奇奇握手道别,拉着艾玛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告诉了文森今天认识了一个中国女孩的故事。他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带她上车然后拖回公寓里。我说东方人的性观念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外。他就告诉我他和薇薇安到现在也没有发生关系。我就干脆什么也不想了。我毕竟是看着美国人过来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申请表交到雷德伍德先生那里,然后重新弄一辆新的或者二手的车子来接替我可怜的卡梅洛的位置,我加入了步行大军已经有很多天了。第一次的申请被打了回来,理由是我的卡梅洛是因为暴力驾驶被撞毁的。第二次又被打了回来,理由是预算被基辛格(Kissinger)警官用于处理善后事宜。第三次还是被打了回来,理由是我三次申请的间隔时间太短。可恶,我明明每次都隔了一天。第四次,我又拿着说明书上写着“每次申请间隔不少于一星期”的申请书来到了前台,波士顿女士(Boston)直接不把它收进去,理由是三次申请不过的,必须等一个月之后。真是的,奈特忍心看着一个天使每天走路上学放心吗?对了,还有艾玛现在也没有汽车。一个不够,他们还要再增添一个吗?

我一犯懒,放学就不想回玫瑰园了,转到了图书馆里找了本《苏菲的世界》消磨时间。人类真有意思,没事就去把一些小问题往深处想,于是诞生了所谓的哲学。我最喜欢的假象是“镜中镜”世界,用一个镜子摆在另一个镜子前面,镜子既是反映者,又是被反映者,这样一直重复下去没有尽头。有人猜测宇宙就是这样的,搜易它无边无际。神没有告诉过我宇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也不关心。我是来享受人类一样的生活。晚上11点30分,图书馆的广播里说图书馆要关门了,请我们这些读者离开。真奇怪,一方面要鼓励我们多读书,一方面又把我们赶出图书馆。算了,尽头干脆不回玫瑰园了,明天都要走过来的。

第二天,我在一种鼻子痒痒的感觉中被惊醒,打了个喷嚏然后睁开了眼睛。我眼前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像,黑色的头发,微黄的皮肤——“你在这儿干什么?艾力克斯。别告诉我你昨晚睡在这种地方。”文森说道。他站在下面看着我,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估计刚才就是用那东西捅我的鼻子。周围人来人往,谁都看着我笑,有同伴的还窃窃私语。嗯,我昨天就是睡在日落大厅的高窗台上没错。“你没有失恋什么的吧,干嘛这么颓废?”文森说道。“只不过是不想走回公寓。”我说道。“行了,哥们儿。你赢了。”文森说道,“今天起我借车给你,反正我已经习惯了走路。”“我发现一个问题,”我说道,“在日落大厅的窗台上睡觉会很冷。”“我只想说,奈特的学生都不是正常人。”文森说道,“而你是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天使。来吧,精神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正常也得有个限度。”“别误会。”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跳下窗台说道,“我可不是在闹革命。”“不说这个了。”文森说道,“好消息,墨西哥玛雅之行的名单出来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打印纸递给我。“看A组就够了。”文森说道,“别的和我们没有关系。”我的眼神从之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中集中到了A组那堆名字上。上面印着:

…………第三小队:队长 文森·埃尔克(Vemson Erck),队员: 拉尔夫·格雷(Ralf Gray),艾丽卡·法斯特(Elika Foster)第四小队:队长 亚历山大·贝伊尔,队员:雅各布·莫尔(Jacob More),Xiaohe Zhang。

文森发现了我的目光停在最后的那个名字上,赶紧说道:“我估计是个男的,名字叫张萧何。这种名字在中文名里很常见。”“是的是的。”我说道,“以X开头的单词是个噩梦。”“无论如何,这次的旅行是一次无趣的男生旅行。”文森说道,“也好,没有太多女孩在旁边,我们也不用太鼓足干劲。”“不知道拉尔夫和雅各布被分开是什么感觉。”我说道。“管他们呢。”文森说道,“到时候你和拉尔夫换换,这样一来我们这边三个人都是比较熟悉的。”“我跟艾丽卡不熟。”我说道。“有我在就够了。”文森说道。不愧是文森,说话很让人放心。作为一个曾经的观察者,他选择了站在大巴比伦这一边。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让神撤走的不是薇薇安,也不是艾玛或者我,就是他自己的选择。现在他表面以一个人的样子生活着,里面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吸血鬼。艾丽卡也是个吸血鬼,吸血鬼法斯特三姐妹中最年长的姐姐。我这个天使就快和两个吸血鬼一起合作了。奈特大学果然很有意思。

在下很喜欢这篇。大概是阅读范围囿于译文作品,所以伪西译的风格很合口味XD

谈谈拙见。

显著的优点:

1、流畅的行文。(很羡慕啊XD)

2、在身份问题上打趣这一点很棒。

3、酒吧、台球、观念差异与罚单部分颇为 ...

Zoulcusy 发表于 2010-8-9 22:34

我都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我的感激流涕了……几乎是声泪俱下啊

以前我同学就说我写文章有西文风格,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尤其是讲话的时候先半句再半句这样的表达方式

错别字是个郁闷的问题……总是脑子里想的东西和输入法默认的字不一样,一走就过了

然后最后的那个大问题,看来效果是达到了,那里确实是一个大伏笔!!!就是最后才揭开谜题那种!!(好吧我承认有点剧透了)

谢谢支持!!

ImageWatcher

Chapter Two

  2月29日下午,我的门铃被不知道谁按响了。

  从我住进玫瑰园开始,来拜访过我的只有文森一个人而已。我刚刚洗完澡走出洗手间,拖着湿漉漉的头发,裹着浴巾便去开门。

  门外——松软的茶色大波浪,乳白的皮肤,略微羞涩的表情——艾丽卡。看到我的这副模样,她整个脸都红了,一把把门拉关上。

  我赶紧跑回去穿好衣服裤子,用毛巾猛擦几下头发,重新开门说道:“欢迎光临,法斯特姐姐。”

  “抱歉我招呼都不打就来了。”艾丽卡说道,“明天我们都是A组,有点担心你是不是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毕竟你是第一次出门远行。”

  “还好吧。”我说道,“上次的滑雪旅行忘了带手套,还好买到了新的。所以这次我特意确认过了。”

  “你不用带手套。”艾丽卡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说道,“墨西哥地区比旧金山热多了。建议你带好帐篷和驱虫水。这些讨厌的东西很喜欢吸血鬼的血。我不敢肯定它们对天使感不感兴趣。”

  “你真是个好女孩,艾丽卡。”我说道,“谢谢你的关心,我还是自己凭感觉收拾吧。我也不知道我带了多少有用和没用的东西,总之我还有别的办法。”

  艾丽卡对我笑了笑,然后就说她要回去了。

  这种气氛有点奇怪,艾丽卡直接找上了我的门来,肯定不只是为了问问我关于行李的事情。艾丽卡看起来有点遗憾,还有点无奈。

  “等等,艾丽卡。”我赶紧叫住她。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是想要这个吧——

  我转身坐在地上,脱下了上衣,露出我健美的肩膀来。

  “就一次,艾丽卡。”我说道。我已经做好被咬的准备了。不知道被吸血鬼咬破脖子是什么感觉,被别的动物咬的滋味我体会过,不怎么好受。有一种紧张感,就像坐在医院里等待医生来打针一样。

  “我很抱歉,艾力克斯。”艾丽卡轻轻蹲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的头发飘过带来的风,还有她身上的香味。

  我不由自主挪了挪身子,好像在逃避。紧张感越来越重了,喉咙好像干枯了一样。有没有搞错啊,这是我自己的公寓。弥漫着这样的紧张空气,我都不想抬头看我自己挂在屋顶的水晶吊灯了。法斯特小姐,请快点……

  艾丽卡下口的速度出奇地快,几乎两手一抓住我的肩膀,嘴巴就咬了下来。没有丝毫的疼痛,也不是痛苦的发痒,好像只是被女孩子温柔地吻了一下。随着艾丽卡把我的血吸进嘴里,我感觉好像和她融为一体。我的血液和她的血液混在一起,同时在我们两个的身体里流淌,分不清谁是谁的。我全身只有这一种舒畅的快感,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触而不觉。我完全是一个被征服的猎物,一个奴隶,只想站在原地等待侵略,反抗的念头也没有。

  艾丽卡很快便停下了,很有节制地。

  我的伤口在她的牙齿离开以后瞬间痊愈,一点伤痕也没有。

  “为什么想到我?艾丽卡。”我问道。

  “已经没有其他人可找了。”艾丽卡说道,“妹妹们还好,我已经到了这个年龄,吸血的欲望会越来越强烈,我不知道如何克制。”

  “改喝水吧……”我说道。

  这一点也不好笑,艾丽卡把头转了过去。

  “那就不要克制。”我凑近她的耳边说道,“有机会我去找文森商量商量,也许会有办法减轻你对血液的饥渴。”我重新穿好上衣,又说道,“在那之前都来找我吧,我会保密的。”

  艾丽卡意味深长地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我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点同情她。偏偏在集体活动之前出现这种症状,她自己也很不愿意的吧。

  3月1日,激动人心的出发日到了。

  杰瑞(Jerry)一早就把一辆福特的12座客车开到了玫瑰园里。车里除了杰瑞本人以外只坐了文森、艾玛、薇薇安和我,以及无数的行李箱。

  “你们四个人有没有被分到同一组?”杰瑞问道。

  “有是有。”文森说道,“只不过全都不在一个小队里。”

  “哈哈哈。”杰瑞笑了笑,“雷德伍德先生故意安排的,故意不让关系太好的几个人在一个小队,考验你们的协调变通能力。”

  顺着101公路南下,来到了旧金山国际机场。这地方本来就很拥挤,奈特这种时候又承包了一架小型空客。我推着3大箱行李走进候机室,看到了百来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奈特大学学生在已经积聚在这里。平均每个人三个行李箱,简直就是行李箱的聚会。灰色的白色的黑色的棕色的,大的小的中的,箱子一族今天欢聚机场,把别的智慧生物的风头全全抢尽。

  文森拉着薇薇安便走到一边安静的角落去了。我记起来了,薇薇安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场合。真奢侈,让她一个人独享了文森。

  时间是早上7点10分,离正式登机还有50来分钟。在此之前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来打发时间——找我的队员们聊天。我这个队长也可以竖立一下威信。

  雅各布倒是很容易就找到了,他那个头和肌肉实在很明显,满头的小辫子耸立在人头之上。

  “嗨,雅各布。”我走上去准备与他握手,说道,“早上好,旅行时你的肌肉有用武之地了。”

  “那是当然。”雅各布和我握手说道,“对了,拉尔夫签署了一份意见书,同意你继续留在你的小队,文森和我交换。你去找拉尔夫吧。”

  我对文森换过来没有意见,但是靠拉尔夫签名是不是有点不靠谱?

  “艾丽卡呢?”我说道。

  “换一个人意见不错了,伙计。”雅各布说道,“让我安静会儿,我烦着呢。”

  有意思,肌肉男也有烦恼。

  我又跑到文森和薇薇安旁边,告诉了他关于换人的事情。

  “那不挺好吗?”薇薇安说道,“干的最好的一组肯定是A组没错……就靠你们第四小队表现了。”

  “你不觉得这种事情让拉尔夫来觉得有什么不妥?”文森说道。

  “主要捐款人的儿子行驶那么一点权力也是正常的吧。”薇薇安说道,“你们队伍里剩下的不也是个中国人吗?艾力克斯面前禁止说中文。”

  “谢谢。”我说道。

  “我都快忘记中文怎么说了。”文森说道。

  “你的中文名字怎么拼?文森。”我说道,“也像这个什么那么难吗?”

  “简单多了。我写给你看。”文森找了纸笔,写下了:

  MuzhiSu

  “对对对,是比这个什么简单多了。”我说道。

  “暂且叫他张萧何吧。”文森说道。

  我连续说了几次这三个字的发音,文森都一副不愁苦的样子。最后他干脆安慰我说不一定是这样的发音,等见到那个貌似名叫张萧何的哥们以后直接问他好了。

  “毕竟我是看着美国人长大的。”我说道。

  飞行很顺利,从旧金山直接飞到墨西哥南部城市梅里达(Merida)。我对飞行很在行,翅膀被文森斩断之前不用飞机我也可以在天空自由飞翔。文森就不行了,这个吸血鬼严重晕机,8个小时的空中旅行都在眼冒金星。

  下了飞机以后是墨西哥雇来的司机们用客车把我们拖去雨林里。会西班牙语的学生找到了绝好的练习机会。

  “玩得开心,小大人们。”鲁兹(Luz)教授上车之前说道,“你们需要完成的只是一片论文和一些第一手的资料证明。如果遇到危险,请按下你们手边的呼救键。”他举起左手,指着手腕上绑着的一个奇怪手链。“哦对了,这就发给大家。”他从旁边的盒子里捞出一大捆呼救器,请了几个学生帮忙散发。

  吊儿郎当的教授,把我们交给他真的安全吗。

  这时,一个身穿短麻布风衣和黑色长靴,戴着考古帽的女孩跑到了我面前,对着我敬礼说道:“你好贝伊尔队长,队员克瑞拉前来报道!”

  我认出了她,和那天在酒吧见面时相比,辫子扎到了头下面,为了方便戴帽子。紧身的装束真有考古学家的味道。奇奇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骄傲的微笑。

  “你好,奇奇。”我说道,“有没有看到一个叫‘杖小河’的中国人在附近?”

  “张萧何就是我的中文名。”奇奇说道。

  “什么?”我说道,“你不是个男的?不,抱歉,我是说张萧何不是男的?”

  “谁告诉你这是男孩的名字?”奇奇说道。

  “文森。”我说道。

  “这个不重要了。”奇奇转身看着没有边际的丛林,左手叉着腰,右手握着拳头,说道,“下面就正式开始旅行。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雅各布和正好相反的艾力克斯做队友,肯定没有问题。打起精神来!出发了!”

  “我很抱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哥们被换走了。”文森走过来说道,“不过换了一个四肢发达头脑复杂的过来。”他拿着两个求救器,一个放到我手里,一个放到奇奇手里。

  我们上了汽车,一直开进雨林。沿路的所谓景色就是树和路。为了表达我的不满,我歪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旁边的文森对车也不感冒,一碰就会吐起来的样子。

  “好厉害!这么大的雨林,一定有很多神秘事物在里面。”奇奇一边趴在窗户边看一边说道,“艾力克斯,快打起精神,你不觉得很兴奋吗?”

  “我……没有精神。”我说道。

  后面某个哥们的MP3音量有点大,我回头一看,他是用耳机在听,眼睛是闭着的。我估计喊不醒他,于是就算了。

  奇奇把帽子摘了下来,露出她黝黑的头发。“其实……我知道艾力克斯是个天使。”她低着头说道,“所以,我一直想看看真正的天使是什么样子的。虽然现在艾力克斯有点颓废,但是艾力克斯认真起来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对吗?”

  “有什么不一样?”我问道。

  “确实不一样。”文森说道,“展开翅膀飞在天上,用火球砸我的脸。”

  “果然是这样。”奇奇说道。她的眼里放出赞许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这就叫不一样吗?”我问道。

  “嗯哼。”奇奇撅着嘴巴点点头。

  “好的,那么我给你秀一段。”我来了精神,站起来吟唱起火焰的魔法。

  旁边文森走了一下神,当他看见我在吟唱的时候赶紧跳了起来,大喊着“不!”想阻止我。可惜太晚了……

  一团火焰在我手里烧了起来,点着了客车的行李架。顿时车里的人叽里呱啦一阵乱叫,喊“哪个白痴干的”“找灭火器”“停车”的人到处都是。

  司机被吓得很惨,连忙打了几个急转弯也于事无补。客车在林间小路上摇摇摆摆,后面扬起一大片尘土。最后翻倒在一刻树旁继续燃烧。

  文森和艾丽卡第一时间在车顶挖了几个洞,所有人都逃了出来。有人受了点擦伤,还好没有见血。

  司机走过来就对我吼道:“你烧了汽车!我要叫警察!”

  “我没有!”我说道,“那只是一个小的法术。”

  “如果你可以弄点水把火弄灭,我就相信你!”司机气急败坏地吼道。

  然后我就照做了。

  司机被吓得目瞪口呆,一个人呆在一旁不说话了。

  “刚才是你的错。”奇奇走过来说道。

  “我知道。”我说道。

  “不过也没办法。”奇奇拿出了一张地图,边看边说:“离预定集合城市皮斯特(Piste)点还有大约50公里,反正到最后都必须步行,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怎么样?”

  “我同意。”我说道。

  文森扛了几个湿淋淋的包过来扔在地上,说道:“只剩下帐篷和一些食物,别的都被烧掉了。”

  “好在没把别人的东西烧了。”我说道。

  “除了最重要的车子。”文森说道。

  “嘿,再不快点就天黑了。”奇奇走在前面说道。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个大包背在背上,真亏她背得动。

  我和文森也一人拧了一个包。我隐约觉得烧掉几个也好,省得包太多了不好拿。

  “需要我帮忙吗?”文森问奇奇。

  “不。”奇奇一口就拒绝道,“拿行李是队员的本质工作。”

  刚走没几步,拉尔夫、雅各布和艾丽卡三人就跑了过来,问我们去哪里。我们如实回答打算步行过去。他们表示愿意加入我们,于是队伍扩大到了6个人。

  有雅各布在前面披荆斩棘,前进的道路变得不是那么坎坷不平。头顶上是藤条和树枝,脚下是杂草和落叶,旁边是长刺的灌木,神创造的这些东西真有意思。

  一只白黄相间的蜘蛛爬到了奇奇的背上。我伸手过去量了一下,有我的拳头那么大。作为晚饭的话会是一道不错的肉菜。

  “奇奇,你背上有只蜘蛛。”我说道。

  “什么?”奇奇停了下来,没听清楚我的话。

  “你背上有只蜘蛛,把它抓起来做饭……”我说道。

  “哇啊!!!!!!!!!!!!!!”我的话被奇奇的尖叫声给打断,她包也扔了,着急地摇晃着脑袋,嘴里嘟囔着“快帮我把它弄下去!!”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流了一身冷汗。没办法,我轻轻抓起蜘蛛,扔回了灌木里去。

  “怕蜘蛛?”文森走过来说道,“果然是小女孩。”

  “嘲笑女孩的男人最可恶,离我远点!”奇奇对文森说道。她拧起地上的包头也不回冲气走了。

  “交给你了,天使先生。”文森无奈地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这一个我搞不定。”

  “她说的不全对。”我说道,“你是男吸血鬼,不是男人。”

  队伍又开始前进。没走几步,我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类似战鼓的声音,有节奏地,“咚,咚,咚,咚咚咚……”循环着。

  “伙计们,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听见了。”

  “没有。”

  两个回答都有。

  “有谁听见了鼓的声音?”我重新问道。

  “我。”

  文森和艾丽卡同时说道。

  “我也是。”我笑着说道,“看来没听错。”

  “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打鼓的声音?”奇奇说道。

  “肯定是食人族在追杀我们。”我说道,“这里可是墨西哥的热带雨林。”

  我的身边晃过几个人影,一转眼所有人都跑到了我前面老远的地方。

  “跑啊!笨蛋天使。”文森大喊道,“想被煮了吃吗?”

  我回头看了看后面,一堆原始居民——赤身裸体,头上画竖条的画横条的,用刀片穿进鼻孔里的,耳朵上挂着石子的什么都有。两根标枪朝着我的头顶飞了过来。我没办法,只好一路飞奔过去。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我问道。

  “他们眼里我们就是鸡腿。”拉尔夫说道。

  “我们不一定打不过他们。”奇奇说道。

  “不能动手,这里不是美国。”文森说道。

  “真碍事,只能跑了吗?”奇奇说道。

  “我有办法。”我停下来开始吟唱火魔法,就用火焰来阻拦这些原始人。

  几个火球扔在地面,熊熊大火瞬间就燃烧了起来。不巧的是我没有搞清楚风吹的方向,火焰朝着我们烧了过来。于是队伍又开始飞奔,比之前还快。

  “今天起禁止你使用火魔法。”文森跑过来说道。

  我只知道看见藤条就一刀斩断,看见矮树枝就纵身跳过,看见拱起来的大树根就弯下腰钻过去。数不清走过了多少颗树,踩断了多少灌木枝条,最后走过一条小河,回头看不见了火焰。

  “抵达终点!”我说道。

  “累死了。”奇奇跑到河边,趴下去就猛喝水。

  文森走到她的下游几步路的地方,也趴下去狂饮。

  “为什么你在我下面?”奇奇说道。

  “或者我去上面。”文森说道。

  “你应该等在女生的后面。”奇奇说道。

  “你们这个小队真叫人担心啊。”艾丽卡笑着说道。

  几支箭矢“嗖嗖”地落到了我们脚边,深深扎紧泥土里。

  原始人不断从树林里冒出来,把我们当活靶子打。我赶紧制造一个魔法结界把我们笼罩在里面,免受箭伤。

  原始人的攻击一波比一波猛烈,开始是弓箭,接着是标枪,最后直接跑过来把我们团团围住。结界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效果。

  “奇怪啊,不应该是这样的。”文森说道。

  “他们不是想吃我们,是想杀了我们。”拉尔夫说道。

  “那么正当防卫吧。”说着我摆起了攻击姿势。

  原始人们商量的时间都不给就跳了上来。雅各布一把抓住刺过来的标枪,反过来横挥一下,打飞两三个原始人。文森跳到其中一个背后,双手抓起他的脖子一拧便断了。死掉的原始人不是像普通人一样变成尸体倒在地上,尸体变成一个草扎的人偶。

  “他们不是人类!”奇奇说道。

  “那么放开点。”文森说道。

  我吟唱好一个火球,朝着原始人的脑袋砸过去。火球正中脑门,连他变成的人偶一起烧掉。我身后突然跳过来一个,没等我吟唱,奇奇一脚把他踢飞。

  “没事吧,艾力克斯。”奇奇说道,“保护天使是我的职责。”

  原始人的数量大多,怎么也打不完。奇奇又把一个原始人按到河里,狠狠刺了一剑。对了,河水。

  “各位,往高处跑,我来用河水!”我喊道。

  话音刚落,雅各布拉了拉尔夫,文森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了我,艾丽卡拉着奇奇就往坡上跑。这些吸血鬼的力量真惊人。雅各布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也不丢脸。我在文森背上扔出魔法,卷起河水升上天空,一倾而下。没有人知道大水卷走了多少原始人,之后的旅行里他们都没有再追上来。

  夜里,两个小队终于赶到了满是白色平房的小城皮斯特。

  奈特为我们包下了这里最大的一间酒店,在当地人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尽管如此,酒店也不过是4层高的建筑物,只有风扇没有空调,比加州的汽车旅馆还低一个档次。

  分配好房间,文森又和薇薇安不知道到哪里缠绵去了。

  我一个人爬到楼顶上,坐在屋檐边上吹晚风,一边欣赏星空。南墨西哥的天空能看到许多北半球看不到的星座,可惜还是看不到南十字座。我盯着天上这些一等星,慢慢勾勒古希腊人想象中的形状。小城市的星空比旧金山要清晰多了,我用肉眼也能看见几乎所有的二等星。第一个感觉便是我熟悉的星座比以前还要壮观得多——双鱼座、仙后座、蝎子座。一等星的框架里多了很多二等星,显得比之前更详细了。

  屋顶上面全是沙子。我躺下以后整个后背都是沙子的感觉。风轻轻一吹,又带来不少沙子。古代玛雅人的神帮助了他们修建神殿和金字塔,不然这样的沙地里是造不出坚硬的石块的。

  我抓起一把沙,临风慢慢松开手,看着从指缝里流出的沙尘被风吹散。在人群里压抑了一整天,单独休息真舒服。

  不多时,穿着考古服的克瑞拉走了过来,坐在我旁边。

  “可以坐你旁边吗?”她问道。

  “和上次一样——可以。”我说道。

  奇奇也仰望着星空,双手抱在膝盖上。

  “天堂是什么样的呢?”她问道。

  “不知道。”我说道,“我是在人间长大的天使,没去过天堂。”

  “一出生就在地球上吗?”

  “是的。在美国。”

  “你有父母吗?”

  “没有。天使都是被神直接创造的。所以……我理解不了所谓的亲情。你呢?奇奇,来美国留学,爸爸妈妈一定很想念你吧。”

  “我有过父母。”奇奇稍微把头埋在双手上,压底了声音,说道,“不过他们现在已经不在了。”

  “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错,我是先说的。现在我被破格录取到奈特,已经很高兴了。在中国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看来在奈特不被破格录取的人成了稀有品种。”我坐起来说道,“对了,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智慧生物学。不是告诉过你吗?”奇奇歪着脑袋说道。

  “我忘了。”我笑了笑说道,“我还在尽力适应人类的生活方式,我还缺少一点你们所说的常识。”

  “这就对了。”奇奇站了起来,正好一阵风吹来,她用手抿着头发,另一只手捶了捶她的小胸脯,说道:“所以你需要一个特别看护,那就是我克瑞拉。”

  “总之先加油旅行吧。”我笑着说道,“回到旧金山以后我带你去法罗利庄园听精灵们弹竖琴。有薰衣草、紫罗兰、玫瑰和月季,还有塔柏树的庭院,你可以坐在花簇环绕的椅子下面,享受四面扑来的芳香。”

  “啊,真的太美了。”奇奇闭上了眼睛,两手合在胸前。

  我看出来了,她的样子不过十六七岁,和薇薇安差不多。文森说的没错,女孩子都喜欢花。

ImageWatcher Chapter Three

  “你必须回到你来的地方。”一个天使对我说道。

  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只看见一团白光,和两只长满白色羽毛的翅膀。它们在阳光下闪耀,就像我以前的翅膀。

  “我就在这里,生活得很好。请把我当做人类来对待。”我说道。

  “你会堕落为魔鬼。”天使说道。

  “那也行。”我说道,“撒旦为我洗清了罪孽,我甘愿为大巴比伦服务。”

  “愚蠢的回答!”天使举起双手,撕裂了我们所站的云层。

  我从天上一直堕落到地上,难受的失重感紧锁全身。我下意识地想展开我的翅膀,可是它们早已不在。作为一个普通人,就这么坠落下去的结果只有一个——粉身碎骨。

  无所谓……我最大的心愿已经洗清了。安妮抱着她心爱的洋娃娃去到了死后的世界,含着微笑。她可以和爸爸团圆,我就安心了。

  “太天真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我又落到了云层之上。我看到了穿着铠甲的大胡子叔叔——安妮的父亲。他变得好巨大,我仰视着他,站起来也没有他的手掌大。

  “你杀了我,我的女儿在地下室闷死,你如何赎罪?”他挥起剑,斩断了我脚下的云彩。

  我试着吟唱火焰的魔法,一点作用也没有。我已经是一个普通的犯人,没有魔法,没有特殊的力量和速度,看不见精灵,听不见天堂的音乐。此时此刻我在安妮的面前显得太渺小,没有一丝反抗能力。

  “你杀过我,现在轮到你了。”安妮的父亲喊道,“是时候偿还你的罪孽了。感受无助的滋味吧!”他又一次把巨剑挥过来。

  “不!”我大喊道。剑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带来的风力几乎把我吹倒在地。“复仇是没有用的,安妮爸爸。”我说道,“你可以继续恨我、诅咒我,但是不可以杀了我。现在的我就是你,你就是天使,杀了我,又会有别的人想要对你复仇,杀戮会无休无止!”

  “你就是杀了爸爸的杀手。”安妮走过来说道。

  “不,我当时是……”我试图辩解我当时还没有现在的觉悟。

  “你杀了爸爸。”安妮说道。

  “是的。”我说道。

  安妮,原来你一直没有原谅我……

  原来一直是我自己在自作多情……

  天使,果然是神造的,只听命于神,不顾人类感受的冷血动物。我诅咒我自己,诅咒我曾经是个天使!撒旦,请让我堕落为魔鬼吧!

  “地狱里没有天使!”一个恶魔走了过来。

  他长着山羊的头和蹄子,人类的手,牛的尾巴,红色的鬃毛。

  “去死吧!”魔鬼拿着三叉戟朝着我刺了过来。

  前面是魔鬼,后面是安妮父亲,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艾力克斯,起床了。”奇奇拧着我的脸,左右摇晃。

  我反抗着眼皮把眼睛睁开,勉强看到了奇奇的黑色眼球和垂下来的黑色长发。

  “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揉了揉眼睛,问道。

  “外面敲门没人答应我就进来了。”奇奇说道,“没时间了,赶紧起床吃早餐然后出发。今天可是进入奇琴伊察废墟第一天,我们要赶在其他人前面。”

  同寝室的文森从被窝里伸出来一只手,把床头柜上的闹钟拿到了被窝里去。

  “才早上7点!还可以多睡一个小时!!”被窝里传来巨大的吼声。

  “可恶。”奇奇皱了皱眉毛,对我说道:“艾力克斯,不可以被堕落的思想腐蚀。总之,该起床了。”

  “好的。”说着我掀开走下床,伸了个懒腰慢慢穿裤子。

  “嘿,兄弟,忌讳点。”文森坐在床上说道。他指着另一边的奇奇,手指一前一后移动着。

  奇奇的脸涨的红红的,还有点气愤的样子。她的两个眉间做一堆,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左边的小虎牙露了出来。“过分!”吼完这句话她立刻跑出了门去,重重把门带上。

  “怎么回事?”我问文森,“我们谁找她茬了?”

  “不用在意。”文森说道,“穿衣服。”

  时间太早,做早饭的厨师才刚刚穿上工作服。文森和我洗漱好来到餐厅,桌上已经摆了三份面条。

  “不用客气,我做的。”一旁的奇奇说道。

  “非常感谢。”文森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吃同龄女孩做的食物。”

  “我也是。”

  我们三人一起坐下,拿起刀叉,插进面条,逆时针扭几圈,放到嘴里。一股酸甜苦辣咸涩的说不出来的味道积聚在嘴里,比小时候不小心嚼碎药片的味道还要浓重。我嚼了两口吞了下去,又吃第二口。

  文森和奇奇已经吃饱了,餐具放在一旁,正在擦嘴。

  “这么快。”我边吃边说。

  “连我的份解决了。”文森把盘子推了过来。

  “谢谢,艾力克斯。”奇奇说道,“如果觉得难吃,可以不用勉强的。”

  “我并不是味觉盲。”我说道,“我不在乎食物的味道。”

  奇奇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了餐桌。

  去奇琴伊察废墟的路只能靠自己步行。奈特故意安排了这样的考验。我一直想有飞碟送我们过去,哪样一来就算是从旧金山到奇琴伊察,也可以在一天当中自由往返。

  让我更在意的是今天早上的梦。如果安妮真的在死后的世界与父亲相遇,得知了事实以后的她是不可能原谅我的;她的父亲更不可能原谅我。我一直是在自作多情。我就是这样一个活在世界边缘的天使,不会有任何人的眷顾。

  我告诉了文森今天早上的梦,请他帮忙分析。

  “只是你自己的不安全感罢了。”文森这样说道,“有谁人知晓死后世界发生的事情呢?只要活着的时候不要留下遗憾就可以了,死后的世界是我们都无法操纵的。”

  奇奇不时回头看我们两个。不知道她对我们的对话怎么看。

热带植物全都粗枝大叶,很符合美国人的审美标准。我看见一刻芭蕉树,站过去和它一比,我的长度和宽度都不如它的一片叶子。

树上的不时跳走一只猴子或者猿,抓得主枝嚓嚓作响。地上的蛇从枯枝落叶下面爬过,在自己的领地里蜿蜒盘旋。我不知道名字的鸟隐蔽在森林里咕咕地叫,不知道它们欢不欢迎我们这些外来物种。

雨林里的空气非常潮湿,光是走着就有一种类似洗桑拿的感觉。

  翻山越岭,披荆斩棘,走过尘土漂浮的林中小路,踩过冰凉的清澈溪水,擦去额头喘息的汗珠,喝下滋润生命的甘甜泉水,忽然间扒开挡在眼前的树枝,一尊巨大的石像摆在眼前。这是个巨大的头像,宽阔的嘴唇和眼球,暗棕色的外壳,典型的古玛雅雕像。

  “我们找到了!”奇奇拿出相机,全方位噼里啪啦拍了好多张照片。

  文森拿出笔记本,一边写一边说道:“这是第一天的惊人发现,我们找到了一个三米宽的头像。由于它是倒下的,我们估计它的长度是三点五米。颜色和造型……”

  “嗨,艾力克斯。”奇奇把相机丢到了我手中,“给我拍一张照片。”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石像的上面去的。两手叉着腰,一副征服了全世界的傲慢表情。

  我把她放到她的粉色柯达相机后面的触摸屏,按下了快门。

  第一张,她栓手叉腰。

  第二张,她的左手扒开了左边的辫子。

  第三张,她的头朝远方看着,发现了一片未知的新大陆。

  第四章,她的表情开始变得惊讶,发现了闯进自己王国的入侵者。

  第五章,她神色惊慌,双手朝下,帽子离开了头顶,整个人向我扑了过来。

  这个重达90斤的东西一下扑在我的身上,还好下面是树枝和杂草,我摔得不是很惨。一头浓密的黑发齐刷刷盖在我的脸上,我差点无法呼吸。

  她就这么骑在我的身上,抬起头挺直了腰,说道:“又是原始人。”

  文森瞬间跑过来把我们两个都给按住,手指抵在嘴唇前面说道:“嘘……对方还没有发现我们。”

  “这里离城里不远,我们回去得了。”我说道。

  文森阴险地笑了笑,回头看着原始人的方向,说道:“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他先走到了前面,爬上树枝摘下奇奇的帽子丢给她。

  文森示意我们弯下腰,用手和脚一起前进。奇奇把头发全部盘进了帽子里,走在文森和我的中间。文森走不了两三步就要停下,用他锐利的眼睛扫视周围。每次停下的时候他都要把耳朵贴在地上或者粗壮的树枝上聆听个十来秒钟。

  往复了几次,我忍不住问他这是做什么。文森告诉我这是在打探敌人的动静,省的被敌人发现。为了省事,我展开了空气结界,这样一来离我二十米以内的原始人我都可以监视。奇奇对我抱怨说我早点不用这个技能。

  “我们这样。”文森对我耳语,“保持一个原始人在你的监控范围里面,一直跟踪他,直到发现他们的老巢,最好发现是谁制造了他们。希望不是太阳神。”

  太阳神是玛雅人的主神,相当于希腊诸神里的宙斯。与太阳神交战绝对不是正确的选择,不论是哪一方先挑起战争,都无异于大巴比伦在内讧。这样一来神有了更充分的毁灭大巴比伦的理由。

  原始人移动的速度很慢,我们三个也不着急。跟着我盯上的目标走得越来越远,我们渐渐深入了原始人的活动范围。不用魔法也能感觉到我们的四面八方都是原始人在巡逻。我的任务只是保证队伍的正常移动,计划什么的交给文森好了。

  “又是《圣经》所说的世界的最后时期,又是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年,是哪个家伙出的馊主意让我们2012年来奇琴伊察?”文森小声地说道。

  “也许我们可以证明玛雅人错了。”我说道。

  文森的头上挤出了大粒的汗珠,顺着头发和下巴滴到地上。开始我还以为是下雨了。结果奇奇也是一样,汗水把额头上的头发全部浸湿了。

  “嘿,你一点也不紧张吗?”文森说道。

  “对不起,我不太理解这种人类的感情。”我耸了耸肩说道。

  “不愧是天使。”奇奇说道,“这种时候也镇定自如。”

  “只是所谓的天然呆罢了。”文森说道,“不知道该同情还是羡慕天使的单纯。他们这样在人类的世界生活必然会吃点亏,不过最终的结果……应该是好的。因为有奈特在。”

  “听说你们上个学期阻止了世界末日的来临。”奇奇说道。

  “这个说来话长。”我说道,“文森是观察者,他选择了大巴比伦一边,所以神只好暂时退让。说不定改天神还会再来。”

  “对了,奇奇。”文森说道,“你来自中国哪个地方?”

  文森犯了了错误,他不该逗我聊天的。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离我们追踪的原始人只有不到十米距离,周围没有可以隐蔽的树,只要他稍微回头没事就可以发现我们的存在。我们三个挤在一堆,进退两难。

  文森悄悄挪动了几下指头,示意掉头回去。我摇摇头,指了指后面,竖起一个指头示意他后面也有人来。

  文森这样暴力份子二话不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拧断了原始人的脖子,顺带接住了人偶放进背包里。

  “继续前进。”文森对我们招收说道。

  奇奇和我赶紧跑了上去。这时突然四五个目标进入了监控范围,全部在我们即将走过去的方位。

  “我们被发现了……”我说道。

  “不。”奇奇走了出去,说道,“这些都是普通的游客。”

  文森和我也走出了丛林。眼前是奇琴伊察金字塔和神殿群,还有被重建的白花花的大路。游客三三两两遍布废墟每一个角落,拿的拿望远镜,照的照相,谈话的谈话。我们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是杀人的玛雅人,眼前是面带微笑正在享受美景的游客。

  “又是一个谜题呢。”文森说道,“毫无头绪的感觉真是讨厌。”

  “那么就先开始工作吧。”奇奇回头说道,“文森负责笔记,艾力克斯负责拍照,我就负责带路我指挥。”

  “我才是队长。”我说道。

  奇奇像没听见一样转身就走,一边说道:“没错,你是队长。跟着我就好了。”

  渐渐发现奇奇总是走在第一个。这个来自中国的女孩有一股和美国女孩不一样的气息。她的发型没有美国女孩的时尚,身材没有美国女孩的凸出,个头没有美国女孩的高挑。在这方面她和薇薇安没有什么区别。我开始习惯于看着她的背影,从不底下的脑袋,从不弯曲的腰身,走到哪里都保持着淡淡的、几乎不会流露出来的自信的微笑。

  她带着我们来到了库库尔坎大金字塔下面,握着拳头,说道:“好了,就从这里开始。”

  “一开始就开始调查主金字塔吗?”我说道。

  “当然。”奇奇指着金字塔顶说道,“一开始就把最难的搞定,其余的小东西就更不在话下。我们——马上要登上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金字塔了。”

  登上方形金字塔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每一面都有91个台阶,所以从哪里走都是一样。越往上走,奇琴伊察的景色越发明显。不但库库尔坎金字塔本身,勇士殿也尽收眼底。金字塔周围的树木都不怎么高,爬上来一半的时候,可以看到身后几百公里的雨林,很有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真是壮观,不是吗。”我说道,“为太阳神建了这座鹤立鸡群的金字塔,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一般说来,”文森说道,“库库尔坎就是‘羽蛇神’的意思,他是太阳神的化身,作为一个普通的玛雅人来到玛雅王国,告诉玛雅人他自己的旨意。也有人说羽蛇神和太阳神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神,太阳神代表光明,羽蛇神代表黑暗,玛雅人不知道从中如何抉择,最后在神的战争中毁于一旦。所以玛雅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可是这样的话有什么根据吗?”奇奇说道。

  “我只是在图书馆里偶然看到的。”文森说道,“由此看来无论是神和人的战争还是神和神的战争,最后倒霉的都是人类。你怎么看呢?艾力克斯。”文森用眼角看着我。

  他露出这个表情的意思就是想要一个有价值的回答。他的长发遮不住他犀利的眼神。虽然平时都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文森认真起来的时候眼睛是第一个发出信号的地方。

  “我以创造我的神的名义在太阳神的面前保持谦卑。”我说道,“我代表神来与太阳神交流,我想这是在增进两个神之间的感情。”

  “有意思。”文森笑了笑说道,“那么我就代表魔鬼撒旦。”他用眼角看着奇奇,嘴角露出了阴冷的笑容。这个笑容一般只有坏人邪恶的角色才会露出来,他必须是最后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必须是比最强大的BOSS还强大的神秘人,他不一定有最强的力量,他用手最顶尖的头脑,最阴暗的手段,最邪恶的语气,最英俊的面庞。文森……不是那样的。那样的角色不会同时喜欢上两个女孩,选择了其中一个;他不会在就把里喝醉,需要人来搀扶;他不会最后站在弱者一边,没有邪恶恐怖的后盾。“你呢?克瑞拉。”文森说道,“你代表哪个神?”

  文森在试探奇奇。文森说过来自中国大陆的绝大多数人没有宗教信仰,更不用说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就算是在美国,这个年龄的女孩也不会说她相信上帝。美国是一个基督教国家,中国是一个无信仰的国家,美国尚且如此,何况中国……

  奇奇的眉毛有点下坠,微笑不再,双眼愤怒地瞪着文森。我是在担心她的嘴里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千万不要趾高气昂地说自己是无神论者,那太荒谬了。或者她可以说自己信仰阿弥陀佛,佛在美国不流行,但是也比没有的好。说起来佛的香火在中国烧了将近两千年,也算是个根深蒂固的神。在上帝的眼里,佛也是大巴比伦重要成员。

  “我代表月亮女神。”奇奇说道。

  “有意思。”文森说道,“现在是4个神的交流时间。”

  “在希腊神里月亮女神阿忒弥斯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妹妹。”我说道,“如果阿波罗和玛雅的太阳神库库尔坎有那么一点联系的话我觉得他很喜欢你。”

  “你胡扯的头脑真是登峰造极。”文森说道。

  我笑了笑,坐在楼梯上,把手放在台阶上面。台阶的质感比较粗糙,有点像火山岩。又不完全是火山岩,没有火山岩那样的小孔。经历了一千多年的风吹日晒,有种光滑的感觉,像是中国原产的玉石。这种石头比水晶坚硬,比黄铜柔软,比火山岩轻盈。

  我仿佛看到了古玛雅人光着脚在台阶上走上走下,头上插着羽毛,鼻子里穿插着兽骨或者小石子。他们的背上扛着木头,木头上绑着即将被作为活祭的玛雅少女。带着面具的祭司们站成两排列在台阶两边,纹丝不动地看着前面。绳子上的少女大声哭喊求救,没有任何人呼应。祭祀们的最里念念有词,吟诵神的诗篇。鼓手站在金字塔顶,用手掌拍打出震撼天地的巨响。

  到了今天——站在塔顶的只有几个游客。

  “金字塔不全是人为力量建造的。”我说道,“库库尔坎帮助过玛雅人。比如我们脚下的这些石头,不是天然的石头。人类的科学家无法解释玛雅人如何调配这样的石头,因为它们是神的作工。”

  “我们应该带回去一块。”奇奇说道。

  “待会儿下去捡。”文森说道,“在这种地方敲楼梯太显眼了。”

  “如果玛雅人文献没有被西班牙人给烧毁的话,或许我们还能看到一些记载。”奇奇说道。

  “被烧毁了大约一般。”文森说道,“剩下的一半在奈特的地下研究所。我可以推荐你加入‘风与影’社团,你就可以自己去研究生体验诺亚方舟了。”

  “‘风与影’就是我们学校的秘密社团?”奇奇说道。

  “没错。”文森说道,“我入学的第一个学期就加入进去了。确切说,‘风与影’是属于上帝的社团。老大拉尔夫为雷德伍德先生工作,雷德伍德先生为上帝工作。”

  “你在自曝你秘密社团成员的身份?”奇奇说道。

  “那有什么?”文森说道,“奈特的不是鼓励学生尽量打破陈规陋习吗?”

  “艾力克斯有没有加入‘风与影’?”奇奇问我。

  “没有。”我说道,“艾玛和我都没有,我们是天使,没有资格。”

  10玛雅人从台阶下面走了上来。装束与之前攻击我们的原始人无异。我们三个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在这种地方发起进攻的话,岂不是让这些正常人也看到了。我的手心里燃起微弱的火焰。我赶紧把手藏在身后,不让他们洞察到。旁边文森的手正放在身后的匕首上面,随时可以攻击的架势。

  我犯了个错误,我应该先看奇奇的。文森和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她就踢飞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玛雅人,连同他身后的四五个一起绊倒,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你个白痴暴力女!”文森气急败坏地走上去抓住了奇奇的手,说道,“你想让我们上明天《纽约时报》的头版头条吗?”

  奇奇毫不客气就朝文森踢了一脚,文森赶紧后跳躲开。

  “等敌人先动手不是我的风格!”奇奇说道。

  我下意识地朝金字塔顶看过去。上面的几个游客——可以这么说吧——把身上的衣服一撕,露出了玛雅人的本来面目。天哪,这些现代化的游客全是玛雅人假扮的。再看下面,所有的玛雅人都撕破了遮盖表面的衣服,拿着武器朝库库尔坎聚集而来。有几百个……不,上千个,或者更多。每一个与其他人的装束都不一样,有的在弟子上画鸟,有的画蛇;有的是光头,有的在脑袋上插羽毛。都没穿衣服裤子是肯定的,他们的下半身只有一张草裙遮盖。奇怪的是,这么多玛雅人里面,一个女人也没有。

  奇奇咬紧了牙关,说道:“可恶,这么多。”

  “放弃抵抗。”文森丢掉了匕首,说道,“兴许他们不会马上杀掉我们。”

  “已经结束了吗?”奇奇说道。

  “等奈特的其他人来救我们吧。”文森说道,“有飞碟来的话我们还是有希望逃走的。”

  不过玛雅人没有放掉我们的意思。下面的弓箭,上面的标枪全部都对准着我们。我感觉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也没有感觉到自己就要死了。一切都像是闯祸之前恍恍惚惚的感觉,一不小心便踩进了命运的陷阱,觉得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平淡生活其实才是最好的。

  “不要试图杀我们,玛雅人。”我对下面的所有玛雅人说道,“这里站的是一个天使、他个吸血鬼和一个精灵。”

  文森和奇奇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一个看着上面一个看着下面。

  “我们代表3个不同的神来与你们的太阳神对话。”我继续说道,“任何试图杀死神的代言人的行为都会触怒别的神,而导致神与神的战争。到时候会死掉的只是你们这些普通人而已。”

  我吟唱起闪电的魔法,转身瞄准库库尔坎金字塔顶,狠狠电了一下。闪电从没有云彩的蓝天落下,走过呼啸的风,穿过无形的气,落在金字塔顶正中,形成了连接天地的蓝色桥梁。伴随着巨大的响声,金字塔顶飞下来几块碎石。

  这样一来,就把所有的玛雅人镇住了。

  “亲爱的艾力克斯。”文森说道,“你为什么不选择广场中心作为目标?”他露出了非常无奈的笑,眼睛绝望地眨了又眨,仰望着天空,“在库库尔坎的头上动土,我们真的完了。”

  什么?难道我办了错事……等等……

  几支标枪从天而降,掉在我们周围的台阶上,碰撞出了金黄的火花。我的手臂被轻轻擦到一下,掉下去几滴鲜血。

ImageWatcher Chapter Four

  千里迢迢来到墨西哥,居然被玛雅人劈头盖脸就打了过来。奇奇捡起地上的标枪,朝着金字塔下面扔了过去。标枪穿透了6个玛雅人的胸腔,像烤人串一样倒在旁边,标枪上面的尸体马上又变成了人偶。文森两步跳上金字塔顶,抓起一个玛雅人便扔到下面的人群里,被扔下去的人呢又砸死了好几个人,只见人群里人偶横飞。

  我吟唱了火焰的魔法,这次不会再失败了。借着东风,我扔下去几个火球,点燃了玛雅人的草裙和地上的人偶,烧焦好大一片。眼看着玛雅人群里被我烧出了一条火路来。

  文森从金字塔顶搬下来一块巨石,踩在脚下叫我们跳上去。奇奇和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只管跳了上去。文森用力推了一下后面的墙壁,巨石听话地滑到了台阶上,像滑板一样直溜溜滑了下去。我赶紧制造了一个空气结界,一面我们被沿途的弓箭伤害。

  这个办法很奏效,巨石板滑到地面以后又继续滑了好长一段,刚开从我烧出的火路里面冲出。偶尔挡在我们前面的几个玛雅人只有朝旁边逃跑的选择,被碾到的后果只能是粉身碎骨。

  就这样我们冲出了玛雅人群,逃到了林子里,并且遇上了雷德伍德先生派来的飞碟,顺利回到了小城皮斯特。

  以上,是我想象的最佳逃跑画面。我自认为这样的华丽和精彩程度是很符合要求的。不过事实是我们三个被关在勇士殿的地下深井一直到深夜也没有人来营救。顶着星光,面对着一堆水果。

  我再次看了看上面,这井至少有十米深,想爬上去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我有翅膀的话……不行,最近我越来越怀念自己的翅膀了。

  “先填饱肚子吧。”我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出乎我的意料,这苹果又脆又甜水分又多,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一个苹果还好吃。

  “尝尝这些水果。”我高兴地指着水果盘说道,“非常好吃,非常好吃。”

  “不愧是天使,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吃饭。”奇奇说道。

  “真的,你试试。”我拿了一个梨递给奇奇。

  奇奇的表情有点凄苦,两手抱着一个比她的胸部大得多的梨,半天下不了口。

  “不吃的话,没有力气逃出去。”我说道。

  奇奇终于肯张开她的玉口,只张了一小点,虎牙没都露出来,几个门牙在梨的表皮上轻轻划了一下。“好吃。”奇奇顿时笑了起来,抱着梨咬了一大口。

  我真高兴,如果梨和苹果不一样,是又酸又涩的那种,我就成骗子了。看着奇奇大口大口咬苹果的样子,我放心多了。

  文森一直站在井边,一边摸着侧壁,一边思考问题。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自己的手触摸到的地方,看着手指在墙壁上面游移。那股聚精会神的样子,随时可能想出好的主意。

  “你不吃点东西吗?”我问文森。

  “谢谢,不用了。”文森说道,“我只想来点血。”

  “奇奇就是女孩啊。”我说道,“可以试试她的血,这样我们都能逃出去了。”

  “不行!”

  文森和奇奇同时对我吼道。

  我肯定又说错了什么话,只好歪在一边啃水果。

  文森没有想出好的办法。他靠着墙壁坐了下来,看着天空。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很长一段时间以内互相没有说话。我几次想开口打破僵局,终究因为找不到切入点而放弃。夜晚的深井里冷得可怕,寒气从地下一直冒上来。我很担心地底是两扇活动的门,到一定的时候就会自动打开,把我们漏下长满尖刺的杀人坑。

  这次换做奇奇站了起来,手抚摸这墙壁。透过淡淡的星光,我看着她留着两股辫子的背影在黑暗里走来走去。她应该不会感到很冷,穿了那么多的考古服。

  “可恶!”一圈打在墙壁上,说道,“我可不甘心死在这里。”

  “多半跑不掉吧。”文森说道,“关进深井,留下美味的食物,怎么看都是要把我们做活祭。这样一来还不如被直接杀死的好。”

  “什么活祭?”我问道。

  “就是把我们抬到金字塔顶,手脚绑起来,把很锋利的刀刺进胸腔挖个洞,伸手进去把心脏拿出来,然后一刀把头砍掉,像皮球一样踢飞到金字塔下面去。”

  “好……恶心。”奇奇说道。

  “听起来很带劲。”我又啃了两口苹果,“这些玛雅人怎么想出来的血腥手段?想想一点都不人道。”

  “说起来……”文森说道,“你来自中国哪个地方?奇奇。”

  奇奇转过去看着文森,一言不发。深井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我这才想到奇奇和文森两个都是中国人,不过两人还没有在一起好好讨论过这个话题。如果他们说中文的话,我会很郁闷的。

  “我出生在成都,在那儿长大,去过很多地方旅游,最后来到了美国。现在决定在美国定居,再也不要回到那个荒废了我童年的地方。”文森说道。

  “我是南京人。”奇奇坐了下来,说道,“自从上小学开始就到了香港,今年被奈特破格录取。爸爸妈妈一直陪伴我长大……结果后来他们都死了。报纸和警察都说他们是车祸,我不相信。所以我来到美国,一定要搞清楚真相。”奇奇蜷做一团,继续说道:“他们肯定是被杀死的,被狼人一类的生物。所以我选择了高等生物血,必须查到水落石出。”

  “我为你的父母感到难过。”文森说道。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奇奇哭喊了出来。她满脸都是泪水,跪在地上仅仅握着拳头。“你这个吸血鬼,懂什么人类的感情!”

  “我不是天使的吸血鬼。”文森说道,“我的父母也死了。我不是在和你比谁更惨,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需要肩膀的话,那边有。”

  文森一句话提醒了我,我赶紧走过去跪在奇奇旁边。女孩子真是种神奇的动物,我还没伸出手去抱她,她就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我只好轻轻抱着她,任她抽噎。胸前的衣服一点一点被眼泪水浸湿。这种暖暖的感觉我从来没有体会过。我可以感觉到奇奇的体温,她身上一股特别的味道。不是香味,但是比香味更好闻,让我沉醉其中无法自拔。她的头发靠在我的脸颊上,一缕缕细丝紧贴我的皮肤。抱着她的后背的我的手臂,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她一直颤抖,我从来没有意识过她的身体竟然那么瘦小,那么弱不禁风。我有一种冲动,一定要保护好这个正在哭泣的女孩子,无论如何。

  几个小时过去了,文森和奇奇各自倒在一边呼呼地睡了。方形的天井口仍然是群星闪耀。我真的很渺小,堕入人间的天使,只能和人类一样观望几百万年前的星空,连保护一个普通的人类都做不到。

  心口传来一股酸涩的苦痛,好像被什么东西拧着不放。以天使的判断力而言,这样的感觉只会使生命更加减少。奇怪的是,我并不排斥它。它不是好的舒服的感觉,但是我的思想、我的肉体,我全身的部位都默许了它的存在。在我有翅膀的时候,有无边魔力的时候,我做的是杀死普通人,害别人家破人亡的事;现在,我失去了翅膀,失去了与上帝对话的特殊权利,我甚至走不出这口深井。随便哪个神都好,如果你能听见我的话,我愿意为你服务,只要你帮助我。

  当然,前提是我自己帮助自己。赫拉克勒斯可不会帮助不帮助自己的人。

  几个小时以前一直是文森和奇奇在到处寻找出去的办法,现在应该换成是我了。墙壁上——满是青苔和杂草,还有小虫。地上——泥土,杂草,枯枝落叶,骨头(也许是人的),刚吃过的水果核。墙壁上的草很不结实,轻轻一拉就断了。月光照进了深井的墙壁,尽管还没有来到我们头顶,不过光线比只有星光的时候好太多了。我摸遍了每一寸我够得到的墙壁,亲自用双眼检查了每一跟我看得见的小草,终究没有收获。

  我得冷静下来,不能让激动的情绪扰乱正常思维。我重新坐下来,思考上去的办法。现在我拥有的只有双手和有限的魔力。我又开始举头看着洞壁上的月光,面对着半墙壁的银色,如果月光能给我一点点提示的话——

  几粒尘土掉进了井里。

  尘土,杂草,枯枝落叶,这是我拥有的所有素材……对了,用乌鸦喝水的原理……

  我迫不及待地叫醒了文森和奇奇,告他们我找到了逃出去的办法。

  我让他们两个和我一起站在井底中间,吟唱起了大地的魔法。我已经没有震撼大地的魔力了,但是这一点小法术我还是有的。我召唤地上的泥土,让他们带着所有的枯枝落叶和杂草,从井口的每一个方向朝井口聚拢,像瀑布一样从井口倾泻而下,落井底,流到我们脚边。

  文森和奇奇都为这样的画面所惊叹,环顾着四周尘土的瀑布。

  “是月亮女神给我的提示。”我说道,“克瑞拉,你果然是月亮女神眷顾的。”

  “真是不巧。”文森说道,“说我代表魔鬼那是玩笑。眷顾我的是很也是希腊神。薇薇安才是魔鬼的代言人。”文森的头已经被月光照耀了。“好了,对我们敬爱的月亮女神微笑吧。”文森笑着说道。

  银色的月光撒在他的黑色头发上,显得幽静、神秘,深不可测。真是羡慕夜晚的吸血鬼。现在的文森,每次张开嘴巴说话时都会露出他4个锋利的犬齿。

  很快月光也照到了奇奇黑色的头发上面。两道银色的瀑布沐浴在月光里。我无法把我的眼球从她的头发上挪开。在天上,在地上,在我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找不出什么有或者没有生命的东西比这两道瀑布更美。

  奇奇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转过来理了一下头发,说道:“嗯?很好看吗?”

  “啊,是的。”我赶紧挪开了目光,看着刚刚露出来的月亮,说道,“你的头发很适合月光呢。”

  奇奇伸了个懒腰,还没来得及说得救了,文森那边就传来了一串扑腾的声音,好像两个东西在相互拍打。

  不论是什么,这种时候这样的声音很让人不安。

  “怎么回事?文森。”我问。

  文森赶紧把背包取了下来,利索地拉开拉丝,一边说道:“肯定是这个人偶,混蛋,它该不会通风报信吧!”他重重把人偶摔在地上,猛踩一脚。还不够,两下,三下,四下……人偶被踩得不轻。文森不把它踩碎不罢休。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人偶突然变成了一个玛雅人,活生生躺在文森的脚下,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地对着文森吼叫了一声。我们三个都被吓了一跳。

  我的心里真的“咯噔”了一下,浑身冷汗。我赶紧停止了法术,我们停在地面之下两米左右的地方。

  文森举起匕首刺进玛雅人的心脏,干净利落。“滚回你的洞里去吧,混蛋!”说着文森扭了一下匕首,玛雅人又变回了人偶。

  “我知道了!”奇奇说道,“必须连人偶一起撕碎,不然他们会无限复活。”

  文森拿起人偶几把撕成了碎片扔进泥土里,说道:“和我想的一样。”

  这样的高度要爬上去对我们来说就不在话下了。终于回到了月光普照的地面,三个都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干得不错,各位,我们出来了。”奇奇说道。

  我刚走一步,突然脚下一歪倒在地上。在玛雅人的地盘动土耗费了太多法力,现在我可能站都站不起来了。

  “还好吗?艾力克斯。”奇奇跪在我旁边,问道。

  “没事,就是用了太多力气。”我说道,“休息一下就好。”

  天不遂人愿,偏偏这个时候原处又传来了震耳的战鼓声,火把的光也出现在废墟方向。我勉强抬起头看了看光传来的方位,全部呈“一”字排开,光横向少说也有百人。

  好在我们都上来了,不用担心被玛雅人活活把心脏挖出来。文森和奇奇都没有用什么力气,一口气跑回去还是办得到的。上一次的赎罪只是我一厢情愿地想做点什么来补偿安妮;这次我真的以有限的力量救了我在乎的两个人。

  “太阳神从来都是压倒性的数量优势啊,伤脑筋。”文森捂着半边脸说道。

  “跑吧。”我说道,“只要救出了你们我就放心了。”我的眼前莫名其妙的模糊了,眼角有种湿湿的感觉,眼里的水越积越多,漫过眼眶流了下去。

  我不是做到了吗?即使没有天使的无边魔力,我也可以保护我在意的人,看着他们对我微笑,我都做到了。

  “笨蛋,明明在哭,还说这种话。”奇奇笑着说道。

  奇奇的眼睛里也流出了泪水。他急忙用手把泪水擦去,但是有一滴还是落到了我的脸上。

  这就是人类的感情。我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说到伤心事的时候会哭泣,高兴的时候也会哭泣。我也稍微有了点人类的感情,我也会流泪了。

  “没有关系。”我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做一个普通人的感觉。天使没那么容易死的,我休息一会儿可以跑到你们前面。”

  “那么你休息好以后来和吸血鬼比赛吧。”文森走过来说道,“在那之前老老实实到我背上来。”

  他蹲到我旁边,扛起我的一条手臂,不顾我感觉很痛,粗鲁地把我拉到他的背上。

  “好了。”他对奇奇说道,“一口气跑到终点吧,克瑞拉。”

  “嗯。”奇奇点头说道。

  不愧是速度型的吸血鬼,文森背着我这样的150斤重的东西也跑得飞快,几秒钟后便进了树林。他在前面轻轻松松地避开了树枝和藤条,我在后面就倒了大霉。这一笔账以后再和他慢慢算。

  奇奇也不丢脸,跑在文森的前面。有力气的话,我真想欣赏一下她运动时的身姿。

  我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这时我看到奇奇跳到了一颗树枝上面,身后便是月亮。我看着那个纤细的、扎着两个辫子,穿着考古服和长靴的轮廓指着远方。我则忍不住疲倦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看着手表上的11点53分,我可以想象昨天有多累。

  我把头伸起来,同寝室的文森还在呼呼大睡。我松了口气,看来大家都平安回来了。我要好好现在的平静生活,哪怕一时也好。

  文森的床头柜上放着他自己带来的一本大书《十字军骑士》和一个破旧的皮壳笔记本。这家伙到底写了多久日记啊。

  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梳洗完毕就直接去了餐厅。四处看了一下,奇奇不在这里。不管了,既然文森都还在睡,那么奇奇肯定也还在休息,等她过来就是了。我点了两个正宗的墨西哥鸡卷,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享用。

  吃饭时间薇薇安走了过来,坐在我的对面。竟然特地跑到这种偏僻的角落里来找我,肯定是有话要说。

  “说吧。”我说道,“我听着。”

  “昨天你们遇到袭击了?”薇薇安用她那冰冷的声音说道。

  “是的。”我说道,“两次,一次是我把公车弄废,下车步行到皮斯特的途中,第二次就是在奇琴伊察废墟。”

  “真奇怪。”薇薇安说道,“除了你们没有别的人遭到袭击。”

  “可能就我们运气不好吧。”我说道。

  “可以这么说吧。”薇薇安离开了座位,边走边说道,“鲁兹教授对你们几乎早晨才回到旅馆的行为非常不满,准备应付的台词吧。”

  “可是我们……”

  “问题就是只有你和文森称遭到了攻击。”薇薇安说道。

  只有文森和我?

  “等等!”我瞬间跑到薇薇安前面拦住了她,说道,“请等一下,只有文森和我是什么意思?克瑞拉难道就没有遭到袭击吗”

  “这个我不清楚。”薇薇安说道,“她没有回来。”

  我手里的叉子“叮”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我还以为我听错了。我明明把奇奇和文森一起从深井里救了出来,让他们逃走。难道是我睡着以后文森为了救我而放弃了奇奇?或者是后来他们被追上了,奇奇被攻击了?

  不对,不对,这些都不是真的,奇奇应该是在另外一个地方,薇薇安没有看到而已。我还是按捺不住这种失落的心情,世界仿佛变成了纯净的白色,没有一点彩色的感觉。桌子是白的,窗户是白的,走过的人影是白的,天空和云白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经历了这么多我才体会到人类的感情,我第一次拥抱着一个女孩,第一次留下眼泪,第一次有女孩子为我流泪。

  克瑞拉昨天哭了两次。坚强的外表下面也有一段悲伤的往事。我才刚刚准备好作为一个骑士,保护她的心灵不再受到任何的伤害,她竟然根本就没有回来。我无法冷静,我要去问文森,问他昨天晚上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他作出过选择,那么为什么选择我而不是克瑞拉。就算是专门作出选择的观察者,也不能自以为是……

  “我说过由我来告诉他!你没听我说过吗?”那边的文森对薇薇安大声说道。

  薇薇安的嘴唇动了动,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不要小看了普通人!她不是普通人!”说完,文森朝我走了过来。

  薇薇安也冲气离开了餐厅。

  “你先冷静下来,艾力克斯。”文森走过来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或者说不是薇薇安说的那么简单。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大吼道,“克瑞拉没有回来!这就是事实,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你不想去找她,我去!”我一把推开文森,朝着餐厅的出口走去。

  文森竟然一下跑到了我面前,说道:“请你冷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不用了!”我一把火烧在他的身上,再次把他弹开。

  “艾力克斯!”文森站起来吼道,“你个不懂事的白痴!”

  他瞬间又跑到我面前,冷不防用头撞了我的脸一下。我只觉得眼冒金星,鼻子里一股咸味,周围的东西都升了起来,文森高高站在我眼前——我倒了下来。我正要吟唱第二个魔法,文森抓住我的两只手就扭到了一起。

  我躺在地上哇哇乱叫,这家伙差点没把我的手拧断。要是放开我的手,我一定给他好看。不论我怎么挣扎,他都没有松手的意思。看来是非要把我的手拧断不可了。该死,痛得不行了,肌肉和故都开始麻木了。

  “住手!文森,他的手快断了!”艾玛走过来说道。

  文森这才送开了我的手。可恶,这一下真拧得好,拧得我一点脾气都没了。

  “抱歉,艾力克斯。”文森说道,“我在鲁兹教授的办公室等你。”他转身对围观人群说道:“看什么,你们也需要按摩一下吗?”

  人群很快便散开了,文森也离开了餐厅。

  艾玛把我扶起来,拉着我的两只手动了动,问我有事没有。

  余痛依然残留,好在没有断也没有脱臼,还可以动。

  “艾力克斯。”艾玛说道,“昨天和奇奇在一起的只有文森和你两个人。所以尽量告诉教授一些事实,希望他能提供更多协助。”

  我听得一头雾水。现在我也没有心情问这问那,昨天我昏迷过去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只有文森才知道。基本的情况就是奇奇昨天晚上没有回来。我整理了一下衣装,朝教授的办公室走去。

  文森一直在教授的办公室门口静静等候着。不难看出他有什么话想说。

  我也不想计较之前的斗殴,走上去直接问他有什么话说。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很想告诉你详细的过程。”文森神奇严肃地说道,“不过恐怕要等到见过教授之后。”他凑到我的耳边,“总之就是克瑞拉被玛雅人绑架了。我们必须救她,在瞒着其他人的情况下。如果这件事被传开,玛雅人就会撕票。”

  “为什么敢这么断言?”我问道。

  “因为克瑞拉是在我的眼前被绑架的。我很抱歉没有保护好她。无论如何,你当时一直是昏迷的,对吧?”文森说道。

  我迫切想知道的奇奇被绑架的真相,只有文森一个人知道。这种时候除了听从他的话以外别无选择。虽然我很想先知道真相再作决定。

  “只有这一次。”我说道。

  “那就够了,非常感谢你,好兄弟。”文森说道,“我们走。”

  刚走进办公室,教授马上站起神来说道:“欢迎来到我的办公室,年轻人们。这里不是高中的校长室,不要告诉我这是恋爱问题。”

  “其实……就是。”文森说道。

  “很好。”鲁兹教授拉下了脸皮,说道,“那么请解释。”

  “我试图与克瑞拉交往,结果被她发现了我和薇薇安的关系,她一气之下就跑掉了。”我说道。

  教授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同情地看着文森笑。文森摆出一张扑克脸,眼也不眨看着教授。

  “不要用美国人的恋爱观来看问题,教授。”文森突然说道,“在中国,和女孩上床之前最少也得磨合一个月。踏船这种事情更是想都不用想。不过我想没事,她在外面呆一天消气了回来了。最多是不和我见面而已。”

  文森所说的东方人的恋爱观,我无法理解。不过既然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与薇薇安发生关系,这样的事情还是有可能的。虽然我知道他肯定是在撒谎。

  “你怎么看?艾力克斯。”教授问我。

  “我不知道,教授。”我说道,“我也试图接近克瑞拉,不过很难搞定的样子。也许只有会说中文才行了。”

  “这是我的错,教授。”文森说道,“我愿意放弃资料手机活动,直到找到克瑞拉。运气好的话,她马上就回来了。”

  一声门响,奇奇门也不敲就走了进来。

  “不消麻烦了,花花公子先生。”她说道,“你可负不起这样的责任。”

  ImageWatcher Chapter Five

  从鲁兹教授的房间出来,我们三个一起上了楼顶。

  这个奇奇不是真的奇奇,她也是我用法术变的人偶。三个人偶是前一天文森和玛雅人交战的时候弄到的。如果要制作会说话的人偶,必须有一定的媒介,还好文森弄到了奇奇的头发。现在人偶的工作结束了,它又从奇奇的样子变回了呆滞的布偶。

  “好了,文森。”我靠在护栏上说道,“差不多该告诉我昨天发生的事情了。”

  “当然。”文森讲了下面的故事:

  克瑞拉跳上了树,指着远方。我以为她是要我跑去那里,于是跑了过去。没想到地面一阵猛烈的摇晃,原先倒在地上的那写石像竟然站了起来,还朝我压过来。我回过头,却看不见克瑞拉。

  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是还是忍不住跑回去找。天哪,如果没有艾力克斯在背上,那会轻松很多。我不敢把艾力克斯留下,夜晚的奇琴伊察废墟太危险。

  借着明亮的月光,我在丛林里慢慢摸索。奇怪的是玛雅人全部退了回去,火把光没有了,鼓声没有了,全部销声匿迹下去。我扒开香蕉叶,看不到玛雅人攻击的趋势。或许我们都太神经质了,玛雅人根本就没有想进攻我们。现在才是大好的逃跑机会,希望不要再遇见那些奇怪的石像。

  刚一起身,克瑞拉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吓了我一跳。

  “奇奇,不要吓我。”我说道,“赶紧回去吧,玛雅人没有跟过来。还有,小心那些石像。”

  “我明白了。”说完,克瑞拉和我一起又朝着皮斯特的方向跑去。

  “等等!”我打断了文森的讲述,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克瑞拉现在不在这里?”

  “耐心听我说完,我说的都不是废话。”文森说道。

  于是文森继续讲述道:

  天上飞过了一群鸟,我以为天上飞过了一群鸟。它先飞向北边,不久又折返回来。依稀的月光下,这群没有尾羽的鸟在天空盘旋。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第二轮攻击马上要开始。艾力克斯还在昏迷不醒,只有克瑞拉和我两个人的话,可以用我们比较熟悉的中文对话。

  从外表真看不出这个小女孩能跑那么快。一直跑在我前面不说,没有露出丝毫的疲态。

  头顶上是月光、树枝和盘旋的鸟群。克瑞拉和我的影子在林里飞速穿梭,身后带起来无数枯草。不出所料,鸟群纷纷掉转了方向,下降到非常接近我们的高度,像子弹一样俯冲下来。

  我只好拔出匕首,拼命驱赶这些破鸟。经过了几轮攻击,我的手臂和脸颊被擦伤好几处。更可恶的是它们把我的头发弄断了好几撮。它们并不是什么奇怪种类的鸟,借着月光我终于看清了这些怪物——羽蛇。

  终于确定了攻击我们的就是太阳神。心情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呢?我的匕首反射着月光,毫不留情地把这些畸形生物拦腰斩断。死掉的羽蛇直接变成了粉末撒在地上。

  祸不单行,那几尊石像又跑了过来。借着树木中间的空隙我看到它们朝着我们奔跑的相同方向前行。

  “克瑞拉,还有多远?”我问道。

  “1公里左右。”克瑞拉说道。

  “上大路,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它们应该不会追来!”我说道。

  我们改变了逃跑路线,稍稍朝北方走了点,很快便上了大路。太阳神的手下果然没有追来。克瑞拉和我都累得不行了。我把艾力克斯随手扔在路边,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这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真难受,一边要擦擦不完的汗水,一边要控制好呼吸节奏以免岔气。还是昏迷过去的家伙比较好,什么也不用担心。

  皮斯特的灯光已经在眼前了。

  “小美人,去拦辆车吧。”我对克瑞拉说道。

  “关键时候你们男人果然不中用。”说完,奇奇走到路边竖起大拇指。

  原处一传来灯光,我就充满了期待。希望车里有足够的空位,希望司机是个好心人,而且,我们只搭一公里的车。如果不是体力透支的话,走回去还好点,不用让克瑞拉硬着头皮拦车。

  开始的3辆车一晃就过去了,卷起的风吹得奇奇的头发疯狂飘逸。

  第4辆车终于停了下来——一辆4门版的道奇达科塔皮卡。运气不错,开车的是个美国老头罗恩(Ron),很爽快地答应了搭载我们。我把艾力克斯放在后座上,由奇奇照看。自己坐在前面。

  罗恩和我们一样是来墨西哥旅游的,从墨西哥城到奇琴伊察,他全部以自驾游的方式完过了。他说的地名和玩乐方式我……不太听得懂。一路上他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说是很难遇到会说英语的人。

  我一停歇下来,差点在前面座位上睡了过去。眼前迷迷糊糊的一片,看着里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近。就快到了。回去以后洗澡也免了,直接就睡了吧。

  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右边窜了出来,车子“咚”的一声重重撞在上面。我什么也没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撞碎挡风玻璃飞了出去。真不可思议……我飞在天上眼看着汽车撞毁在玛雅石像上面,离事故现场越来越远。这个就是所谓的车祸。

  之后我便掉到了地上,又弹飞了起来,和一个肉球玛雅区别。滚了几十圈之后,我重新站了起来。还好我已经是吸血鬼的身躯,这样的冲击不算什么,只是弄了全身灰尘,拍了又拍还是不干净。艾力克斯的愈合能力很强,应该也没问题。不过奇奇就很麻烦了。带着这样的不安,我赶紧跑回到车祸现场去。

  没跑几步,皮卡车“轰隆”一声爆炸了,火焰把黑夜也照亮了。

  艾力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出了车外,只受了点皮肉伤。我过去的时候,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了。这混蛋居然还睡得那么死。

  “克瑞拉?你还好吗?”我大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赶紧跑到了已经爆炸的车子附近。熊熊燃烧的火焰烤得我睁不开眼,热流一波一波吹过来,脸上烫得不行。可怜的克瑞拉,你可千万不要在车子里,不然就算没有死也……

  “克瑞拉,回答我!”我试着冲进火焰里。

  突然又是一声爆炸,两扇车门被吹飞过来,我恰好站在两扇门的中间——它们都没有击中我——感觉到两股热浪把我包夹在里面。

  我算是幸免一难。这时也能看清楚车子里面的情况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谢天谢地。

  但是克瑞拉去了哪里呢?

  我找过了周围几百米的范围,都没有她的踪迹。

  难道是那个老头?或许他就是玛雅人变成的假人——这样一来火遭到袭击也是很正常的。我想起了白天在奇琴伊察废墟看见游客变成玛雅人的情景。同一天里竟然被骗了两次,我实在是太疏忽大意了。

  不过……搜索的事情还是等天亮以后吧。现在最好先带昏迷的艾力克斯回到旅店。不然两个都被绑架了会更麻烦。

  刚刚把艾力克斯背回背上,一张纸条飘飘落下。

  捡起来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太阳落山时,勇士殿门口,一个人来。不然别指望克瑞拉活着回去。

  “为什么偏偏绑架奇奇而不是你或者我?”我问道。

  “选择一个普通的女孩,放弃一个吸血鬼和一个天使,这个做法没错。”文森说道,“如果我是玛雅人,我也会那么做。”

  “为什么你当时不再多找找?”

  “我说过了我担心你也被绑架,所以我选择先把你安全地抬回来。”

  “奇奇的安全就不重要了吗!”我大吼道。

  “当然重要!”文森吼得比我还大声,“给我冷静点,艾力克斯!我很讨厌作这种选择,万一没找到奇奇,回去的时候你也不见了,你叫我怎么办!”

  我无言以对,只好坐在地板上懊恼为什么自己会一直昏迷不醒。

  文森走到了我前面,把手伸了过来,说道:“走吧,我们只有一天时间。看看吸血鬼和天使的组合能不能救出一个女孩。”

  我抬头看着文森,说道:“不是叫你一个人去吗?”

  “这不是高科技犯罪。”文森笑着说道,“我需要一个同伴。”

  我们比玛雅人要求的时间早了一个下午来到奇琴伊察废墟。我对这些游客会不会变身玛雅人还是心存疑虑。不过想要救出奇奇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玛雅人总是喜欢活祭。活人的血、活人的肉、活人的心脏、眼睛甚至是整个活人都可以作为祭品。文森和我站在奇琴伊察井口这里。我一想到一千多年前发生在井里的事情就感到阵阵恶心。这口井是活祭的地方之一,玛雅人时不时把祭品扔进井里。

  我试着看了看井里。

  几滴水滴到了水面,几圈微波随之荡漾。水是绿色的,在这样的深井下面,没有光线,显现出的更像黑色。也许是其它颜色——比如红色。红色的既是血色。井里淹死过无数的活祭品,刚出生的婴儿、男童女童、少男少女、青年人中年人老年人什么都有。被头朝下扔进去,活活淹死在里面。尸体发胀,腐烂发臭,直到全部溶解在水里。尸骨尚且残留在井底。他们的血汇合到一起,一滴、两滴,在水里扩散开来,染红一片,染红水面,染红全部井水。扔进井里的水桶,捞出去的全部是血水,被吃进嘴里,染红了无数活人的牙齿,顺着嘴角滴到地上。

  “嘿,艾力克斯,在想什么?”文森拍了我一下。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井很恶心。”我说道。

  “我是不会喝里面的水的。”文森说道。

  “无聊,我们去勇士殿吧。”我说道。

  勇士殿的门口,最著名的就是那尊卧像。一个人手握托盘,面朝殿外,躺卧地板上。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躺在勇士殿外面不是为了欢迎客人。那个血腥的托盘上从来没有放过什么奇珍异果,从来都只是用来盛放被活活挖出来的心脏。成为勇士的资格——敢挖活人心;沦为祭品的原因——不敢对活人下手。也许只是一念之差,拿着匕首正要刺进下面的人的胸膛的时候,狠狠刺进去或者是踌躇了那么一秒钟,后果便是带着花环站上勇士殿的台阶或是下一个躺在匕首下的人。

  玛雅人生活在高度发达的社会,生活在荣耀与神的眷顾中,生活在对祭祀的惶恐中。如果关于玛雅的资料没欧洲人全部烧掉,不,没被他们毁掉一半(据说另一半还保存在奈特)的话,稍微研究一下便可以发现他们祭祀的目的。如果仅仅是正常人的书上所写是为了祈祷作物繁盛生活安定的话,就太讽刺了。不过,现在也没时间回去奈特研究了。或许揭开玛雅人活祭之谜,就可以顺利与库库尔坎和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艾力克斯。”文森说道,“解开了活祭之谜,至少是研究玛雅文明的一个巨大突破口,别说拿A,这篇论文完全足以轰动全世界。”

  “这并不容易。”我说道,“活祭是玛雅人取悦主神库库尔坎的方式,知道了活祭的秘密,换句话说也就知道了太阳神为什么乐此不疲。站在太阳神的地盘上调查他的兴趣,我们实在有点无法无天。”

  “这是相互的。”文森说道,“我们怀着敬意来拜访,他却以努力杀死我们回赠。与其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不如让其中一方得点甜头。”

  “你的想象哲学都是没有根据的。”我说道。

  “此言差矣。”文森说道,“苏格拉底的想象力比历史上任何一个哲学家还要丰富,他既没有做官和没有发财,只是凭着自己的想象奠定了哲学的基础。能想到不一定非要能做到。被想到的东西无法成为现实,至少也在想象者的大脑里浮现过。没有被想到的东西,就是绝对的虚无和不存在。”

  “这和玛雅人的活祭有什么关系?”我说道。

  “当前面的路太多的时候,不妨随便选一条,错了,回头,对了,一直走到胜利的终点。”文森说道,“我们就来想象他们活祭的目的吧。”

  “我没有兴趣。”我说道,“这不是小孩子的游戏。”

  艾丽卡一脸迷茫地在奇琴伊察遗址里走来走去,懒心无肠的样子。她被她的两个同伴给抛弃到了一边,自己变得漫无目的,两眼里失去了活力的光彩。勇士殿里蹲着两个有目的不过甘苦难熬的人,或者说一个天使和一个吸血鬼,被她撞个正着。

  “文森,艾力克斯,克瑞拉还没有回去吗?”艾力克斯走过来说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知道。”文森说道,“所以我们先过来继续调查了。我们现在初步的命题是……玛雅活祭的秘密。”

  “哇,听起来很酷。”艾力克斯说道,“正好我被我的两个队友抛弃了,不介意我加入你们吧?我不会偷窃你们的命题的。”

  “非常欢迎。”文森说道。

  我搞不懂文森在想什么。开始还说不能让更多人知道,现在又假惺惺对艾丽卡摆出欢迎的姿态。

  “搞不好会是个危险的命题。”我说道,“我们面临着触怒太阳神库库尔坎的危险。”

  “没有关系。”艾丽卡微笑着说道,“我经历过更危险的。对于吸血鬼来说,狼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我们家族世代与狼人结仇,现在只剩下了我们姐妹三人。还好有奈特的保护,我们有了安全的居所。”

  一丝惆怅的神色从艾丽卡的脸上溜走。吸血鬼和狼人这对冤家真是无处不在。如果艾丽卡能选择变成一个普通的人类的话,她应该会选。

  “皮斯特怎么样?饭好吃吗?”文森问道。

  “还行吧,至少还吃得下去。”艾丽卡笑着说道。

  “确实比克瑞拉做的好吃。”我说道。

  “高兴点,艾力克斯。”艾丽卡对我说道,“克瑞拉一定就快回来了,我能感觉到。”

  “你想说这是女人的直觉吗?”我问道。

  “不。”艾丽卡认真地说道,“这是吸血鬼的第六感。”

  “哦,谢谢。”我说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艾丽卡说道,“我是说除了书上写的以外的东西。奇琴伊察废墟旅游非常振奋人心,不过写论文是件头疼的事情。”

  “我们遇到了更让人头疼的事情。”我说道。

  艾丽卡的眼前冒起了星星,头上一阵眩晕,一下歪倒在地上。文森和我吓得赶紧跪下去把她扶起来,问她有没有问题。

  她的脸色泛白,双手紧抱胸前,冷得发抖。

  “不,又来了……”艾丽卡颤抖地说着,“你们快走……离我远点……”

  我捧起艾丽卡的脸,尽量让她的眼睛直视我,问道:“这是第几次?在你咬过我以后。”

  “我……我不知道。”艾丽卡不肯看着我,一个劲把头埋在地上。

  “回答我,艾丽卡。”我把她的嘴唇放在我的脖子和肩膀之间,闭着眼睛。

  艾丽卡忍不住一口咬了下去。被血液贯穿的快感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我感觉就像是过了一个小时那么长的时间。艾丽卡没有吸多少血,离开了我的脖子。尖牙上面掉了几滴红色的鲜血在地上。

  “我很抱歉……艾力克斯。”艾丽卡说道。

  “艾丽卡……”文森说道,“你的血瘾已经开始了吗?”

  艾丽卡把头歪在一边,轻轻点了点头。

  “也许一直喂食她不是好主意。”文森说道,“我在树上看到,忍受血瘾的感觉非常痛苦,就像是潜在水下,时间越长会越想呼吸氧气。越是吸血,血瘾的发作间歇就越会缩短。”

  “如何治疗血瘾呢?”我问道。

  我们脚下的那几滴血液正在悄悄蔓延开来。它们像磁铁一样相互吸引,汇聚成一滴。走过之处一丝也不留下,一点也不浪费。汇聚而成的一滴血液像驱光的小虫一样爬到卧像的底座,顺着侧壁的间隙继续往上爬。

  “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文森说道,“吸血鬼都是靠吸血生存,有时候动物的血也可以缓解吸血的欲望。对于我来说想要抵制血液的诱惑力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文森,你也是吸血鬼吧。”艾丽卡突然说道,“如果我的血瘾无法治疗,请杀了我,我的妹妹们就拜托你了!”

  文森愣了一下,赶紧说道:“不要说那么严重……说不定玛雅人知道治疗血瘾的方法。世界上没有一个民族比这些血腥的家伙更了解血。”

  血爬到卧像的托盘里,托盘表面整个变成了血红色。卧像的两只眼睛亮了一下,石座朝着勇士殿里面移了一段距离,一排伸到下面的台阶显现了出来。

  文森和艾丽卡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玛雅人的文明和血离不开关系。”文森又露出了阴暗的笑容,“通往真相的门已经打开,我们进去。”

  “但是……”我欲言又止,差点忘记了艾丽卡的存在,“下去的话可能遭到太阳神的攻击。”

  “太阳落山之前出来就没问题了。”文森镇定地看了看表,“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文森的表情显示,就算艾丽卡和我都不下去,他也会一个人下去的。留给他的纸条上写的是太阳落山时到勇士殿,无论如何在那个时间要回来。探索勇士殿下面的工作只能算是正餐前的开胃菜,再好吃也不能吃饱。

  文森抬起脚就走了下去。艾丽卡在我和他中间。头刚刚没入洞里,就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我并不讨厌这股味道,至少比腐烂的臭味好。

  艾丽卡的长发在我前面甩来甩去,我很希望……走在文森和我中间的是克瑞拉。克瑞拉这个时候一定扎了两个高高的辫子,换了一身朴素的运动衫,戴着她那顶圆形的考古帽走在文森的前面。前面遇到了蜘蛛网,她会被吓得退到我的后面,蛮不讲理地让文森或者我帮她把虫子解决掉。还会不承认自己害怕虫子,又到到第一个去。发现了好奇的地方,她会拦下我们,拿出相机全方位立体式地拍十几张照片才肯放绕被她盯上的可怜地方。

  “嘿,艾力克斯,别盯着我发呆。注意脚下。”艾丽卡说道。

  “多谢提醒。”我活动了一下脖子,理清思路。

  走了两三分钟,阳光完全消失在身后。我什么也看不见,两只手不用完全伸直就可以摸着两边的通道前进。本来就很安静的废墟下面更是令人生畏的寂静。三个人走出的每一步都清晰可闻,手指和墙壁接触的声音也依稀可辨。

  前面的两个家伙越走越快,我感觉我被他们纳下了一段距离。

  “等一下!”我说道,“你们不觉得太暗了吗?我看不见路。”

  两对发光的红色眼睛瞬间回了过来,互相看了一下,又盯着我。

  “我看得很清楚啊。”文森说道。

  “我也是。”艾丽卡说道。

  两对红眼睛又互相看着。

  “貌似我们的天使看不见光亮。”文森说道。

  “怎么办?还带他走吗?”艾丽卡说道。

  我吟唱起光明魔法,投放到我们三个的呼救器上面照亮了通道里面。上下左右都是褐色的石块,没有壁画。

  “我觉得这样好一点。”文森说道。

  “谢谢你,艾力克斯。”艾丽卡笑着说道。

  几只老鼠跑了过来,艾丽卡和我都被吓了一跳。

  “再见,小家伙们。”文森若无其事地对老鼠打招呼,说道,“这表示通道有别的出口。”

  我开始觉得光明的天使真不该来到这种黑暗的世界。就读奈特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我们来想象一下。”文森又说道,“前面就是一个拐角,过了之后又是一个拐角。”他用手比划着,“拐了十三次之后……”

  “为什么是十三次?”艾丽卡问道。

  “只是没有根据的假设,不用在意。”我说道。

  “……来到两扇石头的大门前。”文森继续说道,“密不透风,然后我们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有找到开关。最后我们决定放弃了,整往回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机关,门开了,克瑞拉就在门后面,我们为她揭开绳子,高高兴兴地带回去……”

  “克瑞拉被绑架了?”艾丽卡问道。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和文森。

  如果文森是故意的,我想给他一拳;如果文森是不小心说漏嘴的,我想一拳打掉他的牙齿。

  “……嗯……是的。”文森说道,“这就是她没有回去的原因。”

  “你们为什么都没告诉其他人?这种事情应该让鲁兹教授联系墨西哥警察解决。”艾丽卡说道。

  “绑匪不是普通人。”我赶紧说道,“也就是说不是警察能解决的问题。语气让那些正常人来送死,不如弄两个吸血鬼和一个天使的组合来搞定。”

  “是一个吸血鬼和一个天使吧。”艾丽卡说道。

  “多多益善。”文森说道。

  前面的通道里,被点着的火把照耀着通道。火光在角落里飘浮不定,若隐若现。文森下意识得放慢了脚步,示意我灭掉光亮。

  解除了魔法,他把背贴在墙上,让我们跟着前进。这种姿势就想是走在悬崖边,只能用脚跟一点一点挪动。现在这个地方连入口处的光亮也看不到,我很担心在继续走下去会缺乏氧气。但是,如果克瑞拉真的在这种地方被绑架的话——

  “到了。”文森说道。

  前面的地下走廊渐渐高了起来,连接着两扇黑曜石大门。火光就是从门口的两个火盆里散发出来的。奇怪的是大门打开着一条缝隙,不难看出里面也有火光。

  “进去?”艾丽卡悄悄说道。

  “对。”文森说道。

  “里面是什么?”我问。

  “不知道。”文森说道,“看看再说。”

  这个假装胆子大的吸血鬼大摇大摆走到了大门前面,使出全身力气把门推开了一点点,能容一个人进去。他趴在门缝后面仔细看了看,然后对艾丽卡和我挥了挥手。

  我随着也朝门缝里看过去。里面有一堆玛雅人围着一个石棺,昨天晚上开车的老头罗恩面对着我们这边,正在用绑带把什么东西绑在石棺上面。没有什么好怀疑的,肯定是克瑞拉在上面。他让文森在日落时候出现,就是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不巧的是,我们先来到了这里。

  “游戏结束了,卡车司机。”我走进们背后说道,“放开克瑞拉,我可以让你少吃一点闪电!”

  石棺上面,克瑞拉果然撑起来半个身子,大声说道:“艾力克斯!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用血找到的!”艾丽卡进来说道。

  “其实是个巧合。”文森也走了进来。他凑到我耳边说道:“谁让你进来的?还不到时候……”

  “先救克瑞拉!”说着,我直奔克瑞拉那里。

  房间的天花板上面掉下来两个怪物——全身长着绒毛,尖牙利爪,人身狼头。

  “狼人!”艾丽卡不由得吼了出来。

  我顾不上这么多,找准两个狼人中间的空隙,前空翻跳了过去。只可惜狼人的速度比我快,一巴掌把我打飞回到文森和艾丽卡脚下。

  “虽说是宿敌,不过还是第一次交手啊。”文森从身后抽出匕首,活动了一下脖子,“艾丽卡,吸食狼人的血说不定可以治愈你的血瘾。好好享受这顿血腥盛宴吧。”

  “你们这些愚蠢的生物,你们根本不知道神的想法!”罗恩吼道。

  “中国有句古话:莫须有。”文森说道,“我们不是库库尔坎的子民,何必去理解他的感受。把克瑞拉还给我们,她属于月亮女神。”

  话音刚落,他就被狼人一巴掌拍飞到了墙上,撞出一声重重的闷响,墙壁都跟着抖了抖。我赶紧扔了一个火球过去,狼人爪子一挥,火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还没反应过来,艾丽卡也被拍飞到了一边。

  这两个狼人是被狼人抓伤过的正常人类,毒性蔓延,导致变成了纯粹的狼人,不再有人类的思维意识。

  两个嚣张的吸血鬼竟然留给我独自面对两个狼人的任务……

  ImageWatcher Chapter Six

  我试着冷静我的头脑,狼人的特点是速度快和力量大,我的缺点是速度慢和需要时间吟唱魔法。也就是说在狼人的面前我一点优势也没有。那两张如饥似渴的嘴里不断流出来口水,嘶嘶喘息。

  火盆发出的热量在封闭的空气中积聚。我的额头和鼻尖冒出来不少汗珠。狼人的臭味会残留在房间里。怎么能让奇奇呼吸它们肮脏的气味?

  “艾力克斯,快逃!”奇奇对我大声说道。

  “怎么可以!不把你救出去我就不走!”我说道。

  “你个可恶的白痴!”奇奇说道。

  “我比地上躺着的那个吸血鬼要好一点!”我说道,“连自己喜欢的人也救不了,我还哪里有脸做一个天使!”

  我扔出两条闪电,都被狼人给躲过。没办法我只好朝房间另一个角落跑过去,狼人两下就跳了过来。

  “所以说你是白痴!”奇奇说道。

  我把火球砸在地上,勉强逼退了一下狼人,我赶紧跑向奇奇那里。我的目的不是打败狼人,只是救出奇奇。想到这里就够了。

  罗恩冷不防扔出一个冰球,不偏不斜打中我的膝盖。痛得我走起路来都跌跌撞撞。后面的狼人一爪子就挥了过来。看来我的头是保不住了……

  文森突然从右边窜了过来,把狼人撞倒在墙上,举起匕首刺进了狼人的胸口马上又拔了出来,狼人黑色的血液喷了他一身。一边沐浴狼人血,文森又横切一刀,划开了狼人的脖子。

  另一个狼人也跳了过来,爪子正要摸到文森,被我一火球击中,点着了他爪子上的绒毛。文森跳到它身后,双手架起狼人的双臂,大喊道:“艾丽卡,快!”

  艾丽卡从后面跳了过来,一口狠狠咬在狼人的脖子上,大口把血吸进了肚子里。

  罗恩不得不暂时离开石棺,我赶紧跑了过去,档在他和艾丽卡中间。老头毫不客气地双手合十,在我地下画出了一个红色的魔法阵。我也不吃亏,他脚下正好也被我画好了蓝色的魔法阵。一股闪电和一团火柱同时在地下室闪现,我全身一阵滚烫,看着天花板倒了下去。

  艾丽卡轻轻把我接住,扶着我站了起来。罗恩倒在一边不省人事。我稍微体会到了一点团队作战的好处。

  文森慢条斯理地走到石棺旁边,反握匕首,利索地划开了缠绕奇奇的白色绑带条。

  奇奇一脸不快的表情。

  “不用谢了。”文森苦笑着说道。

  他伸起手想拉奇奇一把,奇奇却没有理会他自己跳了下来,说道:“多管闲事,没有你们我自己也能搞定。”

  “这老头什么来头?”文森指着罗恩问道。

  “好像也是玛雅人的一员,长期混迹在美国和墨西哥,说是间谍更合适一点。”奇奇说道。

  “我们还是先出去吧,这里很不安全的样子。”艾丽卡说道。

  “和我想的一样。”我说道。我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我离开艾丽卡,走到奇奇面前,一把就把她给抱住。

  “你没事就好了。”我说道,“让我担心死了,小傻瓜。”

  “我……”奇奇一下挣脱了我的手臂,说道,“我本来就不需要帮助……”她露出了羞涩的表情,让我忍不住又把她拉回了怀里。

  “我才不管你需不需要!”我说道,“该保护你的时候我就会出现!”

  奇奇终于释了怀,两只手抱住我的后背。我好喜欢这种感觉,能一直这样不分开就好了。两个人的体温、心跳、感情和灵魂都融会贯通,交织在零距离的空间里面,没有任何的隔阂。除了我们以外的世界都不那么重要了。

  就像在云端上面的天堂,只有白和蓝两种颜色。脚下是白色的云朵,表面软绵绵,里面硬邦邦的,踩起来像家里的地毯。周围是一片蓝色,分不清是天空还是海洋。温暖的阳光洒在我们的头顶,微风轻抚着我们的衣裳,生命的味道就是克瑞拉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有的香味。地上的麦田被风吹动,麦浪一浪接着一浪,农夫喂的牧羊犬叼着古头在乡间小路飞奔,跳着鱼儿的池塘波光粼粼。

  “咳咳……抱歉打扰一下,我们能不能出去再缠绵?”文森说道。

  奇奇和我都尴尬地把目光错开,互相松开了对方。

  好在顺利地把奇奇救了出来,回到地面,深吸几口新鲜空气,心情也变得索然开朗。我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来完成调查工作。

  “其实我很想在库库尔坎金字塔上看一次日落呢。”艾丽卡笑着说道,“听说奇琴伊察的日落非常美,一直都想看一次。”

  我抬起脚就朝对面的金字塔走过去,一边说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走。”

  “哼,偶尔也玩一次。”文森说道。

  奇奇一直看着金字塔顶发呆,刚才的对话她都没有听见。我想她是被昨天晚上的经历吓坏了。看日落费不了多少时间,完事之后就带她回到旅馆好好休息一晚吧。可以的话,我再也不想让她被玛雅人攻击了。

  我走过去对她说道:“奇奇,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

  “我很好。”她打断我说道,“真是的,这么晚才来。拖到日落时间的话我肯定被玛雅人烤着吃了。”她又对艾丽卡说道:“还有我要谢谢你,艾丽卡。谢谢你来救我。”

  “我们呢?”

  文森和我同时说道。

  “你们来得太晚了!作为小队成员太缺乏团队精神!”她一个人走到队伍前面,指着后面的队伍说道:“好了,既然回来了,那就重新打起精神调查。库库尔坎金字塔在夕阳下的阴影覆盖也是需要取证的内容之一。”

  “你怎么看?”我问文森。

  “下次别管她。”文森说道。

  奇琴伊察的黄昏朝霞满天。橙色的太阳一半沉入了山边的云底,漫天映得通红。奇奇的黑发被染上一层金黄色。玛雅人的移民后裔——印加人最崇拜的就是黄金。也许黄金城所形容的并不是用黄金建造的城市,仅仅是这个被撒上了金色的玛雅废墟。金字塔的阴影在地上蔓延,弯弯曲曲像一跳爬行中的蟒蛇,延伸至远方的森林中。太阳和蛇融为一体,组成了库库尔坎。他的一半在天上,一半在地上,散发出无穷的魔力,诅咒或者保护玛雅人。

  上帝的形象是三位一体——圣父、圣子、圣灵。圣父即神本人,住在天上;圣子即耶稣,借犹太处女玛利亚之驱降生到地上,为人类赎罪;圣灵即神力,暂且理解为神无所不能的魔法吧。

  由此看来,库库尔坎和上帝很有共同之处。假使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主神,他以不同的形式显现到不同的民族中间,被冠以不同的名字,显示相同的神威。人类以为自己信仰的不是一个神,以自己信仰的神的名义相互残杀。

  我是一个与文森不同的观察者,我没有必须完成的使命,我不必作出任何选择。我是来自神间的天使,曾经俯视大地。我曾是一个局外人,从不设身处地,只听从神的命令,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直到遇到法罗利庄园的安妮。安妮没有原谅我的那个梦还是让我很在意。神掌握人的生死,天使执行神的命令,谁又能控制人的七情六欲呢?七情六欲来自于神的赐予,神却要人把它们掌握得游刃有余。我不否认大多数人做到了,但是有什么理由来责怪那些没有做到的人呢?

  把辨识善恶的果子放在伊甸园,却叫人不能碰它。

  明明把诱惑放在人类的眼前,却责怪人类不听从自己的话。神的思维我无法理解。我也不直到人类的思考方式,就现在我的我看来,这样的做法我不能认同。我是一个评论家的观察者,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以自己的价值观来评价世界。

  看着奇奇安全走进她和薇薇安的房间,我感觉到踏实多了。这一天的时间过得真漫长。

  正准备回屋休息,艾玛又把我叫到了咖啡厅里。

  今天很累,我一点也不想再继续一些严肃的话题。闲扯的话最好也留到明天早上起床之后。艾玛一点微笑也没有,绿色的眼球里只透露出紧张的射线。这次谈话想必不是轻松的气氛。

  二楼的咖啡厅恰好可以俯视一些街景。没有冰激凌点,没有书店,没有穿着时髦的性感女郎,只有一个三岔路口和稀稀疏疏的车流。

  “最近怎么样?人类的生活方式还习惯吧。”艾玛说道。

  “还不错。”我说道,“比无所事事的天使好。”

  “艾力克斯,我很抱歉打开这个话匣。”艾玛瞬间转移了话题,“自从你爱上那个女孩以后,你产生了一些意外的变化。”

  如果是反对我对克瑞拉产生的什么感情的话,这种话题还是免谈吧。

  “那么就让我堕落为魔鬼吧。”我说道,“天和不能和人类交往这种事情,我顾不上。我已经决定不再做一个天使,神可以杀了我但是不可以改变我的思想。”

  “她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艾玛说道。她的睫毛稍微并拢了一下。

  “我很累了,该去休息了。”说完我离开了桌子。

  艾玛冷冷地看着我的背后,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她目光里的厌恶。她确实有资格说我,她作为一个天使来到人间生活的时间比我长,经历比我更多。她也因为爱上文森而不知所措。我只想以自己的方式生存下去。折断了的翅膀永远不可能被缝合,我没有退路了。或者说,我不想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回到卧室里,看见的是文森坐在床上写日记的画面。这个家伙果然是手不释卷。

  “床边故事讲完了?”文森笑着说道。

  “没有,回来时候遇到了艾玛,聊了几句。”我说道。

  “艾玛这美人不错。”文森说道,“不是很好搞定的那种类型。”

  “我没有想过要和她做奇怪的事。”我说道,“我觉得我们两个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比如?”

  “比如你曾经是一个人,后来变成了吸血鬼;我以前是个天使,现在算是一个人类。文森,你有没有觉得产生了这样的变化以后有什么不同?不管好的还是坏的,能不能和我分享一下?”

  文森愣了一下,然后轻松地笑了笑,把日记本放在一边,说道:“我想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什么分享。让我猜猜,你一定是感觉到自己完全来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非常美好,自己飘飘然什么事情都想做,有用不完的力气,总是精力充沛。”

  “完全正确。”

  “胃里偶尔会有一种暖暖的感觉,看不到她就非常懊恼,发脾气砸东西;她出现的时候反而没了语言,反应迟钝?”

  “全中!”我很佩服文森,他居然把我现在的感觉了解那么透彻。我真想和他彻夜长聊,脚不知不觉走了过去。

  “停下。”文森说道,“别过来我床上,不然别人会认为我们是同性恋。你没别的就是爱上了克瑞拉。不过二十一世纪里像你这样单纯的家伙已经不好找了。”

  “我不明白。”我说道,“我只想知道我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天使在这种时候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文森耸了耸肩,“今天你的行动已经表面了你的意图。试着和她走近一点,既然她已经对你释怀了,下一步就要走向亲吻、爱抚然后直插本垒。在中国的话,现在你们完全可以牵着手在街上走了。不过美国人貌似很少有这样的。克瑞拉愿意的话,走路的时候她会挽着你的手。不过这要看她的想法。总的来说,你是男人,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主动一点。”

  “嗯嗯。”我激动地点着头,文森说的每一个次都清晰地映在我的脑海里,甚过我之前记得的每一件事情。

  文森一定是被我期待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来,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又说道:“每个人恋爱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不要期待我追求薇薇安的过程能为你带来什么好的建议。就像一把钥匙只能打开一把锁。不过克瑞拉对你很有好感,她不是说过要做天使的守护者吗?要知道老板和女保镖这种关系是及其暧昧的,不要去想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鬼话,喜欢就上吧。祝你好运。”

  “谢谢,谢谢。你的话让我感觉充满了干劲。”我说道。

  我很期待明天的到来,我等不及想见到奇奇,想把她搂在怀里,呼吸着她的香味,用手背轻抚她细嫩的肌肤,一起在被窝里酣然睡去。我想牵着她的手去森林里旅游,在书页和阳光下漫步。我想带她去湖边,坐在小木船上,慢慢悠悠地划船、聊天。还想带她去探索未知的奇琴伊察废墟,走进黑暗的金字塔内部,揭开未解的玛雅活祭之谜。

  全部都是触手可及的。没有一件事情是我想过的,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突然在我的脑筋里爆发,我好想一次就把这些事情全部做了。时间啊,请你走快一点吧,我等不及想见到奇奇早上起床睡眼朦胧的样子。

  就这样我失眠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仍然精神抖擞地等到奇奇和薇薇安的房间门口。

  门开了。激动得我马上走了上去。结果淡蓝色的头发飘了出来——薇薇安。

  “嗨,早安。”薇薇安的眼睛才睁开一半,一边揉眼睛一边朝一楼的餐厅走去。

  “早安。”我说道,“奇奇起来了吗?”

  “还在睡,你去吃完早饭就差不多起了。”薇薇安说道。

  “哦,谢谢。”我对薇薇安的背影说道,“我在这里等就可以了。”

  “奇怪的家伙。”薇薇安说道。

  我频频看表,秒针半天才跳一格,分针根本就不动,更不用说时针了。不过这也没多少意义,奇奇又没说过她什么时候出来。

  路过的家伙都要看我一眼,好像我是什么奇珍异宝似的。包括文森也是对我怪笑了一下就走开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黑头发黑眼睛的奇奇终于从里面出来了。她今天穿的是比较松的牛仔裤和绿色衬衫。我高兴地走上去就想抱她,却把她吓了一跳。

  “哦,我的天,吓死我。”她拍了拍胸口,笑着说道,“怎么样?这么早就准备好了今天的旅行么?”

  “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时候都没问题。”我说道。

  “光耍嘴皮子是没用的。”奇奇大摇大摆走到我前面,“天使要靠自己的双手来找到答案。还要有我这个天使守护者的帮助。”

  “正式开始工作之前先做一件事情。”我说道,“转过来。”

  “什么事?”奇奇转了过来,歪着头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这个姿势太合适了。我走上去一步,抱住她,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冰凉凉、软绵绵的,我轻轻张开了嘴巴,舌头放在我的双唇之间——脸上立刻传来一阵麻辣辣的感觉,“啪”的一声打得我眼冒金星天花乱坠,耳朵嗡嗡直叫。

  奇奇涨得满脸通红,愤愤地看着我,甩开两个辫子就走了。

  我很肯定我被讨厌了。奇奇的眼神盖过了我关注的所有事情。我对未来的期望,做事情的干劲什么的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讨厌我——冲气走了——好尴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我的脑子里全部空了,什么事情也想不到。现在我只想去找到文森,然后就他所说的亲吻这一个步骤作出解释。我在走廊上愣了足足几分钟。

  刚转到楼下,就看到文森在角落里和谁在说话。我突然改变了主意,在被他看到之前我决定先偷听一下他在和谁说话。

  “这么说狼人的血是一点作用也没有了?”文森说道。

  “没有。最近对血一直很敏感,昨天之后没有什么变化。”艾丽卡的声音。

  “这可麻烦了,看来狼人和吸血鬼之间的争斗不是因为血。”

  “让我吸狼人的血就是为了验证这种事情?”

  “不,多吸一点血的话可以延缓血腥发作的时间。昨天出现了狼人这一点让我很疑惑。你看玛雅人那么热衷血祭,不难联想到他们的祭祀活动和吸血鬼有关系。”

  “你觉得有什么联系?”

  “现在我只能说是直觉。以前我考虑过这个假设,昨天狼人的出现才让我比较确定。治疗血瘾的关键恐怕就在玛雅人祭祀的秘密里边。还剩下三天,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让我也来帮忙吧。”我走过去说道,“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谈话,恰好走过来而已。现在奇奇已经不会再来到我们小队了,我们需要一个新人加入。”

  “不可能。”艾丽卡说道。

  文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虚着眼睛说道:“难道是你做了什么?”

  “这就是我想说的。”我说道,“按照你说的,我亲了她,她涨红了脸甩了我一耳光走了。”

  文森和艾丽卡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那更不可不。”艾丽卡说道,“她应该直接把你带回房间里去。”

  “不不不不。”文森说道,“对付中国的女孩……别那么快。她心里是高兴的,我百分之百确定,只不过不想表露出来。棘手啊……”他看了看天花板,“我说你怎么就不研究一下文化差异呢?”

  “那么呆会见,我先闪了。”艾丽卡对我们摆了摆手离开了。

  “放松点,老朋友。”文森说道,“跑上本垒是早晚的事情,现在还只是普通朋友。今天的户外调查就拜托你了,我的任务是联系奈特研究所查找相关资料,恐怕一整天都得坐在电脑前面。”

  总的说来,今天真的是新的一天。没有我昨天想象的那么美好,也不是我被讨厌以后感觉到的那么坏。第一次单独和两个女孩一起出门,我还真的有点紧张。我得盘算好说点什么话题,以免陷入尴尬的沉默。

  从皮斯特到废墟前面的路都算不错,两个女生在一起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我好像没有被讨厌,克瑞拉也一直在和我说话。

  通往库库尔坎金字塔的大道上阳光明媚,石头、青草和天空都像新的一样。我和它们都蠢蠢欲动,等待着探索和被探索。舌根后面有淡淡的酸涩的感觉,我很喜欢。

  艾丽卡说道:“不知道今天会遇到什么样的事件。奇琴伊察之行好像很不顺利的样子,我们加油吧。”

  “放心,艾丽卡。”奇奇叉着腰说道,“遇到危险的时候艾力克斯会保护我们的,是吧?”她歪着头对我笑了笑,眼睛两只黑眼睛弯成了两条可爱的弧线,把我所有的盔甲卸下,在她的面前我毫无抵抗能力。

  “你的蛮力不是比我还厉害吗?”我说道,“不要把守护人和被守护人的关系搞反了。”

  “倒也是啊。”奇奇说道,“今天应该不会再被玛雅人攻击了。罗恩都被你们给放倒了。”

  艾丽卡的目光一直看着原处的库库尔坎金字塔,等不及想要走进去找到什么答案。被血瘾缠上的可怜女孩,想要摆脱痛苦的心情急切的程度可想而知。我也希望那个地方有她要的答案,然后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

  事与愿违,我们还没有开始任何调查工作,几个身穿白西装的天使从我们身后的丛里里走了出来。他们明显不是来欢迎我们的。

  “这算什么?”奇奇说道,“玛雅人走了又来天使?”

  “不……他们有足够的理由裁决我们……”我无奈地说道。

  领头的天使边走过来便说道:“爱上人类的堕落天使,染上血瘾的吸血鬼,背叛神的人类,放下你们的武器,接受神的裁决。”

  “我们没有武装!”奇奇吼道。

  “你心里的利剑向着神。”天使边走边说,“没有人可以利用一个神。”

  天使一边走着,林里又走出来十个、二十个天使,全都长的一个样,手指上戴着环扣,准备一拳打掉我的牙齿。绝不允许那些肮脏的手给奇奇带来任何的伤害。

  “你们先跑。”我站到前面说道,“我可以抵挡一阵,你们先跑去金字塔里。”

  “谢谢你,艾力克斯。”奇奇拉着艾丽卡的手飞快跑了过去。

  “艾力克斯!”天使吼道,“你还打算继续堕落下去吗!路西法的地狱不欢迎你!”

  “我不在乎。”我说道,“把我当做和文森一样的观察者看待吧。我也是被神创造的,怀疑神,背叛神的堕落天使。也许路西法的初衷和我有相似之处。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只想保护好我在人类的世界珍视的东西。”

  “你应该接受最高裁决……”天使说道,“抓住他!”

  趁讲话的时候,我悄悄吟唱好了一个火魔法。随着领头天使的命令,周围的天使一拥而上,围成月亮一样的弧形把我包围在中间。我慢慢朝后面退了两步,和面前的天使跑步的速度比起来,我的速度慢得太多太多。

  我现在已经不是长有翅膀的大天使,就算是,我也抵挡不住这么多天使。我不是文森那种身体里住了嗜血恶魔的吸血鬼,不能靠吸食女天使的血液来补充体力。我的目的只是逼退这些天使。

  我屏住呼吸,扫视天使与天使之间的空隙,眼看着他们跳起来,抡起铁锤般的拳头想我重重砸过来。第一波打过来的大概有五六个。我扔出火柱,从奇琴伊察的大路上一直烧到蓝天,吹飞了跑过来的所有天使,点燃了林里的花草树木,将这些神的创造物一起全部烧尽。

  最后一句话是我的想象。火焰不过是延缓了天使们的攻势,我趁着间隙也朝着库库尔坎金字塔跑去。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在遭到玛雅人的攻击,不然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前面——奇奇和艾丽卡都站着不动。再前面——一堆赤裸着上身,耳朵和鼻子里穿插着石头或者古头的标准玛雅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一说到路西法,我心里就会很纠结。难道是因为他的名字好听?

咳,阿呆。你这卷写完了发到我邮箱,我很喜欢。

还有还有,突然想起来。= = 贝瑞尔好像是七撒旦里的贪欲?我记得不太清了,以前写我那两个小偷的冒险, ...

小门 发表于 2010-8-19 13:29

我发现我还有点懒,有时候想到了也许该加强一下,但是忙于后面的剧情就把前面本来该填充的给搁置了,到后来就全部忘记了。这个课不是什么好习惯……

算了,一步一步来吧。。。。好歹是知道毛病在哪里,剩下的就是对症下药。

  ImageWatcher Chapter Seven

  我再也不想来奇琴伊察这个鬼地方了。来一次被攻击一次,我们还义无反顾地来送死。月亮女神阿忒弥斯,只求你救出克瑞拉一个人就够了,可以的话,再救一个艾丽卡……或者我。

  我不反对对别的人祈祷这种行为。如果我的假设成立,世界上只有一个神,那么这些都是对的。天使和玛雅人都在攻击我们,天使即玛雅人,玛雅人即天使,同一个神送来的不同裁决者。

  即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也要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

  滚烫的鲜血在身体里沸腾,无所畏惧。我从现实的世界脱离出来,没有什么东西或者人能阻止我的魔法。这一刻我不是天使,不是人类,不是魔鬼,是一个守护者。我发现了促使我从天堂降临到人间的那股力量,发现了克瑞拉和安妮的共同点——她们都是我想守护的对象。

  我的双手燃起了通红的火焰,随时可以烧尽一片森林。透过火焰看到的世界全部变了形状,扭曲的线条在火焰里游走,金字塔、勇士殿时而变宽时而变窄,保持不了固定的形状。火焰背后的天使和玛雅人不过是还活着的僵尸。

  我抬起手就要扔出火球的时候——玛雅人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全部跳到了我身后——带起来的风把我手上的火焰吹得漂浮不定——他们和天使扭打在一堆。

  我熄灭了手里的火焰,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镜头。难道这些玛雅人也是阿忒弥斯送去的吗?希腊诸神和玛雅神库库尔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文森假设过库库尔坎和阿波罗是同一个太阳神,作为太阳神妹妹的阿忒弥斯,被自己的兄长帮助也是正常。不过这不就和以前我们被玛雅人攻击相矛盾了。

  世界上只有一个神的假设也被推翻了。神不可能指挥自己的两波人争斗。

  也就是说我想过的所有可能性全部被推翻了,这次奇琴伊察之行没有收获任何有用的资料。

  天使和玛雅人打得血光飞溅,玛雅人占据了数量上的绝对优势,眼看就快把天使逼退了。

  不对,这个时候我不应该退缩。我非弄清楚奇琴伊察的玛雅人到底是站在哪一边不可。也许他们仅仅是出于保护自己,不允许外来的神的使者侵入。这样一来,每次我这个天使一接近奇琴伊察就被攻击也就说得通了。现在来了更多的天使,他们无暇顾及我,或者说那群天使是他们和我的共同敌人,他们和我之间就在无形中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合作关系。

  逃跑是懦夫的做法。

  “进金字塔!快!”我喊道,“没有时间了,现在是最后的了解玛雅人的机会。库库尔坎的秘密只有我们能够揭开!”

  艾丽卡一把抱起奇奇跟在我后面飞快地跑。奇奇一定不喜欢被女生抱的感觉,把抱她的人换成我就好了;换成被抱的人也……等等,这是文森才应该有的想法。

  战场在我们身后渐渐远去,冷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越发模糊下来。我一口气登上了91级台阶,走进金字塔顶的门,顺着现代人修筑的台阶走了下去。金字塔里有灯光照明,还贴有指示通道方向的牌子。我讨厌在应该保持原样的地方留下不协调的认为痕迹,不过这次算是帮上了忙,也就不计较了。

  这使我想起了哲学课上的内容,好与坏,同伴与敌人,全部都是相对的问题。

  雷德伍德先生说过哲学可以解决世间所有的问题。这句话本身就是个哲学课题。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人类或者天使能做到。

  “女孩们,”我说道,“你们要的答案都在这里。我的想法和文森一样,玛雅人血腥的祭祀必定和以血液为食的吸血鬼有某种联系。挖出活人的心脏绝对不只是为了区分勇者和懦夫。不要放过壁画的每一寸,答案就在里面。”

  “收到了!”奇奇高兴地说道,“打起十二分精神工作!”

  “我也会加油的。”艾丽卡笑着说道。

  直觉告诉我,那些提示不会隐藏在人人可见的地方。或者隐藏在金字塔的密室,或者隐藏在壁画表面的背后。

  我们花了6个小时的时间来看壁画,奇奇把每个地方都拍下了照片。金字塔的内部空间比想象的要小。除了通道,还有一间地下室,那里是不会有人想去的,那就是玛雅人抛尸的地方。壁画上记载着玛雅人种植、收割、狩猎、祭祀的生活百态。作为玛雅人的主食,画着玉米的图案到处都是。这让我好奇古代中国人的壁画是不是到处都是类似水稻的图画。

  羽蛇神的出镜率也不小,有时候也分别是蛇和鸟的形象出现。一千多年前的玛雅人已经学会了训练猎犬,很多壁画里的猎人都带着猎犬。

  玛雅人也是一个内斗很激烈的民族,壁画里也有不少玛雅人之间的战争记载。天哪,库库尔坎金字塔里面真是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的圣地。奇奇戴着的考古帽太适合这个场合了。她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不时瞟一下壁画,越看越像个专业的考古学家。

  “好了。”奇奇受气了照相机和笔记本,“现在勇士殿和金字塔的第一手资料都拿到了,剩下的工作就是回去整理。”

  “我真的很庆幸,你们知道吗?”艾丽卡说道,“我们玛雅被玛雅人或者天使追杀。”

  “最好的结局就是玛雅人把天使打了回去然后他们自己也走掉了。”我说道。

  “然后再也不来了。”艾丽卡说道。

  “那么我们回去吧。”我说道,“文森那边的工作应该也结束了。整合一下资料,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好想坐在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它在房子的二楼,从窗户后面可以俯视下面院子里的池塘。打开一盏明亮的台灯,照亮写字台上的书本文件,看着小虫在窗外爬不进屋。手握一只粗细适当的钢笔,旁边放一瓶蓝色墨水,在白色打印纸上写了又写,看着一打纸由厚到薄,用丢弃的纸团装满垃圾桶。

  哼,我也开始有文人倾向了。

  “艾力克斯开始认真了,我也不会输的。”奇奇说道。

  “今天……辛苦大家了。”我说道。

  摆在奇琴伊察的资料都是实际存在的,要多少有多少。我们错过的细节不计其数。要想抓住每一个要点,是不可能的。与其把实际花费在意义不大的第一手资料收集,还不如坐下来好好思考。

  回到旅店的时候刚好天黑,路灯和车灯的光静静照着夜晚的皮斯特小城。

  艾丽卡去帮忙做晚饭,奇奇一个人去洗照片。把全部资料摆上桌子之前我得到了宝贵的短暂休息。我坐在公共活动室,盯着桌子上的一盘国际象棋。

  常用开局——王后前面的士兵往前两格。对方一般会把右边的骑士跳到前面,盯紧即将走上前的士兵的位置。之后我可以把黑色格子里的主教挪上前两步,逼对手把骑士退回去。他也可以选择放弃骑士,然后杀了我的主教。我喜欢骑士甚过主教,对于我来说用主教换骑士是划算的。

  虽然有点无聊,但是我不想关注时间,这段时间再长也会很快结束的。我预计可以全身放松个二十分钟;如果提前开始工作,那就提前结束;如果多于二十分钟,那我就可以多休息一会。这种坐着亚军打冠军的感觉很让我提起精神。

  随便是谁,来个人和我闲侃几句也好。我还没有无聊到自己和自己下国际象棋。我把我这边白色王后前面的士兵拿上前两格。

  门被推开——艾玛拿着几本书走了进来。她本来打算进来看书,不巧遇上了我。

  “嗨,最近怎样?”我问她。

  “还算不错。”艾玛走到我对面坐着,说道,“资料手机怎么样?”

  “一切顺利,只差整理分析工作了。”我盯着棋盘说道。

  艾玛把她跟前的黑色骑士跳到了前面,直视我的士兵。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艾玛说道。

  我把旁边一个士兵挪了一格,保护好第一个士兵。

  “玛雅人和天使不是站在一边的。”我说道,“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把往后前面的士兵挪了两步,和我的士兵四目相对。

  “不要把我说的像幕后主谋似的。”艾玛说道,“警告你的时候你什么也听不进去,现在还敢来怀疑我。怎么说你好呢?”艾玛一只胳膊靠在桌面,身体稍稍前倾朝我靠近了点。她那双绿色的眼球真是深邃,里面充满了知识的内涵。难怪她会让文森那么动心。可惜她是个天使,不然一定是地球上最强势的女人。

  先下手为强,我吃掉了她的士兵。

  “之前我已经收到过警告了。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的天使都在威胁我。”我说道,“这一天的到来也是早晚的事情,从我一直呆在法罗利庄园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得说声抱歉,艾玛。前天晚上我太急躁了。”

  艾玛也立刻用她的骑士吃掉了我的士兵。

  “我没想让你道歉。”艾玛说道,“我只觉得这次旅行背后有什么很不自然的地方。拉尔夫的小队和你的小队都声称遭到了玛雅人的袭击,别的小队却半个玛雅人都没有见过。”艾玛怪笑了一下,“去一次被进攻一次,你们还是前仆后继的,是太傻还是太执着?”

  我把右边的士兵向前挪了两格,威胁着她的骑士。

  “我就是不服输。而且我感觉这些进攻都是针对天使的。”我说道,“每一次进去奇琴伊察废墟,只要是有我在的情况下,都会遭到玛雅人的进攻。今天早上本来也是这样……结果来了更多天使,玛雅人的目标就转移到了他们身上。被当做攻击目标的感觉确实不好受,我也不想连累别人。可是不能因此放弃重要的调查。正因如此我们得到的资料比别人多得多。”

  艾玛把骑士跳了回去。我猜她也喜欢骑士甚过主教。我以前试过只用两个骑士走在前面,保证骑士绝对不走到可能被对方棋子吃掉的位置,同时仅靠两个骑士在战场厮杀,结果每次都因为其它阵地失守而输掉。

  “你怎么看呢?”艾玛问道。

  我把主教上前,继续追杀她的骑士。看重骑士的人这个时候肯定会再次把骑士退回去。

  “我们在试图发现玛雅血祭之谜。这个就是我们小队研究的课题。就自己而言,我还在研究一下世界上到底是不是只有一个神这个命题。”

  艾玛果然把骑士退回了原位。现在的局面成了我有3个棋子在外面,而她不但一个都没有移动,还被吃掉了一个士兵。换句话说她之前的步子都相当于没有走过。我已经确定我赢定了。

  “那么玛雅人和天使打架不是否定了你的假设吗?”艾玛说道。

  我拿出了左边的骑士,看护着前面的主教。骑士比主教更有用,现在却屈身后面。我感觉这类似于我和奇奇,她自称天使守护者挡在前面,我拿着更强的魔力站在后面保护她。

  “所以我现在更想解开我们的课题。这里面肯定有一丝半点的联系。”我说道。

  艾玛又把刚刚走回去的骑士跳了出来。这不是明摆着给我的主教吃掉的吗?

  “看来大家都没有什么收获啊。”艾玛退回去伸了个懒腰。

  我用主教吃掉了她的骑士。对于看重骑士甚于主教的人来说,这一下打击可不小。

  “也不一定,文森联系了奈特研究所,里面有一些关于玛雅人的资料。”我说道,“综合我们拿到的第一手资料和最近的经历,肯定会发现什么线索。”

  艾玛用士兵吃掉了我的主教。瞬间我们的往后面面相对。我有两个选择——用往后吃掉她的王后,之后我的王后被她的国王吃掉;抑或找个棋子挡在两个王后中间,让局面更加混乱不清。

  “今天文森和我说过话,真没想到狼人会出现在奇琴伊察。”艾玛说道,“加油吧,你和两个吸血鬼一起研究狼人是很明智的做法。”她起身离开了活动室,留下一盘皇后面对皇后的残局。

  我看了看表,休息时间过去了21分钟,超出了我的预算。我感觉赚了一分钟。和艾玛的谈话没前天那么郁闷,我松了口气。现在我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开始进一步的工作。

  来到餐厅,艾丽卡刚好张罗好一桌子食物——一盆蔬菜莎拉、一锅肉丸、四个墨西哥鸡圈,一瓶大号可口可乐。

  “没有巧克力了,我本来想烤些饼干的。”艾丽卡笑着说道。

  “这些已经非常完美了。”我说道,“我去叫克瑞拉和文森过来。”

  一看到满桌子五颜六色的食物,奇奇两步就跑上了桌,拿起一个鸡圈就开始大吃大嚼,两个腮帮子都给涨得鼓鼓的。

  文森假作镇定,一边食不露齿,一边不断把肉丸子往嘴里送。

  “文明点,克瑞拉。”文森包着一嘴的食物说道,“不要吃那么难看。”

  “不填饱肚子就没有力气工作。”奇奇吃得满脸是黑红色的BBQ酱汁,一手拿着半截鸡圈,另一只手里叉着一个肉丸,面前的盘子里堆着山高的莎拉。

  “克瑞拉吃东西也充满干劲呢。”艾丽卡笑着说道。

  “以后嫁不出去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啊。”文森说道。

  “没事,我不在乎。”我说道。

  “咳!”奇奇好像被卡了一下,文森推过去给她一杯可乐,她想也不想就猛喝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不多时,一桌子的食物竟然被一扫而光。奇奇闭着眼睛,文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唇,把餐具拜访整齐,表示她已经吃饱了。

  刚才那个奔放的吃相哪里去了?

  晚些时候,我们4个在活动室摊开了所有的资料。

  奇奇拿出来的一叠照片非同寻常的厚,铺满了整个桌面还要继续利用地上。这些照片和白天看到的壁画还是一模一样,我找不出来任何区别。

  “文森,今天在学校找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呢?”艾丽卡问文森。

  “大部分已经打印好了。”文森指着他书包里一叠五六厘米厚的纸。“总的来说,残缺不全的资料显示玛雅人遭遇了某种疾病,所有的祭祀活动不仅是为了讨好库库尔坎,一方面在寻觅治愈蔓延在部族中的瘟疫的办法。”

  “难道就是血瘾症?”奇奇说道。

  “不一定,没有资料显示玛雅人中间有吸血鬼。”文森说道。

  我又扫视一遍桌子上面和地上的照片。玛雅人的日常生活、祭祀、战争。种植玉米,外出打猎,向太阳神献上祭品,制作武器,生育子女,把人扔进深井……越是试图发现其中的新意,越是没有收获。

  “后来那种瘟疫被治愈没有?”我问道。

  “没有。”文森说道,“这一点倒是很肯定。弄不好……这就是玛雅人一夜之间离弃城市消失在南美洲的原因。”

  “昨天应该从那个老头罗恩的嘴里问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我说道。

  “对了,看这张照片。”文森拿出来一张图片,一个身着类似宇航员服的玛雅人在图片中间。“大家都见过吧,这张图片在全世界都是非常有名的。”文森继续说道,“我认为图片里的玛雅人不是穿了宇航服装备上太空,他是被祭司用类似隔离袋的特殊衣服给包围了起来,这个玛雅人很可能染上了瘟疫。”

  “很有道理。”艾丽卡说道,“如果我们手头的照片有类似的图案的话……”

  我再次检查了所有的照片,仍然一无所获。我从文森的包里拿出了那一叠资料,光是拿在手里就感觉很有分量。想在短短几个消失之内把有用的信息全部筛选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能浏览一遍就不错了。我飞快地翻着打印纸,试图从密密麻麻的句子中间拣选出几个有用的词汇。看到最多的就是几个介词而已。

  “我们试着把最近几天的见闻联系到一起。”我说道,“第一天下车之后马上就被玛雅人袭击……”

  “那是因为你毁了车子。”文森说道。

  “那个再说。”我说道,“然后第二天玛雅人化身游客,再次对我们发动袭击,把我们绑架到深井。逃出去以后又被罗恩暗算,克瑞拉被绑架。”

  众人点点头。

  “第三天文森和我一起去救奇奇,遇到艾丽卡,不小心提前走进地下室,遇到了狼人,不过顺利打败了它们。”我继续说道。

  “补充一点。”奇奇说道,“我记得你们说过开门的方式是把血放到勇士殿门口卧像的托盘里。”

  “非常正确。”我说道,“可见玛雅人的活动与血有很大的联系。第四天,和我们的老朋友玛雅人相遇,不过他们是去对付天使。”

  “找到两个切入点——血和狼人。”奇奇说道。

  “狼人是不吸血的。”艾丽卡说道。

  “吸血鬼吸血。”文森说道,“而且和狼人是对冤家。“

  “玛雅人用血吧狼人和吸血鬼联系在一起。”我说道。

  “这样能解释得通。”艾丽卡说道,“我们在地下室遇到的狼人就是为了准备来对付吸血鬼。”

  “也就是说吸血鬼其实是玛雅人的敌人。”奇奇说道。

  “那么玛雅人的进攻其实是针对我和艾丽卡。”文森说道。

  “不对。”我说道,“最后一次见到玛雅人,他们直接冲过去杀戮天使……而不是艾丽卡。”

  “嗯,我在旅店里也没有遭袭。”文森说道。

  “哎呀……真烦。”奇奇一头摊在桌子上面,撒娇似的说道,“好不容易找到的切入点,为什么就解释不清楚呢。”

  “不急,先休息一下。”文森拿出来几颗棒棒糖,丢一颗紫色的到奇奇面前。

  奇奇开心地吧糖捡起来放到嘴里,一边说:“蓝莓!我就喜欢蓝莓!”

  “除了蓝莓呢?”我问道。

  “草莓!香草!”奇奇笑眯眯地说道。

  “艾丽卡呢?”文森问道。

  “柠檬薄荷,谢谢。”艾丽卡笑着说道。

  还是艾丽卡喜欢的口味比较正常一点。

  “艾力克斯,学着点。”文森邪笑着对我说,“中国的女孩从来不喜欢什么薄荷一类的味道,草莓是王道。”

  看着奇奇那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我不得不相信文森的话。

  仔细一看,艾丽卡一件低胸衬衫;紧身牛仔裤,膝盖上留着两个洞;凉鞋的款式是只有几根线绑在脚上那种。奇奇的衬衫领口刚好露出锁骨,一寸多余的肉都不露出来;牛仔裤的和艾丽卡差别不大;鞋子是红色板鞋。重要的是,艾丽卡把头发全部盘在头上,左侧留下一股,她时不时用手把那一小撮头发抿到耳朵后面。艾丽卡画着淡淡的眼线和粉底,涂着薄薄一层唇膏。奇奇……扎着两个黑色的辫子,没有化任何妆。

  我发现了美国女孩和中国女孩的不同。

  又走神了。现在摆在桌面上的是看不完的资料,我竟然在思考女孩子的差别。我还是出去清醒一下头脑比较好,新鲜空气是必须的。

  我告诉了大伙我得透口气,于是上了屋顶。

  夜晚的风吹来温润的空气,比体温稍微凉快一点,不很凉爽。这样的户外不适合乘凉,用来休息倒是不错。屋顶的地面是用正方形的水泥板铺成的,线条纵横交错,坐落有致。如果隔一块把它们全部涂黑,那就是国际象棋的棋盘。

  早些时候和艾玛留下的那个残局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似乎奇奇摆照片的时候顺便把国际象棋给收了起来。我一直很想在书房里摆一副国际象棋,这样显得很有品味。加上我本人也很喜欢国际象棋。

  屋顶的门又被推开,奇奇走了上来。她背着双手,俏皮地走到我旁边,靠在护栏上俯视下面的街景。微风一吹,黝黑的头发轻轻飘散。

  “我为早上的事情道歉。”我说道,“我太唐突了。对不起。”

  奇奇抿了一下头发,把辫子甩到后面,两个黑色的大眼球看着我眨也不眨一下。

  我不习惯这种气氛。身后有一直无形的手把我推向前,速度不快不慢,看着奇奇离我越来越近。到她前面一分米的地方,那只手离开了我的后背。奇奇身上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两只眼睛仰视着我。

  唾液在舌根部位变得粘稠、干涩,我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我慢慢张开两只手臂,环绕着奇奇的细腰和背部。纤细稚嫩的身躯让我不忍用太大力气,尽管我很想使劲抱她抱到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再分开。

  奇奇一点抗拒的表示也没有。她已经默认了我。

  “我喜欢你,克瑞拉。”说完,我一吻吻到了她的嘴唇上面。

  奇奇的双手先是放在我的后腰,进而游走到我的肩胛骨附近,抓着我厚实的肩膀。

  我微微张开嘴唇,奇奇也做了相同的动作。终于,我们两人的舌尖在嘴唇接触的地方碰到了一起,不进攻,不退缩,保持着微妙的结合。

  这一吻耗费了我们几分钟的时间。完了之后奇奇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我。除了奇奇,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这么可爱的天使守护者?我把她的头轻轻按进我的胸膛,细抚着她的发丝。

  “我不会输的,艾力克斯。”奇奇靠在我怀里轻声说道,“我要做一个合格的天使守护者,因为我也喜欢你。”

  ImageWatcher Chapter Eight

  听了奇奇的告白,我肚子里立刻传来一股暖流,从胃里一直到舌根,舒服得不能自己。我能想到很多东西,我经历过的、我正在经历的、和我即将经历的。不过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抱紧她。

  宁静的小镇,漆黑的夜,祝福我们的繁星笼罩天空。星星全部变成流星,垂直坠落到地面,流星雨只为奇奇和我而下。我仿佛看到了白色的线条铺天盖地,继而变成雪白的羽毛旋转着飘落,又变成晶莹的雪花落在这从来不下雪的南方小镇,樱花瓣、雨点、枫叶同时从天空坠落。

  奇奇一下推开了我,说道:“好了,该回去工作了。”

  我让她先回去,我想在她不在的时候狂欢一下然后定神。

  看着奇奇走在前面的画面,我瞬间联想到了那盘没有下完的国际象棋——主教走在前面,骑士守在后面。不过骑士到最后都按兵不动,主教却被杀死在前线。

  奇奇是主教,我是骑士。我没能保护好她。

  我喜欢的是骑士,不是主教。主教一直在默默牺牲,我根本没有注意到。

  换言之——玛雅人的壁画里,是否也有理所当然而我没有注意到的信息?

  我的热血又开始沸腾,等不及想开始工作。我一分钟也不想耽误,趁着有灵感,我得赶快回到活动室。

  活动室里的文森、奇奇和艾丽卡都衣服愁眉苦脸的样子。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得想办法证明我的假设。

  我再次大略地扫视这些照片,发现了一点线索。应该说我感觉到了一点线索,只是还没有找到打开那个神秘匣子的钥匙,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匣子现在就在我手里,比先前又更进一步了。

  活祭、鲜血、狼人、吸血鬼。种植、养殖、狩猎、战争。

  基本的日常生活应该给忽略掉。我慢慢把没用的照片一张一张抽掉,桌面上和地上都只剩下一半的照片。我让奇奇把它们全部摆上桌面,离揭开谜团又更近一步。

  顺着看了一遍,玛雅人的主要武器是标枪和弓箭,喜欢带猎犬,和外邦人的战斗和血祭一样血腥不堪入目。

  若干次袭击我们……绑架奇奇……用狼人作为看守……

  等一下,这些猎犬……我欣喜若狂,终于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身后传来一丝寒意,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我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桌子上,目光在照片上面扫荡。

  “哇,放轻松点。”文森说道。

  左下方的猎犬的头朝上,右上角一张照片上的猎犬头朝右,走过去,一只猎犬的头又朝上;然后左,下,左,下,右,下,左,上……没错,没有哪两只猎犬的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

  只要沿着这条线,一定能走到最后的终点,我非常肯定。一只走下去……我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这不仅是玛雅人留下的线索,更是通向真理之门的阶梯,支撑哲学殿堂的砥柱,揭开一个真相,影响世界的两边。

  我差点忘记了,我们一直都在世界的这一边研究世界。正常人的那便有很多所谓的未解之谜,他们不敢肯定的UFO在这边的世界是我们的交通工具之一,他们到现在还以为那是外星人的飞船。

  冷静一下头脑,不能急于求成,真理之门不是那么容易被叩开的。

  果然,沿着猎犬指示的道路,看到的最后一张图片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玛雅字,看起来……就像一个中国字。那个造型很熟悉,我以前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不过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这里。”我指着那个玛雅文字说道,“它就是揭开谜题的关键所在。大家一起想想这个字代表的意思,我觉得它像一个中国字但是我不知道到底像什么。这个问题对你们来说应该很简单。就差一步了,最后一步……”

  文森是最擅长把有联系的事物放在一堆的,现在也难不倒他。他的目光马上就锁定在独立于这些图片之外的那张貌似画着一个宇航员的图片上。

  “难道是这样……”文森拿起那张照片,放到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个玛雅文字上面。然后把两张照片拿起来,放到灯光下面。

  透过两张照片——那些线条——完全和“宇航服”上面的管道延伸出去的位置重合,这两张照片画的竟然是同一个东西。

  “完美!从来没有这么爽过!”文森吼道,“我们所向无敌!”他“啪”的一下把两张照片拍在桌子上面,“就让我们来揭开你的真面目吧,你这个混蛋宇航员。”

  “我记得有人曾经把《圣经》里诺亚方舟的故事和玛雅人的宇航员联系起来,说玛雅人预言了世界末日,所以发明了宇宙飞船,打算逃到外太空去。”艾丽卡说道。

  “对对对,”奇奇说道,“考古学家发现了画着一个类似火箭的东西的图画。它和宇航员这一张总是摆在一起。”

  文森立刻跑到电脑那里把火箭那一张图片给打印了下来,和我们发现的两张放到一起。

  “玛雅人走了一圈来到宇航员和火箭这里,和吸血鬼、狼人还有世界末日有关系。”文森说道,“每次解开一个谜题,又会牵扯出新的谜题。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真爽。”他使劲抿了几下头发,如饥似渴地盯着这三张照片看。

  近段时间所收集的资料,也到此为止了。奇奇花费6个小时拍摄的壁画照片,最终只用上了一张。光是发现库库尔坎金字塔的壁画和宇航员壁画有联系就足以把我们推向考古学界顶峰的位置。但是我还欲求不满,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可以沾沾自喜。我有预感我们可以彻底解开这个谜团的,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和更多的资料。

  看了看表,已经晚上1点多了。

  我坐回椅子,深深地松了口气。我的精力全部消耗殆尽,疲倦和睡意不知不觉把我整个包围了。现在的我就像喜欢晚饭时间喝咖啡的人,前半夜精力充沛,后半夜如同吃了安眠药。

  “最后拜托大家把活动室情理干净吧。”我说道,“今天大家都很尽力,论文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今天晚上剩余的时间请全部用来休息,尽量做个甜美的梦。”

  当天晚上我第一牵着奇奇的手送她回房间。本来我想送她进去然后再出来,结果她刚走进去就转过来对我说了声晚安就把门关上了。拜托,我真的没有多想后面的事情。

  她总是让我若即若离,和我保持一段距离。我有意无意都在想打破这道坚不可摧的柏林墙,只要一看到裂缝,奇奇就立刻把她缝合好。我体会不到美国女孩身上开门见山的那种滋味。东方的女孩都是表面坚硬的奶油巧克力,要小心地放到嘴里,一点一点将它融化才能品尝到最丝滑动人的韵味。

  暗夜女神张开自己的怀抱,把小城皮斯特拥在怀里。没有夜生活的街道早早进入了安静的休眠状态,人们各自进入了梦乡。

  今天收获最多的就是我。调查工作大幅进展,还和奇奇正式确立了关系。相互表白的那几分钟镜头在我闭上眼之后一遍遍重放。我面对墙壁,忍不住微笑起来,拿起手机给奇奇发了条短信说“我想你。”

  她没事就回了信息,说“那就过来找我啊。”

  我立刻掀开被子,回复说“我马上到。”

  奇奇又回复说“私自闯进女生房间者杀无赦。”

  “你不会真的动手的。”

  “省省吧,你旁边床上还睡着别人呢。”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文森那边,灯是黑的。

  “他已经睡了。”我回信说。

  “他对象还没睡。”奇奇告诉我。

  “应该把薇薇安和我换换,或者你和文森换换。”

  “想得美。作为天使你的思想应该纯洁点。”

  “你要是纯洁怎么知道我不纯洁?”

  “你就是。我说是就是。”

  “你认识我之前就知道了我的名字?”

  “当然。文森和你都是鼎鼎大名的拯救世界的英雄,在这边世界。”

  “我不那么觉得,根本没什么区别。”

  “不要得寸进尺,我不是崇拜你,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知道就好。”

  “……”

  “……”

  直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才回了条晚安然后睡去。我得考虑一下把5美元每月两百条短信的手机套餐改成10美元无限制发送的。

  第二天早上,艾玛敲开了文森和我的房间门然后告诉我们赶快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旧金山。这是我们来到墨西哥的第五天,离预计的一个星期还有两天的剩余时间。我想要一个解释,艾玛告诉我这是墨西哥警察局的命令,所有人外国人必须马上撤离墨西哥南部。

  至于原因,艾玛告诉我警察没有说。不用说我也猜到了八九分。

  “你怎么看?艾力克斯。”文森说道。

  “很可能是玛雅人无法攻克的那个瘟疫爆发了。”我说道。

  “真是有趣。”文森说道,“我估计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到了。”

  文森话中有话,我决定不打断他,让他说下去。

  “昨天克瑞拉在,我没好意思说。”文森说道,“你本来可以再接近真相一步的。说到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和吸血鬼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世界末日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单是火山喷发、地震和疾病。艾力克斯,回忆一下,玛雅人除了猎犬以外还养了什么宠物?”

  文森一点拨,两个影子立刻闪过我的脑筋里面。

  “难道是……狼人?”我说道。

  “就是他们!”文森说道,“假设他们养了很多纯种狼人来对付吸血鬼,可是我们没有证据显示他们经常遭到吸血鬼的攻击。也就是说没有这么多吸血鬼来攻击他们,但是是什么理由让他们养的狼人从古代活到现在呢?”

  “没有数量的话……就考虑质量吧。”我说道,“我明白了,那个所谓的宇航员和太空船都是人类的误解,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强大的吸血鬼和关它禁闭的装置。但是它是怎么来的呢?”

  文森像哥哥看着弟弟一样对我笑了笑,说道:“你是不敢说还是真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假设都没有证据,我只是在和你分享见解。”

  “它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吸血鬼,不小心闯入了玛雅人的居所,吸干了几个人的血。”我说道,不需要证据的话说起来就是顺口,“吸血鬼速度比人类快,力量比人类强,崇尚英雄的玛雅人把它尊为第二个神,用鲜血来喂养它,结果吸血鬼毫无节制地吸血,染上了血瘾,开始四处杀人。玛雅人对付不了它,请来了狼人帮忙,由于这个吸血鬼过于强大,狼人只好把它封印在某个装置里面,然后告诉玛雅人这个装置只能保存到2012年。”

  “对对对。”文森说道,“我估计那个东西现在已经来了,正常人想封锁消息,以免引起所谓的恐慌。我们多半没有机会亲眼见证它,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不?”我说道,“普通人类的警车也能拦住我们的脚步吗?”

  “不,这次不行。”文森说道,“毕竟是在墨西哥,还是遵守一下普通人类的游戏规则。我还不想被遣送回中国。”

  我们收拾好行李,各自找了自己的对象坐在咖啡厅耐心等待。

  大巴车一辆接着一辆,把我们这些美国来的学生给拖走。据说这次没有飞机可以坐,得坐火车。大家都显得很高兴,都是第一次坐长途火车。这里坐的4个人只有我显得比较兴奋。

  “疏散工作昨天半夜就开始了。”薇薇安冰冷冷地说道,“我们已经被纳在后面了。”

  “我就不明白,如果上帝是唯一真神,他为什么会容许这样的罪恶生物存在于世,杀戮无辜的人。”文森说道,他无奈地笑了笑,“我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我是个弑父母的罪人,罪恶到了没有任何人或者神来审判我。荒唐的世界,罪人在地上横行,神说自己公正,无辜者死于非命。”

  文森的话使我想起了一个《圣经》故事:在圣城耶路撒冷(Jerusalem),一个牧师、一个基督徒和一个普通人走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快要饿死的乞丐。乞丐向这三个人乞讨,牧师没有理会,歪着走了;基督徒装作没看见,回头走了;没有信主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递给了乞丐。

  故事想说的是,神讲眷顾那个慷慨的义人,而不关心人到底有没有宣布自己信了主。如果遇到需要帮助的人而不帮助他,这种逃避本身就是一种犯罪。

  文森是个观察者,是人生人的普通人,后来被魔鬼变成吸血鬼。他不敢评价神,因为他必须小心谨慎。

  我是天使,直接受造于神,就像儿子与父亲,我有资格评价神。神对地上的罪孽坐视不管,任凭人的道德丧失殆尽,还说这怪人类本身。他眼看着人类需要帮助而不帮助,神就是在犯罪!神就是在触犯自己定下的道德规范!

  如果是人类把规则理解错了,那么就可能把所有的规则都理解错了。一条规则遭到怀疑,所有的规则都可能有问题。信仰神的根基就全部都会倒塌。我自命为评论家的观察者,这就是目前为止我对神的评论。

  命令我杀死无辜小女孩的父亲,也等于是间接杀死了那个小女孩。安妮不原谅我的罪孽,我就永远没有翻身之日。

  文森和我的最大共同点就是——都生活在罪孽之中。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看见奇奇两个眼睛都红了,愤怒地看着文森。文森用手撑着额头,脸埋在手掌里。

  文森这话说的太过头了,明明知道奇奇的父母都死了,还说这种话。

  “文森,道歉。”我说道。

  “对不起……克瑞拉。”文森埋着头说道,“非常抱歉。”

  文森的身后似乎有一层巨大的阴影笼罩,把咖啡桌上的气氛都搅和成了浑浊的压抑空气。这种氛围不适合大家坐在一起,我拉起克瑞拉离开了咖啡桌。

  “人总是会犯罪的……”文森突然站起来说道,“有些罪孽是不请自来的……”

  “又不是你的错。”薇薇安轻轻捧起文森的脸说道,“你拯救了整个奈特。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比你更重要的,在我这里你是无罪的。”

  “亚历山大。”文森叫住了我,“我帮你完成了你的赎罪,也请你帮我完成我的赎罪吧。只有你,只有你可以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所以我请求你一定要帮助我。”

  “我会的。”我说道,“但是在那之前请你先冷静下来好吗?你已经吓到了克瑞拉。我是认真的。”

  我把克瑞拉拉到一边,她扑倒在我的怀里,既不气愤也不悲伤,像失去了情感一样。

  表面坚强的女生内心都比较脆弱,奇奇也不例外。我不知道我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暂且就这样保持一会吧。周围安静得可怕。这里是餐厅的小隔间,我们坐在双人椅上。对面的双人椅和我们坐的是一个造型,中间一条棕色的茶几。稍稍集中精神,我就能听到我们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和昨天晚上开始工作之前一样,现在又进入了两段忙碌中短暂的休息时间。我整装待发,随时可以行动。希望奇奇在公车到来之前回复情绪。她和文森都面对着太大的压力。我没有父母,不知道失去父母的滋味。

  文森的父母没有犯罪,神让他们来杀文森,文森顶多是自我防卫。血缘关系是天经地义,即便是合理的理由,文森还是杀死了自己的父母。不是让父母变成弑子的罪人,就是让孩子变成弑父母的罪人。神的作为让我无法理解。

  奇奇这种好强的性格多半也与失去父母有关。我喜欢这样的女孩,不过绝对不能建立在这种荒唐的基础上。在我的眼里,奇奇没有犯下任何抵触神或者人的过错,我相信她的父母也没有。但是,为什么要让他们死去?

  神不但见死不救,自己还逼迫人类犯罪,并且把这些罪孽全部推卸到魔鬼撒旦的身上。我开始有点同情魔鬼撒旦。他是个君子,自己背负起所有的罪孽,毫不掩饰地宣布他就是个罪人,他可以治理好大地,并且一直亲力亲为,努力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圣经》启示录写道:

  神将清除世间一切的罪恶。

  我不相信。就像文森说的,无丑陋无所谓美丽,无光明无所谓黑暗。世界上总是有警察,父母总是教育自己的子女向善,但是世界上总是有坏人。撒旦从来不像神一样许下清理世界的诺言但是从不付诸实际行动;相反,撒旦就是要建立一个光明与黑暗对立,好和坏互相平衡的世界。

  人都喜欢遇见好人……不过世界上不能没有坏人。因为人类都是自私的,都被神创造出了七情六欲。撒旦一直在揭露世界的阴暗面,让人类看见它、了解它,从而在遇到它的时候不会手足无措。

  因此,就算堕落为魔鬼,我也不会后悔。我甘愿追随撒旦。

  奇奇自己坐了起来,理了下头发,眨了几下眼睛。脸上没有难过的样子了。

  “谢谢你陪我。”奇奇说道。

  “直到永远。”我说道。

  “我不喜欢一个人生活。”奇奇轻轻靠在我的肩上,乌黑的长发全部倾泻在我的腿上,“我一直在爸爸妈妈的周围长大,他们把我从南京带到香港。妈妈会做可口的饭菜,爸爸知道好多有趣的故事。我一直是学校里最棒的女孩,成绩和体育都是如此。有很多男生追求我,我不屑一顾。”

  “你当然是最优秀的。”我说道。

  奇奇并不理会我,继续说道:“爸爸让我出国留学,我选择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CBerkley)。后来爸爸妈妈出差来美国,告诉我他们先去伯克利看看,然后告诉我他们考察的结果。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半年以前。”

  “觉得说出来会好些的话,就说吧,我听着。”我说道。

  电话响了。

  我突然觉得这个电话铃声非常令人厌恶,只想把手机扔在地上几脚踩烂。

  不过电话我还真的不能不接,是艾玛打来的。不用听我就知道我让我们下去坐车了。

  “看来时间不允许了。”奇奇站了起来,背着我整理了一下脸上,“我们走吧,不要迟到。”

  光是文森建议我回去我还不是百分之百确定要回去。有那么一瞬间我计划过让文森自己回旧金山,我一个人单闯奇琴伊察。现在奇奇也要求回去了。我也就一起吧。有个伴侣的旅途总能让人打起精神。

  公车直接把我们拖回了皮斯特西边的梅里达城,然后进了火车站。

  原来乘用火车和旧金山湾区的卡特火车(CarTrain)长得那么像——厚铁皮车身,三米左右高,上下都是卧铺。

  文森、奇奇和薇薇安把我拉到了其中一节车厢里,找了个位置占了下来。

  “我要上铺。”薇薇安说道,“不习惯下铺。”

  “这没关系。”奇奇说道,“你去靠窗的位置,我在外面。”

  我马上跳进了下铺的靠窗位置,却看到薇薇安和奇奇都爬了上去。文森若无其事地把行李塞进行李架,坐到我旁边。奇怪……为什么文森不爬上去?

  “很久没坐火车了。”文森说着拿了一本中文的书出来,“这玩意儿在中国很流行,在美国都没人坐。要看书吗?我这儿还有。”

  “不用了。”我说道。

  我很郁闷,我想象的旅途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我和奇奇在下面,文森和薇薇安在上面。顿时我觉得火车里暗淡无光,只好躺在座位上看着我右上方奇奇的铺位。奇奇和薇薇安在上面叽里呱啦谈论着什么,车厢里响着嗡嗡的声音,听不清楚她们说话。

  “火车应该不会被袭击吧。”我问文森。

  “应该不会。”文森一边看书一边说道,“玛雅人再厉害也是用的冷兵器,这种铁家伙对她们来说就是刀枪不入。”

  “好在我们的论文进展程度是所有人当中最靠前的。这个学期的实地考察肯定等着拿A了。”我说道。

  “那是当然。”文森说道,“回去再去研究生找找书,得抢在‘风与影’的其他家伙们前面。我们的推理是完美的,只需要一点证据来佐证。”

  “你在开玩笑吧。”我笑着说道,“从哪里去找被玛雅人饲养的吸血鬼?离我们最近的一只现在可能正在皮斯特咬人。”

  “谜题早就揭开了,天使兄弟。”文森说道,“鲜血不会撒谎。”

  文森一脸不想多讲的样子,我也懒得多问。过了不久,艾玛和拉尔夫两人轮流清点了人数,火车就开了。

  火车下面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开始半天才响一声,紧接着火车飞跑起来,下面就响个不停。我发现了火车比飞机的好处,首先是噪音比较小,也不会像飞机起飞和着陆的时候弄得人头晕。

  干热的墨西哥戈壁,两边都是长着仙人掌的荒漠。火车呼啸着从铁轨上开过,吓跑了自然界里的小动物们。

 ImageWatcher Chapter Nine

  总算是顺利到达了墨西哥城,墨西哥警方的安排是我们在这里飞洛杉矶,然后转机飞回旧金山。

  飞机降落的时候,文森的晕机症立刻又犯了,他使劲捂着耳朵,坐立不安,挣扎个不停。下了飞机,对他说话都得大声点了。

  接机的是杰瑞(Jerry)。他的驾车技术没我好,不过凭借15年不出交通事故的底子稳稳掌握着接机第一把手的位置,同时也是全奈特人中保险费最低的。

  说到这里,我才想到我的下一辆车子还没有着落,上次撞毁了我的卡梅洛,保险费一定涨得吓人。不过是学校帮我付,我也就不在乎了。

  杰瑞开来一辆福特12座客车,准备把文森、薇薇安和我一起搭过去。我让奇奇搬到玫瑰园来和我同住,被她一口回绝了。她不好意思在机场与我吻别,浪费了机场外面挂着的“吻别、临时停车处”的牌子。

  走到离车子十来米距离的地方,我感觉到全身不寒而栗。一股阴沉的气息包围着眼前那辆白色的福特客车。我仿佛可以看到紫色的乌云和雾气环绕着车子,中心巨大的黑洞吸走了我所有欢乐的感觉,释放出压抑的恐惧之气。我起了鸡皮疙瘩,竟然感觉到害怕起来。

  人群熙熙攘攘,年前情侣、抱着公文包的商人、忙碌的司机擦着我的肩走过。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脖子处的动脉跟着心跳一起颤抖。双脚像是被粘在地上,无法再迈向前。阳光也因为这团阴暗的气息而暗淡。

  “又在发什么呆?艾力克斯,速度上车。”文森说道。

  我眨几下眼睛,看见车还是车,机场还是机场,周围全是陌生的人。

  “快上车,我们有位新朋友。”文森从车里探出头来说道。

  直觉告诉我文森说的那个新朋友和这个阴暗的气息有关系。我也没有选择,硬着头皮爬上了车子。第一排的座位上没有人,肯定是留着我的;第二排坐着文森和薇薇安;第三排,也就是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短发齐刘海的女生。她的眼睛半闭着,没有表情的脸比薇薇安还没有血气。

  “你好,天使先生。”她主动对我说道,“我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原来如此,难怪我会感觉到异样的气息。

  “哦,你好,我叫亚历山大。”说着,我坐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上面。

  “哦,我叫达芙妮(Daphne)。”她说道。

  达芙妮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好像气流只流过声带跟没有摸到嗓子。语速也慢的出奇。她在教室里演讲的时候不知道会耗多少时间。

  “为什么不坐我旁边?”达芙妮又说道。

  “哦……你不介意的话。”我赶紧爬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坐在她旁边。

  我对达芙妮有一种天使的畏惧感,就像老鼠天生怕猫。我感觉只要不超过底线,我就不敢对她说不。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天使遇见了魔鬼是这样的感觉。

  文森扭头过来瞅着我,说道:“亚历山大,可别做什么出轨的事情哦。”

  “不会的。”达芙妮说道,“撒旦派我来保护他,因为他被天使通缉。”

  “这么说你也才来到人类的世界不久?”我说道。

  “也不是。”达芙妮说道,“我在纽约长大,我是个纯血的魔鬼,我的爸爸妈妈都是魔鬼。我不喜欢人类,从不和人类说话。我和你们说话,因为你们都不是人类。”

  一股寒意又升了起来。文森和薇薇安都不敢看后面了,我也不敢看我左边的达芙妮。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类、天使、魔鬼和吸血鬼都是因人而异。

  “薇薇安,你不是撒旦的代言人吗?”我说道,“你们两个可以做朋友啊。”

  “已经不是了。”薇薇安说道,“我现在已经没有话语权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吸血鬼。”

  “你走不出我的视线。”达芙妮对我说道,“撒旦命令我必须保护好你。”

  “不可能!”我说道。

  “不用在意。”达芙妮说道,“你只要无视我就好了。”

  “还有,亚历山大,”杰瑞说道,“根据达芙妮本人的意思,她马上就要住进你公寓的那间空房。”

  “那我搬去和奇奇一起住。”我说道。

  “抱歉,克瑞拉已经有室友了。”杰瑞说道。

  我瞅了两眼达芙妮,红色的头发,双眼无神地看着我,两手规矩地摆在腿上。

  “有需要的时候就叫我,我可以满足你一切要求。”达芙妮突然说道。

  文森在前面忍不住“呲”地笑了一声,低了下了头。

  薇薇安拍了他一下,说道:“有什么好笑的?”

  “哦,那么谢谢。”我说道。

  下了车,达芙妮还真把她的一小箱行李放到了我的客厅里。我吓得直奔文森和薇薇安的公寓,结果连达芙妮一起来了。

  这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尴尬的气氛带到薇薇安家的茶几周围。现在我们4个……不,文森、达芙妮和我3个人盘腿坐在茶几旁边,薇薇安用标准的日本姿势跪坐着。

  文森和我一个看着一个,不知道说什么好。薇薇安闭着眼睛悠闲地喝茶。

  我的腿被什么东西戳了戳,文森对着我使劲挤眼。我也很想找个什么话题来缓解这个桌面,不过脑筋里面一片空白。

  我看蓝文森,看看薇薇安,又瞟瞟达芙妮,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或许我应该就这样回去公寓里……

  文森貌似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继续论文工作?”

  “不是说越快越好吗?我们今晚就去研究所拿材料。”我说道。

  “你们的命题是什么?”薇薇安说道。

  “《血祭与吸血鬼》。”文森说道。

  “不是已经被证明了吗?”薇薇安说道,“这样的题目居然让你们想到了。”

  “问题是墨西哥政府不肯定不会提供真相的照片,我们必须从另一个方面找到佐证,不然这个命题就是扯淡。”我说道。

  “玛雅人的血祭我很清楚了。”达芙妮说道,“他们喂养的那个吸血鬼现在已经复活了,不过又消失了。所有的带有强烈地狱味道的生物我都可以闻到。那只小可爱瞬间没了。”

  “什么时候?”文森说道。他的眼里放射出了好奇的光彩。

  “大概三天以前吧。”达芙妮说道,“记得代我向它问好哦。”

  “谢谢,我会的。”文森阴笑着说道。

  我开始厌倦文森这种闷骚的处事方式。他不想说明白的话,就一定不会说全。

  “够了!”我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愤怒地盯着文森和他的长发(他的发型和达芙妮的非常像)“把你知道的和那个吸血鬼有关的事情通通给我说清楚,包括你在墨西哥的时候没有说的部分!在继续遮遮掩掩下去我们只好不做队友了。”

  “总的来说,那只吸血鬼是跟着我们走的。”文森说道,“从我们到墨西哥开始被攻击的一直只是我们,所以完全有理由相信那只吸血鬼是冲着我们来的。现在我们回到了旧金山,吸血鬼消失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它藏匿了自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在旧金山出现。”

  “你何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我一把抓住了文森的领子,“如果它去攻击奇奇,没有人可以保护她,你明白我的意思?”

  “放手,天使。”薇薇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卡住了我的脖子,只要她稍稍一用力,我的头就没了。

  达芙妮不知道什么时候画了几条冰柱悬挂于薇薇安背后,冰尖直指薇薇安的心脏部位。

  我又开始冲动了。我得冷静一下。这里是文森和薇薇安的公寓,怎么可以把这样的血腥画面弄过来。

  我松开了手,薇薇安和达芙妮也停止了动作,回到座位。

  “实话告诉你,艾力克斯。”文森不慌不忙地理理衣服,把内衣塞进外衣里面去,又抿了一下头发,说道,“最不需要关心的人就是克瑞拉。你只要冷静下来想一想,就会明白到底是谁在指示玛雅人攻击我们。作为一个评论家的观察者,你是可以跳出来思考的。就看你愿不愿意跳出来。”

  我不承认,我不相信,我看到的奇奇绝对不是玛雅人。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从中国来到美国留学的16岁女孩。她没什么理由召唤玛雅人,更不可能让玛雅人来攻击我们,甚至绑架她自己。

  和奇奇在一起被玛雅人攻击的画面一幅幅闪过我的脑海——下车之后在河边,丛林里跟踪玛雅人,被玛雅人扔进深井,奇奇被绑架,玛雅人去攻击天使,把这些画面全部串在一起——

  “所以说玛雅人的目标一开始就你!”文森愤怒地说道,“你自己既然已经看清楚了这一点,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他们就是奇奇指示的?有谁知道你每天的行踪,有谁能揣摩透你每天的心思,还有谁可以光明正大地潜伏在奈特里边而不被众人发现?为什么克瑞拉除了我们几个之外没有认识的人?”

  文森的语气越来越高,声音越来越大,我被说得无言以对。但是我还是不愿意朝他说的方向去想,我心目中的奇奇不是这样的,就算全部的证据都现实她的嫌疑最大,我也要和她站在同一边。

  “在吸血鬼出现在旧金山,并且杀死我们之前,”文森继续说道,“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他捧起我的脑袋,“就是不用担心克瑞拉。”

  我甩开了他的手。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直接冲出了他和薇薇安的公寓,上了他的雪佛兰(Chevrolet)淡蓝(Cobalt),刚刚发动引擎,达芙妮也跟着上来了。我连捻她下去的心情都没有,开着车就冲出了玫瑰园。

  毕竟淡蓝不是跑车,加速到160公里用了差不多一分钟,绕过街上慢得和停止差不多的车流,两个漂移上了高速公路。

  我的车几乎是和别的车擦着边缘过去。我不是雅各布那种开暴力车的,我驾驶的汽车狂野而细致,除了被撞坏的卡梅洛,从来没有出过交通事故。遗憾的是那辆卡梅洛是我最喜欢的车。

  “好快啊。”达芙妮说道,“我可以开窗吗?”

  “不想被吹飞就老老实实别碰车窗按钮。”我说道。

  “不过很有意思呢。”说着达芙妮果然按下了玻璃。

  强烈的气流贯进车里,车身瞬间失去了平衡,左右摇摆起来。方向盘变得很重,轻轻扭一下都会导致车子剧烈晃荡。我迫不得已踩下刹车,眼看着刚才还应为速度太快而看不清楚的道路渐渐清晰起来。4个车轮都已经快不行了,引擎温度也升到了最高。我随便找了个出口出去,停在两扇封闭着的铁门前面。

  揭开引擎盖,水蒸气“呲”的一声冒了出来。修好之前想再开动这辆淡蓝是不可能的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先去散散心情再说。

  路两旁都是高耸入云的大树,绿色的枝叶和地上的灌木相辉映。草却都是干草,枯黄,东倒西歪。铁门后面是一条被封闭的公路,我对它没有兴趣。旁边一条小道一直延伸至小树林里,反倒让我想去走走。

  “嗯?车子怎么坏了?”达芙妮说道。

  “你还知道车子会坏啊?”我说道,“给我看好车子,别让警察给拖走了。我去去就来。”

  不知道这条小道通向哪里,走下去就对了。这使我想起了第欧根尼。有目的地的情况下,有一定的几率走错路;没有一个主观的目的地想去的时候,无论走哪条路都是不是错的,不过也不一定是对的。

  我羡慕第欧根尼,他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把自己的主观思想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他继承了柏拉图、苏格拉底和亚里士多德的思想,但不深入其中,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像一个评论家的观察者一样探索这些哲人的思想,得出了自己无即是有的结论。人间本应没有科学、政治或者宗教,应该是一个充满野性、自然的世界。人类的诞生完全改变了这一切。

  我本可以不融入人类,不必体会人类的爱恨情仇喜怒哀乐。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两条小蛇飞速穿过草丛,钻进了地洞里。旁边一直灰色的兔子,刚看见我就飞快跑开。我已经完全被当做是一个人类了。动物害怕人类,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

  世界的这一边有除了人类,还有天使,有吸血鬼,有狼人,有魔鬼以及其它各种高等生物。一个人类肯定无法打败一个吸血鬼,人类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占绝大多数。人类和人类之间的战争在所有高等生物中间是绝无仅有的。

  2012年的世界并不需要耶稣(Jesus),也不需要超人或者是别的什么超级英雄来拯救世界。地球表面只不过是少了一个第欧根尼。60多亿人类当中没有几个还记得第欧根尼和他所需的阳光。第欧根尼的时代,连我这个天使都还没有诞生。从柏拉图到第欧根尼,那一百多年的希腊,产生了以至于之后几千年都学不完的学问。历史上这是空前甚至是绝后的。如果古希腊人没有发明民主制度这东西,现在也就不存在美国。

  这也是一种蝴蝶效应。

  说到古希腊,又想起了达芙妮的名字。太阳神阿波罗欺负小爱神丘比特,丘比特为了报复阿波罗,就对他射了一支产生爱情的金箭,阿波罗于是疯狂地爱上了水仙女达芙妮。淘气的丘比特又对达芙妮射了一支绝情的铅箭,所以达芙妮怎么也不接受太阳神火辣辣的爱情。最后达芙妮跑到水边,请求自己的父亲把自己变成了一颗月桂树。太阳神非常难受,不过还忘不了自己的爱人,于是从树上摘下一颗树枝,做成了自己的桂冠戴在头上。此后,阿波罗的形象总是戴着桂冠在头上。

  另一个和达芙妮拥有同样名字的女人……不,女魔鬼,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跟在我的身后。

  好吧,我已经来到了一个湖边,岸边是齐膝盖深的草丛,湖面微波荡漾,悠闲的水鸟缓缓降落,停在水面嬉戏。水风迎面而来,草丛随着风一会低下头,一会撑起腰,摇摆不定。

  文森怀疑谁也不该怀疑克瑞拉!

  “文森说的确实没有错。”达芙妮说道,“我觉得他分析的很正确。”

  “不要用你的感觉来说事。”我说道。

  “我当然知道你们在墨西哥经历过的事情。”达芙妮说道,“我可以看到你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达芙妮的短发也迎着风微微撩起,几屡头发贴在脸上,遮住了她的眼睛。白色的亚麻连衣裙细数着风的印痕。

  “我也认为克瑞拉没有真的被绑架。”达芙妮说道,“绑架事件其实是她自己安排的。”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下,走到达芙妮跟前,说道:“少开玩笑了,魔鬼女士。克瑞拉没有这种呼风唤雨的本事。”

  “我看见了。”达芙妮说道,“你晕过去以后她给你喝了一瓶药水,之后你再也没有醒来。”

  达芙妮一句话让我恍然大悟,想起文森说的克瑞拉被绑架时候的情景,卡车爆炸,我一直昏迷不醒。那个漆黑的夜里,火光辉映的卡车旁边,我一直……被安眠药或者是什么东西禁锢在梦靥里。

  我开始有点怀疑奇奇了。不,我开始说服自己不要百分之百把奇奇排出在可能性之外了。

  “那么你认为奇奇有什么理由绑架自己?”我说道。

  “很简单啊。”达芙妮说道,“她只给文森留下了一个人去解救人质的信息,目的当然就是杀死文森。她特意安排了法师罗恩和两个狼人等着文森这个吸血鬼呢。”

  “所以我和艾丽卡一起跟去了,才打败了这些家伙。”我说道。

  我突然又想起了和艾玛一起下的那盘棋。残局的最后,艾玛的骑士被杀掉,别的棋子一个没动。我虽然用主教换了她的骑士,但是代表我的骑士没有保护好代表奇奇的主教。总觉得这局棋和目前为止的线索有什么相似的逻辑联系。无论如何,当时应该让主教退回来,而骑士上前。

  等一下,我稍微明白了一点。

  湖岸另一边的山上光秃秃的一片,全是我脚边这种枯黄的4分米左右长的野草。

  我不应该把骑士看做我自己,那个骑士根本就不是我,只是我在自作多情。那个骑士,应该是文森才对!

  文森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一个人去“救”奇奇。如果当时的行动还算是拯救人质的话。换句话说,文森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事情都由奇奇而起,因此对我交待的“事实”都暧昧不清,断章取义。奇奇被绑架后,恐吓信信上留的信息确实是让文森一个人去没错,问题在于他很自信地让我也跟去,以至于后来遇到了艾丽卡,他也没有把艾丽卡支走的意思。

  不过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奇奇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文森,不是我。”我说道,“最后一次看到玛雅人出现的那天,文森一直呆在旅店,所以奇奇没有必要再召唤玛雅人出来攻击。恰巧另外的天使当天跑来制裁我,奇奇为了保护我,召唤了玛雅人,击退了天使。”

  “你怎么和我想的一样?”达芙妮说道。

  我的推理原来一直错在这里。我太多关注奇奇,忽略了文森在中间扮演的搅和角色。可是这不是我的错,人类偶尔会让个人的感情所蒙蔽头脑,天使也一样。不管我愿不愿意,现在只能把奇奇放在玛雅召唤师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按照这样的推理,我安全了;文森危险了。

  被饲养的那个吸血鬼,随时可能现身,只有它一个,也不存在一群玛雅人同时进攻的那种排场。它可以扮演任意角色,随时出现。

  我仿佛看到了文森和薇薇安一起走在商店街,川流不息的人群里,走着一个若无其事的光头白人男子。他穿着普通的西装,面带微笑,微微抬着下巴,慢慢地走着像个亚拉巴马州(Alabama)来的青年游客。和旧金山人相比,他走的没那么快,在欣赏风景。在别的游客看来,他手里没有地图,单独行动,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只是在随性地向前走。

  文森和薇薇安牵着手走过了地铁站的门口,路过旁边的电话亭。光头男恰好也站在那里,他和文森还有薇薇安擦肩而过,立马停下,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渔人码头(Fisherman)怎么走?”

  薇薇安不理睬他,继续走着。

  文森停了下来,笑着说道:“沿着商店街一直走,到就尽头以后左转一直走就是了。你也可以坐缆车去,比走路的快。”

  “哦,明白了。”光头男从兜里拿出了一张旧金山地图,走到文森旁边,挨着文森的脖子,指着地图说道:“我们现在是在这个位置是吗?”

  “文森,他是个吸血鬼。”薇薇安说道。

  “什么?”文森还没反应过来,光头男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了下去……

  我得冷静一下我的头脑,哪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以文森那比女人还敏锐的直觉,肯定早都发现了大吸血鬼的真面目。应该是在大吸血鬼整准备靠过去的时候,就被文森一匕首刺穿心脏。

  “天使,如果文森和克瑞拉打架,你帮谁?”达芙妮说道。

  我瞬间又回到了现实之中。我差点忘记了我还站在湖边的枯草丛中。前面是一个魔鬼,右面是看不到边的湖水,左边的湖岸堆放着几根寂寞的铁管,小虫在眼睛可以看见的范围内飞来飞去。湖边的风仍然有点凉,空气里弥漫着草的味道。

  好问题,我帮谁。

  我转过来看着湖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边是我最好的朋友,一边是我最喜欢的女孩。真希望他们能和睦相处……

  文森送过克瑞拉棒棒糖,知道她喜欢草莓口味。他其实一直都在袒护克瑞拉,就算知道她一直在暗算自己,也没有丝毫反击的意思。明知奇奇被绑架的事实不是真的,他还是把她从地下室的石棺上面松绑,把她解救下来。

  真是个善良的家伙。

  “这种事情就不用多余的担心了。”我说道,“文森可是作选择的观察者,他可以选择让克瑞拉弃暗投明,乖乖呆在奈特就好。文森既然有说服神和大天使艾玛的本事,就一定能够让克瑞拉回心转意。”

  “真没有说服力。”达芙妮说道。

  “我是认真的。”我说道,“只要是他喜欢的女孩,不一定是那种喜欢,他就一定不会放过。”

  “那么你做好准备了吗?”达芙妮微笑着说道。她好像已经准备好了帮我的忙,只等我答应。眯成两道弯钩的双眼根本不给我说不的机会。

  文森的车没有白白坏在那里。来到湖边吹吹风,我的脑袋清醒多了。我决定听从达芙妮的建议,先回去再说。

  “我们回奈特。”我说道。

  达芙妮笑着点了点头。又一阵风吹来,卷起了草丛里的渣滓。达芙妮放开了手臂,摊开在身体两边。两道黑影在她的背后若隐若现,含苞欲放。风更大了,地上的草丛弯下腰去就再也挺不起来。达芙妮展开了她蝙蝠般的两只红色翅膀,双脚并在一起,离开地面,整个人像羽毛一样漂浮在空中。

  我曾经也有那么一双翅膀,也能飞翔。

  达芙妮背对着我,说道:“抓紧了,要飞喽。”

  我走过去抱着她的腰,两只翅膀绷紧了用力一扇,把我一起带上了天空。我看着湖面越来越远,只剩下黄色的草坪残留在视野中。

  “很久没有这样飞过了。”我说道。

  “不用谢。”达芙妮说道。

  达芙妮爬升到了美国银行的大楼那么高,开始直线飞行。我才发现我飙车原来是飙到了伯克利,离旧金山不远不近,穿过海湾就到了。

  达芙妮穿过了飘在海湾上空的一层雾气,绿色的旧金山湾在我们眼前一览无余。绿色的水,蓝色的天,白色的云,交汇在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水平线。达芙妮的腰很细,这使我感觉抓起来很安全。

  刚刚冲出云雾,我最不想看见的“人”便出现了——4个长着翅膀穿着白色长袍的大天使飞在天空等着我们。

[s:59]咱想到了2012.....不过觉得写得很好呐..能把这写错综复杂的关系写清楚,楼主功力很强大的说...特别剧情还吸引人呢,加油...还是说钢巴蕾.....

yeti1943 发表于 2010-8-26 11:10

遗憾的是现在开学了……第十章都还没有写完,前面9章都是写好了慢慢发的

争取近几个星期之内把第二卷完结吧,第三卷暂时还不敢想

可以肯定的是第三卷肯定比前两卷更好,我打算以我最熟悉的《古希腊神话》为背景

还是写了再说吧……

谢谢观看!

  ImageWatcher Chapter Ten

  “不要掉下去了,天使。”说着,达芙妮侧身降低高度,从天使们下面穿了过去。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我几秒钟没回神,绿色的山和蓝色的天一直在换位置。和自己飞的时候比起来是在是难受得无以附加。

  大天使们回转身跟了过来,维持着不变的队形紧跟在我身后。

  “你恐怕飞做一个堕落天使不可了。”达芙妮慢条斯理地说道,“要吗跟着魔鬼一起走,真正地堕落;要吗被打下去,也是真正的堕落。”

  我很佩服达芙妮能一边飞行一边那么镇静地说话,好像她就坐在客厅里舒服的沙发上茶余饭后消遣娱乐。旧金山上空的冷风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脸上像是一直被一把匕首划着。

  天使们各自分散开来,从四个角度把我们包夹在中间。右上角的一个抬手便丢过来一张网。这个做法真的很聪明,让我赞叹。我赶紧一火球把网打了下去,燃烧着穿过雾气层,掉进旧金山海湾,留下一串黑色的灰烬。

  “去水面。”我说道。

  达芙妮简直是我脑细胞的组成部分,我的声音被风声盖过我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她一个直角拐弯朝着水面俯冲下去,速度之快我几乎抱不住她的腰。

  身后四个天使形影不离地跟在我们后面。这时达芙妮竟然直接把我扔了下去,自己背道而驰冲向了四个天使。我只看见一双黑色的翅膀升上去,一双白色的翅膀被炸开了花。

  我本能地想展开翅膀,不过只是在白费力气,被斩断的翅膀连一片羽毛也没有留下。风在我的周围呼啸而过,我“啊——”地大叫着划过碧空,喊得嗓子发不出声音,在天空手舞足蹈。

  达芙妮再次俯冲下来,抓起我的腰使劲一提,海面绿色的水越来越近,从高空掉在水面和掉在水泥地面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我已经做好了接受冲击的准备。这个不是过山车,弄得不好就会赔命。达芙妮又是90度迂回,我的鞋子粘了一下水,然后平行于水面飞行。

  后面三个天使跟了过来,我开始吟唱起水的魔法。

  天使们似乎知道我会的魔法,和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肯下来。我不在乎这个,仍然召唤起一股水柱打上天空,被三个天使全部躲开。我把水柱爆炸成无数水滴落下来,随即丢出闪电魔法。蓝紫色的电光借着雨点乱跳,像一个闪电的大王把天使和我们全部包裹在里面。在此之前我制造好了防御盾,以避免达芙妮和我也被击落。

  效果不是很理想,只击落了一个天使,剩下的两个只受了点小伤。

  “干得不错,亚历山大。”达芙妮又开始爬升,“撒旦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我什么也没反应过来,达芙妮又把我抛了出去。她加快了速度在其中一个天使周围刀光剑影乱窜好像她本人就是闪电,天使掉进大海,达芙妮拿着两只白色的天鹅般的翅膀飞了上来,放在我的背上。

  完全吻合。

  我找回了有翅膀的感觉,羽翼一振,掉下几片无暇的白色羽毛,停在空中挡在最后一个大天使面前。

  两股金色的圣光束一左一右交错着打了过来,我娴熟地在中间翻了个身,回敬天使一根冰柱。这一下被他给反射回来,擦过我的新翅膀,又掉下几片羽毛。达芙妮由上而下杀了下来,天使侧身躲开,被撕裂一部分翅膀,落下一堆白色羽毛。我的火球也即时赶到,正中天使后背,燃烧着的白色羽毛像下雪一样在天空飘散开来。达芙妮又改变方向飞上天空,拧起天使的脑袋,脚顺势一蹬把天使拧断在羽毛的雨里。

  真是讽刺,一双白色的天鹅般的羽毛翅膀,和一双黑色的蝙蝠一样的肉皮翅膀现在正站在同一边。天使与魔鬼在天空并肩。

  我不太喜欢达芙妮,不过她的到来确实为奈特又增添了一个非人类的种族,而且是最重要的反抗天使的魔鬼。她张开翅膀浮在缓缓下落的羽毛的雨上面,好像那些羽毛都是来自于她。

  事不宜迟,我赶紧对达芙妮挥了挥手,直飞玫瑰园。

  两个多月以前的这个时候,文森和我面对着同样的处境。一边被神和天使围攻,一边不得不接受他所喜欢的艾玛站在天使那边的事实。我很想像文森一样不动不摇地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即便艾玛没有和他在一起,也能以微笑和温暖的拥抱把艾玛召唤回来。

  我真的做不到这一点。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同时面对文森和克瑞拉。夹在他们两个之间的这个熟识他们的人应该是个非常擅长与人交往的、在人际圈中应付自如的好家伙,而不是我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没用的天使。

  仅仅是出于责任感,我应该前往玫瑰园。克瑞拉召唤出来了玛雅人喂养了一千多年的患有血瘾的吸血鬼,文森只是个新车上路的半吊子。我认真起来他还不一定是我的对手。真想有个办法,不伤害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又让他们和平相处,不,只要互不侵犯就好了。

  海湾大桥一晃便过去了,以小岛为转折点的创意很有个性。再往前飞又是旧金山市中心。高楼不多,一条商店街自东北向西南贯穿整个城市,继续往郊区过去便是奈特大学和玫瑰园。

  首先我得对文森道歉,不光是之前的粗鲁无礼,还有关于弄坏他的车子的问题……

  眼看前面就是玫瑰园了。原来玫瑰园不但是里面种着玫瑰,小屋子一座连着一座,前后错落,尖尖的白房顶正好交织成一朵白玫瑰的形状。设计师鬼斧神工地在东北角打开了玫瑰园的大门,沥青公路不偏不斜构成了玫瑰花茎。

  降落的时候得特别注意气流方向,虽然没有飞机着陆那么有操作性,但是弄不好还是会摔个手骨折。

  双脚刚刚落地,一股玫瑰园里吹出来的冷风扫过我全身,同时吹来一股不好的感觉。回头一看,后面不见了达芙妮。关键时刻她跑去哪里了?也罢,有了翅膀,我又是一个完美的天使了。

  跑进玫瑰园,花丛里嫩芽还没有开花,得到雨水洗礼不久的草坪郁郁青青。中间那尊诡异的十字架雕塑后面,飘出来两屡黑色的发丝。

  我顿时停下了脚步。十字架雕塑隔在我和那边那个人中间,我只能看到那两屡发丝。我的心跳有点加速,除了奇奇,还有谁有这样的美丽头发呢?

  我走上去,面带微笑,说道:“嗨,克瑞拉好孩子,久等了。”

  奇奇转过头来,微微歪着脑袋,两手都背在后面,说道:“真慢。”

  “你是来找我还是来找文森?”我问道。

  “都找。”奇奇说道,“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做过的事情,什么召唤玛雅的吸血鬼一类的。好吧,我确实做过这些,不过我是被迫的。我会解释清楚的,请你保护我,好吗?”

  “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我一把把奇奇抱住,“没有人……”

  我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丝丝缕缕,被风吹得握都握不住。我需要的不是人间,不是天堂,也不是世外桃源。我只需要一小片天空和玫瑰园的一间屋子,能和克瑞拉一起生活,小打小闹,带她出去看看大自然的风光,就足够了。像这样抱着她的感觉最好一直保持下去,直到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来临。

  以上是我的幻想一。

  或许是我走上去,奇奇从雕像后面走了出来,面带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怪异微笑,手扶着雕像的基座,双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地上。

  “克瑞拉……你来了。”我说道。

  “嗯,我来说再见了。”奇奇抬起头来说道。

  “你在开玩笑吗?”我耸了耸肩,“我们没那么快吧。你知道我们还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

  “已经够了。”奇奇瞬间召唤出了十几个玛雅人怒视着我,“你和你的新守护者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文森就交给我了,祝你们幸福,天使与魔鬼。”

  奇奇头也不回就离开了玫瑰园。

  我的心情比被风卷上天的草屑好不了多少。脸皮厚一点的话,我应该马上冲上去拉住奇奇的手,死皮赖脸说我喜欢她。因为想杀文森所以不和我交往这种理由是站不住脚的。我就像一个被女人甩掉的天真男孩,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个冷漠的背影。我没有勇气跑上去抓住她的手,眼睁睁看着她走掉,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玫瑰园,顺带挖走了我内心里的一切美好的记忆。

  以上是我设想的最糟糕的结果。

  作为一个多愁善感的天使,我忍不住去幻想。也许我患上了人类所说的幻想症,需要去找个心理医师谈谈。我不太相信人类的医师能治疗天使的病症。况且我天性如此,要我停止幻想谈何容易?

  真实的情况既不是以克瑞拉和我的拥抱而完美结束,也不是以克瑞拉离开我而悲剧收场;我一走进玫瑰园就听到了有人弹钢琴的声音。

  这首曲子非常熟悉——肖邦的《华丽圆舞曲》。一听到这个旋律,我仿佛就看到了灯火通明的舞会大厅里,站满了身着盛装的宾客。女人穿的都是闪着银光的晚礼服,头发纷纷盘到脑后,嘴唇上面涂抹着厚厚的一层口红。男人们统一都是西装革履,打着黑色的领带或者深蓝色的领结,有的手持一只水晶做的高脚杯。这是一场上层人士的晚会,绝非大学生随便举办的派对。

  大厅里有政要,有富商,有学者。人们对世界的形势高谈阔论,发表着自己不切实际的看法。如果有一堆穷得吃不上面包的人来叩门,他们也会叫穷人去吃蛋糕的吧。就是在这样的大厅里,身着燕尾服的钢琴家坐在钢琴前面挥汗淋漓,手指活动的频率堪比蜂鸟扇动翅膀。一曲《华丽圆舞曲》把人们全部从座位上牵到舞池里,男人拥着女人,在舞池里来来回回转圈子。数不清有多少盏灯,看不清地上有多少双脚,时间在钢琴音中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钢琴家已经重复弹了三遍,人们还是跳着高潮部分最激烈的旋律。五彩斑斓的彩带在人群中交错纵横,时而发出绿光,时而红得刺眼,彩带上面稀稀疏疏散布着树叶或者扑克牌的斑纹,都是清一色的白色。

  钢琴曲就是从我的房间里传来的。十字架雕像后面根本没有奇奇的身影,也没有吹风,玫瑰园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我直接从草坪上面踩过,上了台阶,掏出钥匙塞进门里才发现门没有锁,于是一把把门推开,钢琴音随之停了下来。

  “谁在里面?”我问道。

  我注视着客厅里,钢琴在我看不见的死角。能把《华丽的华尔兹》弹那么完美的人必定不是小偷,我很想看看是谁。指不定就是达芙妮或者克瑞拉。

  “是我。门没关我就进来了。”奇奇走过来说道。

  乌黑的长发扎了两个辫子在两边,叉着腰好像她才是这个公寓的主人,我完全肯定她就是我最熟悉的克瑞拉。

  “奇奇……”我想立刻问她关于玛雅人的事情,我很希望她给我一个否定的回答,可是话还没说出来就跑回去了。“你来了……”我说道。

  奇奇的眼神里透露出来一点愤怒的神色。我想她已经知道了我的推理。看着那皱在一块的眉间,我感觉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尴尬。上一次也是在这个屋子里,同样也在玄关到客厅的这一小段距离,艾丽卡和我也遇到过同样尴尬的场面。明明是自己的公寓,我却感觉进退两难。这种时候最好赶快发生一次地震,反正旧金山的地震是家常便饭,把天花板连同上面的吊灯一起震垮,我就可以趁乱转身就跑。

  眼前不到3米的距离就是克瑞拉,我最喜欢的女孩。她和我四目相对,下一个动作多半是互相拥抱。为什么我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那么遥远,好像分别站在银河的两岸,四周都是黑色的虚空,群星闪耀,带着光环的土星从我们下面飘过,拖着长尾巴的彗星从我们两人之间划过,宇宙的距离在我们之间凝结。

  “在这里等我。”奇奇说道。

  “你有什么安排?”我问道。

  “这是文森和我之间的问题,你不要也不用插手……请你。”奇奇睁着她那双黑瞳的双眼,说道,“很快就会见分晓了。对你来说是残酷了一点,可是除了杀了对方以外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文森对于我的仇恨。”

  “我全部都知道了。”我说道,“文森和达芙妮都告诉我了,还有我自己的猜测。克瑞拉,请不要这样。如果你去杀文森,我会不惜牺牲一切保护他;反过来我也会保护你。”

  我不想撒谎。我应该做好我自己,明确告诉奇奇我心里的想法。我是看着美国人长大的,我就是个标准的美国人,或者说美国式天使。

  奇奇幸福地闭上了眼睛,手放在胸口,微笑着深呼吸了一下。

  “谢谢你,亚历山大。”奇奇说道,“只有你永远和我站在一起。我天生好强,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知心朋友。我很想像普通的女孩意义挽着手上街,买一些可爱的饰品,吃几口路边的小吃。老实说,虽然拒绝了所有追求过我的男孩,我还是想要一个让我满意的男朋友。他谈吐不凡,内涵丰富,有稳固的社会地位,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有钱,但是他一定得有权。我不是说我一定要找一个公务员似的男人作为男朋友,我只是想在背后把他推到很高的位置。”

  奇奇苦笑了一下,又说道:“可惜我错了,我的这些设想都是不现实的。没有同龄人喜欢我这样的女孩,也没有一个拥有稳固社会地位的人会在乎一个中学女孩;我落到了一个不上不下的特殊阶层,两边都不讨好。”

  “胡说!”我说道,“我一直深深地喜欢着你,你……你的有点也好缺点也好都是你拥有的东西,我已经毫不含糊地接纳了你的一切。”

  “谢谢你,艾力克斯。”奇奇说道,“我今天来这里就是特地来道谢的。我真的很感激你,感激你对我做过的和投入的所有。不过我肯定会让你失望了。”

  奇奇一步一颠走到了我跟前。我有种莫名的想退后的感觉,脚跟几乎跨了出去又赶紧停了下来。我没有想抱住她的冲动。

  “不要紧。”奇奇轻轻趴在我的怀里,说道,“我已经让你失望了,艾力克斯。你还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天使守护者的,无论他是谁都肯定比我更优秀。如果我杀了文森,我能活下来,但是你肯定不会原谅我;如果我被文森杀了,那么……总之,我不是个合格的守护者。”

  “没用的,奇奇。”我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一段距离,“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

  “你太温柔了,艾力克斯。”奇奇说道,“对我宣战的方式都这么温柔。”

  很明显都不是在夸奖我。如果是在约会的时候突然对我说那么一句话,我肯定会挨一个晴天霹雳而不知所措。现在不然,我渡过了最绝望的时刻,被掉到井里的石头砸一下已经无关痛痒了。

  “告诉我地方。”我说道。

  “明天晚上9点,日落大厅。”奇奇说道。

  那一头乌黑的头发从我的下巴旁边飘过,我没有挽留。现在的我应该考虑一些男女情仇以外的更有意义的东西。尽管我不善于言辞,尽管我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尽管我根本没有一个好的计划,能当中间人的只有我。

  非得需要一条生命作为代价的话,就用我的好了。我也想赶快去到安妮那里,问问她是否真的原谅了我。从哲学上来说,或者的人永远看不到死后的世界,要想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只有祈求死亡降临。

  世界上肯定有因此自杀的哲学家,只不过我不知道名字。在我看来他绝对不是神经病,他是不折不扣的伟人。

  我试着拨通了文森的电话。不出所料,一接通便是语言信箱,也就是说他关机了。文森肯定不在他的公寓里。我现在有点摸不着头脑,整理不出一条清晰的思路。暂且模仿侦探片上面的情节,明知凶手肯定不在家,还是去凶手的家里找寻线索。

  我门也不敲就走进了文森和薇薇安的公寓。出乎意料的是薇薇安在家。我保持着推开门的姿势,和跪在地板上的薇薇安四目相对。气氛有点尴尬,我作为一个不速之客,出去也不是,走进去也不是。

  电视机里面叽里呱啦讲着什么,薇薇安的心思也根本没有放在电视节目上,双眼冷冰冰地看着我。

  心情本来就不好,被电视机那么一吵,思绪更加混乱了。我无法冷静头脑,我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搞不定克瑞拉,就得从文森身上下手。

  “文森在哪里?”我问道。

  “我不知道。”薇薇安说道。

  这个话题没有必要继续了,如果薇薇安不想说,那么她肯定不会说。我周围都是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我扶着薇薇安和文森家的门框,把我从物质的世界隔离开来。

  因为奇奇和文森不和,所以奇奇想杀掉文森。

  因为文森不想把我牵扯进来,所以对我隐瞒真相。

  因为我好奇心太强,所以忍不住要找到他们问个清楚。

  因为他们都不理会我,所以我得想个别的办法。

  下一步就可以将军了,不过我还必须观察棋盘,看究竟哪一个棋子可以完美地给对方国王一击重创。直觉告诉我这一步非常重要,将军的位置也是击杀王后的位置,不求一步将死,至少先杀掉一个王后。失去了王后,对手就输掉了百分之九十。问题就在于我还没揣摩透那一部究竟该怎么走。

  我的推理是几乎完美的。现在,我最需要了解的是奇奇每次想杀掉文森的动机。奇奇在某些方面是的正常人,正常的人不会无故杀人;就算无故杀人,也不可能指定杀某个人。不琢磨透奇奇的动机,建立在这个假设之上的所有推论都将绝提。

  越是接近问题的关键所在,越是难以让大脑告诉运转。只差一步,只差一步而已……

  文森到底去了哪里呢?

  如果换一种提问方式——文森会去什么地方呢?

  对,如果是文森,他会去哪里?如果以文森的角度来思考问题,答案是什么样的?早早就领悟了棋盘里的骑士是文森而不是我,竟然又忘记了。

  又迈出了一大步,该走什么棋子已经知道了,下一步是怎么走的问题。

  文森一直在对我隐瞒真相,他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被攻击的对象,不过他说我才是被攻击的对象。他一直不介意和奇奇在同一个队伍里,一起涉足丛林,一起走进奇琴伊察废墟,一起从玛雅人的标枪下面逃生。他一点也没有抱怨过。

  文森肯定也知道奇奇不是真的被绑架,所以才不顾恐吓信的内容,大胆地把艾丽卡和我都叫到一起,去“救”奇奇。他一点也没有责备奇奇的意思——

  我明白了。

  不但如此,文森还知道奇奇喜欢吃的糖果的口味,知道奇奇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文森从来都在保护着奇奇,即便知道奇奇想杀掉他。

  文森杀死了父母,奇奇的父母亲在美国身亡。消息说奇奇的父母是车祸,奇奇怎么也不相信。每次文森一提到父母,奇奇就犯情绪。最后,奇奇想杀掉文森。

  大胆猜测的话,文森和奇奇有血缘关系。文森多半就是奇奇的哥哥,因为杀死了父母,才会招来自己亲生妹妹的怨恨。

  哥哥杀死了父母,妹妹杀死了哥哥。这样的结局我绝对不允许。一个完好的家庭在两个月以前已经死掉了一半,而今即将变成四分之三?

  文森在这种时候不会坐以待毙。与其焦头烂额等到明天晚上9点,不如现在马上去日落大厅等待。仪式开始之前肯定会发生一些别的事情,有玛雅人在画魔法阵的话,就是最好的破坏机会。我得试着站在文森的立场上来思考问题。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现在就是去日落大厅的时候。好在玫瑰园离奈特不是那么远,一口气冲过去就是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破罐破摔了。这一个星期过得好累,心情就像矩阵上的曲线一样先升到制高点然后跌入深不可测的低谷。我不是神,无法掌握世界的开端、经过和结局。我希望能改变点什么,但是我还是只能作为一个评论家的观察者来旁观结局。结局可能好也可能坏。

  文森本人才是作出选择的观察者。他肯定已经作出了好的选择——我只要扮演好观众的角色去欣赏完美的结局就好了。文森和奇奇为主角的戏剧很值得期待。

  “等等,你去哪儿?”我还没冲出公寓,就被薇薇安问住。

  “日落大厅,没时间了。”我说道。

  “我也一起。”薇薇安说道,“文森和那个叫克瑞拉的女孩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们是兄妹。”我说道。

  “那就正好去庆祝他们团聚。”薇薇安说道。

ImageWatcher Chapter Eleven

  先强调一下我是文森。抱歉我暂时从亚历山大那里把主角的位置占用一段时间。虽然之前的第五章就已经占用了……

  我们的笨蛋天使已经开始察觉克瑞拉和我的关系了。习惯上来说,我更喜欢叫克瑞拉的真名张萧何。她确实是我的亲生妹妹。她得到了我们的父亲和母亲全天候的监护,在南京这个曾经的中国首府。正因为如此,我才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没有监护的世界里面。

  她夺走了我应得的东西。不是金钱,不是礼物,不是任何物质的东西。失去了就无法挽回的时光,无论愿不愿意,都被无情地带到了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宇宙历史的一段根本不起眼的角落里面永远沉默不会为人所挖掘。

  我也不记得这段历史,它根本就没有存在过。我的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在我的身边生活过,我就无从知道父母伴随在身边的日子是美好还是凄苦。我暂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和母亲要把奇奇和我分开来照管,这个原因也许永远无从得知。奇奇想杀掉我的动机是可以理解的,我被她看作是一个自私的哥哥,因为没有得到父母的爱而杀掉了他们。在奇奇眼里我是一个可憎的、自大的、无知的或者用这个世界最严重的贬义词也无法形容的恶人。

  无论如何,我还是她的哥哥。我还是一个成年人,监护妹妹的任务自然该由我来承担。贸然地在她面前出现不是什么好主意,从不好的方面来说,小女孩不但不会听我的话,会对我更反感。在我还可以掌控的范围内,我期待着她饭一个错误,然后由我来纠正她。

  神一直在等人类犯罪。神把世界交给撒旦管理,一旦人类和撒旦犯下了罪,他就会站出来审判罪孽。

  我不是神。我只想让我亲爱的妹妹知道他的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生性奇怪,不招人喜欢,这一点和她相当类似。我不怪她,她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作为哥哥,当我发现她被人或者神或者魔鬼或者什么高等生物利用的时候,我会不加思索地站在她前面保护她。

  夜晚的日落大厅里没有开灯,我坐在正门后面的两级台阶下,两根方形柱子的其中一根下面,背对着玛雅人正在布置的祭坛。两把匕首躺在我的腰后,前一天晚上我把它们打磨到了最锋利的程度,切钢条如切布丁。

  玛雅人和我现在是互不侵犯,他们搭他们的祭坛,我想我的事情。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笨蛋天使千万不要来帮倒忙。我可不想他在我即将把事情搞定的时候冲出来说一句“要杀就杀我吧。”用我们中国的典故来说,他不是所谓的革命志士。刚来到人间的天使还有的成长,我一直都拿他当弟弟看待。如是一来,他和我妹妹真的满相配。不然对我可爱的妹妹打歪主意的人可得小心了。

  玛雅人在日落大厅中间搭了一个方形的小金字塔,顶部建了一尊棺材一样的祭台。从几个小时以前我来到这里和这些人偶变的玩意儿大眼瞪小眼以后,不时就有几个人扛着木板、钢条一类的东西走上走下。不愧是我妹妹,一个小女孩就能把这些男人全部玩弄于鼓掌之中。

  玛雅人不太敢在黑暗中接近我。我的双眼在黑暗中呈现出红色的光。我觉得很酷。一想到呆会有一场鲜血的盛宴,我就忍不住露出邪恶的笑容,四粒尖牙在黑暗中显现得淋漓尽致。

  二楼走廊的护栏上面被挂了一圈骷髅头,玛雅人的恶趣味。不知道呆会这些东西会不会飞到半空,张着狰狞的血口,拍打着两排牙齿朝我飞过来撕裂我背后的皮肉。匕首再锋利也不敌它们绝对的数量优势。

  中国有句俗话——眼不见心不烦。敌人就在我身后大摇大摆地修筑工事,我只能坐在这里用眼睛吓吓他们。我应该考虑一下找个看不到玛雅人的地方安静安静。不过古话又说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他们不介意,我还是继续坐下来探察敌情比较好。

  和“刺探”敌情不一样,我不是在“偷”敌人的信息,我是光明正大坐在这里看。这种感觉也很爽。

  借着我自己眼睛里发出的光,手表上面的时间显示出晚上8点53分,差不多快开始了。

  刚想到这里,左边身后第一个骷髅头的双眼便“呼”的一声烧起了火光,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我右边身后最后一个。日落大厅的里面第一次被映得通红。两级台阶下面投射出十几个我的影子,像一把扇子摊开在地面。

  日落大厅的正门又被推开,一串轻柔的、有规律的脚步声传了进来。每一步都踩出了“塔”的响声,在大厅里回荡好几次,被宽阔的墙壁把音量放大了无数倍。身后的火光第一时间就把那两个扎在两边的辫子映到我的视线里。

  克瑞拉,我亲爱的妹妹,今天传的是一件高腰夹克衫,棉质的运动裤,里面的深色T恤衫留着一弯新月的浅色图案。光线不是很亮,我看不出来什么颜色。她的左右拿着蛇杖,准备开启仪式;右手拿着匕首,准备刺进我的心脏。

  克瑞拉,作为观察者文森•埃尔克的妹妹,你太合格了。你拥有作为我的妹妹的所有必备资质。你冷酷,不与庸夫俗子为伍;你高傲,视世俗如草芥;你美丽,如月光盖过群星;你温柔,如轻风抚吹玫瑰;你自立,不需要我多费心思;你来到我的身边,告诉了我我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晚上好,妹妹。”我用中文说道。和我亲爱的妹妹说话,何须英文?

  “晚上好,哥哥。你又提前了。”奇奇走到我的面前,离我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我第一次离我的亲身妹妹那么近距离。在此之前都被亚历山大那个呆头呆脑的天使把我代替了。我说过所有的女性对我来说都有致命的诱惑力,亲妹妹也不例外。何况她是那么完美的我的妹妹。

  她仰视着我,她有和我一样的黑色眼睛。她没有使用任何香水,她是自然的、清爽的,不含任何污渍的。所以,我要保护好她,从身体到心灵的全方位保护。

  “论文写了吗?”我说道,“最近你都挺忙,不要牺牲休息的时间去学习,那样对身体不好。”

  “嗯,差不多完成了。”奇奇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一边驾驭数不清的玛雅人,一边在我面前显得那么可爱,克瑞拉。我真的好想抱抱你。克瑞拉,就算是被你这样杀掉,我也无怨无悔,你有正当理由的。艾力克斯,你这个幸福的家伙,不照顾好我的妹妹,我就算死掉,也会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你算账。

  我轻轻握住奇奇的右手,很细腻、纤细,我甚至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她的手比我的冰凉,大概是椅子和握着金属匕首的关系。

  “以前用过匕首吗?”我说道。

  “没有,不过我会学的。”奇奇说道。

  “刺躺着的人,得反握。”说着,我捻起奇奇的手指头,把匕尖换了个方向朝着地面。

  “刀口向着你自己。”我继续说道,又拿起她的左手,把权杖扔在一旁,让她保持双手握着匕首的姿势,“力气不够,就用双手。”

  我走到奇奇的身后,扶着她的双手。个姿势几乎是从后面抱着她的姿势。我有一点面红心跳,我的前胸完全贴着她的后背,两个辫子中的一个就在我的鼻尖下面,她用的海洋香味的洗发水的清香全部灌到了我的鼻子里面。

  我是哥哥,让妹妹多学一点东西是我的指责所在。所谓的法律道德全都不是约束我的借口,世界的这一边不需要常识。只要是我认为对克瑞拉有好处的,我就会不遗余力地教给她。即便是教她如何杀死我。

  克瑞拉,你是我的妹妹,不过我们两人的感情仅仅是在奇琴伊察废墟探险这几天的时光而已。对于彼此,我们几乎还是陌生状态。让我觉得哭笑不得的是,我们还一直是和睦的敌对状态。我知道你是我的妹妹,你也知道我是你的哥哥,却不能相认。你真是个顽皮的孩子。

  “哥哥。”奇奇突然放开了我的手,转过身来整个扑到了我的怀里,“能让我撒一次娇吗?”

  我抱着她的腰和后脑勺,探脑地享受着拥有一个可爱的妹妹的快乐:“可以,一千次一万次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我听艾玛说,”奇奇把语速放得非常慢,“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是真的吗?”

  “她骗你的。”我说道,“我的妹妹就让我很捉摸不透。”

  “你确定我就是你的妹妹吗?”

  “确定。第一次确定是你傻乎乎绑架自己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

  “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呢。”

  “这一次我可没有艾力克斯那么完美的推理。哼哼,我第一次知道我有个妹妹是在读了爸爸的日记之后。”

  “爸爸临终之前把日记本送给你了么?”

  “是的。我每天都读。”

  “你死了以后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可以,现在就可以。”

  “爸爸和妈妈的遗言是什么?”

  “抱歉,当时我没有听到。我醒来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已经不在了。”

  “你一定知道的。”奇奇把头抬了起来,眼泪水在眼眶里决了堤,嘴角微微翘起,流露着让我很不安的笑容。“你是最后一个和他们在一起的人,你一定听到了爸爸和妈妈的遗憾,告诉我爸爸妈妈他们最后说了什么,求你了,哥哥……”

  我应该把我的妹妹抱起来,擦去她的眼睛,说一堆安慰她的话,任凭她撒娇发泄。我好想她猛扑到我的怀里,捶打我的胸膛,把眼泪洒在我的衣服表面,让我尽到一个哥哥的职责。

  现在的我必须用一个水晶的盒子把心封闭起来。我不能忘记我现在是一个吸血鬼,克瑞拉还是一个人类。我不能让我的个人情感驾驭了我的独立思维,对克瑞拉和我都负责的做法就是先伤害她再去治愈她的伤口。我不能容忍有人伤害她的。这个罪就由我来背负吧。克瑞拉能背负起杀死亲生哥哥的罪孽,我背负这一点能算什么。我背负过更严重的弑杀父母的罪孽,现在比起那个时候真是相形见拙。

  “克瑞拉,你迟到了。”我说道,“去吧,不要让你的部下们就等了。”我抬起左手手腕上的表,用右手指了指停在“5”刻度那里的分针。

  “为什么你不咬破我的脖子吸干我的血?”奇奇说道。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舍不得。”我说道。

  “好吧,那么我去了。”克瑞拉合上了眼睛,幸福地笑了笑。

  我的心里又传来了一股像是被绣花针烫到的感觉,温暖、酸涩、苦闷,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复杂的心情。我终于当了一次哥哥,一个被承认的,体贴妹妹的哥哥。我看着妹妹走向她自己选择的路,一步步登上通达成功的阶梯。我心无憾。爸爸和妈妈在天之灵亦能安息。

  这就是我活着的理由——监护克瑞拉的成长之路。

  你给了我别人望尘莫及的礼物,除了薇薇安以外最好的礼物。

  “谢谢你,克瑞拉。”

  “谢谢你,文森。”

  奇奇和我同时说道。我真欣慰,任性的妹妹还是和我有思维一致的时候。

  我拾起地上的蛇杖,把它还给奇奇。搞不好5分钟后这根杖里飞出的魔法就会打掉我的门牙。

  玛雅人在小金字塔下面围了一圈,蓄势待发。

  奇奇不慌不忙朝着小金字塔走过去,身后十几个影子随着火光一起飞舞。今晚的日落大厅直接就是奇奇和她部下们的主场。下到我脚下的台阶,上到二楼的回廊,都被改造成了他们的工具。我想的不是把我的匕首刺进奇奇的心脏以结束她或者我的私人感情,我想刺破这个迷惘的黑夜,活生生扒开它的外皮,让清醒的阳光重新照射进来,唤醒我跟前不懂事的妹妹,给与她智慧,使她明白杀死了我不等于复活了父母,或者给她一个正当的把我杀死的理由。

  玛雅人中间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奇奇从缝隙中间走进去,站上了祭坛。她回过头来看着我。那双愤怒的眼睛伤透了我的心。我也得做做热身运动了,现在我扮演的是克瑞拉死敌的角色。

  “文森,尽情享受玛雅血祭的魔力吧。”奇奇说道。

  真是,这种时候还在骄傲。我忘记给她上一课说面对敌人的时候需要冷静。她还不明白我一眨眼的公服就可以干掉日落大厅里所有的玛雅人。

  屋顶“哐啷哐啷”垂下来两条铁链。走廊上骷髅头眼眶里的火光从脚到头照亮了被铁链绑着的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长发被血粘做几大块。怎么看都是个令人作恶的恶魔。比我想象中的“宇航员”血瘾吸血鬼的样子难看多了。

  我还没盘算好如何砍掉她的脑袋,这个从天而降的吸血鬼的样子就让我不知道该发火还是该难过——艾丽卡。

  瞬间我觉得肚子的心碎的感觉不是愤怒能够形容的,我差点一匕首扔向奇奇,她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我在咬牙切齿,不敢做任何动作。

  “我正需要一个染上血瘾的吸血鬼,她自己送上了门来。”奇奇说道,“谢谢你们无私奉献的血,你马上就会看到天使、吸血鬼、人类和狼人的血液混合到一块的魔力。”

  原来假装绑架自己只是为了收集我的血液……艾力克斯那个笨蛋天使的血是他自愿奉献给艾丽卡的,人类的血液遍地都是,狼人的血液就是从玛雅人饲养的宠物那里获得的。真是完美的杰作。可是这些都不是把艾丽卡当做道具的理由!

  我跳上柱子,反弹上了二楼的回廊,脚再一蹬,飞身斩断一条铁链,顺手抓住铁链上半段,悬空一个倒翻来到另一跳铁链旁边,把它斩断。

  一堆羽蛇从四面八方朝我围了过来,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奇奇的第一轮进攻就把我从日落大厅屋顶打了下来,摔倒在地板上面。还好我是吸血鬼之身,这样的冲击算不了什么。我重新拾起匕首,从地上站起来。

  我的眼里只有那一圈玛雅人。看准了左边第一个,双手拿起匕首,两步跳到他的旁边,拧起他的脑袋,大拇指压住刀刃背面,手起头落。我继续挥起两把匕首,自己在脑筋里奏起《华丽圆舞曲》,随着高潮部分的音乐声在玛雅人中间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匕尖划过的路径溅起一道道血痕,喷上半空,泼洒在大理石地板上,弥漫开来。

  这是一门屠杀的艺术,从前面一个玛雅人腋下钻过,刺穿后面一个玛雅人的心脏,借助他前倾的力量,把他手里的短剑刺进前面一个玛雅人的喉咙。再一个倒翻,半空中逮住再后面一个玛雅人的头颅降它切下,继续翻转180度,用手里的头颅把更后面一个玛雅人的头颅砸碎。红色的血和乳白色的脑浆喷涌而出,洒得地上、我的衣服上全部都是。

  站在小金字塔上的奇奇忍不住想呕吐起来。好在玛雅人全部变回了人偶,没有留下恶心的尸首。

  “对不起,哥哥。”奇奇说道,“只有死亡才能惩罚你的罪恶。”

  “这一点我承认。”我砍掉最后一个玛雅人,接着撕掉他变成的人偶,“不过这种事情就不麻烦我亲爱的妹妹了。怎么能让小学弄脏你的手?”

  地面突然开始抖动,离我只有几米远的地方,艾丽卡慢慢站了起来。被鲜血凝固的长发先是披散在前面,她用力一甩脑袋,头发全部到了后面。直觉告诉我现在的艾丽卡非常危险,我最好逃跑。我还是不能那么做——如果全奈特都知道了艾丽卡不但犯了血瘾还被改造成了毁灭世界的恶魔,她就在奈特呆不下去了。

  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我不但要解决自己的问题,还要不牵扯到无辜的人。

  “哥哥,你听我说就可以了。真希望你活到我把话说完。”奇奇说道。

  艾丽卡朝我看了过来。双眼放射出红色的红光,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愤怒的表情,只有邪恶和饥渴。超乎我想象的是,我觉得奇奇应该是把墨西哥那只吸血鬼带来。现在的情况却是她把艾丽卡给改造了。

  “奇琴伊察的大吸血鬼确实存在,他就是罗恩。”奇奇说道,“他就是那个‘宇航员’,也是玛雅人的末日。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只是他们的世界末日,不是全地球的。罗恩已经准时毁掉了所有的玛雅废墟。现在打开收音机或者电视的话,报道肯定已经出来了。”

  艾丽卡朝我猛扑过来就是两爪,我被吓得只有躲闪的念头。好不容易后退了两步,两边手臂还是被擦伤几道口子,鲜血瞬间浸湿了衣服。我顾不上这突如其来的刺痛,抓着柱子跳上大厅二楼。

  地震越来越剧烈,我已经听见了日落大厅的玻璃幕墙传来玻璃拍打的声音。

  “你根本不是血祭后的吸血鬼的对手,哥哥。”奇奇继续说道,“让她吸干你的血是最轻松的死法,不会有痛苦,也许很舒服。”

  艾丽卡跟着我跳了上来,飞扑过来又是一爪。我一个前空翻跳到她身后躲过,后面回廊的柱子被她打了个粉碎。我回身一个回旋踢把她踢到了黑暗的角落里。

  “我也要告诉你两件事,萧何!”我愤怒地盯着克瑞拉吼道,我感觉我的脸都涨红了,“第一,我不是因为嫉妒爸爸妈妈的偏心而杀了他们;第二是可以为你去死,但是不能以牺牲艾丽卡为代价!”

  “来不及了,哥哥。”奇奇说道,“治疗血瘾的唯一办法……就是饮下天使和恶魔的血。天使遍地都是,恶魔不是想有就有的。艾丽卡现在也不会乖乖去找一个恶魔吸干它的血。我背负了杀一个人的罪孽,也不在乎再多背负一个。变态杀人狂不都是这样开始的吗?”

  艾丽卡像炮弹一样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把我按倒在地板上,张开嘴露出四个锋利的尖牙就咬了下来。我使劲把她的头朝左边搬,自己的头朝右边一歪,躲开了这一口。我完全没注意到我和她都因为倒下的力量太大在地上滑行,直到头顶传来一阵闷痛,眼前飞起回廊栏杆的碎块,天花板和回廊离我越来越远,头顶又传来第二次闷痛,回廊的碎片像雨一样洒下来。我赶紧一脚踢开艾丽卡,站到奇奇身边。

  “没有我的允许,你就别想杀人。你太天真了,克瑞拉。”我说道。

  艾丽卡再次凶神恶煞地看着我,我赶紧换了个位置,把奇奇夹在我和她中间。艾丽卡不敢进攻,生怕伤了奇奇。

  “原谅我,奇奇,我只是想抱抱你。”我从后面死死把奇奇抱住,不让她逃跑。这样可以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有多少算多少。

  手臂上的刺痛弄得我忍不住颤抖,头被撞了两下,头脑有点模糊。奇奇使出了浑身力气挣扎想脱开,可是她的力气相对于我的来说还是太小了。艾丽卡挪一个方向,我立刻就朝相反方向走,把奇奇摆在中间。艾丽卡试着爬上二楼跳到我身后,结果我早就把奇奇的位置安放好了。

  这时的艾丽卡就像一只等待躲在水里的猎物从水里出来的狮子,不再轻举妄动浪费力气,开始静观其变。

  “罗恩在哪里?”我问道。

  “就快来了。”奇奇说道,“这是保护妹妹的方式吗?”

  “坏女孩就该惩罚一下!”我说道。

  这种感觉很让我不爽,一向作为猎人的我竟然变成了猎物,怀抱着可爱的妹妹但不得不对她使用暴力。我心里没有底,万一罗恩真的来了,我可能真的会死得很惨。问题是,除了等待,我现在做不了别的任何事情。

  我用了那么大力气,肯定把奇奇给压坏了。真不想她明天醒来发现身上有淤青。作为妹妹乖乖让我绑架就好了,何必作无用的挣扎。

  这时,奇奇突然抽出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一股血液的香味,一股女生的血液的香味。比玫瑰诱人,比香奈儿清新,比百合芬芳。它钻进我的鼻子,走过食道,直接充满了我的胃里,拨动我全部的感官,从身后推着我把尖牙放到奇奇正在流血的伤口那里。又来了,我控制不住自己,除了把眼前的血吸干以外我的灵魂意识里没有了别的任何欲望。

  我的牙齿在滴水,膝盖在弯曲,我被嗜血的本能所主宰,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入侵克瑞拉。我的四个尖牙都抵到了她的脖子上面,我闭上眼睛一口猛咬了下去。

  我的上下牙齿碰到了一起,“啪”的一下碰得我的脑袋嗡嗡响——咬到克瑞拉之前我把她给推倒在一边。

  艾丽卡第一时间就扑了过来。我把对鲜血的饥渴转嫁到了对抗艾丽卡疯狂的进攻上面,我也顾不得形象了,张开血盆大口和艾丽卡扭打在一堆。她一爪把我拍飞到后面,撞在日落大厅的柱子上面,柱子被撞出几道裂口;闷痛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尾椎骨。艾丽卡再次飞扑过来,我见势抓起她的双手,一个背摔把她砸到地上,俯身一口咬开她的脖子,一口气几乎把她的血给吸干。

  艾丽卡终于安静了,脸色苍白,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我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液,用杀头给舔掉。血的味道比晨露还甘甜,比冰镇过的可乐还解渴。好在我胃口不是很大,艾丽卡的血完全止住了我的饥饿感。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对奇奇笑了笑。

  奇奇没有回应我的微笑,咬牙切齿地看着我。诡计失败了,她的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是时候教训一下调皮的妹妹了。我丢掉匕首,朝她走过去。

  奇奇可没有束手就擒的打算,东张西望想找到什么别的武器来对我下手。我把她一直逼到祭台前面倚靠着,她还是没有投降的打算。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真让人可怜。克瑞拉啊,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听哥哥的话呢?

  她发现还是没有什么可以对付我,转身就跑。

  这可不行。

  我加速移动跑到了她的前面盯着她看。她一脸惶恐地赶紧停了下来,朝反方向跑去。我又两步上前拦在她的前面。

  “别跑了,我不是电影里的坏家伙,又不伤害你。”我说道。

  “你比魔鬼还恐怖。”奇奇说道。

  我赶紧开心地笑了笑,说道:“谢谢。第一次得到妹妹的夸奖。”

  “你到底想做什么?”奇奇把一只手放在胸前,侧着身子,做出一副想要保护自己不受到我伤害的姿势,“咬破我的脖子把我变成吸血鬼吗?”

  “我就是这样想的,然后我们兄妹两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我说道。

  不过前提是征得她的同意。我先不告诉她这个条件,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你休想!”奇奇说道。

  “还在嘴硬。”我摇摇头,凑到他的面前,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说道:“我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傲慢类型,我想咬你的话抱着你的时候已经咬了。”

  我得继续拖延时间。不把罗恩解决,克瑞拉带来的麻烦就会永无休止。作为哥哥,我得对尽最大努力修复妹妹闯下的祸。她理不理解我我管不了,我只能做点该做的事情。

  日落大厅里突然想起来一串令人不安的脚步声,越来越响。听起来又两个人正在飞快跑过来。奇奇和我都立刻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罗恩来了?还带了别的敌人?没准是个狼人。

  一边是玛雅人饲养了一千多年的大吸血鬼,外加一个纯种狼人,看来我是凶多吉少了。

  “克瑞拉,你给我记住,”我转头飞速对奇奇说道,我必须抓紧每十分之一秒说出我对她的期望,“刚才告诉你的两点都不是骗你的!如果我死了,告诉所有人是我复活了大吸血鬼想要毁灭世界,亚历山大和艾玛会帮你圆谎。让艾丽卡吸达芙妮的血,也交给亚历山大去办。他是除了我以外你唯一能够倚靠的人。你给我好好活下去,不要再有任何奇怪的想法,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我的死并不意味着爸爸妈妈会复活。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一定给我好好活下去!我没有时间留什么遗嘱,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死了以后我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你拿不拿是你自己的选择!爸爸的日记在我的枕头下面,相册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至少把这两件东西带走!给我记住,除了爸爸和妈妈,你还有一个哥哥!”

  我太激动了,我不知道奇奇是带着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听我说这番话的。说到后面的时候我几乎是撕心裂肺把话给吼出来。在我的眼前她像是被吓坏一样盯着我,眼睛也不眨一下。由不得她爱不爱听了,我必须趁还能说话的时候把话说完。

  不过我不能把我在妹妹眼里最后的形象塑造成一个失态的样子。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上面的吊灯回了两秒钟神,回复到正常状态。

  “我爱你,克瑞拉。”说完,我转身面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重新摆起攻击姿势。

  跑过来的家伙还没有露出脸就大声喊了一句:“奇奇,文森,你们两个都住手!非得死一个人的话,就杀死我好了!”

 ImageWatcher Chapter Twelve

  薇薇安和我跑到日落大厅之前就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地震。我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这不寻常的“自然现象”肯定和玛雅人的动作有关系。文森十有八九就在日落大厅里面,现在我亲眼看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自愿牺牲我自己来成全他们兄妹俩,他们竟然都用一个厌恶和愤怒的眼神看着我。这两兄妹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艾力克斯,谁让你来的?”

  文森和奇奇同时问我。

  “我自己。”我说道,“文森,奇奇是你的妹妹,你可千万不要用一般的方法对付她。”

  “我不明白你说的一般的方法是什么。”文森说道,“我只知道你现在站在这里只会坏事。我所有的期望就仅仅是你千万不要出现,但是你还是自作主张。艾力克斯,我对你已经无话可说。”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明明知道但是不相认。”我说道。

  “关于这个,你看了前面一章就知道了。”文森说道。

  “你们两个的暧昧关系真让人不舒服。”薇薇安说道,“亲兄妹还搞那么不清不楚的,连我都嫉妒了。”

  文森和奇奇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两个人都把目光挪到一旁。

  “把艾力克斯带走,薇薇安。”文森说道,“这家伙在这里只会坏事。”

  “想都别想。”薇薇安说道,“除非证明你们不会兄妹乱伦。”

  奇奇冲到薇薇安面前就是一匕首,一边说道:“你胡说八道!”

  薇薇安往旁边一站,架起奇奇的手臂,一个背摔砸到地上。

  “文森不忍心教育妹妹,就让我来。”薇薇安把奇奇从地上抓起来放到面前。奇奇还没有从阵痛中回过神来,薇薇安张开牙齿对准她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文森即时冲过去从薇薇安手中夺下奇奇,说道:“你可以帮我管教她,但是不可以把她变成吸血鬼!”

  “可恶。”薇薇安咬着牙齿,“你们这些拖泥带水的男人,通通成不了大气候!”

  重新清醒过来的奇奇拿着匕首就朝文森的胸口刺了过去。文森赶紧把她给抛开,奇奇不偏不斜朝我飞了过来,我第一时间展开翅膀接住了奇奇,却被撞飞到角落里,雪白的羽毛洒了一屋子,画着圆圈慢慢飘落下来。

  奇奇的腿上受伤了,鲜血浸湿了裤腿。文森这家伙居然对自己的妹妹下手那么狠,简直不可原谅。黑暗中亮着两双红色的眼睛,朝我这边飞扑过来。

  我扔下奇奇站到了前面,文森和薇薇安随即停了下来。

  “够了!够了!”我大喊道,“结束你们这奇怪的战争吧!你们到底在和谁打架?”我指着文森,“文森,一边是你的女朋友,一边是你的妹妹,你想她们两个都受伤吗?”我不好说薇薇安的不是,暂且就这样吧。

  “我的女朋友我管不了,”文森说道,“我的妹妹不交给我的女朋友管,如果你能帮我解决问题,我就听你的。”

  好一个文森,一句话就把我推到了悬崖边。他了解我,知道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处理人际关系。他其实是想把我退下悬崖,只不过不好意思亲自动手想让我亲自跳下去而已。我要是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的话,也不会站在这里不知道选择哪一方了。

  一边是我最好的朋友,一边是我最喜欢的女孩。这样的选择真让我困惑。

  “文森,你到底想拿奇奇怎么样?你怎么忍心用匕首伤害她?”我说道。

  “白痴,是她自己干的!”文森说道。

  “什么?”我回头看了看奇奇。

  “只是为了激发他的血瘾。”奇奇说道。

  “你连这都知道啊。”薇薇安说道。

  “你们干脆就杀掉我算了。”奇奇说道,“我讨厌这种猫玩老鼠的游戏。文森,我不可能原谅你的,你杀掉了爸爸妈妈,你的罪孽放到斯克提斯河也洗不清!”

  奇奇不说我还真的忘了,她想杀掉文森的动机就是文森杀死了他们的父母。不过事实不是这样的,奇奇必须知道真相。我还记得那一天下午在洛杉矶的汉堡王餐厅发生的事情:

  我应薇薇安的请求,直奔汉堡王餐厅而去。刚一进门,就看到文森倒在血泊里,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现在我知道了,那就是他们的父母亲。他们手里拿着匕首,上面有文森的血迹。文森看起来还有一丝气息,还有救活的希望。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只能杀死这两个站在他旁边的人,然后救活文森。这时两个天使突然出现在文森的父母身后,举起匕剑把他们捅倒在座椅上面。文森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眼睛都没睁开就捡起地上的两把匕首把两个天使给杀掉了。

  他睁开了眼睛,在餐厅里左顾右盼,好像刚才是在做梦一样。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和眼睛的神色都传达着同样的讯息——惊异。他好像已经活了过来,我得去帮他一把。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走过去,他又昏了过去。

  之后他喝下了薇薇安的血,活了过来。

  对,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克瑞拉,文森没有杀死你们的父母。”我说道,“你们的父母是被天使杀死的,文森杀掉的是杀死他们的天使。那天我在场,我目击到了一切。”

  “你突如其来的一面之词让我怎么相信?”奇奇大吼道。

  “我也看到了。”薇薇安说道。

  “那么你们之前为什么都不说?”文森说道。

  “真奇怪,有人问过我们吗?”薇薇安说道。

  文森咬着牙关看着门外的方向。我不知道他此时是个什么感觉。他脸上的肌肉一直在活动,鼻孔里不时传出出气的声音。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预想,他会懊恼也情有可原。

  后面的奇奇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这边,一碰就会碎的样子。好在局势暂时被控制下来了,问题是怎么才能让这三个人重归于好呢?

  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声“轰隆”的巨响,水泥渣和玻璃碎屑一倾而下。一根比一个人类还粗壮的玉米状的东西跑进了日落大厅里。它突然张开它的卷须,把奇奇给裹了起来,带到了天上。

  日落大厅整个变了个样子,墙壁、立柱、回廊全部变得虚无、透明,就像是深蓝色的夜空,伴随着白色的星星点点。我环顾四周,发现已置身于类似宇宙的空间里。地震消失了,噪声消失了,光线也消失了。这个世界模样方向感,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站在地上还是屋顶或者是墙壁上。

  “这不是真的!”我说道。

  “玛雅人的魔法。”薇薇安说道,“把人从现实空间隔离的祭祀。”

  “破除的方法?”我问道。

  “只能从外面停止玛雅人的法术。”薇薇安说道。

  “难道我们就只能坐着干等?”我说道。

  “恐怕是的。”薇薇安说道,“玛雅法术就是我这次旅行的研究内容。我估计罗恩把库库尔坎大金字塔给开到了奈特,刚才那个卷须就是飞船的一部分。”

  “难怪要把大吸血鬼画成宇航员的模样。”文森说道,“这样一来又解开了一个谜题。”

  “不对,不对,我一定要出去,日落大厅就这么大,进来的路就在后面!”我一边含着一边朝出口跑去。

  我拿出了我可以跑的最快速度,全身肌肉开动,朝着刚刚走进门的方向跑过去。这个世界没有风,无论我跑多快我的衣服和头发都不会飘起来。跑了大概一分钟,我丝毫没有感觉到累,也没有想喘气的感觉。回头一看,文森和薇薇安离我很远的样子,但是这里还是深蓝色的虚无世界。

  既然横向不行,我就改纵向。我展开翅膀垂直飞上了天空,直到文森和薇薇安在我的视线里变得比蚂蚁大不了多少,这个深蓝色的虚无世界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我恍惚意识到了这应该是个噩梦,只有噩梦里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很快我就会喊不出声,呼吸困难,越是朝文森和薇薇安跑过去,离他们的距离越远。最后从梦中惊醒,满身大汗。

  我飞回了文森和薇薇安身边。可恶!他们没有离我越来越远,他们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过,我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远点。

  “不要浪费力气了,天使。”薇薇安说道,“我们不是在现实的世界,你无论做什么都跑不出去的。这是玛雅人的大魔法,一般不轻易对普通人使用。我们被当成了非常棘手的敌人,高兴点。”

  我可笑不出来。我现在应该身在奈特大学,具体说是奈特大学的日落大厅里。日落大厅的对面是学校停车场,学校的各个建筑物环绕着日落大厅呈扇形分布。我不喜欢走路,所以总是想要一辆汽车作为代步工具,哪怕是1978年的老爷车。可是现在我只想走到外面去,用自己的双腿感觉一下站在奈特的路上的感觉,看看奇奇被到到了哪里,问清楚其他人是否看得见罗恩驾驶的金字塔。

  我试着扔了一个火球出去。火球一直朝前飞,亮点一点一点变小,消失在远方的宇宙里。这个深蓝色的世界似乎真的没有边缘。

  “这个法术一般用来封印什么?”文森问薇薇安。

  “其实这个魔法主要是用来隔离外面的人。”薇薇安说道,“多数情况下是为了存放重要祭品的时候使用,尤其是活人祭之前。”

  无边无际……

  活人祭……

  隔离外面的人与祭品接触……

  这是一个逻辑的联系,如果拼凑在一起……

  “祭品应该是全身赤裸被存放在隔离空间。”我说道。

  “一般是的,有时候也穿衣服。”薇薇安说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说道,“这个鬼地方不是没有边界,它只有一面墙,就在我们脚下。”我俯身到地上,摸了摸地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我抡起拳头重重打在地上,手竟然不痛,地面安然无恙。

  果然。

  “艾力克斯,你在干什么?”文森说道。

  “我知道我们怎么出去了。”我说道,“文森,用匕首切开地面,划口越大越好,不用节省力气。”

  “听你的。”文森拿起两把匕首抛到空中转了几圈,双手接住往上一举,匕尖朝下,用上全身力气加体重把匕首狠狠刺进了地面,往后一拉,地面被撕裂,两道发出血红光芒的裂口显现出来。

  我早已酝酿好了两个火球,俯身把手掌分别贴在两个裂口上面,释放魔法。

  红光瞬间按捺不住放射出来,深蓝色的宇宙由列个裂口开始消失,收缩到了虚无之中。

  而我们已经不在置身于日落大厅,来到了一个像是瞭望台的地方,四面都是玻璃幕墙,旁边一个全身画着黑色白条条纹的玛雅巫师身上残留着几道焦痕,倒在地上变成了人偶。我又补了一个火球把它烧掉。

  “看那儿!”薇薇安指着玻璃幕墙外说道。

  一道淡黄色的光束扫过,沿途的所有建筑物被毁于一旦。垮塌的垮塌,燃烧的燃烧,活生生在大地上撕裂了一道伤痕。仔细一看,旁边类似的伤痕还有两三道,奈特的下缘和周边的城市简直变成了人间地狱。

  这个世界是被神创造的,被魔鬼撒旦统治并重建。区区一个吸血鬼,就算是以太阳神库库尔坎的名义,也名没有资格去毁灭它!

  奈特的飞碟舰队飞了过来,开始了反攻。但是看起来金字塔飞船外面有一层立场,反射走了飞碟舰队的所有光束和魔法攻击。

  看来只能从金字塔内部将它停止下来。

  “艾力克斯,还发什么呆?”文森摇晃着我的肩膀,“去找罗恩!”

  “然后杀了他!”我整理了一下思绪,跟着文森和薇薇安顺着瞭望台的台阶跑了下去。

  刚跑下来,我们三个就和三个狼人面面相觑。

  文森跳上去就把中间一个扑到墙角,匕首一挥墙壁上立刻留下一道血痕。薇薇安和右边一个扭打到了一堆。狼人身上毛茸茸的,我送给了左边的一个狼人一团火球,“火狼人”痛苦哀嚎地乱窜,不小心把薇薇安面前的狼人也给扑到,两个狼人烧成了一堆焦炭。

  文森慢慢走了回来,一脸无奈的表情。

  “继续走啊,还等什么?”我说道。

  “我不知道该表扬你还是杀了你,天使。”文森说道,“把狼人弄出那么大声音你就不怕招来更多?”

  我愣了几秒钟,不敢相信我竟然犯了两次同样的错误,第一次用雷击了库库尔坎的顶部,第二次是用错误的方法杀了狼人。聪明人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等等,我是天使。

  飞船里立刻响起了震耳的警报声,和酒吧里的音乐一样,这种噪声是用全身去听的而不仅仅是耳朵。警报声把我的勇气吓跑了百分之八十,希望文森和薇薇安一点也没有动摇。

  回头一看,这两个家伙已经跑了很远出去。

  文森边跑边喊:“快跑!”

  我马不停蹄追了过去,很快便追上了他们,然后,就那么一秒钟之后,超过了他们。

  文森眼睁睁看着我跑到了前面,就是追不上我。现在开始由我来带领大家逃跑。狼人群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不跑快点会被撕成碎片。几十个狼人跑在一堆,尖尖的耳朵,犀利的牙齿,跑起路来爪子和脚并用,和四肢着地的动物没有区别。狼人群呈“一”字排开,活像一堵墙强推过来。

  我先是跑下一串台阶,走过一个通道朝左转,进了一扇铁门,又下台阶,来到砖砌的回廊,看起来和金字塔的壁画间一模一样;走到尽头,又进一扇门,又下一串台阶,右转直走,上了台阶,来到两扇门前。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路线,完全是跟着直觉在走路。

  这两扇门的质地非常可观,狼人一时半伙很难打碎,暂且在里面避一避。

  我第一个跳到了门后,撑开门让文森和薇薇安跑进来,然后关上门把我能看到的锁从上到下全部锁上。

  完了终于松了口气,我擦了擦汗,抬起头来,石砌的走廊两边都是同样大小的旧木门,间距一样,门上面都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金字塔的地牢。

  “哪个白痴带的路?”我问道。

  “如果这算投降的话,罗恩会不会宽容一点?”文森说道。

  “咚!”“咚!”铁门响了两下,整个监狱都在颤抖。

  “我有点喜欢玛雅人。”文森说道,“把现代和古代的建筑方式不留边际地融合到一起。”

  “我们离干掉罗恩的目标越来越远了。”我说道。

  “哪个白痴带的路?”薇薇安说道。

  貌似就是我带的路。既然如此,我就得再找一条出去的路。我先跑到左边第一个牢房门前拉拉门把手,期待着门打开以后牢房里有一条暗道直接通向罗恩的房间走上去把他干掉。使劲摇了几下门,打不开,里面也没有人。

  换到我身后的牢门,果然也摇不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人,不知道她有没有办法。

  “嘿,好女孩,帮帮忙,知道怎么弄开这个门吗?”我透过小窗口问道。

  披散开的黑色头发慢慢松开,一张憔悴而且苍白的脸朝我看过来。我就是堕落成魔鬼我也认识那张脸——虽然发型变了——但是她就是我的克瑞拉,我在酒吧遇到的克瑞拉,公交汽车上坐我旁边的克瑞拉,和我在奇琴伊察废墟一起冒险的克瑞拉,第一个让我有作为一个人类来生存的欲望的克瑞拉,我想抱住永远不放开的克瑞拉。

  “克瑞拉!终于找到你了!”我高兴地抓着牢房门大喊,“怎么这么巧,我们只是恰好走到这儿……”

  “这算什么?”薇薇安走过来对奇奇说道,“你不是他们的头吗?怎么被扔在地牢里?”

  “不可思议的安排!”我说道,“我就知道我跑来这里一定有什么意义,就是为了来救你,克瑞拉,我马上救你出来!”

  我用力踢了两下木门,结果只是脚疼。又试了试火球、闪电、冰冻,木门被摧残不轻,不过还是没有松动的迹象。反倒另一边的铁门被狼人群撞出了一个大凹陷,眼看就要脱落了。

  “你和薇薇安去拦截,我来!”文森一把把我拧了起来,扔到铁门后面。他后退几步,用身体当攻城槌,朝木门上面一下一下猛砸,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痛。

  “谁让你们救我?”奇奇无精打采地说道,“就算你们把们撞开了我也不会出去的,少一厢情愿了。”

  “我可不单是一厢情愿。”文森边撞门边说道,“今天我在这里就是要强迫你跟我们一起回去,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我都要把你带走。”

  “强加的善意和恶意有什么区别?”奇奇说道。

  “这个问题我们几个月以前就讨论过了。”文森说道,“谁让你是我的妹妹?我是成年人,我有责任对你履行监护责任。”

  “你装得真像个哥哥一样。”奇奇说道。

  “不要把我的话都忘了,克瑞拉!”文森说道,“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看着你活蹦乱跳的样子,因为我爱你!”

  “你说得对!”薇薇安咬着牙关跟着文森狠狠踹了门一脚,木门的锁还连在墙壁上面,门被活活踹开来,木屑撒了一地。

  真好,文森一直爱着自己的妹妹,所以无论她和她均进入对立关系或者别的什么奇怪的处境,都在宽容她保护她。看来我误会了文森,我以为他想通过伤害克瑞拉的方式来保护她,其实他只是单纯的在爱护她而已。

  一秒钟之后,旁边的铁门也给狼人给撞开,一声铁皮撞击砖墙的巨响之后,狼人蜂拥了进来。我赶紧扔了一个大火球出去,点着了前面的几个狼人。后面两个狼人从火团里窜了过来,爪子上面还残留着火焰。

  文森冲过去就是一匕首,干掉了一个,被另一个给拍飞了回来。他随手捡起地上一根又长又尖的木门碎片,奋力一投,把门口几个狼人给串在一堆,倒在被点着的几个狼人身上烧了起来。门口被堵住一半,火光伴随着烧焦的臭味在地牢里弥漫。

  文森已经累得挺不起腰板,身体一上一下大口喘着粗气,仍然保持着双持匕首的进攻姿势。他是一名真正勇敢的战士,不到累倒绝不放弃最后一次进攻的机会,匕首一定要插在敌人的心脏里才算胜利。

  门口又进来一只狼人,我一个冰冻魔法将它绊倒,文森刚走两步就一个踉跄没有站稳。薇薇安跳上去就把狼人的血给吸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后面还有数不清的狼人,消耗下去我们必死无疑,得赶紧想个办法。

  薇薇安又勉强干掉一个狼人。她毕竟不是文森这种力量型的吸血鬼,手臂和腹部都受了伤,再也没有力气对付下一个吸血鬼了。好在薇薇安和文森是同类,文森不会对她的血液起反应。

  “奇奇,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我问道。

  “事情已经全部不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了。”奇奇说道,“你们能跑就跑吧,不要管我,我什么忙也帮你上。”奇奇的眼里露出了愤怒的光芒,盯着文森,大吼道:“你们尽管嘲笑我,到头来我什么也没做到还没玛雅人给抛弃。我注定是一事无成,世界的那一边和世界的这一边都不需要我的存在。我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克瑞拉。”我说道,“你不是还有我吗?”

  后面又跳过来一个狼人,趁着我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一爪子扫飞了奇奇,把她打飞到了破碎的木门边上,横着延伸出来的木屑刺穿了她的腹部,鲜血染红了木头。

  “克瑞拉!!”我的失去了一切冷静和理智,展开翅膀飞起来,举起冰柱瞄准狼人的脑子从眼睛里面插了下去。

  我又吟唱起一个大火球,朝着门外扔了出去。不想竟被狼人群看破,火球被躲避开来。

  “克瑞拉……”文森满脸留着眼泪水跑到了克瑞拉面前,捧起她的脸,像捧着一块碧玉,又疼爱又惋惜地看着她,他的嘴唇一直在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超过了哭泣的哭不出来的声音。

  文森满脸的肌肉都扭曲了,发疯似的摇着头,头发乱成一团。

  “文森……”奇奇勉强把手抬了起来,没抬多高又垂了下去。文森赶紧把那只无力的小手抓住,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奇奇……”文森泣不成声,眼泪流个不停。

  我不敢想象文森当时是个什么感觉,看着自己心爱的妹妹死去,还要控制住自己嗜血的欲望。

  “为什么哭?”奇奇说道,“我死了就杀不了你了,你应该高兴。”

  “不,不,不……克瑞拉……”文森不是在说话,是在哭泣声中发出了几个单词的声音,“我不要你死,就算你犯了不可原谅的错我也不要你死。你是我妹妹,我对你无条件的偏袒有什么错吗?”

  “哥哥……”克瑞拉说道,她的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其实刚才在大厅里我就想原谅你的……”奇奇的双眼合到了一起,文森的脸色立刻变了。

  还好奇奇马上又睁开了眼睛,说道:“不论你过去做了什么……我相信你在保护我……爱着我……谢谢你……”

  文森一把把眼泪擦了,顾不上新流出来的眼泪,说道:“克瑞拉……请你再原谅我一次……”

  文森一口咬在克瑞拉的脖子上,克瑞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斜下方,没有排斥的反应,也没有抵触的神色。她已经默许了文森,即使是把她变成吸血鬼。这也是唯一的拯救她的途径。

  不过是一个星期以前,克瑞拉才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这一个星期里经历的事情比我过去几十年来经历的还要多,和文森、奇奇还要艾丽卡一起在奇琴伊察冒险,被玛雅人攻击,收集材料,坐在一起推理、论证。

  有时候知道真相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不知道真相,文森和奇奇不会像之前一样弄出这么复杂不清的关系,奇奇也不会对文森产生仇恨。好在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敢肯定我们能够恢复在奇琴伊察冒险时的那种友情,不包含任何隐藏在表面之下的仇恨和遮掩。

  等这一切都过去了,我要为文森和奇奇办一场盛大的派对。

  奇怪的是狼人半天没有进攻了。我看了看铁门那边,薇薇安和艾丽卡站在一起。艾丽卡看起来完全不像刚才躺在日落大厅地上的那副落魄的样子。对了,我们被封印在宇宙里的时候,艾丽卡也被封印了起来,后来一起进入到了金字塔里面。之前我竟然一直没有留意到。

  有被奇奇改造过的艾丽卡在,我就放心多了。

  文森把奇奇轻轻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护着她。奇奇的伤口已经渐渐开始愈合,扎进身体的里木屑被重新长好的肉皮给推了出来,掉在地上。

  我终于可以看着天花板深呼吸一下了,我流血的心随着奇奇身上的伤一起愈合。我的眼角留下了泪水。我不知道人类是如何传说天使的眼泪的,我现在完全控制不住它,我感觉它顺着我的脸颊到下巴然后跑到脖子里面。

  文森站起了身子,从我旁边走过。

  “你该留在奇奇旁边……”我说道。

  “她最爱的人是你。”文森淡淡说道,“我只是个被原谅的哥哥。”文森叹了口气,“帮我个忙,让奇奇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她最喜欢的人。”

  我想都不用想,马上就跪在奇奇身边,把她的两只手握在手心里。这两只细致的小手冰凉冰凉的,真想它们赶紧暖和过来。奇奇的伤势已经几乎痊愈了,衣服上还留着一个大洞,血迹斑斑。

  文森走过去就对艾丽卡鞠了一躬,说道:“艾丽卡,我对我妹妹对你做的事情真诚地道歉。我保证她醒过来以后也会向你道歉。我一定会为你做点什么来补偿我妹妹的过失。”

  “不用了,文森。”艾丽卡说道,“本来就是我犯了血瘾,不怪克瑞拉的。不是因为克瑞拉,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刚才我喝下了什么人的血,感觉血瘾完全没有了。”

  “难道是达芙妮?”我问道。

  “希望是。”文森说道。

  不幸的是,艾丽卡并没有因此获得什么好转。就在我们眼前,他的双眼变得越来越红,皮肤下面的血管全都股了起来,似乎就要爆炸一样。我简直不敢相信这种恐怖电影才会出现的画面活生生出现在我眼前。善良的艾丽卡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这下连我都猜到了,艾丽卡又要妖魔化了。

  “艾丽卡,能听见我说话吗?”文森说道。

  “我的头好晕。”艾丽卡说道,她抬起自己的双手,眼看着血管全部鼓起来,“我到底怎么了?明明血瘾已经没有了。”

  “请你原谅我,艾丽卡。”文森走到艾丽卡旁边,轻轻捧起她的脸,“这个办法也许奏效。”

  文森一口咬了下去,我期待着他把艾丽卡的血吸走一部分,这样艾丽卡就不会再因为血瘾发作而疯狂。

  文森刚吸了一口马上“哇”的一声离开了艾丽卡,嘴里吐出来黑色的血,下巴脖子全部被染黑了。

  “这是大吸血鬼的血……”文森说道,“跑,薇薇安,艾力克斯,带上奇奇赶紧跑……我恐怕和艾丽卡一样要被控制了……”

  “不行,你得坚持,用你的意志。”我说道。

  文森一把拧起我的衣领,把我举到半空中,愤愤地看着我,说道:“让那狗屎的意志力见鬼去吧。”他像丢一个沙袋一样把我扔出了地牢,顺手拉起艾丽卡朝着地牢深处跑去。

  我眼前四处天旋地转,在地上弹了好几下才停下来。文森这混蛋也不知道轻点扔。薇薇安抱着昏迷中的奇奇走了出来,把她交到我的手里。这下倒好,艾丽卡非但没帮上忙,反而把文森也带走了。

  “不过,我们先去找到罗恩。”我说道。

  薇薇安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我,表情和眼神都在诉说着她的疑惑。

  “只有我们才能从里面干掉罗恩,不是吗?”我说道,“没有了文森,我们还是要继续。”

  “有文森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去做这种不可能的事情。”薇薇安说道。

  这话真打击我的士气。我好不容易想趁文森不在的时候干一番大事业,就被薇薇安给无情的退了回来。

  “你不去的话帮我照顾好奇奇,我自己去。”我义正言辞地说道。

  “随你便。”薇薇安说道。

  奇奇的黑发瞬间凑到了我下巴附近,脖子那里随之传来一种被咬破的痛感,紧接着便是被吸血的那种和吸血鬼结合到了一起的快感,全身都酥软了下来。这是奇奇变成吸血鬼以后的第一次咬人,她还控制了不吸血的量,没过多久我眼前一阵昏黑,面朝天倒了下去。

  可恶,我要是倒下的话,他们两个女孩子能做什么……无论我愿不愿意,黑暗还是包围了我的视野。

本来打算12章结束,没想到结束不了。不过也好,第一卷11章加第二卷13章算下来平均12章,很吉利的数字……

ImageWatcher Chapter Thirteen 我恍惚又来到了那个被隔离开来的世界。漆黑的世界,白色的光条交错纵横却不发出任何光亮。我漂浮虚无的宇宙中,走不前,飞不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说而无语。每一条光线有如一个渺小的生命,转瞬即逝。来到这里之前的最后一瞬间记忆是被奇奇猛吸了一口血。我很清楚我现在应该是昏迷状态,这里不过是个奇怪的梦境。可恶的是这一次上下左右全部都是虚空,没有可以站脚的地面,翅膀也展不开。只能耐心等待在现实的世界苏醒过来了。也许我可以和站在我前面的这个家伙谈谈,他和我一样,身体变成了黑色的透明体漂浮在虚空,只露出来两个眼睛。“你是谁?”我问道。对面那个家伙没有马上回答,他一直注视着我,直到我主动开口他才慢慢朝我飘过来。他是文森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再次逃出这个虚无的世界。“我就是你。”透明人说道。“这不是哲学课。”我说道,“你想讨论自我和本我吗?”“我也是文森。”他说道,“我没有固定的名字,你可以暂且称呼我为‘幽灵’。”“好了,你是幽灵。”我说道。“我不是幽灵。‘幽灵’这个词不过是你暂时用来代替我的名字的一个没有意义的词。我就是我,不是幽灵。”幽灵说道。“那么你到底是谁?”我问道。“我就是你,我也是文森。”幽灵说道。虚无的宇宙天旋地转,白色的光条在幽灵和我的身后交织,时而很多聚在一堆,时而分散开来。就像光的长河,夏季洪水满出,春季干旱断流。幽灵和我之间有个中心点,宇宙围绕着我们转动。我的梦境,我的世界,我的宇宙,万物皆以我为中心。“请你自我介绍一下,不介意的话。”我说道。“亚历山大,我就是你。”幽灵说道,“你对你自己了解多少,就对我了解多少。”幽灵说道,“你来自于天国,是个天使。你毁灭法罗利庄园的过程中得到了灵魂,因而有了被称作良知的东西,于是下凡到人间,认识了另一个作为文森存活的我,爱上了一个名叫克瑞拉的女孩,现在你在想办法拯救被玛雅人攻击的世界。”“确实是我。”我说道。“你会魔法,你是唯一一个会魔法的天使。”幽灵说道。“好像是这样。”我说道。“就是这样。”幽灵说道,“你没有文森的体力和力量,不擅长近身格斗。你和敌人战斗的方式仅限于远距离的魔法攻击。魔法和屋里攻击的区别就在于,物理攻击以真实存在的身体为媒介,魔法则以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总是存在于生命体中的灵魂为媒介。”“你认为每个生命体都有灵魂。”我说道。“不是我认为。”幽灵说道,“灵魂和肉体都是组成一个生命体的部分。灵魂主导人思维、想象、创作、意识、说话、感觉、情感等等等等;肉体是灵魂与物质的世界联系的介质,声音通过声带发出,拥抱通过手臂环绕,性爱通过生殖器相互接触实现。昏迷过去的是你的身体,你的灵魂还在这里。现在你站的这个地方不是物质的世界,我们的话语不需要声带来发出,不需要耳朵来倾听,我们的连接方式是通过灵魂的桥接。”幽灵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幕幕我生活过的景象出现在这个虚无的世界里面。我看到了法罗利庄园里美丽的薰衣草簇,看到了玫瑰园里几乎不会凋谢的玫瑰,看到了漫天的群星下我和奇奇站在旅馆的楼顶,看到了文森折断我的翅膀,看到了达芙妮为我重新接上雪白的天鹅般的翅膀。“你说的没错。”我说道,“那么人死亡以后肉体就会腐烂,灵魂呢?”“问得好。”幽灵说道,“组成生命的三大部分中还有一块最重要的,那就是生命。失去了生命,但是保有肉体和灵魂的人……通常被称为植物人。在世界的那一边,人类还认为他有生命。”“等等,我明白了。”我说道,“失去了灵魂,保有生命和肉体的人,就是行尸走肉,类似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僵尸。失去了肉体,但是拥有生命和灵魂的人……”我反应过来了,原来幽灵就是……“就是幽灵。”幽灵说道。他飘到了我身后,围着我转悠。时远时近,一会盘腿坐着像在椅子上,一会躺着像在躺椅上。“幽灵看不见,摸不着,他们没有具体的形体,无法和现实的世界接触。那边世界的正常人偶尔看见他们,被吓得魂不守舍,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喜欢幽灵的人类存在。幽灵可以穿墙而过,可以潜到水底不用呼吸,可以飞上天空不用翅膀,可以享受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可以观赏夏威夷的彩虹。幽灵可以接受一切,但是什么都无法表达。”“你就是这样一个幽灵。”我说道。“我曾经是。”幽灵说道。“为什么不再是了?”我问道。“你了解的天使是什么样的?”天使问道。我讨厌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不过既然我该醒过来的时候自然会醒,在那之前我有的是时间。“天使是来自天国的信使,只听从神的话语。”我说道。“天使有肉体吗?”“有。”“天使有生命吗?”“有,比人类长很多。”“天使有意识吗?”“没有。”“天使有情感吗?”“没有。”“天使会流泪吗?”“不会。”“你呢?”“我……”我有意识,我知道我的名字是亚历山大,一个天使,一个想反叛神,堕落为魔鬼的天使。我有情感,我为亲手创造安妮的不幸而自责;我爱上了一个人类的女孩。我还会流泪。“你的灵魂是我的。”幽灵说道。所以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的一切记忆都是他的,我根本没有存在过。我不是天使,他才是;我没有感情,他才有;我从来就没有遇见过克瑞拉;我从来就没有一个叫文森的朋友;我从来没有在奈特大学学习过;从来没有去奇琴伊察废墟冒险过;从来没有吃过人类的食物;从来没有下过国际象棋打过台球;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认为发生在我身上的——它们并没有发生过。原来一切都是假象,我只是个行尸走肉而已。“天使是没有灵魂的。”幽灵又说道,“我把我的灵魂给了你。不,你就是我,我,我是在和我自己对话。”“你就是我,”我说道,“我了解的我就是你,你的过去就是我的过去。”“我的另一半给了文森。”幽灵说道,“他的生命是我的。”“文森死过一次,后来复活了。”我说道。“他的第二次生命就是我的。”我说道。“以前的天使没有灵魂,以前的吸血鬼没有生命,以前的幽灵没有肉体。三个人变成了两个,变成了完全的生命体。”我说道。“所以亚历山大就是亚历山大,自从有了灵魂以后才有思维。”我说道,“才有意识和感情。亚历山大就是天使,一切都是真的,都是只属于自己的记忆,发生过的都不是假的。我来到了世界的这一边,爱上了这里的女孩,撒下自己的泪水。眼睛显现灵魂的感觉,泪水是最好的诠释。”所以,我就是我,我的生命和经历都是真实的。我没有被欺骗,没有被蒙蔽,我所做过的和我想做的都是通过自己的意志。神啊,请让我苏醒吧,文森,那个拥有我的生命的我需要我的拯救。他是观察者,他已经死过一次,世界的这一边不能没有他。克瑞拉几分钟前才作出原谅文森,他的哥哥的决定。请不要让他们兄妹的谅解被摧毁在无形的魔法中。玛雅人的邪恶祭祀怎么能决定观察者?观察者且能改变世界,那么玛雅人不需要飞船便能改变世界。神啊,如果你办不到,或者你无需亲自动手,我愿意奉献我的双手。阿忒弥斯女神,你应当拯救你的猎人,克瑞拉需要你。 耳边又传来了《华丽圆舞曲》的调子。每一个音阶都飞船完美,比作曲者本人弹的还让我陶醉。眼前几团光晃来晃去,只看见有东西一会跑到左边,一会回到右边。我使出最大的劲睁开眼睛,看见一团黑色和白色组成的东西在我眼前转来转去。我焦急地等待视线清晰起来,连眨几次眼,终于看清楚了是文森和薇薇安在跳舞,艾丽卡和一个老头在跳舞。克瑞拉穿着红色丝绸礼服在舞池的小台阶上弹着钢琴。舞池里的男人都是黑色礼服,女人都是白色裙子。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了晚礼服,坐在圆桌旁边的沙发上面。我想喊文森,但是喊不出声来。我决定亲自站起来叫他,却发现手脚都被拷在沙发上面。我奋力挣扎,想把手,哪怕只是一只手从冰凉的手铐里抽出来。铐子被弄得“嗒嗒”直响。金属的杂音混进了高潮部分的《华丽圆舞曲》里,被欢舞中的老头给发现了。他松开了艾丽卡,朝我走过来。黑色的长风衣,内侧是血红色。高高的立领一直遮到颧骨附近,一双棕色深桶牛皮靴,被鞋带绕满,踩着稳重的步子朝我走过来。我隐隐约约记得这张白胡子白头发的脸——罗恩。“我们的大天使醒过来了。”罗恩说道,“能否接受我的邀请跳一曲?”他对我深深鞠了个躬,大衣几乎拖到地上。“文森,”我喊了出来,“为快杀了罗恩。”“不不不。”罗恩很镇静地摇了摇手指头。《华丽圆舞曲》的调子还在继续,这已经是第二遍了,克瑞拉在弹着重复的曲子。我喜欢这首曲子,可是我不想一次听很多遍。“欢迎加入我们的家族。”罗恩说道,“库库尔坎就是吸血鬼们最终的归宿。”“你去死!”我冰冻了手铐和椅子,往后用力一倒,撞了一下后脑,顺带也把椅子和手铐撞成粉碎。我扔出闪电魔法,罗恩用风衣一挡,一点伤害也没有受到。“玛雅魔法威力无比!”罗恩抬起双手,地上立即积满了血液。舞会厅被灌满成了血池。血液里伸出来无数人手,像草原里的青草随风晃荡,离我最近的几只手抓住我的双腿不放。我又使用起冰冻魔法,在血池里冻了一块让自己跳上去,瞄准罗恩一个火球。火球又被罗恩给挡住,不过看起来没有被完全防御住。我乘隙展开翅膀飞到克瑞拉身边,羽毛撒了一路,掉在血池上面被染成鲜红色沉到血池里。“醒醒,克瑞拉。”我摇晃着她的肩膀,“醒醒,醒醒!”克瑞拉的眼球变成了红色,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手指一直在钢琴上面按个不停。不远处的文森、薇薇安和艾丽卡也一样目光呆滞。没有人能帮我,我必须独立思考如何化解这种奇怪的状态。 罗恩趁我不备冲到了我面前,一只手抓住我的脖子,把我重重地在地上砸了一下,然后抵在墙上。眼花缭乱了一阵之后,后脑勺传来一阵阵闷痛,罗恩的手卡得我喘不过气来。脖子里是一种很奇怪的痒的感觉,脖子外面被捏得发痛。我使不上力气,想吟唱魔法不过每次都失败。“还不是杀死你的时候,天使。”罗恩狠狠看着我,他鼓起的嘴唇仿佛比钢铁还硬,“最后的祭祀需要你的生命!”罗恩把我举过他的头顶,朝着地上又是一下。我几乎感觉不到痛是什么了,眼前的东西全部模糊起来,就像刚才从昏迷状态醒来之前一样。我被罗恩拖着到了什么地方,他把我拧起来放在一个台子上,用蛇捆住我的手脚。“所有的天使都藏匿在天国,只有你例外。”罗恩说道。他拿起一个划着夸张线条的容器,正面是个人脸,人的手臂恰好就是两个把手。他把容器一倾,里面的血一倾而下,我从头到脚洗了个血浴。血腥味顿时把我包围,胃里传来恶心的感觉,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咽着,想吐吐不出来。罗恩双手一抬,我身上的血液全部被火焰瞬间烧掉。我还没感觉到烫的感觉,整个人已经干净了。“天使,献上你的血。”罗恩一手高举一根蛇杖,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弯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开了我双手手腕。血顺着祭台流到地板上,顺应着地板上魔法阵的纹理分开,朝不同方向延伸过去,最后在最外侧的圆圈里汇合,又流进一条较宽的沟槽,伸向房间另一边的羽蛇神像。我的手腕刺痛刺痛的,眼看着自己的血环绕在羽蛇神像下面的方形血池里,开始冒泡。“这是你的血。”罗恩说道,“幸运儿,血对人类和天使一文不值;对吸血鬼来说是食物;对魔鬼来说是用不完的源泉;对玛雅人来说是复活羽蛇神的圣水!” 原来那个“宇航员”的图画画的既不是外星人,也不是罗恩。那就是羽蛇神,一个已经死去的神。“宇航员”的头盔外面那些管道,起的都是输血作用。至于那个“火箭”……就是这个库库尔坎金字塔本身。以罗恩的一己之力,就算有金字塔飞船,也不可能毁灭这个世界。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究竟是什么形式? 翻转沸腾的血液很快平静了下去。羽蛇神像仍然屹立在房间一角丝毫没有变化。罗恩冷静地看着它,享受着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这有点像那天晚上文森、奇奇、艾丽卡和我在皮斯特的小旅馆里召开讨论会之前的那一段休息时间。再多也不多,再少也不少。我不期待等待时间太长,我会很紧张;我也不想它太短,我还没准备好。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是轻松的讨论会,而是毁灭世界的神即将复活。带走我的血去毁灭世界,我会背上沉重的负罪感。至少在我死掉之前救出克瑞拉一个。我不能掌控的事情太多了,只能尽力而为。无赖蛇把我的手脚缠得太紧,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还好我是天使,手腕处的伤口很快便愈合了。我无法预见世界末日是什么样的,也许洪水翻腾火山爆发,地震连绵陨石如雨。海水满上陆地,岩浆覆盖城市。没有一片土地不被火点着,没有一寸草叶不被龙卷风刮走。动物朝着山顶逃跑,被洪水侵吞。鸟类朝着大海飞,被闪电击坠。鱼儿想躲到水下,水却变成了开水。人类走出家园,迷失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入耳的只有嚎哭声,看到的只有家破人亡的凄惨景象,想到的只有保全自己的自私想法,摸到的只有无形的空气。这是世界末日吗?就算是,它应当由羽蛇神带来吗?我无法反抗,无法逃避,或许我可以静静地接受一切…… “嘿,你真是个天使吗?”罗恩问道。这家伙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难道祭祀不成功?“回答!”一条蛇窜上我的脖子,缠绕在上面,又勒得我上气不接下气。“你休想……”我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词,“放开我……不然……你休想……”“嗯啊!”罗恩怒吼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他扔出一个魔法球,打碎了我身后的祭台。我被粉尘呛了一下,喉咙痒痒的,接连咳了半天,罗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嘴里的尖牙一个接一个全部露了出来,随时可以把我的脖子咬断。“你对生命的理解不对。”我说道,“你说的生命其实是生命体,你这个被造的吸血鬼根本不理解什么是生命体。”“说出来!”罗恩冲过来朝我肚子上就是一拳,“我听着!”这一拳差点把我打岔气。我用颤抖的双手支撑着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用一种藐视的眼神看着罗恩。“哼哼哼,你差不多也到尽头了。”我瞅着旁边一动不动的羽蛇神像说道,“魔力和力量不代表一切。你的威力复活不了羽蛇神。”罗恩拧起我的衣领,抬起手正要打又缩了回去。“我是个天使没错,不过我是个有灵魂的天使。”我说道,“完美的天使是没有灵魂的,他们只服从于上帝,没有自己的意识和感情。作为一个有灵魂的天使,我是不完美的。”“我听不懂!”罗恩说道。“简单说,”我冷笑着说道,“我不是你需要的天使,你应该去另外抓一个。”冷笑着说话的感觉真好。我就像一个君王冷眼看着罗恩。罗恩拥有随时可以把我杀死的强大力量,却被我当做草芥一样排出在视线之外。他所有的暴力都变成了没有用的挣扎。“你作为一个在金字塔里被封印了差不多一千年的吸血鬼,怎么知道这些呢?”我又说道,“虽然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看了看文森,“我和文森,其实是同一个人。”“不巧的是,天使的血非但没有复活库库尔坎,反而溅到我的脸上把我给弄醒。”文森走过来说道。冷峻的眼神,笔直的身躯,邪恶的微笑——没错,他就是正常的文森。“罗恩,已经没有必要再作无用的挣扎了。人没有资格审判人,老老实实等待神的审判吧。”文森又说道。“说得好像所有的罪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罗恩说道,“你们为什么不问问那边的小姑娘,复活毁灭世界的吸血鬼是什么样的罪孽?只要有患上血瘾的吸血鬼的血……” 说着,罗恩一下冲向了艾丽卡。世界仿佛停止在了这一刻。文森的反应慢了半拍,追过去的时候罗恩已经跑出去了好几步。我连呼吸都忘了,眼睁睁看着罗恩一步,一步踩在地面。《华丽圆舞曲》演奏到了最缓和的部分,我好想伸出手去就把罗恩给推开,或者文森飞身把他扑倒。艾丽卡的血可以让他吸,但是绝对不能杀死艾丽卡。好像在做恶梦,我喊不出声,跑不动步子,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罩子固定在原地。突然“咚”的一声闷响,金字塔飞船颠簸了好几下。奇迹出现了,一艘飞碟从墙壁外面破墙而入,把罗恩撞飞到了墙壁上面。呼啸的巨风贯进了飞船里,吹得我站都站不稳。“一切都结束了!”达芙妮从飞碟上跳下来说道。她咬破了自己的手腕,把血喂到克瑞拉、薇薇安和艾丽卡的嘴里。克瑞拉眨了几下眼睛,那双黑洞洞的充满活力的眼睛又回来了。她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又盯着自己跟前的钢琴,那双精灵的眼睛一直在说她想要一个详细的解释。我再也看不下去了,跑到奇奇的面前把她抱住,闻着她身上特有的味道,恨不得把她塞进我的胸口里。又感觉到了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细嫩的肌肤。我顾不上自己用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她一直在我的眼前,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可是我感觉就像分开了很久很久一样,我太想念你了,克瑞拉,请原谅我,就让我这样抱着你一直到永远吧。“笨蛋!”奇奇竟然一下把我给推开,满脸不高兴的样子,说道,“我透不过气来!要不你趴下去试试!”“对不起。”我赶紧说道。 达芙妮扔给文森一把剑,说道:“吸血鬼的事就交给吸血鬼了。”“理应如此。”文森接过剑说道。罗恩从飞碟后面跳了出来,气势汹汹冲向文森。文森赶紧后退一步,仰起身体把剑拿到身后准备砍下去。谁知罗恩整个跳了起来,跃到文森后面从墙壁上的大洞里跳了出去。他自知挣扎无望,选择了逃避。文森换了个步伐,一转身逆时针旋转着身体跳了起来,他单手触地落到洞口的同时把剑扔了出去。银色的剑在天空旋转,一圈,一圈。剑身反光的一边显得亮丽辉煌,阴暗的一面毫无光泽。剑从飞船里出去,在天空画出一串完美的弧线,罗恩的脖子正好也在剑身移动的轨迹之中。只见剑消失在黑夜里,罗恩的头和身体永远地分开来。“非杀死他不可吗?”达芙妮问道。“不一定。”文森说道,“我不是做审判的神,我是做选择的观察者。”“我期待你的抉择,观察者文森。”达芙妮说道,“你的妹妹克瑞拉需要面临奈特法庭的审判,因为她所犯下的罪。你会帮忙吧。”“帮忙?”文森怪笑了一下,“克瑞拉应当为自己犯的错误负责,如果她认为那是错误的话。”他深呼吸了一下,又说道,“我的任务不是包庇她的错误。”“可是……”我说道。“没有可是。”文森毫不讲理地打断了我的话,“克瑞拉是我的妹妹。” 后来大家都乘飞碟离开了金字塔飞船。奈特对金字塔飞船做了处理,其实也就是把它挪到了地下研究所作为收藏品。文森表面上责怪克瑞拉,其实一直在私底下为开庭的事情东奔西走。两兄妹一直在开庭那一天才重新见面。法庭上,奈特的学生坐满了观看席。前排,拉尔夫、雅各布这些我很熟悉的家伙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奇奇。文森和我我也只不过是两个不起眼的观众。奇奇一个人坐在被告席上,面对着以雷德伍德先生为法官的法庭。雷德伍德先生的左右分别是艾玛和达芙妮,还有鲁兹教授。我都快忘记这个人了,现在才想起来,我们在奇琴伊察探险的时候他是我们的最高负责人。他们的两边,陪审团的座位上坐了88个陪审员。法庭里的气氛庄重而严肃,我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文森冷眼看着审判席,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 时间一到,雷德伍德先生看了看表,用锤子敲了一下桌面,法庭变得鸦雀无声。“那么, 张女士,”雷德伍德先生双手撑在桌面,说道,“你确实复活了吸血鬼罗恩?”“是的。”“你知道他会毁灭世界?”“是的。”“为什么这么做?”“为了杀掉文森。”雷德伍德先生忍不住看了一下文森,法庭里的目光齐刷刷全部朝文森看过来。我虽然在文森的旁边,不过还是觉得不自在。文森还是纹丝不动,这家伙貌似早就陷入了沉思状态,根本不知道周围发生的事情。“注意你的言辞,克瑞拉·张。”达芙妮说道,“这样的辩解有可能再为你加上一条蓄意谋杀的控告。”“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没必要撒谎。”奇奇说道,“这是我的哥哥说的。”“然后你还把艾丽卡变成了患有血瘾的吸血鬼,试图创造第二个罗恩?”雷德伍德先生说道。“是的。都为了杀死文森。”奇奇说道。“克瑞拉,”雷德伍德先生换了个坐姿,靠在椅子上,说道,“你承认了所有的罪行,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将面临被逐出奈特和清洗记忆的惩罚。”“也就是说你的记忆将会回到你来到奈特之前。”艾玛说道,“你的父母亲死于车祸,你在美国的另外一所大学留学,无论是哪所学校,总之不是奈特。”“我没有异议。”克瑞拉说道,“我接受惩罚。”“还有什么话想说吗?”雷德伍德先生说道。“是的。”克瑞拉站了起来,转身看着文森。文森的眼睛里回复了光彩,和克瑞拉对视。“你是个称职的哥哥,文森,谢谢你。”奇奇说道,“你爱我的方式非常特别,如果不是这样,今天我或许不是这个态度。”她理了一下长发,“无论对错,坚持下去就是对的,这是我在你这里学到的。我原谅你不是因为你喂杀死了我们的父母找了一个好的理由或者辩解,我想,也许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原谅了你。我们两个真的很像,都那么固执,决定了的事情就绝不改变。所以我一直坚持想杀掉你。”“嗯,没错。”文森说道。法庭里又一片整齐的目光看向文森。“我明白了,杀了你我们的爸爸妈妈也不会复活。既然他们留给我一个哥哥,我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奇奇说道,“如果你不是我的亲生哥哥的话,我会爱上你也说不一定。”“这表示你已经爱上我了。”文森说道。法庭里一下传来了嗡嗡的议论声。我没有感觉到吃惊和嫉妒,在写时候我就预感到了他们会说这样的话。这一点上薇薇安比我表现的更直接。“如果我变成了普通人,没有了现在的记忆,你还会爱我吗?”奇奇说道。“会的。”文森说道,“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唯一的最爱。”奇奇闭上了眼睛,陶醉在文森的话语中。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比敞开怀的大笑还要幸福。她一点也不像一个面临处刑的罪人,更像是一个快要步入婚礼殿堂的新娘。我有点不知所措,应该是时候与克瑞拉分手了,从克瑞拉开始和我保持距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我们不可能继续在一起。她真正爱的人是文森。她恨她,但是彼此的那种纽带把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就算是恨不得杀掉文森,她还是爱上了他。我只是一个评论家的观察者,适合我的角色,是不涉足进去的第三者。 “等一下,克瑞拉。”达芙妮突然说道,“根据常识来说,血瘾这种病症并不传染,它只在吸血鬼中间爆发。你是如何让艾丽卡换上血瘾的?”“我就是办到了。”克瑞拉说道。“请出示证据。”达芙妮说道。“不对,艾丽卡的血瘾是在奇奇之前就患上的,我还给艾丽卡咬过几次。”我站起来说道。“肃静。”雷德伍德先生敲了下桌子。“不!”我吼道,“你们也没有证据证明克瑞拉犯过的罪。克瑞拉承认了所有的罪,只要其中有一条无法被证明或者被推翻,那么就表示其它所有的指控都只是推测,克瑞拉没有做过!”“肃静!”雷德伍德先生又敲了一下桌子,“亚历山大,再不坐下我就把你拖出去。请你保持安静,这里是法庭。”“哼哼……有意思。”文森说道,“笨蛋天使,这一次我觉得支持你。”他看着雷德伍德先生,“校长,我们两人请求做克瑞拉的律师。”法庭里一片吵杂,雷德伍德先生连敲几次锤子才把声音按捺下去。“只要当事人同意。”雷德伍德先生说道。“我同意。”奇奇说道。文森和我跳到了法庭中间,一左一右站在奇奇身后,好像保镖。“那么就请艾丽卡亲自来作证吧。”文森说道,“看看当事人怎么说的。”我明白了艾丽卡为什么没有在现场,她早就被安排成了证人在证人室。几分钟后,艾丽卡走进了法庭,她告诉大家她的血瘾确实和奇奇没有任何关系。“那么你为什么会被转化成罗恩哪样的吸血鬼呢?”艾玛问道。“因为罗恩强迫我喝下了他的血。”艾丽卡说道。“罗恩已经被杀死了,所以无法来到法庭作证。”文森说道。难怪文森会追杀罗恩。“也就是说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奇奇和复活罗恩有什么关系。”文森说道,“对奇奇的所有指控都是猜测,不能作为判决理由。”“但是我确实做过了!”奇奇说道,“我没有撒谎。”“你确实没有撒谎。”文森说道,“但是你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你做过。不能证明没做过和不能证明做过其实都一样。这真是个荒谬的法庭,两边都拿不出证据。”“所以才被称作奈特法庭。”达芙妮说道,“证据不是必须有的。奇奇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知道。” “此言差矣。”文森说道,“奇奇根本没有做过什么。”他冷笑着,“所谓的玛雅人和天使其实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天使。库库尔坎和神也没有区别,他们都是同一个主神。阿波罗和库库尔坎,也没有区别,他们都是太阳神。世上本来就只有一个神,他以不同的形式降临到不同的人间。这一点亚历山大最清楚。”“对。”我说道,“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世界上有除了上帝真神以外的神。克瑞拉说她是阿忒弥斯的猎人,让我很欣慰,因为这些都是神的不同名字而已。佛也好,真主也好,不都是神吗?”“克瑞拉一直在服侍神,不管是阿忒弥斯还是库库尔坎,都是神。”文森说道,“我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那天你调侃我阿忒弥斯和库库尔坎的关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吗?”奇奇说道。“是的。”文森说道。“神没有理由玩弄人类。”艾玛说道。“艾玛,不要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作为有灵魂的天使,你知道的东西比艾力克斯更多。”文森说道,“我确实不知道神的意图,但是,既然神有理由让我的父母来杀我,他也有引导奇奇的理由。作为人或者吸血鬼,我无法揣测神的想法。总之,奇奇做过的一起都是顺应神的安排,她自己没有做错什么。”“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雷德伍德先生问道。“没有了。”文森说道。“那么剩下的时间交给陪审团吧。”雷德伍德先生最后敲了一下桌子,法庭内部顿时爆发了起来。 文森、奇奇和我互相没有说话,三个人都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推移。又来了,又是那种感觉,再多不多,再少不少的空隙。我不知道如何去验证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神,天使也无法做到。五分钟的时间转眼就过了,随着雷德伍德先生的锤子声响起,法庭又回复了安静的状态。“辩护人,你为什么要作这样的辩护?”雷德伍德先生说道。“为了真相。”文森说道,“通往真理之巅的道路需要真相作为基石。我只不过是把真相展示出来,不是在包庇什么。克瑞拉她确实是在顺应神的话语。如果因此被人审判的话,我只能说,这是人在审判神的作为。”“这就是为什么奈特法庭不一定要证据。”雷德伍德先生说道,“证据可以伪造,有不可靠也有不可靠,真相只有一个。”他又看着奇奇,“克瑞拉,你面对的真相已经被你的辩护人展示了出来。所以,我不能对你宣判。你也许还不能理解这个法庭的意义,但是请思考我们是在世界的另一边。”雷德伍德先生手起锤落,宣布克瑞拉无罪。 奇奇和我没有多说,就这么分手了。不过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她成了出色的交际花,北到西雅图,南到圣地亚哥,东到纽约都有她的人脉。不过我对这些都没有兴趣。三月底的棒球赛,奇奇来到了我的比赛现场。我作为投手,看着她站在铁丝网外面,感到压力很大。我面对的是一个狼人打手,只要我投出去球,他总能打出全垒打,球可以直线飞到太平洋里。“加油,艾力克斯!”奇奇对我大喊,“输了的话绕不了你!”我投出一球,又被击球手打了个正着。眼看着球朝天空飞去,我展开雪白的翅膀就飞了上去稳稳把球接住。击球手被接杀出局。“漂亮!艾力克斯!”奇奇高兴得跳了起来,两个辫子跟着一蹦一跳的。也许我需要的并不是和克瑞拉发生什么深层次的关系,只要能互相看到、想到、关心到就好。我能获得的幸福,就是这种简单的幸福。奇奇的后面站着文森,她的旁边,是歪着脑袋对我微笑的达芙妮。

好吧,我承认有点烂尾,不过也是因为没有时间写的缘故。

第三卷可能要明年才能写完了。。。。悲剧

不过希望不要出意外才是

有关生命解释的那部分,我果然很喜欢。我一留言就忍不住想版聊,不过克制住了。

我毫无理由的仍旧对奇奇没 ...

小门 发表于 2010-9-8 16:28

我也不想这样匆匆收场的。但是实在是没时间写。最后的几个章节发表的间隔太大了,原因是没有提前写好,都是赶好才贴上去的。

不过嘛,兄妹恋的部分我自认为是到位了,特别第11章里。最近我在上哲学课,第三卷里肯定有很多和我在课上学到的有关的东西,就像前两卷里面提到了一些我自己对神学和哲学的理解。

我并不想把希腊神话在我的小说里全部重现,但是会涉及很多,总结性地提到。

先剧透一下亚特兰蒂斯将是主要的背景。这个为众多艺术家文学家所疯狂的地方本身就是古希腊的地盘(确切说是海王波塞冬的地盘),只不过后来沉到海里去了。我一开始写《魔法战士》的时候就是以希腊诸神为背景,决战场地就是亚特兰蒂斯。当时还不知道亚特兰蒂斯就是古希腊的一部分,现在想来真是巧合。

我还需要多读点书了,不然脑子里挖不出来东西,写的故事也就不精彩。

最近的写作课上在教我们如何增添细节,对我很有帮助的。

哲学课和写作课双管齐下,嘿嘿,我很期待自己的《Image》第三卷。当然了,《刺客与女巫》的编辑和翻译我觉得是越来越临近了。不过暂定在《Imega》之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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