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系】宇宙里的美人鸟
两个坏运气缠身的人碰到一起,也许能转为好运气?谁知道呢?
美人鸟的歌声,不管在什么时代,代表的都是危险。
可不管在什么时代,总有人会对危险着迷。
贝尔抬头看墙上的通缉令,上面印着一行粗体大字“通缉格罗·泰戈,不论生死,赏金十万”,下面配着通缉犯的照片,满头白发,肤色发黄,瞪着一双凶残的——贝尔认为是相当凶残的——深色大眼。
现在这个被悬赏十万捉拿的格罗·泰戈正脸朝下倒在贝尔面前肮脏的水泥地上,几分钟前,贝尔从货堆的缝隙里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在仓库的角落里乱晃,他想到工头对他说过,要是再丢哪怕一小件货物,就活剥了他的皮,于是他抄起守夜人的木棒,从另一头悄悄绕过去,给了那汉子的后脑重重一击。
那人在晕倒之前先转过身来盯着贝尔看,满身的酒气差点令男孩先晕倒。男孩吓的半死,以为他的木棒不起作用,他从陌生人身后的墙上看到了那张通缉令,还有照片。
“格罗·泰戈?”贝尔问,陌生人没回答,他已经摇晃着倒地了。
但愿我没把他打死,贝尔看了看木棒,上头没血迹,可能这家伙根本不是被击昏,而是醉倒的。他把昏迷的人翻过来,仔细看了看,的确就是通缉令上的格罗·泰戈,虽然那张照片拍的非常难看,但特征还在。我要发财了,贝尔欣喜若狂,一旦他拿到那十万赏金,他就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港口仓库,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远离整日繁重的体力活和那个恶心的工头——那家伙在洗澡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嘲笑贝尔娇嫩的小黄瓜,但没有别人的时候,他却摸贝尔的屁股。男孩搜了逃犯的身,发现一支手枪和一个钱包,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把钱包塞进自己的口袋,随后拿着手枪,走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给港口保安处打了电话。
午夜时分,指挥塔上的导航员发现了一艘国籍不明的大船正以高速向港口冲来,全然不顾航线上等着降落的其他舰船,小一些的穿梭机慌忙躲开,巨型货船们纷纷发出警报,紧接着,她们就发现自己遭到了无情的炮击。
贝尔从睡梦中醒来,在梦里他坐在纯金打造的飞船中环游星团。几小时前他逮到了一名危险的逃犯,但他们对他说,赏金什么的得要把犯人押回去以后才能给他,他闷闷不乐的回到值班室里,倒头大睡,直到炮声和剧烈的震动把他闹醒。
透过窗户,贝尔看到一艘着火的货船从空中坠下,砸塌了指挥塔。他感到凉气从脚底升起,震耳欲聋的炮声响个不停,更多火焰在不远处窜了起来。贝尔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景象,但他听仓库里年长的工人们说起过,这是海盗。
当然这里没有海,只是人们习惯性称那些人为海盗。贝尔也听说过有些宇宙海盗不留活口,哪怕他未成年。想到这些他两腿发软,在领到赏金之前我不能死,贝尔想,我得活到把十万花完的那一天。他抓起外衣和帽子,跑出门,走廊里一片混乱,就在贝尔刚把帽子安到脑袋上的时候,他听见刺耳的尖啸声越过屋顶,之后,爆炸的火焰从仓库后门冲了进来。
一股火热的气流将贝尔抛起,他落下来时撞翻了货堆。工头会宰了我,贝尔睁不开眼,一满包织物飞过来,打中他的脸,他掉进了黑暗的深渊。
运气很差的格罗·泰戈坐在房间一角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头痛欲裂,浑身发麻,这一半归咎于他自己前一天夜里灌下的大量酒精,另一半则要感谢那个像死尸一样躺在他脚边的半大男孩。远处仍有爆炸声,但格罗知道他们正在逐渐远离港口,从一个地狱前往另一个。他们正在巨大的海盗船“美狄亚”号的底舱里,和其他运气很差的人们一起,作为海盗的俘虏。
原本格罗有机会逃走,爆炸使他的临时监狱摇摇欲坠,但是他的头实在疼的厉害,跳出保安处的办公室,他就在死人身上绊倒了,在他挣扎时,有人从后面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起来。
“瞧瞧,这不是伟大的格罗·泰戈吗?”格罗回过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真可惜,你现在看起来活像阴沟里的耗子。”
“谢谢你,卓尔。”格罗对他微笑,他总算能用自己的腿站稳。卓尔掏出枪,顶住他的脖子,“来吧,我们和我们的老大都很想念你。”
格罗被年轻的海盗推进“美狄亚”,更多人把俘虏驱赶进来,他们全被塞进了闷热的底舱里一个巨大低矮的舱室。格罗凭借他乱糟糟的长发,邋遢的衣服和手臂上的纹身,很快给自己在人群中找到了最舒适的一块地方。当他坐下来后,他发现他身边1米半径内居然还留着一个胆大的人。格罗花了几秒判断出,那个男孩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一个漂亮的孩子,很有些漂亮的手段,他对着我的脑壳施展了漂亮的一击,如果不是他,我还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格罗看着昏迷不醒的贝尔,让我想想有什么漂亮的点子能让我从这个鬼地方逃出一命,顺带着,让这个该死的小鬼付出点代价。
贝尔动了动,张开眼睛,刚好看到格罗对着他,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
贝尔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于是他问格罗:“我在哪儿?”
“在美狄亚号上,亲爱的。”格罗和蔼可亲的回答,和蔼的有点过分。
贝尔转转脑袋,金属地板上传来的震动让他明白自己正身处一艘巨大的飞船内部,他继续问:“这是要去哪儿?”
“去随便哪个资源小行星的矿场,现在的海盗都爱把俘虏卖到那里去当奴隶,不过像你这样年轻的孩子,也许他们能卖出更高的价钱。”格罗笑着说。“例如把你的内脏卖到黑市。”
格罗说话的声音很响,不是说给贝尔一个人听的,舱室里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正是格罗在等待的。
贝尔的大脑渐渐由浑浊变清晰,他认出了眼前这个正在站起来,要求每个人都看向他的男人就是之前他在港口仓库里用闷棍放倒的逃犯。这可不妙,相当不妙。嗡嗡的话语声在贝尔头顶上响起来,当格罗说话的时候,人们又沉默下去。贝尔扶着墙壁慢慢爬起来,他的鼻子还在流血,耳朵里一跳一跳的疼痛,不过他还是站起来了。每个人都看着这个男孩,贝尔不知所措。
“小子,”逃犯抓住他的手腕,“接下来可得看你的了,能不能把我们大家救出去。”贝尔的腕子被格罗抓的很疼,他想挣脱,想告诉周围的人,这个男人是个罪犯,但是大家全用热切期待的目光注视他。格罗松开他的胳膊,突然抱住了他的腰,酒精和成年男人的汗水混杂在一起的怪味扑向贝尔。男孩憋住气,鼻子更疼了,在他叫出声之前,格罗已经把他抱起来,举向天花板。
“抓住那个通风口的过滤网,使劲拉。”逃犯命令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能爬过那条管道。”
贝尔明白过来,他照做了,那个陈旧油腻的金属网没用多大力气就掉了下来。
“过来搭把手。”他听见逃犯对旁边说,两个年轻男子走过来,托住贝尔的腿,把格罗换下来。“里头只有一条路,就是通往走廊。”逃犯继续说,“你爬过去,速度要快,我们时间不多。到了那一头,先看看有多少人把守,如果人多的话就返回,人少的话。”他弯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很薄的匕首,递给贝尔。贝尔在底下众人的帮助下已经爬上了天花板,他紧贴着管道的四壁趴下来,伸下一条手臂,接过匕首。
“人少的话你就随机应变。”格罗说,“从看守身上找ID卡,我相信你对于搜身很在行。”
贝尔觉得脸上发烫,他搜过格罗的身,但却没发现那把匕首,也许还有更多危险的东西。但此时他无心思考这些,逃命才是最要紧的。他可不想在十万赏金到手之前,先被海盗卖到什么矿场当奴隶,或者按照那个逃犯的说法,比矿场更糟糕的地方。
贝尔手脚并用,顺着管道爬向走廊,尽管格罗要求他速度快,可在如此狭窄的地方,即使是贝尔这样未成年少年的身材也很难自由移动。他花费了十几分钟才前进了短短几米,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当他最终爬到走廊上方,他已经不能确定是否已经过去了几小时。
隔着破烂的过滤网,他能看见走廊上有两个看守。贝尔不知道这算是人多还是人少,他摸了摸匕首,那玩意非常锋利,但他没自信能同时对付两个成年人。他还在琢磨怎么办时,飞船忽然剧烈晃动起来,警报声大作。
“皇家宇宙军!”贝尔听见有人喊,两个看守都朝走廊尽头跑去。另一波更猛烈的摇晃,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贝尔听见舱室里的人们撞到墙上,发出惊呼,而他因为卡在通风管道里,才没被震飞。
我需要开门的ID卡,贝尔头朝下从通风口爬出来,走廊里飘来塑料燃烧的恶臭,显然美狄亚已经中弹,皇家宇宙军正在追击海盗,想到这点贝尔如释重负,但他还是需要ID卡,有时军队的战舰也不留活口。
男孩落到地上,整艘飞船晃的让人站不稳,舱室里人们的叫喊声越来越响,他们有理由惊慌失措。又一次爆炸,比在港口那次距离贝尔更近,他将自己摔倒在地,避开火舌,但还是闻到头顶的头发被烧焦的味。一具海盗的尸体落在前面的地板上,贝尔爬过去,从死人的腰带上找到一张ID卡,他祈祷底舱的门只是普通锁。等了一分钟,没有更多爆炸,贝尔站起来跑向舱门,试了试那张卡片。死去的诸神一定听到了他的祈祷,因为那张单薄的小卡片无声的滑过门锁后,舱门立刻打开了。
门里的俘虏们欢呼着涌出来,差点把男孩踩死。那个逃犯格罗是最后一个不紧不慢的出来的,贝尔很担心他会趁乱逃走,因为这个人可关系到他的十万赏金,他不能放跑他。
格罗没有跑,他比所有的俘虏都镇定,当其他人吵吵嚷嚷、边躲避爆炸边四处乱跑时,他走到贝尔身边,向他伸出右手,贝尔之前就注意到逃犯的右手中指上戴着一个廉价的假宝石戒指,黄铜底座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玫瑰色宝石,一看就是用珊瑚玻璃仿制的。
“亲爱的,拿来。”逃犯笑着对贝尔说。
“什么?”
“我的匕首,还有钱包。”逃犯回答,“别告诉我你没拿,你这该死的小贼。”
第三瓶 美狄亚左舷中弹,速度立刻慢了下来,惠特曼舰长站在赫卡特号的舰桥上,下令准备登船战。一般情况而言,皇家宇宙军不提倡肉搏,他们总是利用火力优势将海盗逼入绝境,彻底击溃。但是这次情况有所不同,首先,据说海盗船上有数十名被俘的普通民众,其次,赫卡特号新任的代理舰长是宇宙军内部出名对老百姓心软,反对自己人凶狠的安东尼奥·惠特曼上校。
传闻他的父母在革命的时候就是坚定的倒皇派,内战结束,诺玛皇室权力被大大限制,惠特曼家族突然上位成了新贵,没人敢得罪。至于赫卡特号原先的舰长,那个不幸的人在一个月前和情人约会时突发脑溢血去世了,惠特曼上校临危受命,紧急上任,在此之前,他只是个军校教官。士兵们私下里都在说,落到这个华而不实的大少爷手里,他们有够受的。
结果不出所料,自从惠特曼来后,赫卡特被他变成了一座童子军营。不但展开了严格的禁烟禁酒运动,还有某个年轻的上等兵因为偶尔在港口妓院拒绝付账而挨了鞭子,之后,甚至连机械师们都不能安心玩牌,每个人都管惠特曼叫恶魔,他听说后表示自己很受用。
“总有一天你们会感激我的!”惠特曼上校一边往自己漂亮的金黄色头发上抹香气扑鼻的白玫瑰精油,一边对部下们说。现在,深蓝色的赫卡特如同她的名字,夜一般安静的追上铁红色的美狄亚,士兵们准备登船。
格罗的手伸到贝尔鼻子底下,他没法假装没看见。“匕首刚才掉了,”贝尔撒谎,“我只顾着躲开火,没留神。”其实它在他的裤袋里。
格罗没有动,“那么我的钱包,小子。”他补充道,“那里面还有几个钱呢。”
贝尔恋恋不舍的掏出格罗的钱包,那是个漂亮的墨绿丝绒面小袋子,虽然绣花的金线已经掉了一半,剩下一半也颜色暗淡,但里头确实鼓鼓囊囊的塞满了纸币和硬币。贝尔先前打开点查过,有诺玛帝国币,也有殖民地的各种流通券,总量超过一千,还有些他不懂用途的卡片,可怜的仓库男孩还从没在手上拿过这么多钱。
格罗一把夺过钱包,放回上衣胸口里面的口袋,拍了拍,这样才算放心。他一定会给这个小鬼一个好好的教训,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胡乱占有别人的东西。“走吧,”格罗对贝尔说,“跟我去上面找救生船。”
贝尔想都没想为什么格罗愿意照顾他,他脑子里只有十万赏金和自己的性命,于是他乖乖的跟随格罗爬上楼梯,在曲折的管道下钻来钻去,到达了一处停放着小型穿梭机的机库。格罗跑向其中一架,当一个海盗冲过来大喝“站住”时,他随手给了那人面门一拳,让来人边吐血边倒在地上打滚,随后他接收了海盗的枪。
“进来!”格罗爬上穿梭机,对贝尔喊。贝尔犹豫不决,“其他人怎么办?”格罗又笑了,机库幽暗的灯光下,他的牙却显得格外白。“亲爱的,你是英雄吗?”贝尔摇摇头,“那么你看我像英雄吗?”贝尔再次摇头。“那就够了,我们只能保住自己,你可以滚上来,也可以留下,随你喜欢。”他说完就消失在机舱口,贝尔不得不拼命赶过去,担心格罗会把自己丢下。没有舷梯,尽管少年的手刚好能够到舱口,但还是过于勉强,他吊在上面一会,两脚悬空乱踢,实在没法把自己弄上去,直到格罗返回,拉了他一把。
爱玛少尉没有离开赫卡特,她受命留下以便随时支援。当格罗驾驶着穿梭机飞出美狄亚,刚好被她发现。离开军校不久的年轻女兵把舰长的命令抛在脑后,跳进一架人形装甲战机就追了出去。1分钟后她发现以人形机的速度无法拦截穿梭机,没有多加考虑,爱玛少尉开了一炮。
格罗听见了被袭击的警告,仗着小巧的机身,他轻松躲过这一击。但贝尔正在驾驶舱后部哭泣,让他心烦意乱。“我很难受,我要回家。”贝尔抽噎着说,飞离美狄亚后他才发现小型穿梭机没有重力发生装置,他竭力想让自己保持直立在地面上的姿势,却分不清哪是上哪是下。
“不许哭!”格罗吼,“你以前没上过宇宙吗?”“上过,”贝尔的眼泪飘的到处都是,“但都是很大的船,有重力的那种。”
爱玛的人形机紧追不舍,随时可能再次射击。格罗回过头,和颜悦色的对贝尔说:“要么你闭嘴别再出声,要么我把你丢出去,让你冻成一具干尸,永远漂流在太空里。”贝尔努力不哭,但他的胃却开始痉挛,“我想我要吐了。”他说。格罗快疯了,“不许吐!”他怒吼道,抽出枪,“你敢吐出来我就崩了你!”贝尔慌张的抓住驾驶座旁边另一张座椅上的安全带,失败了几次才把自己固定住。格罗看着他,默默收起枪。“仔细一想,当真崩了你,会把驾驶舱弄的更脏。”年长的男人说,“看见你前面的小显示屏吗?有架利刃型的人形战机在后面追我们,很讨厌,但我得专心驾驶,没空管它。你去握住那个红色的操纵杆,让显示屏上那个光点对准它,然后按黄色按钮,把它赶走。”
贝尔握住操纵杆,望向显示屏,他意识到这其实是发射导弹用的控制台。“我不能……”他咕哝道,格罗连头都没回,“别多话,别抱怨,我并不想在这里打死你,弄得到处都是血和脑浆,我真心的。”他又掏出枪,按在贝尔太阳穴上。“可我不会这个!”男孩带着哭腔回答。“我保证,亲爱的,你会的。”男人没理他,“你在港口上用过钉枪吗?”“用过。”“那就好,这个和钉枪差不多,把目标移到中心,然后就按按钮,懂了吗?比什么都容易,快去干!”
贝尔不敢反抗格罗,他畏惧那个顶着头部一侧的冰冷的枪口。试过几下,他尽量把爱玛的机体移入圆心,而后发射导弹。第一颗射偏了,擦着人形机的边缘飞走。“再来。”格罗说,贝尔哆嗦着又一次按下按钮,这次击中了,看着人形机化成一团火球,格罗心满意足的移开枪口。“谢谢你,小子,你可以歇着了。”
贝尔躺下来,座椅随着他的动作放平,他把双手交叠在胃部,他的头不再疼痛,胃也很好,确切的说,全身上下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但疲倦比任何痛苦都猛烈的击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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