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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午的英文考試也結束之後，放學的鐘聲總算是響起了。海崎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就像要把令人挫敗的考試從腦袋中驅趕出去。

　　終於可以回家了───！！

　　好久沒這樣了。一天過得如此漫長。坐這麼久腰好痛啊啊啊啊！

　　海崎揹上背包，離開教室來到了走廊。

　　真想快點回家抽根煙。

　　「海崎同學！」

　　海崎轉頭看向叫聲來源，只見班導天津一臉嚴厲地站在那裡。

　　「你要去哪裡？教職員室在那邊喔！」她指向走廊的反方向。「啊，你還不知道地點吧！我們一起去吧？」

　　……完全忘了！

　　我被點名了……

　　「啊……好的，麻煩老師了。」

　　海崎被天津帶進了教職員室。向西的教職員室因為窗戶照進來的光線，而被暈染成柔和的暖色系，沒有他高中時代那種疏遠的感覺。

　　天津坐回自己的位置，海崎一在她的面前站定位，訓話就立刻開始了。

　　「不可以這麼年輕就抽煙啊！你的體力會變差，肺跟肌膚也會變得殘敗不堪！等你以後變成大人，絕對會後悔的！」

　　「……喔……」

　　但我已經是大人了……

　　「你『喔』什麼『喔』！」天津用力地敲了桌子。

　　「對不起！！」

　　被點燃怒火的天津更加火力全開地訓話。不愧是體育老師，比起一般人更加注意身體跟健康吧！

　　看準訓話告一段落，海崎開口詢問。

　　「天津老師……請問妳幾歲啊？」

　　「咦？幹嘛突然問這個。我今年二十五歲。」

　　果然比我小！！

　　「……真年輕……呢！」

　　「怎樣？」天津的表情一變。她從座位瞪向海崎，語帶威嚴地說道。「你要是覺得我年輕就小看我，當心我揍飛你！」

　　「我沒有這樣想啦！！」

　　「從高中生來看，二十五歲就已經是歐巴桑了吧？」

　　「有人講這種話嗎？太失禮了。真想揍這個人呢！」

　　露出諂媚笑容的海崎，不禁透露出真正的心聲。

　　「不過，我真的覺得老師很厲害。這麼年輕就找到好工作，也確實當個好老師。真的很厲害啊！」

　　跟我完全不同。

　　「我真的很尊敬妳。」

　　「……謝謝。」

　　天津不禁露出了笑容。

　　「但很多時候人真的會因為年紀輕就被小看啊！你這樣講，老實說我有點開心。謝謝你啊，海崎同學。」

　　這句話，這個語氣令海崎想起了「那個人」。

　　『很多時候因為是女人就得不到好臉色啊！謝謝你呀，海崎』──

　　那個人對於自身逐漸被無從抵抗的壓力擊潰，像是看開似地露出落寞微笑……

　　海崎感到心跳加速，呼吸困難了起來。

　　「可是！」

　　天津把一張紙堵到他面前，令他瞬間回到現實。

　　「這跟那是兩碼子事！來，寫悔過書吧！念在你是初犯只讓你寫悔過書，下次再這樣可能就是停學了！」

　　「啊……是！」

　　海崎收下悔過書的寫作紙，離開了教職員室。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等待心跳平息下來。

　　等到總算平靜下來之後，他大大地嘆了口氣。

　　真是沒用。

　　竟然要寫悔過書。他一個二十七歲的人要因為香煙寫悔過書。

　　而且還是被比自己年幼的人命令……！

　　海崎一邊把悔過書放進書包，一邊思考起天津的事。

　　她應該也很辛苦吧！

　　二十五歲啊……是我還在大學鬼混的時候呢……

　　當自己二十五歲以後就非常能夠理解。

　　二十五歲真的還很年輕啊！

　　但還是必須以老師的身份指導學生，立場上來看也必須說一些嚴厲或囉嗦的話。

　　應該也會因此受到學生討厭吧！

　　死小孩感受不到大人的辛勞。

　　因為我以前也是這樣。

　　等如今自己變成了大人，才終於明白老師的辛苦。

　　當海崎揹上背包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教職員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走出來的人是日代。

　　他們四目相接的瞬間，日代開口說道。

　　「啊，偷帶香煙的人。」

　　被女高中生如此稱呼，實在有種宛如突然被甩一巴掌的衝擊感。

　　「就說了！不要這樣記住別人……！就算妳心中這麼想，也不要說出來啦！我的打擊很大耶！」

　　「對不起。因為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是有做過自我介紹嗎？」

　　「你說班會的時候嗎？只講過一次的話，我記不太住……」

　　「妳明明頭腦很好？」

　　「我覺得這不能相提並論。」

　　「……我叫做海崎。」海崎再次報上自己的名字。「海崎新太。」

　　「……我記住了。我叫日代。」

　　說完自己的名字之後，日代才想起來。

　　這個人知道我的名字……

　　「對了，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中午的時候你好像有叫我。」

　　「就說了……不是有做自我介紹嗎？」

　　「你聽一次就記起來了嗎？」日代懷疑地看向他。

　　「是啊！」

　　「……你明明是個笨蛋？」

　　「喂────！！」海崎大聲地回嗆。

　　「這樣說很奇怪吧！妳說我是偷帶香煙的人，或說我像不良少年，我都還能勉強接受喔，但說我笨蛋是怎麼回事！妳有什麼根據！」

　　「……憑感覺？」

　　「妳這偏見太過份了！」

　　……是說，我也叫大神「輕浮大神」耶！我也該注意一下。

　　自我反省之後，海崎如此向日代問道。

　　「妳來這裡幹嘛？該不會妳也做了什麼壞事，所以被叫過來？」

　　「你是認真這麼問嗎？」

　　「……對不起……我開玩笑的……」

　　「考試有個地方我不懂，所以我來問老師。」

　　「喔──！真不愧是第一名，超認真。」

　　海崎說的話令日代震了一下。

　　「不愧是認真又無聊的女人嗎？」

　　被她這麼認真一問，海崎啞口無言。

　　「……咦？不，不是啦……因為我聽說妳是學年第一名，所以才覺得『真不愧是第一名』。抱歉！如果讓妳不開心，我跟妳道歉！」

　　「不會……我才是……很抱歉……」

　　「對……對了，妳為什麼要對我用敬語？該不會是害怕……我是不良少年……所以才用？」

　　真想知道她用敬語的理由。

　　感覺像被她當成年長對象看待，這對心臟實在不好。

　　「……沒什麼特別理由。那只是我的習慣。我不論對誰都是這樣的，請你不要介意。」

　　「原來如此……」海崎鬆了一口氣。

　　「我這樣很難相處嗎？」

　　「呃……」

　　「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被身邊的人這麼說。說起來丟臉，但我到了這個年紀還沒有任何親密的朋友。雖然我一直……覺得這樣無所謂。但在這個世上如果沒有朋友，似乎很多事情是行不通的……」日代的表情一暗。

　　「……」

　　「今天中午的事情或許就是個好例子。你真的解救了我的難題。我也沒有會來找我搭話的朋友……沒有你的話，我就只能跟餐廳阿姨用盡全力土下座了。」

　　「嗯……我看到了。」

　　「我雖然一直想要改變，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著手。從你這個第一次認識我的人來看，能不能告訴我你的意見，讓我參考看看呢？」

　　低著頭的日代如此詢問著。

　　 「我真的，很難相處嗎？」

　　海崎迅速地回答她。

　　「嗯，老實說，很難相處吧！」

　　這一箭又狠又準地刺進日代的胸口。

　　「怎麼了？」

　　「一般會說得這麼直白嗎？」

　　對於日代抱怨的語氣，海崎忍不住吐嘈「妳有資格說我嗎！！」。

　　「不過，跟妳說話會發現妳應該滿有趣的。畢竟第一天認識，我也不是很瞭解妳。但妳可以平常就多笑一點吧？」

　　看到海崎對自己露出爽朗的笑容，日代感到有些疑惑。

　　第一次有男生像這樣對待她。

　　「像這樣嗎？」日代擺出了一個笑容。

　　騙人的吧……海崎感到傻眼。

　　單側上揚的嘴角，以及只有變細但沒在笑的眼睛──說這是笑容，不如說是不懷好意的表情。

　　「……你剛才是不是嚇到了。」

　　「咦！沒有！抱歉，只是覺得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那，還是這樣？」

　　她的嘴角更加不自然地上揚，邪惡度倍增。

　　「不對，這跟剛才完全沒變！算了吧！笑容攻勢還是算了吧！妳這樣不會交到朋友，只會招來敵人！」

　　日代恢復原來的表情，很失落地說道。

　　「可是我想改變現在的自己。我交不到朋友，連一個善意的笑容都擺不出來，這樣出社會之後一定會很困擾吧……」

　　沒錯。

　　這個社會並沒有寬容到可以接受不擅長人際關係的人。

　　「沒、沒關係啦！妳也不用心急，朋友一定可以自然而然交到的！」

　　「我也曾經這麼想過。」 日代的眼神望向遠方。

　　我踩到地雷了嗎？

　　啊，不過……我也是這樣。

　　變成大人之後開始工作、結婚、組成一個家庭──

　　小時候自己以為的未來、理所當然必定會造訪的未來，並沒有自然而然地來到。

　　他被現實上了一課，自身不努力無法擁有這些未來，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痛苦的掙扎、每況愈下的現實……讓人已經──

　　「我還是會著急呀。」

　　日代的聲音，將海崎從鬱悶的心情帶回了現實。

　　「畢竟今年是最後一年了。」

　　「……這樣啊……因為三年級了嘛……」

　　輕輕地點點頭之後，日代抬起了臉。

　　「是說真抱歉，竟然在這裡把妳叫住。我該回去了。」

　　「那個……可以給我你的手機嗎？」

　　……嗯？

　　給她手機？

　　她又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日代抿起嘴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妳……妳這突如其來的恐嚇，讓我超級迷惘耶……」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說完的話你也可以自己補足吧。又不是小學生了。」

　　「啥啊！？」

　　「總之……就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請你給我手機號碼。意思就是我想跟你當朋友。沒有朋友的孤單女子正打算努力踏出第一步。」

　　日代語速飛快地說道，握緊了拳頭。

　　「這麼簡單的事……請你要自行意會啊！」

　　啊……

　　「你真的很笨呢！」

　　這句話是多餘的好嗎！

　　海崎在心中苦笑著，「沒意會出來真是抱歉啊！」還是如此跟她道了個歉。

　　「不過，妳如果像這樣好好把話說出來，就不會造成對方誤解，我想也不會有人拒絕妳喔！」

　　海崎不自覺地把右手放在她的頭上。

　　「妳能說出來很棒喔！」

　　「！」

　　日代立即把他的手揮開。

　　「笨蛋請不要把別人當成笨蛋。」

　　「這種話就是不能說出來的內容啦……」

　　「那來交換吧！」日代從肩上的包包裡拿出了手機。

　　大吃一驚的海崎，反射性地用自己的手覆蓋住日代的手。

　　「妳……妳在想什麼，竟然在教職員室前面拿出手機！會被沒收啦！」

　　慌張的海崎令日代呆愣不已。

　　「我們學校只要不是在課堂上用手機，就不會特別被老師說什麼。」

　　「咦！？」

　　騙……騙人的吧！？

　　我那時候可是連帶都不能帶，被發現的話就沒收一個月耶！？

　　現在竟然可以理所當然地帶手機來！？還不會被罵！？

　　「……啊！」

　　海崎發現自己還握著日代的手。

　　「喔！抱歉！」

　　他連忙把手拿開，整個人慌張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突然抓妳的手！因為我之前的學校，只要手機被發現就會被立刻沒收！所以我想說要是被發現就麻煩了！我只是想幫妳把手機遮起來……那個……」

　　拚命為自己解釋而語無倫次的海崎，看到他這個模樣，日代不禁笑了。

　　「跟你說話之後會發現你也是個有趣的人呢！」

　　那個自然的笑容，讓海崎感到有點開心。

　　原來……她只是不會裝出笑容，但真正開心或覺得有趣的時候，也是可以笑得出來。

　　說好是好，說壞也是壞，真是個誠實的孩子呢！

　　「妳剛剛有笑成功喔！」

　　「咦，真的嗎？」

　　兩人一邊交換手機號碼一邊如此聊天的內容，全被隱身在走廊轉角的夜明一臉開心地聽進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