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校园系】《绯鸟之歌》Ⅰ——《星辰凝结之泪》(6.26 第五章未完,更新)

  Chapter0.「序言」

  从今以后或许还要这般一直依靠你,或许没有你我也就无法活下去。

  你知道么,有人说,我们的相遇本来就是个错误。

  或许这个错误后面还埋藏着巨大的阴谋。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一直坚信着你。你是我的世界中俯瞰一切的太阳,而我也只是那一株依赖你从你身上汲取养分的向日的金葵。

  是不是太过愚笨了?

  可是,就算是如此愚笨的我,也一直希望,直到那一天我成为了一片葵花田——那个时候,你能不能,就算稍微也好,依赖我一下呢?

  我能够喜欢上你,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

  所以,为了再见,为了能够再次相见,我正在努力地、拼命地学唱着那曲歌谣。

  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在它的面前,让你得到重生。在它的面前——

  绯鸟的面前——吟唱那一首——绯鸟之歌。

  Chapter1.「平行线相汇之地」

  你知道么,其实叶迦非索从前是有很多星辰的哟,它们每四颗就可以成为一颗流星呢。

  但是,为什么现在却连一颗流星也看不见了呢?

  那是因为有人把它们都藏起来了呀——

  藏在那个约定的地方。

  来自于太阳热烈的拥抱将整个阿尔巴萨斯大陆炙烤着,甚至隐隐约约能在那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看见蒸腾的水汽,路旁高大的树木一排排笔直地站着,墨绿色的荫遮如同随意泼洒下的墨汁连成了浩瀚的海洋,随着闷热的夏风轻轻晃动着的重叠的树叶边缘,好似裙袂一样。隐匿于枝杈间的蝉高声鸣叫着,听上去它们非常欢快。

  而此刻却有人不能享受这夏日最特殊的温柔——比如说,在那树木掩映草坪环绕的地区坐落着的几幢灰色建筑物里,正在奋笔疾书的全弗雷迪亚的学生们。六月就像是一个深层次的直击心灵的诅咒,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们笔下一张又一张正在被努力填满的试卷。

  当然,也有学生直接放弃拼搏,沉浸在被空调的冷气、投进来的并不炽热的阳光及沙沙的写字声衬托的梦乡中,格外香甜。

  当菲妮特·温特伯恩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收卷铃毫不迟疑地响彻整个学校,在走廊上徘徊了好一阵子才停了下来。监考老师仔细地检查考好,一一收完考卷之后,刚踏出教室门那一刻便立即从各个角落里传来哀鸣声,狼嚎一般异常刺耳。

  她折好考卷,正想往书包里放时,余光瞟见了单肩背着背包从隔壁班迫不及待冲过来的好友——乔伊斯·雷凡纳尔。似乎比自己稍稍矮一点的样子,湖蓝色的短而卷的发,圆润白皙的脸颊上是长而翘的眼睫与水灵的双眸,瞳色与发色相近是晶蓝色,像是海蓝宝石那般剔透的色泽,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一般非常可爱。乔伊斯挑着双眉,将手中的试卷“啪”地按在菲妮特的桌子上,兴奋的样子溢于言表:“呐呐,菲妮特,考得怎样?”

  菲妮特歪着头想了想,如实回答:“也不能算太差吧?……啊,不过,有两道填空题是猜的呢,就是那个——‘历史上十字师所经历的变革’。”

  “哎呀,如果是那道的话,”乔伊斯竖起右手食指正经地晃着,左手叉腰,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就是书上第三十页的事件么?唔……啊,对,是‘叶迦非索之战’哟!”

  ——十字师,是整个阿尔巴萨斯大陆上最为人尊崇的一类人,祖先是一群专司召鬼神的巫师,所以即使经过漫长的年月,其本质依旧未变,那就是定下不可违背的约定,从而以不同的形式召唤出约定之彼方。分为司元素咏召的“正十字师”与司物种召驯的“反十字师”。弗雷迪亚,则是一所赫赫有名的三年寄宿制学校,稍稍有些特别的是,它分为两个校区,分别设在隔海遥望的两个地域,一个为普通的高级中学,而如今二人所处的地方则是为各个地方输送新力量的专门培养十字师的校区。每个学生都会选择成为正十字师或反十字师,然后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菲妮特恍然大悟,只得苦笑着:“是呀,我忘了,完全填错了呢……不过,乔伊斯,看你的样子,似乎考得还不错?”

  乔伊斯用右手食指点着下唇,露出自信的微笑,而语气却像是专门戏弄菲妮特一般的不确定:“哎……是么,我可不知道呢,我只是一心为了今年舞会的晚礼服而战哟!”

  菲妮特在下一秒立刻把手中的文具袋毫不留情地扔了过去,并且温柔地笑着轻轻地说:“下地狱去。”那语气里的闲适仿佛像是在说“早上好啊”一样的轻松。

  乔伊斯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似的,轻松地接到了文具袋并又放回了原位,波澜不惊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不过菲妮特,你的实际能力一向很不错的啊——毕竟这次结业考试可是关乎到以后的人生呢!这么说来,菲妮特是要成为正十字师还是反十字师?”

  她的动作微微一滞,尔后坚定地回答:“正十字师。”

  乔伊斯像是被吓了一跳一般向后退一步,睁大了眼睛又冲上前不可置信地叫着:“哎哎哎哎哎?!真的吗?!为什么!!?”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晃动着菲妮特瘦弱的双肩。

  “没什么。”菲妮特扳开像是箍在双肩上的手,语气平淡。乔伊斯疑惑地看着菲妮特,不敢相信她的回答。仅仅是“没什么”就可以搪塞的么?那用素色发带束起的薄金色的长发,明明就是显眼的温特伯恩家族遗传嘛!那个在阿尔巴萨斯算得上是显赫的“反十字师”家族啊!但是又因为菲妮特在班级中不太招摇,也只是在开学的时候引起了些许轰动,也渐渐平息了下来,最后只有乔伊斯和另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因为厌恶这个白痴似的家族使命罢了,为什么我非得走上反十字师的道路不可呢?

  ——“你是我的女儿,所以你必须成为温特伯恩本家的继承人,成为一名出色的反十字师。”他是这么说的,温和的眼神与冰霜般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菲妮特从小就无法反抗——所谓的“父亲”。

  别开玩笑了!谁会成为反十字师啊!我才不甘愿在你的命令下过一辈子!我才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

  菲妮特如此在心中想着,眼神微微变得有些愤怒,尔后又平静下来,那鸽子灰的瞳仁迅速蒙上了一层阴影。乔伊斯见状也不好再追问下去,虽然是朋友,但毕竟家境不同。正在尴尬之时,班主任凯莉·史普林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陆续回到教室正兴奋不已或仰天长叹的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乔伊斯瞟了一眼正拿出笔记本神色若常的菲妮特,微微皱了皱眉,径自回到座位上。

  “我想你们也知道我想要说什么了,”凯莉扶了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藏青色的眼瞳中透出严肃的意味,却用着不慌不忙的语速,“你们的理论考试已经结束了,现在——你们应该关心的是实际测验——也就是决定你们未来走向的正反十字师选拔考试!”

  弗雷迪亚会在开学考试时先判定学生是否有资格成为十字师,然后在专门的十字师校区中,一年级期末的结业考试将会选择成为二者之一,然后着上不同色的校服,开始专修课程。

  微微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音,为的是强调其重要性。而学生们似乎也被震住,停止了窃窃私语转而看向自己,这是好结果。

  于是微微笑了笑,又接着说:“好的,那么,先让我统计一下参加正十字师选拔考试的人数……请举手。”

  话音刚落,比雨后春笋更迅速、数目更庞大的举起的手满布整个教室,整齐划一。

  看来正十字师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那么受欢迎呢……嗯?

  凯莉在名册上划着勾,却忽然被一只手的主人吸引了——那是……菲妮特·温特伯恩小姐?唔……她似乎是那个有名的反十字师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吧?居然要当正十字师?

  而班上好像也有学生注意到了那个不协调,不知谁人在偷偷说着“那个温特伯恩要当正十字师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耳中。顿时教室里像是沸腾了一般,充斥着“欸居然要当正十字师”“胆子真大啊”一类的话语。

  而菲妮特却毫不在意,仍然坚定地举着手。前座也举起手的乔伊斯一脸担忧地转过头看着她,菲妮特也只得稍稍露出苦涩的笑容。

  这也真是讽刺……不知对温特伯恩家族的影响是好是坏?

  凯莉如此想着,勾完最后一个名字,看来从数量上来说占了全班大多数。她沉思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待全班都安静下来,又问道:“我可以认为没有举手的同学都是选择反十字师啰?”

  无人应答。

  “那么好的,选拔考试将于明天上午开始进行,是按照班序进行,请别忘了你的选择,到今晚熄灯之前都可以来我这里进行修改,”她顿了顿,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句,“还有请温特伯恩小姐留下来,我有话要对你说——以上,放学。”

  话音未落,班里的男生就首先爆发出欢呼声。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了教室,说说笑笑着,不时向菲妮特投去难以理解的目光。而本人则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面无表情,动作却从容镇定。乔伊斯站起来,转过身,担心地问:“没事吧?”

  菲妮特抬眼,见是友人,便放松表情,轻轻点点头,平淡地答:“嗯,没有事。”乔伊斯叹气,似是投降般无奈地说:“那我在外面等你哦。”握了握菲妮特的手,然后快步走出了教室。

  菲妮特想要回应她的担心,却发现自己反应太慢,面前的人儿早就出去了。

  直到此刻凯莉才从卷子堆中抬起头,看似无心地瞄了菲妮特一眼,又埋下头去,用一种像是友人谈天般随意的语气问:“温特伯恩小姐选的应该是……正十字师?”

  “嗯,是的。”

  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短暂的空白,“我记得,你应该是温特伯恩家——那个反十字师家族的下一位继承人吧?”

  稍微一滞,菲妮特的语气变得冰冷起来:“是的,如假包换。”

  “那么……?”凯莉重新抬起头,聪明地适可而止,只是淡淡地点了一句。当然,她知道菲妮特肯定听懂了话中的意思,便饶有兴趣地看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表情的转变,期待着她的回答会有多么另类。

  ——然后出乎意料的是,菲妮特稍稍昂起了头,勇敢地正视那双藏青色的眸,与那眸中藏不住的兴趣。菲妮特的双瞳中像是忽然刮起了雪风,映衬着发的薄金色,愈发的冷艳高贵。

  “凯莉老师,我认为做某些事不需要任何理由,”说着站起了身,挎上了单肩背包向门外走去,然后又止住,继续说,“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只渴望飞翔的小鸟罢了。”

  渴望飞翔的小鸟?

  看不见菲妮特表情的凯莉愣在原地。

  “如果没有其它事,就请允许我先离开。”这么说着,菲妮特径自走出了教室。

  剩下凯莉一人,独自望着刚才菲妮特所在的座位,陷入了沉思。

  乔伊斯站在教学楼外最近的一棵大树下避暑,手中的书迟迟未翻一页,而眼睛却老是向教学楼里瞟去。

  见菲妮特终于出来,乔伊斯收起书欣喜地迎上去:“完了么?”

  菲妮特点点头,又突然止步,用难得一见的眉眼盈盈的笑意驱散了友人的不安,撒娇一般地说:“肚子好饿啊——去吃午饭吧?”

  “啊,真是的。”乔伊斯晶蓝的眼中略显不满,“最终想到的也只有吃饭么?”

  真是的,我不是白担心你了?

  不过……没事就好了。

  这么想着的乔伊斯露出了高兴的笑容,像是所有阳光一瞬全部汇聚到这个似曜石一般清澄透澈的女生身上,“没办法,走吧,去吃午饭。”

  菲妮特也回应似的笑着:“嗯。”

  从眼前走过的几个女生都身着短袍,怀中抱着书,兴奋地讨论着一些琐碎的事情。她们白色的袍子以及明亮的笑靥反射了炽热的阳光,照进菲妮特如大雪纷飞般凛冽色泽的双瞳,晃瞎了她的眼。

  最初的一年级生的服装与其他普通学校并无太大差别。从二年级专修课程开始则分为正十字师与反十字师各自专用的短袍。正十字师的短袍上以白色为底色,黑色为绣线色,而元素的区分色则表现在衣领上,风元素为黑色,土元素为深棕色,水元素为浅蓝色,火元素为红色;反十字师的短袍上则以黑色为底色,白色为绣线色,而物种的区分色则表现在袖口上,龙族为白色,幼兽为深灰色,精灵兽为藏蓝色。

  她稍微扬起头,合上眼静静感受着身后的大树撑开的一片浓阴,睫毛像是轻轻扇动翅膀的蝶,连本人也未曾发觉的笑容辽远而宁静,像是深泉之上捉不住的一缕风。

  吃过午饭后的休息时间菲妮特总是喜欢来这里看书,意外的是一种享受。而且当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便对这棵树有着异样的感觉,很熟悉很亲密。阳光透过重叠交错的枝杈洒下零星的斑点,随着不时拂过她面颊的风缓缓浮动着,给她束起的瀑布般的秀发镀上一层金质的幻觉,她屈起的双膝上那一本书静静躺着,翻开的书页在空中微微颤动着,阳光照得那微微泛黄的纸张也变成了美好的金黄色。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文字,像是抚摸恋人的脸庞一样温柔而小心翼翼。

  ——是读过许多遍的小说,但还是很喜欢,从不会厌倦。无意间在书房中找到的,花了一天时间静静地读完,从此便爱不释手。

  小说中的女主角暮恩原本是某个贵族的大小姐,后来在一个舞会中偶然结识了男主角艾德里安,二人都对对方一见钟情。但在舞会上暮恩的父亲却宣布了暮恩未来的丈夫,是一个年近不惑的贵族,据说很有权势。二人便自那起不能相见,忍耐不了这寂寞的艾德里安便与暮恩约定每月月圆之时秘密相会。后来却被暮恩家的奴仆偷听到,告诉了暮恩的父亲。于是二人第一次相会成为了离别,暮恩被关入寝室,艾德里安被殴打至死。最后暮恩因忍受不了近乎疯狂的思念,在新婚之夜,用一段残木棒刺穿自己的心脏而死。

  故事的情节很一般,而且菲妮特不喜欢悲惨的结局,可是她被暮恩若月一般纯净美好的一切深深吸引着。那是自己所没有的、所欠缺的、所向往的东西。

  就算是、就算是一次也好,她也想成为暮恩,成为那轮温婉的圆月啊!

  菲妮特忘不了二人月下相会时,暮恩沐浴着月光,幸福地笑着对艾德里安所说的话:

  “我多么想要成为,现在照耀着你的双颊的,温柔美丽的月亮啊。艾德里安,你知道么,能够喜欢上你,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下一秒,幻想与现实重叠。

  风轻巧地撩起她柔顺地发,最后一个字的音被恰好地带走,消失在扑面而来的风中。菲妮特不禁用手摸着唇,怔忡了一下,绯红色迅速染遍了双颊。

  咦?怎么……怎么说出来了!?

  反应过来的女生立刻鬼鬼祟祟地四下环顾——啊,太好了,没有人听见!然后摸着胸口舒了一口气,难为情地轻轻拍着脸。

  下一刻,蝉鸣忽然退出了她的听觉范围,世界像是安静下来,时间一瞬停摆——

  “我也是啊。”

  欸?

  突然传来的并不嘶哑的男声,带着夏天特有的清爽,字字铿锵地砸在心上。

  菲妮特睁大了眼睛,不顾一切地转过身向后看去。那一刻,不知从何处涌来的狂风吹乱了她的视线,隐绰的一切映入瞳中,被一点一滴细微地捕捉。

  ——我也是啊。

  这个声音,这句话,就如此深深扎根在菲妮特心底最深处,也悄悄驻进了她心中不知名的感情,丰盈了此后的一切。

  两条平行线,终于交汇于同一点。

……是的。

不过。怎么说。菲妮特的父亲。……我本来也不是想要塑造一个严父的形象(我爸就采取放任主义的说= =)。独裁。嗯。确实有点。嘛。我不太会塑造老一辈的形象。会多注意的。

还有。谢谢夸奖。~(妄自菲薄什么的从来就没有想过的说……因为脸皮太厚了……)

唔唔唔。是吗是吗。啊。嗯……学习了很多【点头】。谢谢前辈指教!某安会再接再厉的!

  Chapter2.「西尔芙的誓言」

  风止云息。

  菲妮特惊讶的灰色眼瞳中,映出了迎着阳光的男生的面容。

  是要努力仰起头才能看到面容的身高,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似乎泛起了粼粼波光,狭长而深邃的眉眼,好像是所有阳光都聚集在他的瞳仁中,水晶一般薄薄的阳光色,高挺的鼻梁与饱满的双唇,被安稳地放在这到处都体现了造物主大好心情的面庞上,更加夺人心魄。颀长的身形,苍白色的肌肤仿佛盈盈月光。

  菲妮特在刹那忘记了说话,微微张着嘴只是呆愣地看着面前的男生——这是一个拥有神一般容颜的男生。

  不过,他全身散发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错觉么?

  “那个……你刚刚……请问你刚刚说了什么吗?”她大梦初醒似的,结巴着问道。

  男生一怔,反应过来后挠着头抱歉地笑着,“抱歉,打扰你看书,只是刚才你说的话很熟悉——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否问一下你刚才所看的书的名字么?”

  “哎、哎?……啊——”

  她忙不迭地说出了书名。

  “果然是,”唇边的弧度刚好成为一个欣喜的微笑,像是一朵花绽放的瞬间一般惊艳,“那么你念的,一定是暮恩在月下对艾德里安说的那一番话吧?”

  “啊,嗯——我很喜欢这段话。”菲妮特用力地点点头。在位终于找到志同道合的人而高兴的同时,心中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男生点头表示赞同:“那段对话确实很经典。但是,我也喜欢艾德里安在临死前心中想的那段话呢——

  “我的暮恩,我是多么想再抚摸你的长发,你那仿若满月一般温柔的双颊——如果,如果允许的话,我是多么愿意成为怀抱你的、此刻也照着我的那一轮明月啊!”

  他轻缓地说着,微微锁起了双眉,给菲妮特一个“他就是艾德里安”的错觉。多么美好的错觉,如果能够被允许的话,仅仅这一刻,请让她成为暮恩——

  “我的艾德里安,能够爱上你,是我这一生的幸福。我的父亲纵使让我们分隔两地,思念纵然已耗尽我的气力。即使如此,我也想要成为,此刻照不进这地狱般牢笼的,但却温柔地吻着你冰冷的脸庞的那轮明月啊——我不悔与你相恋,即便下场是离别。我们能够相遇,真是……太好了呢。”

  菲妮特终于笑了,像是满树樱花在阳光下缀满了视线,轻柔地在男生瞳中印下一记烙印。

  “那个……谢谢你。”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笑中带着感谢。

  他不说话,只是保持刚才的笑容。

  远处传来乔伊斯的呼唤声,菲妮特急忙转过身去应了一声示意自己所在的地方。而后忽然想起了还没有问他的名字,便再度回转身:“呐,我还没问你的……”

  但问话的对象早已不见,像是凭空消失一般。走了么?好遗憾,从今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呢?

  菲妮特怔忡着,直到背后传来乔伊斯的声音:“哈,菲妮特——又在发呆!想谁呢?”她转过身,摇摇头,眉间隐约一抹失望。

  ——不过,他刚才好像穿的是弗雷迪亚的校服,是和她同年级的学生么?……也就是说,还有机会……可以再见了?

  菲妮特想到这里又兀自笑了起来,乔伊斯只得叹口气:“好了好了,大小姐别再傻笑了。”说着将手中的饮料递给菲妮特,随后便坐在草地上。

  此刻,在大树的背后,男生的身影仿佛雕塑。“菲妮特•温特伯恩,飞鸟的契约者……”

  唇角微上翘,千年冰霜已然攀上了那笑容,“对你产生兴趣了,此后要更加地——

  “接近你。”

  翌日上午。

  选拔考试的地点是在第一教学楼的天台,说是考试,也不过是一个接一个的学生进入天台,过了一会儿后神情各异地抱着短袍出来,一个字也不允许透露考试的情况。

  将近两个小时之后天台的门再次被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怀抱短袍的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神情的女孩子,看上去有些惊恐的样子。凯莉拍了拍她的肩,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而那女生也只是愣愣地点点头,随后在朋友的簇拥下走了。

  倚墙蹲着的菲妮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凯莉四下看了看,随后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地说道:“请菲妮特·温特伯恩小姐进来。”

  啊,果然……

  菲妮特站起来,乔伊斯在旁边有些担心地握住她的手,菲妮特点点头示意自己不要紧,便走上楼梯在凯莉之后进入天台。掩上门的那一刻,她似乎听见外面的同学窃窃私语着,类似于“哦她进去了呢”“等着看好戏吧”的话传入耳中——只好耸耸肩,任他们说去。

  然而当自己关好门转过身来时,却发现——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了!她愣在原地,下一步该怎么做,谁也没有教过啊!

  天台不大,边缘呈一个标准的正方形。但不知为什么,即使此时烈日当空,菲妮特丝毫不觉炎热。

  一阵算不上轻柔的风从背后吹来,吹得她的长发在背上散乱开来。菲妮特直觉这风似乎是有灵性的,好像要把自己带向何处。

  ——不管怎么说,现在没有退路了,也只好按照对方的想法去做。

  菲妮特如此想着,便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试着调整呼吸,让自己尽量放轻松。果不其然,风势稍微比刚才要猛烈一些,像是要推动她前进一样,她也借此迈出了第一步——会走向何方呢?

  菲妮特期待着,在那阵风的引领下无意识地迈出一步又一步,缓慢而又坚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终于停了下来,此后再无动静。菲妮特这才睁开眼,皱了皱眉,发现自己正站在天台的中央,面向正北方。这样就结束了?……不,应该不可能。那就是她还有什么没有发现,或许是最重要的东西没有找到。

  但是这个位置有什么特殊的么?只不过是天台的中央而已……那么或许与自己所面朝的方向有关?从正北方望去只是很寻常的景色,一直延伸到视线最尽头。

  有什么关系?

  难道想错了?把自己带到中央并且面向正北方的用意并不是这个?那么是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中央来呢?为什么……等等!中央!或许这是一个很关键的词!

  菲妮特向四处望去,有两方都被墙挡住了部分视线,另两方则是望过去可以抵达地平线的无数景色。啊,不过这样看上去,到四方的距离都相等呢。

  她身体一颤——相等!距离都相等!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天台原本就是正方形的设计吧?那么也就是说,自己所站的这个“中央”,是对角线的交点,再加上自己现在面朝的正北方……

  如果从北向南、从西向东各画一条平行于边的直线并都交于中央的这个交点的话——正十字的图案!

  菲妮特睁大眼,原来如此,这个天台的设计真巧妙,这样从数学角度来看,刚好适合于正十字师与(斜)反十字师召唤的场所呢。

  这时,似乎在响应着菲妮特一般,她的脚下忽然迸射出刺眼的光芒!随后,那光芒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倾倒下来的水一样迅速向四周蔓延,充满整个天台——下一秒,由正方形渐渐显露出了圆润的弧度,光芒又从四角开始向中央急速汇聚,留下刚才在菲妮特脑中一晃而过的正十字图案,变成了一个不大的椭圆形。然后,像是从正中间切开一刀,椭圆被分成了等大的两半,边缘显出啃咬过一般不规则的线条,就像是谁悄悄在这上面镂刻图案一样,那两个图形最终在菲妮特眼中,幻化成了两位少女的模样!

  最开始是与青白色的地砖微微有些区分的纯白色勾勒出的细线,似乎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发生了变化,左边变成了焰红色,右边变成了澈蓝色。不同色组成的双翼环住了两位沉睡的少女,清秀的面容上有着安详的神色与微微流露出的笑意。虽说一模一样,但左边焰红色的少女是一袭长发环身,右边澈蓝色的少女则是波浪般的卷发。如果从整体看来,那么两位少女的位置与姿势也可以说是一对围绕正十字图案的羽翼。

  这应该是……正十字师的象征图吧?

  菲妮特已经忘记了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脚下所发生的一切。

  此刻,轻笑声落入耳蜗。

  菲妮特一惊,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一名少女竟站在了自己面前!

  是一个与自己等高的少女。水墨氤氲般淡雅的美,仿佛是春日最和煦的微风,纯白的长发瀑布般倾泻而下,巴掌大的面庞上水灵的双眸也是纯净的白色,再加上从背后伸展开来并环绕着她的纯白的巨大羽翼,就好似从隆冬的森林中款款而来的初雪的梦幻。少女身着素袍,下摆刚到脚踝处,好像有风不断吹过一般撩起边缘,如同缓慢漾开的涟漪。

  她一直微笑着,唇角勾勒出轻微的弧度,像是一泓深潭,波澜不惊。

  菲妮特为她的美貌而震撼,就好像是从名画中走出的人儿一样引人注目。但是,好熟悉,少女给自己的感觉,好像相处了许久一样的熟悉。

  少女却自启朱唇:“我一直在等你,菲妮特。”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菲妮特用手指指自己,愣在原地,只蹦出反问的话,脑中已然一片空白。少女点点头,不知怎地,笑意却加深了:“我的名字是格洛丽亚·西尔芙。”

  菲妮特沉吟一下,突然大叫出口:“西尔芙!……风之妖精?!”

  正十字师拥有召唤某种元素的力量,而这种元素通常是由好几种不同等级的妖精同时掌管。“风之妖精”只是最笼统的称呼,其实西尔芙这个家族应该算是风之妖精中的远风姬。史书上关于西尔芙的介绍可谓是少之又少,因为几乎没有人会亲眼目睹西尔芙。之所以称为“远风”,是因为西尔芙是最远古的风元素的妖精,而且他们的住处是在传说中的“黄金之乡”,鲜少有人会将西尔芙家族中哪怕是一员召唤出来。

  在惊讶之余,菲妮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忙着追问道:“你说你是格洛丽亚·西尔芙吧?那克莉斯汀·西尔芙你认识么?”

  格洛丽亚一惊,不知怎么却露出欣喜的表情:“看来我没有找错人呢……她是我的大姐呢,我是西尔芙里最年幼的女儿,以前大姐可是很疼我的……啊,说起来,克莉斯汀姐姐在你的父亲那里,生活得可好?”

  菲妮特没有料到她会提及这个,皱了皱眉:“放心吧,还不错。”

  她的父亲——也是温特伯恩本家现任的继承人,年且不惑,在反十字师领域有着惊人的成就,也是反十字师中近百年来唯一与四大元素之一的风元素的妖精定下约定的男人,可谓是涉足正十字师领域的第一人。

  现在,他的女儿也要走上这道路么?

  格洛丽亚轻轻地笑着,仿佛是山涧的清泉:“菲妮特,现在,请回答我,你是否真的想要成为一名正十字师?”

  “嗯。”菲妮特毫不迟疑地点点头,但又马上变得有些犹豫:“但我是正统的反十字师的血脉,就这样成为正十字师,没关系么?”

  那圣洁的瞳色温柔如水,格洛丽亚笑道:“你有能力成为第二位与西尔芙家族的妖精定下约定的反十字师,相信我,你是一只能够飞翔的小鸟,只是现在飞翔还为时尚早。”

  第二位……

  或许初衷不同,但都与西尔芙定下了约定呢。菲妮特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现在的她只好遵从自己的心,在这条才刚刚启程的正十字师的道路上,究竟将走向何方呢?

  格洛丽亚伸出手,菲妮特终于下定决心,将手覆上去。

  突然,脚下的正十字迸出了光芒,从四个顶点发出的白色光线瞬间交汇于菲妮特的头顶成为一个光点。然后,那小小的光点开始旋转起来,四周的空气听从它的命令一般,环绕着菲妮特与格洛丽亚逐渐形成了一个由风组成的独立空间,是一个白色的、恰好能容下他们的白色匣子。

  ——这是,风的光芒。

  从未知的远方传来了久远而清澈的吟颂声,逐渐将菲妮特的思绪染成了纯白色……

  菲妮特将另一只手的无名指咬破,冒出的血像是受到了光点的吸引,源源不断向上,似乎是被什么托起,最后迸溅开来,缓缓洒下,在空中化作点点血的光萤。

  “我,菲妮特·温特伯恩,愿以无名指之血忠诚起誓,在格洛丽亚·西尔芙的面前,成为正十字师军中的一员。”

  菲妮特缓慢而坚定地起誓道。

  “你的愿望是?”

  “‘绯鸟之歌’。”

  格洛丽亚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菲妮特,但她又不像在开玩笑,也只好在心中默默叹一口气。

  或许命运冥冥之中注定了一切吧。

  她重复了菲妮特刚才的动作,白色的血的光萤立刻与红色的血相互交融。

  “吾,格洛丽亚·西尔芙,愿以希洛弗之血忠诚起誓,直至与吾约定之人达成其愿之前,伴之左右,诚心明鉴。”

  此刻微微趋于殷红色的淡粉的光萤落在格洛丽亚的羽翼上,刹那间,菲妮特惊讶地看见她的双翼从羽尖开始迅速被染成了淡粉色——与那光萤之色相同!

  “吾将衷心期盼汝之力将吾染为汝之妖精——”

  格洛丽亚说完,尾音未落,像是要打破这狭小的空间一般,那淡粉色的双翼向两旁用力伸展。

  只听得“啪”的一声,那空间一瞬变成了千万碎片,在空中随风消散。

  而菲妮特也找不到格洛丽亚的踪影了。

  在前方,不知何时出现的凯莉抱着一件衣服,藏青色的瞳中是毫不修饰的欣赏。

  “凯莉老师……”菲妮特皱眉,心头有太多疑问却不知怎样开口。而凯莉却径自上前,将手上的衣服——正十字师的短袍交给她,笑着说:“恭喜你成为正十字师,这是专用的短袍。哦,若是关于西尔芙的事情,没有关系,时机一到自会再见。”

  然后菲妮特就这样被强行推出门外,附带在耳边被威胁了一句“说出去就要你好看哟”类似于玩笑话的警告,她根本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只好默默地接受着来自于各位同学各异的目光。过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正了正神色向乔伊斯走去,表情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平静。

  乔伊斯担心地看着她走来,急忙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怎么样?……倒是有些像智力问答一样……

  菲妮特刚想回答,话头很自然地被站在门口的凯莉抢了过去:“请乔伊斯·雷凡纳尔小姐进来。”乔伊斯立时全身一僵。

  菲妮特忍住笑道:“好了,怕什么呢?”

  乔伊斯连连点头,在友人的目光鼓励下慢慢向凯莉走去。在目送她终于走去天台后,菲妮特靠向墙边,心中仍然如同乱麻。

  这时,从头顶上方传来爽朗的女声,彻底打断了菲妮特好容易连成一线的思绪。

……多谢夸奖。

提纲什么的以前会写。但是这部小说是在初三下学期花了一学期写的【手写。而且还没有写完T T】。所以就不想写提纲直接提笔。而且本人很懒。懒到了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所以很庆幸先手写再发到网上。总觉得思路清晰了很多。

……不过那句“像女孩子写的”不奇怪么…好像在说我不是女孩子【虽然也有人这么说过“完全没有女人样”】……

嗯。我稍微去浏览了一下。确实作者很让人佩服。总觉得自己还差得很远呢。

弱弱地问一声:“他”是哪个。我倒是兴趣盎然呢。

  Chapter3.「他说:“我是莱恩。”」

  “哟!菲妮!考完了?”

  菲妮特皱眉,能够正大光明地把自己的名字叫得错误而得体的人,化成灰也会记得。于是菲妮特抬起头,回应道:“果然是你,伊冯娜•卡恩。”这次刻意叫出了名字,以报复她叫错自己名字这么多次。

  被叫到名字的女生嘴角一挑——她可是最讨厌朋友叫出自己的姓氏。

  伊冯娜•卡恩,是一个在全班男生心目中如同公主一般的存在。首先是高挑的身材,其次是浅棕色的如同大海的波浪一般的长而卷的发,直到腰际。没有刻意去留的刘海完美地衬出她巴掌般大小的脸,牛奶白的肌肤,同样是浅棕色的双眸透着不可思议的神秘感,此刻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菲妮特。由于平时一贯的干练与开朗而吸引了许多人,至今被她拒绝的男生不知有没有超过两百人。

  “哎呀,不是说过叫我‘伊冯娜’就可以了么?”她微微眯起眼,散发出一种野性的美。菲妮特抽动着嘴角微微笑道,不经意向旁边瞄了一眼——咦?她今天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么?

  那女生比伊冯娜矮差不多半个头,看见菲妮特在观察自己,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紧张,倒抽一口冷气,红色瞬间从脚跟窜上来。

  “唔?我记得你应该是……”菲妮特盯着她沉思了一会儿,盯得那女生越发不知该看向哪里。忽然眼睛一亮:“哈!你应该是康妮•哈德里吧?”

  “是、是!请、请多多指教!”康妮连连点头,看上去过于紧张。

  康妮•哈德里,是一个极内向的女生。拥有稍稍过肩的黑色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刘海停留在眉梢,衬得那黑色的双眸越发纯净,给人一种内敛的美。有些瘦小,站在伊冯娜旁边也难怪菲妮特没有一开始就注意到她。不过听说她的成绩很好,位于年级前列,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吧?

  “呃,别这么紧张啦。”菲妮特笑着摆摆手,顿顿,看向伊冯娜:“找我什么事?”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来看一看,我家固执的公主被什么妖精看中了呢。”伊冯娜对她眨眨眼,调皮地回答。其中隐晦的意思菲妮特不可能不知道。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是西尔芙家最小的女儿。”

  “好、好厉害!是远风姬啊!菲、菲妮特小姐……”嗫嚅着终于说出了最后几个字,又用试探的眼神看着菲妮特,见她没有什么排斥就安下了心。伊冯娜笑着:“啊呀,很不错呢,这是踏上了父亲的道路?”见菲妮特白了自己一眼便“哈哈”地笑起来,“顺便说一句,我是和沙拉曼达家的次子定下了约定。”

  “沙拉曼达?……那个脾气古怪的炙火战士?”菲妮特皱眉,而后又兀自戏谑般地笑着指摘道,“还真是兴趣相投呢。”

  而被指摘的人却一点也不在意,指着身边的康妮对菲妮特说:“这孩子倒是反十字师,唔……应该是被……苍龙选上了?”略带疑问的语气,康妮点点头补充道:“是、是的,不过还是幼龙。”

  “哦?那还真是了不起呢!”菲妮特不加修饰的赞美让康妮再次红了脸,连连摆手说着“这、这没什么的”。关于苍龙自己连看也没有看过,就连菲妮特的父亲也只是看过幼龙而已。苍龙是一种比西尔芙更加神秘,几乎只生活在传说中的神秘的龙,数量稀少到可以用一只手数清,会变成人,懂得人类的语言与上古的语言,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据说还有呼云唤雨的力量,能让天地一瞬间变色。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呼唤伊冯娜的声音。于是她简单地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走了,便拉着康妮跑去声源处。菲妮特摇摇头,觉得自己与伊冯娜的孽缘似乎有点太深了,要不要去驱一下灵呢。

  ——不过,居然康妮能和伊冯娜成为朋友……难道说世界上真的有“性格互补”这一说么?

  如此想着的菲妮特只得苦笑,又望向了天台那边,乔伊斯好慢,为什么还没有出来?应该不会遇见什么危险吧?在天台旁等候的学生已经不多了,大概因为快到正午的样子,大家都一副“怎么办午饭会被当掉呀”的苦闷表情。

  然而等菲妮特再转回头来时,金色的太阳差一点灼伤了她的眼睛——

  是……他!

  而那金色的太阳,是他如同澄澈湖水一般平静的瞳仁所散发出的光芒。

  由最开始的迷茫与惊讶转变为现在的欣喜与激动,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再见,菲妮特不由睁大了眼,笑意染上唇边:“是你!我们又再见了!”

  男生同样笑着,不过是淡淡的一抹:“是啊,又再见了呢。”

  “但、但是,”菲妮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微微红了脸,“你怎么会来呢?是来参加选拔考试么?”

  他摇摇头,“我只是来给你一样东西的,记得晚上睡觉的时候再看。”说着将右手掌摊开,掌心上静静躺着一张对折了的小纸片。

  “给我?”菲妮特指指自己,在发觉自己没有听错以后便似懂非懂地收下了纸片,小心地放在衣兜里。

  可是,当她再抬起头时,男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欸?又走了么?”她皱起眉,有些失落地喃喃着,“啊啊,本来还想问一问他的名字呢。”

  正在这时,天台传来了声音,门开了。菲妮特急忙转过头去,发现乔伊斯正抱着短袍,凯莉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反正最多也就是带有恐吓性质的警告,然后乔伊斯便直愣愣地朝菲妮特这里走来。也不是受到了惊吓时应有的表情,根本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好像在想着什么,但看上去竟带上了一丝悲伤。

  “乔、乔伊斯?怎么了?”

  “菲妮特……”乔伊斯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呆滞地望着菲妮特,随后又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叹了口气,摇摇头回答道:“没有,我没有事。”

  菲妮特疑惑地看着神情古怪的乔伊斯,她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是她自己什么也不说的话就什么也不能知道,算了,乔伊斯的话,应该会自己解决吧?“说起来,”菲妮特只好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乔伊斯与什么妖精定下约定了?”

  “哎?我么?……好像是温蒂妮吧?”以疑惑的语气结尾就好像不相信在天台发生的一切一般。

  菲妮特无奈地拍拍乔伊斯的脸颊,“连与自己定下约定的妖精都要持怀疑态度么?这可是亵渎啊。”

  “不、不是的……就是有些难以相信,居然是温蒂妮家的长女……”乔伊斯急忙摇摇头。

  确实,这对从小就没有怎么接触过妖精一类的乔伊斯来说,有些难以置信。就算是从书上读到了许多,实际面对的时候大脑就是一片空白。尤其是与自己定下约定的是水元素的温蒂妮——被称为溪颜妖精,顾名思义,拥有溪水一般清澈美丽的容颜与心灵,但是据说她们也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真不知是好是坏。

  “温蒂妮?不是挺不错的嘛,”菲妮特点点头,“虽然此后与她相处要小心些,但力量方面我相信没问题。”

  乔伊斯也点点头,姑且也就只有这样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那菲妮特呢?”

  “我?是西尔芙哦。”

  “……好厉害,不愧是菲妮特!”

  菲妮特摆摆手,刚想说话,话头就被旁边的声音抢去了。

  “那个,打扰一下……”

  二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声源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不算太高,只须稍稍抬眼便可以看见全貌的身长,褐红色的发,似乎在阳光下可以显出很漂亮的色泽,略削瘦的脸庞,同样是褐红色的双瞳,被掩在一副黑框的细边眼镜里,透出一股文弱的书生气质。

  虽然不认识,但菲妮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样的熟悉。

  正这么想着的菲妮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么一个男生……但单从那褐红色来说,倒是有一个人选……不会是……他?……不不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来这里。因为他家可是……

  “你是……菲妮特•温特伯恩小姐?”男生微皱眉,一副“你就是但我却不敢肯定”的复杂表情。菲妮特点点头,“我是……但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闻言的男生先是笑容满面,随后又爽快地摘下眼镜说:“难怪你认不出我了呢,菲妮安。”

  菲妮安?……不会吧?

  她在心里喃喃念着这个熟悉的昵称,又定定地看着面前摘下眼镜的男生,透着阳光的清新气息——心中终于开始把他和某个人相重合。

  “你是、你是……”菲妮特站直了身体,努力地回忆着盘旋在脑中的那一方褐红的身影,随着眉眼渐渐染上欣喜,菲妮特用带着怀疑与激动的语气颤抖着问:“你是……亚历克斯?”

  而下一秒被叫作“亚历克斯”的男生不疾不徐地笑,没有说话地默认了。于是菲妮特竟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搂住了亚历克斯的脖颈,欢喜地说:“亚历克!五年不见了!”一瞬间迎面扑来的女生的气息与她的身体占据了思维,亚历克斯温柔地让菲妮特楼主,紧紧地——那气息是淡淡的樱花的味道。

  熟悉的笑容、动作、神情、语气,但唯一陌生的是那明显的专属女孩子的神秘吸引力。菲妮安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同自己一起长大了么?

  这时,显然被无视了的乔伊斯抄着双手,无奈地摇了摇头,略略嫉妒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幸福的二人世界:“菲妮特,这是你的朋友么?都不给我这个朋友介绍相互认识一下呢。”

  特别在后一个“朋友”上下了重音。

  菲妮特只得离开那怀抱,微微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对乔伊斯说:“那个……这是我的好朋友,亚历克斯•修……应该可以算作青梅竹马了吧?从小一起玩,直到五年前亚历克的父亲搬走了——这还是第一次再会呢。”

  “啊,是么是么。”乔伊斯点点头,极有深意地说着,晶蓝色的瞳中闪着狡黠的光。菲妮特并没有注意,继续转过头指着乔伊斯高兴地介绍道:“亚历克,这是我在弗雷迪亚里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她叫作乔伊斯•雷凡纳尔,学习很好哟,而且人也很不错,帮了我许多忙呢。”

  乔伊斯笑眯眯地点头表示“你好”,同时又阴阳怪气地重复着菲妮特刚才的话:“哎——是么,我是你的朋友呢——嗯,朋友啊……”

  亚历克斯见状只得苦笑,菲妮特作势就要去打乔伊斯,羞红着脸撅着嘴,让乔伊斯觉得菲妮特这个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想多捉弄她一下——同时,这也是第一次菲妮特露出这样的表情呢,是因为那个亚历克斯•修的缘故么?

  乔伊斯一瞬间觉得有些妒忌。

  “啊,对了,”菲妮特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去看着亚历克斯,“亚历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亚历克斯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头,回答道:“因为刚才在打听你的时候,碰见了两个女生呢。其中一个女生听见我在找你时,就笑着帮我指路。真是好人啊。”

  不过那女生在说的时候总是保持着一种神秘的微笑,让他看了不寒而栗。

  乔伊斯与菲妮特对视一眼,都在猜测那女生是谁,最后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人——

  “亚历克斯,你说的那个女生是不是一个身材很高挑,有浅棕色的头发与眼睛的女生?”乔伊斯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便试探着问。结果亚历克斯毫不犹豫地就点了点头,笑着回答:“是啊,如果知道她的名字就好了呢,下一次碰见她一定要好好地道谢……哎?菲妮安你怎么了?”

  菲妮特早就趴在乔伊斯肩头,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叹气。而乔伊斯则扶着额头,满脸黑线一言不发。

  伊冯娜•卡恩,一个拥有强烈求知欲的可怕人物,真的难以想象到时候她会以怎样的方法把这件事打破砂锅问到底。

  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后,菲妮特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强作欢颜:“比、比起这个,亚历克,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好提议!”乔伊斯瞬间振作起来,不管怎么说也要抢在伊冯娜之前了解二人的事情。

  “嗯?可以么?”

  “哎呀,走吧走吧!”菲妮特笑着,便挽起了乔伊斯在前面带路。

  亚历克斯挠了挠头,最后放弃般地笑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嘿!莱恩!接球!”

  彼时在凡耶坎布尔的地域边缘,临海的沙滩上。太阳总是一成不变,夏季肆意释放着它的炽热情感,烤得那沙粒都烫脚起来。浪潮则规律地吞噬着沙滩的边缘,啃咬出一排不规则的图形来。白色的海鸥在海面上俯冲,抑或绕着圈边飞边叫,在湛蓝的天空上不留痕迹——是一个挺好的天气。

  (又是……奇怪的梦境,但,为什么我会记得这里的名字呢?)

  注意到这是梦境的菲妮特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非常熟悉。

  而在这偌大的沙滩上,却只有两个小孩子的身影,看上去都才不过八岁的样子。小女孩用白发带束起的短短的薄金色的马尾辫,正有规律地上下跳动。鸽子灰色泽的双瞳中透出活泼与兴奋,如同水晶纯粹剔透。连衣的白色泳装更衬得她的皮肤白皙甚于牛奶。

  (那是,小时候的我么?)

  她轻轻一跃,右手向后扬,然后用力一拍那颗灰色的球,球便以直线俯冲向对面的小男孩——那男孩子有着灰色的发,不深不浅,像是飞鸟投下的影。淡金色的双眸似乎天成,氤氲着春日阳光。他向后退几步,然后只用力一拍,那球便顺利地传了回去。

  (他……是谁?虽然不知道,可是,好像是很重要的人。为什么……想不起呢?)

  “呜哇啊啊啊啊——!!”女孩子仰着头向后退,寻找着能接到球的最佳位置,却没有想到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石子,于是便顺势摔倒在地,那球也不偏不倚地砸在她的头上。她气鼓鼓地撅起嘴,瞪着男孩子不说话。

  而小男孩却将头微转过去,唇角上扬。

  ——正中红心。

  (和某个人好像呀……)

  “啊!莱恩!你笑我!”注意到细节的女孩用手指着他,柳眉倒竖,不知是否因为难为情而红了脸。

  而那叫莱恩的男孩子只是不说话,走近女孩子也坐了下来。“好了好了,”他用手揉乱了她的发,温柔地说,“女孩子经常生气不好哦,菲妮特。”“因为……!”菲妮特欲言又止,在身旁的沙堆上用右手食指画着圆圈,眼神有些委屈。莱恩叹气,起身,将球捡回来,又稍稍在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来。

  “喂,接着!”随声音一起传过来的是一颗灰色的球。虽然“哇啊”地叫着,但仍旧稳稳地抱在了怀里,挑眉微怒道:“莱恩!干什么呀!”莱恩伸出双手,做了一个“传过来”的动作,轻笑道:“来坐着传会儿球吧,不然就太无聊了。”

  菲妮特撅起了嘴,不过又马上露出笑容,樱红的颜色在她的双颊上像是两朵樱花绽放一样。“可以呀。”她如此说着,拿着球的双手微向内一转,然后向外一抛——漂亮的弧度高高扬起,一瞬间那球竟掩住了太阳的光芒。

  ——抛得挺高。

  这么想着的莱恩依旧照常盯着球,准备接住它。

  下一秒,菲妮特的长发在空中飘扬如一面迎风的旗帜。

  风,疾风。

  虽然只维持了几秒,但足以将遍地细沙撩起,海面失去了短暂的平静,一层一层的浪不断砸下,发出了低沉的声响。不得不用手去挡住双眼,因而也失去了球的踪迹。

  “啊,好大的风!”菲妮特的声音在风停后也清晰地传入耳中,“呀!莱恩!球被吹到海上去了!”

  莱恩睁眼,顺着菲妮特注视的方向看去,球确实被风吹到海上了,不过幸好还离海边不远。“我去捡回来吧。”这么说着的莱恩起身。

  (不要!不要去那里!)

  “不要啦,大海很危险的,”菲妮特微皱眉,哀求般害怕地说,“我待会去找父亲,他会帮我们的。”

  “没关系的,那种距离还淹不死我哦。”莱恩像是要让菲妮特安心一样露出微笑,然后向海边走去。

  (不要!回来!莱恩!)

  他每走一步,菲妮特的心里就越感到异样,好像有什么要破壳而出,让人惴惴不安。不管是在一旁旁观的现实中的菲妮特,还是在梦中幼年的菲妮特,都担心地注视着莱恩的背影,那么瘦弱的身形,危险可以随时一口吞下他。

  “呐,莱恩!别去了!”

  而莱恩再也没有为了让菲妮特不再担心而转过身来微笑,只是这样保持着步伐走向海边。

  就好像是迟暮的老人安详地走向死亡一样,那种感觉让在一旁的现实中的菲妮特心中十分恐惧,不安像是要紧紧扼住她的喉咙,她甚至想要上前去拉住莱恩,可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捆锁了她的双脚,封了她的行动。

  (不要!莱恩!别去那里!)

  幼小的菲妮特站起来,跑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而莱恩却反手一甩,径自向前走去,什么也没有说。

  “莱恩!莱恩!别去那里!别去那里!”菲妮特又再次上前拉住他,可还是被甩开。

  别去那里!别去那里!

  (别去海边啊!莱恩!)

  灰色的球在深蓝的绸缎上不断沉浮,被白色的浪花拥簇着,就像是映入视线的莱恩此刻的眼瞳,令人迷惑的纯粹、空洞,没有任何感情。天空不知何时隐去了光芒,深灰色的云层重重叠叠地遮住了一切,沉重得仿佛快要滴下水来。

  因为……因为……那里……莱恩!别去呀!

  (那儿有不好的东西!那儿太危险了!莱恩听话!别去了!)

  这一次是紧紧地箍住了莱恩纤长的手臂,无论他怎么甩也无法挣脱。“莱恩!别去那里!不要去那里呀!”菲妮特喊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担心,只是直觉莱恩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不能去那里,否则……

  莱恩这才缓缓转过头,让年幼的菲妮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那双眼眸失去了平日的光彩,没有了看菲妮特时一贯的温柔,纯粹的金色。可是,看不见他的灵魂,看不见他的心,菲妮特望不进他的眼底……那双眸中,根本映不出菲妮特的面容!

  该怎样、该怎样才能阻止他?

  (必须要阻止他!不能让莱恩去那里!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这时,现实中的菲妮特忽然意识到,为什么,为什么是“重蹈覆辙”呢?

  还来不及去思考,一个声音忽然贯穿了她的大脑——

  “没有用的。”

  无尽的黑色终于从背后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从那里渗出的声音,止水一般的静,来自最深层的恐惧随着那话音落进耳蜗中,仿佛藤蔓般疯长攀爬,抓住了她的心脏。现实中的菲妮特被那声音攫取了所有力量,只是这么站着便让她筋疲力尽,她好不容易抬起头,却发现年幼的菲妮特松开了手,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起来,腿一软便摊在了沙地上。

  (莫非……我们都听见了……?)

  年幼的菲妮特睁大眼睛,恐惧从她的眼中看得一清二楚,但她的视线仍旧锁在莱恩的背影上,喉咙像是被那黑暗掐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莱恩!!快回来!!就算是我求求你!!

  现实中的菲妮特终于放弃了叫喊,与此同时她也听见了年幼的菲妮特在心中的嘶喊,不由得皱起眉,心中像是被千刀万剐一样,血淋淋的疼痛。

  然而这一切却无法传达。莱恩不能听见,他只是默默地、坚定地向海边、向那颗球走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听见我的声音?!我明明就在这里啊!我明明就在你的身后啊!你为什么不理我呢!莱恩!你为什么连头也不回呢!

  莱恩!莱恩!莱恩!

  停止了,一切都停止了,安静得可怕。菲妮特的耳中只是充斥着海潮的声音,像是鞭子般拍打在自己身上。

  莱恩的双腿终于被海水环绕,他俯下身,拾起球,然后——

  没有转身地径自向前走去。

  像是还有什么没有完成一样,一点点、一点点地,那深蓝的海吞没了他的双腿,漫上他的腰际。他向前走,像是要寻这大海的边际。

  不!不!不!莱恩!莱恩!莱恩!快回来啊!快回来!快回来!

  喉咙里有东西突然灼伤了她,热得发烫,她拼命想要自己说出话来。

  一定要传达给他!一定要、一定要!

  “莱恩——莱恩!!快回来!!”

  那东西终于破裂了,“啪”地一声,菲妮特不顾一切得喊。觉得自己的喉咙被火烧过似的,灼灼的疼。

  可是事态却没有因此而峰回路转。

  在视线中渐渐消失的莱恩的身影,渺小得堪比此刻吹进眼中的沙粒。

  “莱恩!莱恩!莱恩!——”

  那潮涌般的黑暗已不知何时消失,年幼的菲妮特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跑向海边。

  而浪花早已淹没了莱恩的脚印,什么也没有剩下。

  “莱恩!快回来!莱恩!莱恩!莱——啊!”因为太过焦急而不小心跌倒,再也没有气力起身的菲妮特握紧双拳,手中的沙子硌得她好疼。

  “莱恩!莱恩!你回来啊!你回来啊!你回来啊!”

  喉咙好疼,像是有一团火灾烧,撕裂一般的生疼。

  随着她绝望的泪水一起落进沙中的,是积蓄已久的,倾盆大雨的第一滴。现实中的菲妮特也感受到了打在身上的雨水的冰冷,无力、自责、悲伤紧紧地缚住了她的心。

  (是我……是我……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莱恩会消失,是我的错。

  “莱恩!!”

  不禁如此大叫出口,但回应自己的只是窗外的蝉声。

  从床上翻身坐起的菲妮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上细密地汗水浸湿了耳边的发,几缕纠缠着紧贴她苍白的双颊。眼前渐渐明晰了的一切,映出了一地的银色月光。

  ……怎么会,躺在床上?

  她四下环顾,一个人也没有,乔伊斯好像也没有回来。

  自己好像从中午开始一直睡到现在。

  菲妮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窗边。阵阵凉爽的风吹过她被汗弄湿的皮肤,带着难得的清新气息,窗外的屋檐传来规律的水滴声,看样子是刚下过雨。

  不过,刚刚究竟做了什么梦呢?噩梦么?

  菲妮特记不起了,但是遗留下来的悲伤却让她紧皱双眉。

  她摇了摇头,准备再回去睡觉,刚转过身——

  一方颀长的身形早已沐浴在清冷的月色中,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惊讶的菲妮特,不语。尔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俯下身,在惊讶得不知该如何反应的菲妮特的耳边,轻轻地耳语道:“我叫作——莱恩•杰克。”

  哎?

  莱……恩?

  瞬间,刚才还一点也记不起的梦境像是回放般在眼前闪过,一幕一幕清晰地印刻在她的心上。菲妮特突然觉得全身失去了力气,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男生:“你说……什么?”

  “我叫莱恩,莱恩•杰克。”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困意便又再次排山倒海地袭来。

  莱恩?莱恩……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她终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倒在了莱恩的怀中。紧锁的双眉没有因此而舒展半分,从眼角悄悄滑落的眼泪滴在了莱恩的手臂上,像是一小团火焰一样灼人。

  “现在还不是让你痛苦的时间,你的父亲没有完全消除那段回忆,”莱恩将她的身体小心地放在床上,荡漾的微笑仿若重重迷雾,“痛苦是会越酿越醇厚的,所以先暂时让一切都回到最初吧,回到最初的相遇。”

  菲妮特苍白的面容上变得平静而安详,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就让一切在绯鸟之歌中苏生,在那之前,我会陪伴你——”

  然后你就会……

呃。伊冯娜与康妮的话是因为某种机缘才会成为朋友(这个因为康妮是第二部的主角所以不怎么好透露)。而且后面有二人的出场(貌似显得很重要且和男主有一定联系),所以思来想去决定把她们放在这里出场。……嘛。我想的是因为很自然地就可以把她们弄出来。

那几个词确实需要换一下。谢谢提醒。因为不怎么好掌控菲妮特的性格。如果事先设定好她的性格的话又会觉得“为什么她不可以有多面性呢”。所以就喜欢一边写一边想我究竟要塑造一个怎样的菲妮特。嘛。这样看来。最别扭的应该是她?(汗)

……因为事先写好的情节中有些东西发现很怪异所以花了很多时间来调整,所以弄到最后就连写下去的兴趣都快没了才会只写了1000多……(非常抱歉!)

…………突然好想见见那位“雷锋”先生(他到底有多雷锋啊……)

……啊啊。没关系啦。

话说回来第三章可能比较长一些……因为三个新人物出场,再加上后面的【不能剧透】,准备明天一举弄完……实际上个人认为纯良君【亚历克斯的戏称】在前面的戏份可能要比莱恩稍稍多一些,没关系,后面就会消失一段时间,会补回来的。

  Chapter.4「叶迦非索的流星舞会」

  翌日。

  “唔哇!这么多!我不客气了!”

  菲妮特看着乔伊斯从食堂买回来的早餐,整张桌子堆满了食物,她兴奋地合掌叫着,也来不及感谢便开始疯狂地扫荡。

  “别呛着了。”乔伊斯嗔怪地看着菲妮特狼吞虎咽的样子,“你怎么回事?昨天中午吃完饭就说困,一直睡到今天早上,你也太能睡了吧?”

  菲妮特努力地将塞在食道里的东西咽下去,猛喝了一口水后嘻嘻笑着:“那是啊,我一直很能睡的。”

  其实心里也很讶异,而且今天早上起来后发现放在床头的那个男生送的纸条也不翼而飞,那上面很奇怪地只写了“祝你今天晚上能做个好梦”,结果是菲妮特连做的什么梦也记不得了,最后思来想去只有认定自己应该是做了个很不错的梦。

  “真的已经没事了么?昨天中午你看上去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呢。”亚历克斯坐在一旁,皱着眉关心地问道。

  “所以说已经没有任何事了嘛!”菲妮特有些不耐烦地一边回答,一边大力地拍了拍胸口,结果自己被呛着了,只得尴尬得咳嗽不止。

  乔伊斯敌她不过,只得笑道:“好了好了,慢点吃,不着急。”

  初升不久的骄阳还未完全苏醒,懒洋洋地将阳光浸湿整个大地。

  “咦?亚历克你不是我们班的么?”在推开班级门之前,菲妮特看着亚历克斯走进隔壁的班级,不禁奇怪地问。

  “是啊。”他笑着走了进去。

  乔伊斯在一旁禁不住染上一抹笑,装着菲妮特的声音说:“哎——好可惜呢,明明人家很想跟亚历克一起坐的。”

  “笨、笨蛋!什么啊那是!”像是正中红心一样的,双颊漫上了火烧云的菲妮特有些心虚地嗔怒。“啊是吗是吗”地敷衍着的乔伊斯狡黠地眨了眨那晶蓝色的双眸,一面推开门一面佯装可爱的声音委屈地说:“可是乔伊斯我是在帮你说出心里话哟!”

  班里仍然和往常一样热闹平和,不过谈论的话题变成了昨天考试的内容。

  “什么心里话啊!完全错了不是吗?!”如此反驳的菲妮特走到座位上,放下了书包。正想说话时凯莉手中拿着一摞名册推开门走了进来,聚集的同学们立刻四散,纷纷回到了座位上安静下来。

  凯莉环顾四周,藏青色的眸子中现出对这种寂静的满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有足够让最后一排的同学听见的响度说:“昨天,你们的结业考试已经完了,成绩将会在明天公布,地点是公告栏,请大家期待上一个学期努力的成果吧!”

  全班立刻响起一片惨叫声,菲妮特也扶着额,才没有什么期待啊!

  凯莉迅速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全班再次鸦雀无声。嘴角微微向上扬,她继续说:“接下来的半个月你们将在学校继续学习——但不是作为学生,而是作为一名初学者,学习你们选择的课程。”

  而讲台下的那一群不过十六岁的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开始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她也不去制止,对年少的他们她觉得相当的可爱。他们眼中闪烁着的是梦想的光芒,既耀眼又美好。

  “那我现在开始宣布一下各位同学即将去的教室,”凯莉拿出一张名册单,顿了顿,继续说,“嗯……学习水元素的同学是在花园的小池塘边,学习火元素的同学是在操场上,学习土元素的同学是在花园中,学习风元素的同学是在第一教学楼的天台。”

  叽喳声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埋下的头与沙沙的写字声。

  凯莉满意地笑,又继续宣布道:“接下来是反十字师的,”说着抬了抬眼,故意瞟了瞟菲妮特,而她也只是平静地看着凯莉。于是凯莉咳嗽了几声,又装作刚才在看名单的样子说,“学习龙族的同学请到第三教学楼的天台。学习幼兽与精灵兽的同学请到室内篮球场中。”

  话音刚落,下面就开始窸窣作响,不断有“太好了我们又在一起了”和“不要啊为什么要分开呢”诸如此类的声音传入耳中。

  乔伊斯也转过身来苦恼地看着菲妮特,撒娇般地抱怨道:“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和菲妮特分开!”菲妮特微蹙秀眉,“又不是世界末日,不过是不在同一个地方上课。”

  “呜……”晶蓝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了凄凉,菲妮特看着面前的友人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地开始拭着眼角的泪水,柳眉一挑:“我可不记得眼泪有白醋味。”

  “嘁嘁!”被识破演技的乔伊斯翻了个白眼,“为什么每次都知道!”

  菲妮特耸了耸肩:“因为你每次都用白醋。”乔伊斯继续翻了个白眼,只得悻悻地转回去。

  凯莉用力的拍了拍讲桌,等安静后拿起名册,抬了抬眼镜,藏青色的双眸中露出欣然笑意:“以后的时间,只要是上课时早上必须先来班上,我会宣布各种事情,然后大家再分别去自己学习的地方——好的,今天就说到这里,下课吧。”

  看见同学们开始或快或慢地收拾东西,凯莉在心中不禁真诚地祝福着他们,然后走出了教室。

  “那,菲妮特,我走了哦!”乔伊斯挥了挥手,留恋地说完,便毫不回头地走远。菲妮特低应了一声,随即也向顶楼的天台走去。

  等到了天台才发现已经有很多人来了,菲妮特缩了缩脖子不禁有些茫然。

  “菲妮安!”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菲妮特四下寻找声源,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亚历克斯。

  “啊啊,亚历克,幸好你还在呀!不然我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呢!”这么说着的菲妮特露出庆幸的笑容。

  “是呀是呀,我可不能丢下菲妮安一个人呢!”他宠溺地弄乱了菲妮特的刘海。“呜!”菲妮特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整理刘海,尔后自顾自地说:“不过老师还真慢呢!会是谁呢?”亚历克斯望向门边:“谁知道呢。”

  周围还是嘈杂的一片,到处充斥着攀比的气息,但也不乏朋友之间因分在一起而欢快地闲聊。菲妮特庆幸着没有人再来对自己说三道四,那样就太引人注目了。

  嘭!!

  正如此想着的菲妮特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四周沉寂,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一个地方——门。在那里人群自动形成一个半圆,而造成这个形状的原因正试图站起来,在地上拼命摸索着眼镜,穿着是细长黑色领带的白衬衣与及膝的黑色棉布裙,揉着腰吃痛地哼哼着——这时菲妮特才看清楚,那是一个拥有堇色的发与双眸的女人。

  看上去也不过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或许叫大姐姐也不为过。稍比亚历克斯矮一点的她环视四周,娇小的脸庞上写满了干劲,露出像大猫一样纯良的微笑,用不大的声音爽朗地说道:“看来人都来齐了呢……大家好!我是丽贝卡•霍尔,从今以后就是大家的风元素老师了!请多指教!”

  然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个音来欢迎这个新老师:

  “哈?!”

  丽贝卡似乎神经很大条,听见了学生们的回答后竟满意地点点头:“很不错的反应呢!以后大家可以随意一点,叫我丽贝卡也没有关系!接着看了看面前的学生们,右手一挥:“大家坐下来也无妨,我从不约束学生们,你们可以想坐哪里就坐哪里,只要能够听见我的声音!”然后向最前方走去,在第一排的学生前停了下来。

  话音未落大家就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叽叽喳喳地开始讲话。只有菲妮特与亚历克斯坐在第一排,在看见丽贝卡的右眉微微抽动一下后便倒吸一口冷气,然后丽贝卡保持着可以称作“职业性”的微笑,在空中打了个看似无意义的清脆的响指。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在二人周围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菲妮特惊异地转过头,看见旁边的女生捂着喉咙咳得满眼通红,更有甚者竟咳得快要翻起白眼来!

  “哎呀哎呀,”而丽贝卡神色如常,波澜不惊的继续说,“我是说不会约束你们,但是基本的礼仪不能缺少呢。刚刚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老师我只是向你们张大的嘴里灌了些风而已哟!”

  菲妮特与亚历克斯面面相觑,一边庆幸着刚才没有说话,一边对这个看似善良、好欺负的老师产生了恐惧。待到咳嗽声停止了,丽贝卡看着卖弄前一个个红着眼的学生们一脸愤恨,不禁在心中笑了起来。她清清嗓子,拍了拍手,示意注意自己,然后说:“好的,同学们,接下来我们正式开始风元素的课程学习……”

  菲妮特在心中叹了口气,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呢?

  好容易熬到中午,学生们逃一般地纷纷奔向食堂。这个上午只是在将一些理论基础,加之一些演示,在“丽贝卡小惩罚”的前提下,这个上午安静地度过了。

  “嗯……我倒是没想到,风元素范围真广,”菲妮特斜挎着单肩包,胸前抱着一本教科书,伸出右手若有所指地在空中挥舞,“整个大气——甚至是人体肺部的气体也可以控制。”

  亚历克斯点点头,“是啊。”

  随后便看见了在食堂门口抱着一本书四处张望的乔伊斯

  “乔伊斯!”菲妮特挥了挥手,“这里!”

  乔伊斯也眼尖地望见了两人,就向这里跑来。“真慢呐!”她微微不满,嘟着嘴抱怨道。菲妮特赔着笑脸:“好啦好啦,是我的错。”乔伊斯“扑哧”一声笑出来,摆摆手道:“嘿嘿,没关系。唔,不过,要不要等等伊冯娜与康妮呢?她们好像更晚。”

  “也是呢,”菲妮特沉吟片刻,旋即笑着点点头,“没办法,就稍微等一下吧。”

  乔伊斯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菲妮特胸前的书问道:“咦?这是什么书?”菲妮特扬扬怀中的书,答道:“这个?是风元素专修课程的教科书哟,老师让我们自学呢。”

  “啊!我们也是!”乔伊斯兴奋地接过话头,尔后又装出一脸神秘的样子,凑近二人,故意放低声音说道:“不过你们看没看过书呢?那上面应该没有记载任何攻击性的颂词——至少水元素的书是这样的呢!”

  “欸!?”二人一齐叫出声,不可置信。

  “啊呀啊呀,怎么大家都这么惊讶呢?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适时宜的声音在背后突兀响起,但听不见任何揉在字句中的感情,只剩一个词可以形容——兴趣浓厚。

  “你来得正好,”菲妮特倒是一点也不见外,拉过身后的二人,用食指指着她们,脸色严肃,“你们的教科书上有记载任何攻击性的颂词么?”

  “我以为什么事呢。”伊冯娜听完扫兴地说,在菲妮特眼神逼问下摇了摇头,无所谓地补充,“因为火元素原本就是攻击性元素,就算书中没有也就等同于要求我们无师自通吧?”然后在众人“唔唔”的点头回应中,康妮红着脸结结巴巴地看着菲妮特回答:“因、因为苍龙比较难以驯养,所、所以,我觉得这个时候没有是应、应该的吧?”

  一片沉默。

  “好、好啦,我都饿了呢,快点去吃饭吧!”最后乔伊斯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嘴角强笑,提议道。“是啊是啊,不让我们学攻击性颂词一定是有原因的。”亚历克斯也这么说。剩下的人面面厮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算了,不管这么多了!

  “那就走吧!”

  “话说回来,下午没有课呢。”乔伊斯从面包堆中抬起头,嘴角沾着几粒面包屑,歪着头说:“大家准备去干什么呢?”

  菲妮特恰好被面包噎着,猛灌了几口水以后大力地捶着胸口痛苦地呼吸,含着眼泪回答:“我倒是没有什么事……想要下午好好熟悉一下基础颂词,谁能陪我?”

  “啊,这样的话我们一起练吧?”乔伊斯欣喜地抢过话头。菲妮特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亚历克斯,亚历克斯忙将担心的眼神收回,换上抱歉的表情:“今天下午稍微有些事呢,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菲妮特连忙摆手道,心里或多或少有些遗憾。

  “啊,我们也有事哟,康妮说想去图书馆查些资料。”伊冯娜接着说。“对、对不起……”康妮则在一旁涨红了脸小声道歉。菲妮特也只好“呵呵”干笑着。

  而亚历克斯却径自站起身,合掌连连说了几声“抱歉”,然后便疾步走出了食堂。菲妮特有些疑惑,看着亚历克斯转身的瞬间,心中忽然“咯噔”一声。

  那一瞬间的神情是说不出的沉重,仿佛结了千年寒冰。这还是第一次从他的眼中读出了寒意,让人窒息的……杀气。

  然而不容菲妮特多想伊冯娜与康妮也站起身,一面念着“时间快到了”一面快步离开。留下菲妮特与乔伊斯面面相觑,无奈地笑了笑。

  “菲妮特,我忽然想起来了,舞会似乎快到了呢。”

  以散步的速度在校园中寻找训练地点的二人哭笑不得地看着路旁的空地都被占据,乔伊斯如是说着与此刻毫不相关的事情。

  “舞会?……啊,叶迦非索的流星舞会么?嗯,是啊,是快到了,怎么了?”

  “不觉得很令人兴奋吗?因为这可是……”

  “对不起,打扰一下。”

  背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乔伊斯的话。

  是个男生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菲妮特怀着如此的心情与乔伊斯一起转过身,立即眯起了双眼,并且同一时间她听见友人低低的吸气声。

  突如其来的阳光,无疑太耀眼了。

  此刻迎着骄阳微笑的男生,那一方颀长的灰色身形仿佛停歇在枝杈上的鸽子投下的浅淡阴影,映入菲妮特如同荫庇下藏匿的雪一般的双瞳。白羽濡湿一样的发色,与千万颗星辰闪烁的阳光色的双眸,就好像向日的葵终于寻回了支点,陌生的熟悉来不及阻抑便破土而出。

  “有、有什么事么?”见菲妮特不说话的乔伊斯只好故作镇定。面前的陌生人太过耀眼,竟使她一瞬间无法控制心智,摄去了魂一样的身体只剩下呆滞。他有些抱歉地笑着,回答道:“我有些事想要同你的朋友说,小姐你是否介意……”

  乔伊斯眨了眨晶蓝色的眼睛,愣了愣,尔后迅速反应过来,决定小小地矜持一把。便微微笑着点点头,随后附在菲妮特耳边轻声说:“在老地方等你。”不等她回答,便转身快步离开。

  菲妮特一怔,注视着乔伊斯渐渐入豆的背影,身后传来赞赏的声音:“真是位明事理的可爱小姐呢。”

  “是啊。”她不禁轻弯唇角,阳光一瞬给她近乎完美的却也稍带稚嫩的侧脸镀上了金色的光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菲妮特转过头来问:“不过,找我有什么事么?”

  他不语,只是将攥成拳头的右手伸至她面前。是要自己接下什么吗?菲妮特疑惑的看着他,企图从他蒙上神秘的瞳中看出什么端倪,但只是徒劳,就伸出右手去接住了那个秘密。

  有些微的凉,却被他的体温所环绕,硬质的感觉,是金属制品么?

  于是迫不及待地揭开那层神秘面纱,刹那间万顷阳光从掌心溢出,她再次眯起了眼睛,极力辨认那是——

  钻戒?!

  银质的小小圈环,散发出少许冷意,以及被光芒拥抱的中间的十字姓钻石,以中央像是花蕊一样的小圆圈向外,呈斜十字形指向四个方向的……是四滴水珠么?像是从中间流出的感觉呢。

  “这……?”菲妮特抬起头。

  “愿你找寻到叶迦非索的第一颗流星,到那时真相便会降诞。”他的声音好似魔幻,回荡在耳际,抓不住来去。

  什么意思?她不懂。

  而男生却作势要离开。

  “啊……等等!那个……”菲妮特不由得叫住了欲走的步伐,顿了顿,心中激荡的情感便冲闸而出,“你、你的名字!我……我可以问一下么?”

  不想让他离开。好像他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一样。不安。

  几乎是下一秒便立即得到了答案。

  “我?我是——莱恩•杰克。”

  在等待菲妮特的这段时间里,乔伊斯倚靠着大树抱着双膝闭着双眼休息。不时从远方送来稍清凉的风拂动着她长而弯的双睫,仿佛扇动着双翼的蝶,浓阴将她微卷的湖蓝色短发染成了藻绿,好像是一整片海洋此刻环绕着她。

  流星舞会呢……

  在叶迦非索举办的三年一次的特殊舞会,届时会有许多社会名流出席。弗雷迪亚的学生们均会盛装出场,除了舞会,更重要的是表演——尽全力打造出流星雨。

  为什么会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这么小小一件事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叶迦非索很早以前是以流星雨观赏圣地闻名的,而后来却突然一下子没有了。四颗星辰即为一颗流星,但叶迦非索无论拥有多少星辰,流星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所以每三年一次的流星舞会就显得尤为重要,可以为那里的人们带来新的希望,如果真的有某种方法能够制造出流星雨,很有可能将会为全叶迦非索带来多么大的喜悦。

  那么,如果表现超群的话,很有可能从此就不必为前途或工作担忧了——这对乔伊斯来说,等同于告诉她“父亲抽中了特奖”一样有诱惑力。

  而菲妮特是肯定不会参加的吧?她的家庭不像乔伊斯所处的家庭——原本是有名望的一族,后来沦落为落魄的工薪家庭。就算是选择了正十字师也一定会继承温特伯恩本家的吧?但是如果她不参加,那么作为新手的乔伊斯又怎敢独自一人去呢?

  真想让菲妮特也参加呢,无论如何,也想让她看看那些学生们费尽心力创作的美妙作品呢。

  乔伊斯在心中叹了口气。

  亚历克斯穿过一片林荫,站在通向研究所的小路上。前面是驻在弗雷迪亚内、全阿尔巴萨斯最享誉盛名的科委瑞拉研究所,已经自主研发了许多为人们所称道的产品。

  太阳炙烤着他脚下每一寸土地,热气蒸腾着扭曲了前方的景物。

  忽然,一个声音在耳边清楚地响起,毫无感情。

  “本次任务是清楚障碍。”

  他像是等待已久,话音刚落便挑起一边唇角,而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那就是,任我杀的意思了?”

  而却无任何回应,仿佛默许。

  亚历克斯如此自言自语道。褐红色的双瞳中静静流淌着嗜血的杀意,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耐不住就要扑上去将猎物狠狠撕碎,让温热的血液在皮肤上沸腾、灼烧。

  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溢散开来的,是阳光也无法调和的,赤裸、殷红的欲望。

嘛。这个是有原因的。因为她从小是在反十字师家族中长大的。不管她老爸多么那啥她还是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的。没有攻击性颂词对于反十字师来说就相当于没有了驯兽的皮鞭一样。嘛。这样说的话应该明白了吧?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正十字师身上。【我是不是应该把原因补一补……】

  Chapter.4「公主乔伊斯」

  第二天,亚历克斯没有来。

  “是不是生病了呢?要不要去看望一下?”菲妮特喃喃着,在昨天的位置上坐下来,看着旁边空空荡荡的,在心里却很难做出决断。

  在头顶上方忽然投下一小片阴影,同时熟悉的声音响起:“不用担心,如果是修的话,他这几天都有事要请假呢。”

  欸?

  菲妮特抬起头,正对上那双荡漾着阳光色涟漪的狭长双眼。浅红顺势攀爬上双颊,由惊讶变成了欣喜,轻轻提高了音调女生气十足地说:“莱恩!你也是这里的学生?”

  “怎么?我看起来就这么不像么?”

  “不、不是……但是,怎么前一个学期都没有看见你呢?”慌忙否定后,又想起了什么,菲妮特歪头不解地问道。莱恩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先问“我可以坐在这里么”,得到肯定回答后坐了下来,微微考虑然后简略地答:“嗯,稍微有些事呢。”

  “哎……”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尔后又笑眯眯地问:“莱恩与亚历克……啊,不,是亚历克斯认识?”

  并没有回答,只是眼睛里透出“你说呢”的意思。

  菲妮特又点点头,此刻有许多议论声传入耳中。

  “喂!看!那是新来的么?!好帅啊!”“嘁!那奶油是从哪里来的?!”……

  互相交换了眼神,尴尬地笑。

  正在这时——嘭!!

  是和昨天一样的响声,不过声源——丽贝卡却没有摔倒。细长的高跟鞋才在地上发出像倒计时炸弹一般深入人心的声音,她走到菲妮特所处这一排的前面,所有人立刻噤声,看得出大家都不想再尝到昨天惩罚的滋味。

  “哎呀,”在扫到莱恩时丽贝卡微微惊讶,又变成了微笑,轻声说,“莱恩君,好久不见。”

  “是啊,”莱恩却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同样报以礼貌性的微笑,“丽贝卡,好久不见。”

  诶?!他们认识吗?!

  菲妮特眨着眼看着二人,一头雾水。

  而丽贝卡瞄了一眼微张着嘴露出可爱的疑惑表情的菲妮特,明了地反问:“嗯?终于找到了么?约定的彼方。”

  莱恩也用余光看了看菲妮特,笑意渐浓:“看起来好像是呢。”

  菲妮特只得放弃,这二人之间的对话像是天方夜谭。

  “那就好,”她说完,清了清嗓子,用充满热情的声音对同样疑惑的学生们说,“好,开始上课!”

  “欸,莱恩也要参加流星舞会么?”

  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内,菲妮特一面在书上勾画着一些语句,一面漫不经心地问。

  “嗯?”莱恩并不回答却反问道:“那菲妮特去不去?”

  “也是呢……果然还是太麻烦了。与其有那种闲心还不如回家休息。”

  “不行啊菲妮特。”莱恩轻轻地说:“你必须去。”

  “哎?为什么?”菲妮特抬起头,撞上他有着如同森林般静谧色彩的双瞳。莱恩不答,只是摊开右手——那枚戒指赫然躺在他同样苍白的掌心中!

  “那、那不是我的戒指?!”菲妮特忙去翻找衣袋,没有了!

  面前的男生顺势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另一只修长的手将戒指就这般戴到她玉葱一般的无名指上。阳光刹那间变得无比温柔,短暂停歇在那四颗水滴上,然后又展翅若鸟,飞进男生此刻大海般深沉的瞳中。

  她的心就像是渐渐融化开来的冰,一瞬间春暖花开。

  哎、哎?!

  忽然菲妮特反应了过来,从耳根翻涌的潮红飞快占据了她白皙的面容,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她赶忙抽出手,丢下一句“干、干什么啊”就偏转过身体,右手细细地抚摸着左手手腕——他的体温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菲妮特一定要参加,而且要戴着这枚戒指出场,这样的话你就能救出乔伊斯公主。”他并不生气,温言细语。

  她不得不转过头,“你是说……乔伊斯是公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莱恩回答,“那个被人们流传下来的故事中被冠以‘孤傲’的公主,叫做乔伊斯。”

  “‘孤傲’……难道是叶迦非索的那位公主?!”

  “嗯。她必须由你——或者是我们的力量来保护。而这个戒指里,”他指着那枚恰好尺寸合适的戒指,“有着可以帮助你的力量。”

  菲妮特深深地紧锁双眉:“那位公主与乔伊斯有关?”

  他不置可否。

  ……乔伊斯。

  这是人们世代流传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阿尔巴萨斯还未统一时,各个较大的地区便自立为国。叶迦非索当时有一位年幼的公主,其名不详,其姓亦不详。传说她的美貌仿若住在海底的女神,让人为之倾心。如此美丽的公主却生来一副孤傲的性格,不喜与人交流。

  岁月流水般逝去,很快地,到了公主要出嫁的年龄了,而公主却丝毫没有这个意思,于是国王便只好亲自来替她选父。条件是,能写出博得公主一笑的信的人,便可以考虑。

  于是刹那间信件如同鹅毛大雪一般飞向公主身边,在那冗杂无味的信中——有一个平凡的男人的信,让公主不得不笑了出来。国王也很满意那个男人,可是公主在百般刁难之后,却说,要他送自己一颗流星,否则终生不嫁他。

  二人就此约定。

  这几乎是天方夜谭,毫无力量的男人怎会有本事送她一颗流星?男人一去不返,而公主也终生未嫁其他任何男人,最后这个国家因战乱而灭亡,公主也在战争中死去。

  从此叶迦非索奇怪地没有了流星。

  菲妮特从黑暗中悠悠醒来,从窗外投进清冽如泉水的月光。蝉鸣声充斥在耳边使空气更加闷热。

  怎么醒了?

  她翻了个身,准备再睡时,一丝轻细的呜咽声被自己捕捉。

  菲妮特有些疑惑,于是便坐起身想要去打开台灯。

  “别、别开。”

  乔伊斯如同蚊呐的声音让菲妮特的手不禁颤了一下。

  ……她哭了?

  “怎么了?”菲妮特转过身面对乔伊斯的床,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乔伊斯似乎坐在床上,蜷成一团,看不清她的肩是否在颤抖,只是这样的乔伊斯看上去很孤单。乔伊斯用手擦擦脸,像是在拭去泪水,带着努力抑制的哭腔:“没、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梦,醒来以后就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心里莫名地很……悲伤。”

  菲妮特皱了皱眉,下床去将毛巾递给乔伊斯,并坐在她身旁,关心地说:“只是梦而已,没有什么的,都过去了。”然后见她逐渐平静下来,便站起来准备继续去睡觉,可没想到睡裙的一角却被拉住,背后止不住颤抖着的乔伊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这般默默地牵住菲妮特。

  菲妮特便又坐回乔伊斯身边,心想着看不见她的表情真是太好了,因为自己知道那表情会是多么让人心碎,恐怕到时候自己也会跟着她一起哭吧?总是需要一个冷静的人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问你梦见了什么吗?”

  菲妮特任乔伊斯靠在她的肩膀上,细碎的发丝摩挲着菲妮特的锁骨,她眯起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沉默良久,细若游丝的声音终于传入耳际:“我梦见了……一个男人,看不清他的样子。他对我说话,说了好多好多,我记不清了。可是他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得,然后他就走远了,我想追上他,可是不能动,他消失的时候,我就醒了,心里像是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一样的悲伤。可是我、我不认识他,但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他,有个声音在我心里不断重复着‘你认识他’……我好害怕。”

  “那一句话是?”

  又是无言的空白。

  “他说……他说,”乔伊斯又开始颤抖起来,轻轻地,“‘我把那颗流星,藏在我们约定的地方了’。”

  流星……?

  忽然肩上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打乱了菲妮特的思绪,接着是几滴温热的水珠顺着肩滑落——乔伊斯哭了。她哭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认识他!我应该认识他!可是、可是我不认识他啊!我应该知道他的名字,我明明知道他的名字!可是我不认识他!……他、他叫……他叫……文森特!”

  菲妮特又皱了皱眉,又叹气,连自己也不知叹的是什么。她回转身抱住不停地颤抖的乔伊斯,感受着她的恐慌,闭上眼睛在乔伊斯耳边呢喃:“乔伊斯,梦醒了,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害怕,我还在。”

  乔伊斯终于在这泛着清香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到最后菲妮特还是放弃了把乔伊斯的事告诉莱恩的想法,现在再观察几天吧,总会有办法的。

  她这么决定了,而心中却愈发觉得沉重。就这样过了几天,虽然乔伊斯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二人也缄口不提此事,但是只有菲妮特知道,每个晚上乔伊斯都做着相同的梦,从刚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连自己也不告诉了,菲妮特知道乔伊斯的好意,但自己越来越不安了。

  看来有必要去查一下“文森特”这个人了。

  菲妮特眼神一紧,在心里下定决心。

  “……好了,总而言之,这对初学者来说或许是一次很不错的经历……”此刻讲台上的凯莉的声音传入耳中,断续地。

  她抬起头,才意识到现在还在上早会。

  “那么我现在来统计一下,有多少人会来参加这次舞会?”

  而全班鸦雀无声,面面相觑,似乎对流星舞会有些畏惧。这也是正常现象,流星对于初学者来说也算是很难了。凯莉不禁微微皱眉,但是太胆小的话以后会吃亏的。

  正在这时,“史普林老师!我们要参加!”从台下不远处响起一个兴奋的声音,而声源高高地举起双手,当然,右手还顺带将后面的人的手拽了起来。

  “唔……只有雷凡纳尔小姐与温特伯恩小姐参加吗?”凯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记下了名字后又继续问道。

  菲妮特倒是意外地没有反对呢……

  乔伊斯偷偷瞄了一眼菲妮特,神色如常。

  太好了,她不禁微笑。

  “这么有趣的事我怎么能错过?”

  随着声音又有两只手举起,这个语气,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伊冯娜,她用左手支着下颔,兴趣盎然。而一旁的康妮微微红了脸,一言不发却坚定地举起手。

  这四个人……

  就仿佛是响应伊冯娜隐形的号召一般,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依次将手高高举起,说着“好像很好玩呢”一类的话,兴奋地像是要去远足一样。

  凯莉轻轻地弯起唇角。

(未完待续)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