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额,又是很糟糕的录入版本(想歪的自切JJ),我好想要增加这个系列的校对工资~~~~~(发泄完了~)

解释一下,由于论坛现有的版本是转自恶魔岛的KAIM大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只有在工作中午休息时挤时间校对了,KAIM插花贼多,但为了显示我校对的诚意,在在线版和一个下载版本里,我保留了所有插花,大家可能看的不舒服,完成后我会放出无插花版的TXT的。

话说,这卷就是所谓的传说中的“少年基情”啊(大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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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圣痕~Lgnition3~炼之受难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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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门敬弘

插画:纳都花丸

录入:kaim(恶魔岛 http://www.emland.net/

校对:nanayaloki

发布于:轻之国度-轻小说论坛http://www.lightnovel.cn

-未经许可,严禁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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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 炼之受难记

第二章 来自大陆的少年

第三章 消然逼近的……

第四章 与敌交手!

第五章 遥远的记忆

第六章 再度,少年自大陆而来

第七章 唯一的……

“唉?真的要进去吗?”

神凪炼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所古旧的西式住宅,声音颤抖地小声说道。他的脸蛋如少女般可爱,根本不像十二岁的少年。此刻,他的脸上正凝固着过度的紧张。

提起神凪,让人想到的本来应该是被誉为最强的炎术士一族,但从他身上却完全感觉不到应有的威严与迫人的力量。

“怎么?害怕了?真没用!”

立刻有人用充满嘲讽的语气回答道,声音来自比炼足足高出半个头的地方。

“可是……真的很危险啊,芹泽。”

芹泽达也——炼的同学,虽然还是个小学生,身高却已接近一米八。炼抬头望着他,开始试着游说。

“据说这里住着野狗,而且房间看起来马上就要坍塌了。还有,都不知道谁住在这里,随便进入别人家里可不好啊。”

为了说服达也回心转意,炼尽可能地罗列着危险。可是,隐瞒了真正理由的游说,无论怎样都是缺乏说服力的。

“哈,害怕的话就直说嘛!‘小~炼’!”

不出所料,达也从炼的话语中发现了他的胆怯,快乐的嘲笑着他。

“要不然,就在你的名字前加上♀吧?看来不只是脸,你连性格都和女生一样啊啊啊啊啊!”

侮辱的话尚未说完,就突然变成了奇怪的叫声。一个人影自达也身后悄然出现,用足刀狠切达也的膝弯,在达也快要倒下的时候,又用二连踢踢在达也的腰间,把达也踢得直飞去了。

“别不知羞耻,你这个徒有肌肉的混蛋!像你这种丑男,哪有资格侮辱炼!?谁是‘小~ 炼’?你这个不知深浅的家伙!!”

那少女俯视着趴在地上的达也,竖起了中指(自己插花:炼啊,怪不得你喜欢某复制女了,你身边的女生全部都是那种缺少女性温柔的家伙。怪不得你看见那个充满女性温柔美的人会为她神晕颠倒了)「那个是KAIM兄在翻译原文中的插花,不是偶说的,解释一下,虽然偶也喜欢插花,不过本文不会出现有校对者的任何评论话语」并肩的头发煞有介事地摆动着。

“铃,铃原……不用这样吧……”

面对铃原毫不留情的语气,炼感到很害怕,向后退去。

“没关系,反正他唯一的优点就是身体结实。比起这些——”

趴在地上的达也就好像空气一样不存在,那少女对他毫不理睬,直接抓住炼的手腕。 “我说过好多次了吧?叫我花音。”

那少女——铃原花音将自己柔软的身体靠在面红耳赤的炼身上,在他耳边柔声说道。(炼你好可怜……给这种女的看上实在是倒了不知多少代的霉啊)

“唉!哎呀!松开……”

炼耳边感受着花音的喘息,变得浑身僵硬起来。他虽然想挣开花音,却又因为不能对女生施暴(这个字翻译实在有点囧……这种女生炼躲都来不及了,还敢对她施暴??!)而感到无可奈何。

“那可不行。你不叫我的名字,我就不松手。”

甜美、温存、轻柔——并且毫不客气的花音对炼穷追不舍。虽然她还只是个小学生,但那的确就是“女人”的手段,尚未成为“男人”的炼对此毫无抵抗之力。

(救、救我……哥哥……)(炼你好可怜……身边都是这种恐怖的女孩子)

炼意识到凭借自身之力是无法摆脱掉花音的,开始在心中向最爱的哥哥乞求帮助,可救援之手却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

“你竟敢无视本大爷,跑到这里撒娇!!”

被二人遗忘的达也怒孔着,粗暴有力却又光明正大的声音顿时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花音秀眉紧蹙,咂了咂嘴巴,发出了“切!”的一声。

花音猛地转过身,盯着达也。炼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小炼……有些事还是别看到好。看到后会留下终身的恐惧的)但达也脸上表现出的畏缩神情却清楚可见。

“你怎么不在躺十秒钟!?自觉点儿,当什么电灯泡!别在那儿充大块头,到角落里给我蹲着!我不说‘好了’就别动,听明白没有?”

如机关枪般喷射而出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洞穿了达也的心。乍一看,花音的外表的确如“花音”的字面意思般可爱,但其过激言行带给对方的冲击也如同“花音”(Kanon)同音的“加农炮”(Canon )般强烈。(插花一下……一直不明白为什么KEY 的经典游戏KANON 给人叫做加农炮……现在我明白了……山门大大。实在要对你膜拜一下)即便如此,达也仍未气馁,他忍住眼泪,继续怒目而视。可他怒目的方向——(……唉?我……?)

达也的视线在花音身上毫不停留,直接对准了花音身后的炼。花音有所察觉,站在炼的身前,似乎要遮挡住达也的视线。

“你瞪谁呢?我可不许你欺负炼!”

花音毫无顾忌地宣布,令达也那可怜的一点儿忍耐也瞬间消失了。

“神凪有哪点好!?就那个家伙,也只有脸长得好看点而已嘛!”

“徒有肌肉的你没权利说这种话!炼既可爱又温柔,(这是事实……但是感觉他给你盯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比你这种连脑浆都是肌肉的混蛋强几百倍!”

“我说,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

炼略感慌张,想要出面调解两个人。但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用一反常态的语气说道:“我认为这个问题有必要慢慢讨论。怎么样?今后,我们可以在MAC ——”

“你想逃避吗?”

达也斩钉截铁的目光的话语打断了炼的话。

“没关系,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 花音再次捉住了炼的手腕。炼发出了一声长叹。那两个人根本想像不到——被选为测试胆量会场的住宅是真正的幽灵住宅。在夕阳映照的红色天空下,被乌黑妖气笼罩的住宅显得阴森无比,不祥的预感使炼毛骨悚然。炼虽然身为炎术师,但他探知妖气的感觉并不敏锐,连他都能清楚感知到的妖气——绝非寻常。

可炼未能说服二人。这两人我行我素,胡搞蛮缠,和他们相比,炼显得太软弱了。

“我明白了,那我们进去吧,不过,进去之前让我先打个电话。”

炼放弃说服,掏出了用以求援的手机。呼叫只响了一声,便有人接通了。炼要尽快向对方说明情况。

“喂,哥哥吗?是这样的——”

“——明白了,我马上赶到。”

少女向毫不犹豫地做出回答的男人投去了严厉的目光。少女的名字叫做神凪绫乃,是神凪一族的下一任宗家——顺带一提,她是炼的表姐——为目标的炎术师。

“你丢下手头的工作,准备去哪儿?违约金可是很高的哟。”

绫乃刻薄的口吻毫不逊色于严厉的眼神,可男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关掉手机,理了理额前略显凌乱的头发。

“如果我不去的话……”

“谁来的电话?”

“炼。”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绫乃问道:“——出什么事了?”

炼也曾像这样问过别人,带着两个毫无修行的小孩来到真正的妖魔住宅测试胆量,只要是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直接说出来。

炼过于紧张,胃部感到阵阵不适。

“你可真是个笨蛋!我昨天就一个人进去了”

“炼很纤弱的,和你这种粗野的生物结构完全不同!”

炼根本没有回答的余地,花音早已代劳了。

“这、这个臭女人……”

达也用阴沉的声音嘟囔着,而他的视线仍然——(嗯?……为什么还是我……?)

炼被异常凶恶的眼神凝视着,不禁心里暗自呻吟起来。

达也凝视几秒钟后,突然放松了绷紧的脸颊,首先走了进去。炼和花音跟在他的身后,保持一定的距离。

“真是个笨蛋,测试胆量就能成为勇敢的证明吗?”

花音故意大声向炼说道:“连勇敢和鲁莽都分不清,真是个小孩子。”

炼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达也后背冒出的腾腾杀气,炼看看窗外的景色,目光尽量不与达也接触。

这是一次突发事件。妖气凝结成团,以惊人的速度从后方迫近。

“——?”

在回头的一刹那,炼被高速迫近的妖魔撞的飞了起来,他瘦小的身体轻轻的飘在空中,好像被踢飞的足球一样。

炼在空中忍耐着剧痛,搜索敌人的气息。就在眼前!那妖魔正配合炼的速度不断跳跃,露出獠牙,狞笑着。由于相对速度接近于零,连可以清楚地观察到那妖魔的模样。它的基本形态是人形,但全身覆盖着兽毛,肩上的脑袋并非人头,而是一个狗头。

(狗……不对,是狼——狼人!)

狼人充血的眼睛盯着炼,用强壮的手腕紧紧抱了炼,从它开裂至耳部的嘴角滴下腥臭的口水,玷污了炼的脸。

(——别舔我!!)

燃烧的愤怒转变为力量,促使炼施展出了炎术。炼全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是消灭魔性的净化之炎,顿时将无暇抵抗的狼人烧为了灰烬。

炼被放开的身体仍旧沿着抛物线向地面落去。为了减少冲击力,他的身体不停地滚啊滚——结果滚得太用力,一头撞在了墙上。

“好痛!”从狼人出现到现在,只过去了大约两秒钟,完全就是一瞬间的事。花音和达也直到听见炼的呻吟,才反应过来。

“炼!没事把!?”

炼一边按这后脑,一边站起身来,向花音回答道。

“嗯,只是稍微撞了一下头。”

花音表现出难以掩饰的不安,盯着炼的身体从上到下不停地看,好像舔诋一样。

“虽然无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声势浩大的翻滚,天棚又发出亮光,怎么回事?”

炼故作糊涂,随意应付着:“ 啊。哈哈……我也不知道。我突然被什么东西撞飞了……!?”

炼刚说道一般便突然顿住,摆出了防御的架势。他从花音身后明显感觉到了一道锐利冷峻的视线。那是——“干什么?想打架?”

视线尽头,达也极不愉快地说道。炼慌忙收起架势。

“啊。不,不是的。”

(难道是心理作用——?)

刚才的视线绝对不会来自一个小学生,即使他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意志力,想要集中那样的视线,也需要修炼。但最关键的,还是经验。

炼调整了一下心情,再次陈述起危险来。

“我说,我们回去把,再往里走可就危险了。”

“哼——”

最先表达不满的竟然是花音,炼感到很愕然,凝视着花音撇着嘴的脸蛋。

“铃、铃原……?”

“再往里走一走嘛,好像能够体现到真正的神秘呢。”

(不,之前都遭遇到生命危险了……)

炼打心底里想说出来,可是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而且——“现在是二对一!”

达也奸笑着,又抢先开路了。炼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花音无聊地仰望天棚,嘴里小声说道:“说起来,刚才在天棚上发光的是什么东西?那金色的光芒倒是很漂亮……”

炼脸上浮现出僵硬的笑容,又开始装作不知。

“啊,啊啊?我怎么没看见——铃原?”

炼以很惊讶的语气向突然止步的花音说道。花音并未回答,而是睁大眼睛,无声地凝视着天棚。炼追随花音的视线向上望去——立刻大吃一惊。天棚上闪烁着无数红色光点,有什么东西在沙沙蠕动着,并且发出唧唧嘎嘎地摩擦金属般的声音,那也肯定是它们的叫声。花音深吸了一口气。炼顿时察觉到她吸气的理由,慌忙向她冲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花音发出华丽的惨叫声,好像要把肺中的空气一口气吐干净一样。挂在天棚上的无数只吸血蝙蝠一齐展开翅膀,向三只猎物露出了獠牙。 “呀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

在二人面前施展力量合适吗?——炼只这样稍作犹豫,便已完全失去了先机,无数只吸血蝙蝠立刻粘在三人身上,此时想要仅仅烧掉蝙蝠,对于炼来说,难度还是很大的。他还没有如此精准的控制力。

“讨厌——救命啊啊啊!!”

“铃原!!”

炼一边抖掉身上成群的蝙蝠,一边寻找着花音。

(怎、怎么办呢……)

炼无计可施,如果要烧掉蝙蝠,火焰肯定也会烧及二人的身体。无力感继续蔓延,炼的眼前开始变暗。就在这时——- 世界变得无声了。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花音的惨叫、蝙蝠翅膀的振动声、金属般的鸣叫声、所有声音都仿佛收到指令一般,一齐停止了。

“卧倒!”

就在这一片静寂中,一声不容置疑的命令划破长空而来,炼来不及思索,便开始行动了。他一把捉住花音的手,将她拉倒在地后,趴在她身上;同时又捉住达也的脚,将他也弄倒在地。立刻,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将蝙蝠群烧得一只不剩。炼一边惬意的感受着烧灼肌肤的热度,一边放心地出了口气。在绫乃一击烧光蝙蝠后,绫乃侧目瞧向和麻。 “怎么?”

“——没什么。”

绫乃将视线移回正面,语气十分冷淡。

(什么吗,这种程度的攻击,如果换作是我的话……)

其实她也只是逞强而已,正因为她无法办到,所以才不得不借助和麻的力量。虽然蝙蝠听到三人的惨叫声而飞扑来袭,但在这三人面前,绫乃也和炼一样,无法做出准确一击。可是,和麻就能非常简单地解决问题。蝙蝠是通过超声波的反射来辨识空间位置的,因此,和麻将周围的声音——空气的振动全部消除后,蝙蝠就变成了睁眼瞎。无法把握当前位置的蝙蝠乱作一团,失去了控制,只要利用这个时机,使炼等人远离战场,这些蝙蝠就只不过是堆成一座山的杂鱼而已。最强的风术师——除了力量,还拥有超群的技术——正因如此,才能发挥出超绝的技巧。在这样能够轻易施展出超绝技巧的男人面前,绫乃无法保持平静。

(啊——我已经生气了。)

与和麻并肩作战时,她总会被矛盾的感情所困扰。对于被和麻高高凌驾一事,她感到无比懊恼,但能够在万事俱备的舞台上毫无顾忌地施展力量,感觉又很惬意。

(总之,全都是这家伙不对。)

绫乃将纠葛的责任推卸掉以后,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和麻。

八神和麻——生于神凪的直系却谙熟风术,是世上唯一与风精灵王缔结楔约的“契约者”,无人知其本来面目。他的力量无论发挥到何种程度,仿佛都无穷无尽。强大的力量,加上无与伦比的超绝技巧,光是想像就可以知道他压倒性的实力。无论以后自己再获得多少力量,都完全无法想像能够战胜和麻。

“炼,没事吧?”

和麻突然开口说话,绫乃的意识也终于回到了现实中。

三人虽然被吸血蝙蝠袭击,但都没有很明显的外伤。也许这类妖魔不吸血,而是吸食精气。

“嗯,是的……好歹……”

炼一边点着头,一边站起身来。 “多谢……为什么连姐姐也来了?”

“因为工作。”

“什么?”

“我接受委托,前来驱除占据这所住宅的妖魔。这家伙是我的护卫。”

绫乃用大拇指指了指和麻,显得很厌恶似的。

“虽然他说过不会再次接受神凪家的委托,但他为了金钱就可以出卖自己的信念,这种男人最差劲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宗主亲自委托,我也无法拒绝。不过不可否认。我的确也是为了报酬而来的。”

和麻十分讨厌曾是同胞的神凪一族,只有弟弟炼和宗主——重悟算是例外。如果这二人拜托他的话,只要是普通的事情,和麻一般都会愉快接受。

“这么说吧,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这里了。”

“是吗……真巧啊!”

炼微笑着,作为回应,和麻也露出温柔的笑容,这是只有面对炼时才会露出的笑容。这里完全不像是栖息了妖魔的住宅,空气中飘荡着平和安详的气氛。

“嗯……炼……” 恢复意识的少女发出一声呻吟,将二人拉回了现实。

“铃原?”炼正准备冲向花音,可有人比他更快……

“呀啊?”

“……芹泽……?”

炼呆呆地看着。

“那……那个……?”

“芹泽,你干什么呢?快放下我!”

声音渐行渐远,几秒钟后,达也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

炼无可奈何地抬头望向和麻,和麻耸了耸肩,仿佛从心底里就感觉到无所谓。

“你朋友真有精神啊!”

对于悄声无息爬起来,不容分说抱走花音的达也,这句话就是和麻的全部感想了。

“不阻止他吗?”

“算了,如果他是因为害怕而逃走,反倒省事。原地返回的话,应该不会遇到危险了。”

“——说的也是!”

绫乃与和麻无情地达成了共识,炼只能在一旁呆呆地望着。

“怎么了?”

“……不,没什么。”

炼一边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一边想到。

(姐姐……最近的思考方式越来越像哥哥了……)

炼虽然心里这样想着,可绝对不会说出口。他是个聪明的少年,知道那样做只是蛮干。

“——嗯?”

和麻突然嘀咕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是关于炼的朋友……” 和麻好像是在通过风精灵来观察达也,注视着远方说道。

“他直接穿过正门,进入了地下。”

“不会慌张到连出口在哪里都不记得了吧?”

和麻并未回答,将目光投向了炼。 “这个测试胆量旅行的发起人是谁?”

“唉……是芹泽……难道!?”

看着脸色大变的炼,和麻说出了更严重的一番话。

“到什么时候为止,芹泽还是芹泽呢?喂,这可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的确,这也是不可能偶然解决掉所有妖魔的。昨天,他一个人进入这所住宅,不可能安然无事地回来。毫无疑问,达也昨天落在了妖魔手中。为了增加更多的牺牲者,他又把炼和花音引诱过来——“快!快去找他们!不快点儿的话,连铃原也会……”

“等等。”

炼快速向外跑去,和麻拎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了回来。

“如果我们的做法不够干净利落,很快就会被杀死的。”

和麻言之凿凿,虽然毫无证据,却充满自信。他拎着炼向外走去。

“首先要边走边整理信息,必须找出至今为止都发生了什么。”

“……”

等炼说完,和麻和绫乃无言地对望了一眼。

“——狼人。”

“——吸血蝙蝠。”

接着,和麻也用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嘀咕道。

狼,蝙蝠。关于以这些动物为仆人的妖魔,二人心中都有了头绪。古旧的西式住宅——这样的舞台也很符合他的格调。他是黑夜中的贵族、死灵之王、不死者——被冠以众多称号的最强不死生物。

“——吸血鬼?”

“什么?太有意思了——做神凪的工作果然很亏本呢。”

和麻自言自语着,其中混杂着几声叹息,投向天棚的视线转向窗外,就像要求援一样。

“啊,太阳已经下山了。”

并排耸立的大厦遮挡住了太阳,染红的天空仍在慢慢被黑暗吞噬。黄昏——昼夜交替,正是妖魔肆虐猖狂之时。自弥漫的黑暗深处,仿佛传来夜间生物的哄笑声。

“……好黑啊。”

绫乃小心地看着通向地下的台阶,轻声说道。

吸血鬼没有理由交电费,地下当然也就没有丝毫光线了。

“可以来些光吗?”

“嗯,反正不会遭到突袭的。”

就在和麻回答的同时,三人头上亮起了光。虽然这些发光的火焰并不发热。但却明亮得令人无法直视,将三人的身影深深的映在地面上。(个人插花:果然是方便的能力啊……看来神凪家照明和煮饭等能量消耗费可以无无视了……自己生火照明不就可以了吧。还可以美名其日说日常修行。一举N得。)

“走吧。”

绫乃抢先开路,和麻和炼友好地并排断后。

“——哥哥。”

“什么事?”

“芹泽是不是已经……”

根据传说,被吸血鬼吸过血的人也会变成吸血鬼。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达也——“没事的——”

“虽然我只看了他一眼,但感觉他尚未失去人性,只要摧毁吸血鬼的本体,他就可以恢复成人类了。”

“原来如此。”

炼对哥哥绝对信赖,听了他的保证,炼的紧张顿时得到缓解,他露出微笑,因不安而发青的脸色也迅速恢复正常。三人走下台阶,迎面是一扇巨大的门。 “实体在这里面吗?”

和麻将手放在门上,慎重地用力向内推去,随着呆钝的咯吱声,巨门徐徐开启。绫乃驱使火焰从门缝中潜入,将地下室照的通明。

“铃原!”

炼从房屋中央断放的物体上移开视线,向站在旁边的人影叫了起来。花音正被身为人形却毫无表情的达也环抱着,紧紧鉔在脖子和身体上的手腕,将她完全禁锢住。由于升高差距,花音的两脚悬在空中。

“啊……炼!?”

花音那紧张沉寂在黑暗中的脸,一瞬间如花开放绽放出光芒。

“铃原!等等我,这就来救你!”

炼叫喊着,正要冲上前去,突然——咯吱吱……不详的咯吱声传入耳中。炼瞬间将视线移回到房屋的中央。和麻和绫乃也正凝神注视着,那东西放在废屋的地下室里,完全是放错地方,因为那是一口漆黑厚重的——棺材。棺材的盖子慢慢打开,由于光线照射不到棺材里面,无法确认要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可棺材的缝隙却的确在变大。绫乃与炼屏息目睹着恐怖电影般的光景,——可是,这里还有与那种情绪完全无缘的人,这种人是深知传统的登场画面稍纵即逝的客观型人类。和麻毫不迟疑的将风吹进棺材。疾风化为铁锤,击碎了正在打开盖子的棺材。年代久远、似乎还有历史价值的棺材就这样被吹散为木屑微尘,连柴火都没当成。可是,没有东西从棺材里出来。木屑纷飞,干涩的声音空洞地回响着。

“……是空的?”

某处立即响起了一个声音,否认了炼的话。

“人类好没有礼貌。”

在摆放棺材的墙上,出现了一点黑暗。被火焰驱散了的黑暗,好像都凝缩到了这一点。密度极高的黑暗——拒绝光线的空间本省物质化,化为人形,那是一个裹着黑色披风的高个子身影,乍一看还是人类的姿态,但闪烁着灿烂光辉的红色双眼,以及从唇边突出的白色獠牙,都在向人展示他的本来面目。吸血鬼以不死者的矜持,傲然发话。

“最近的猴子都不懂得对待高级生物应有的礼仪吗?”

“闭嘴,你想死吗?”

和麻立即回敬道。

“虽说你是蚊子的亲戚,但别对我们人类使用你的利口,打倒他——绫乃!”

在发出暗号的同时,绫乃飞奔过去,一边跑一边拔出炎雷霸,高举过顶,向下斩劈。吸血鬼没有动。劈下的绯色刀刃则隐没在吸血鬼的身体中。

“……什么?!”

绫乃困惑地低声叫道。吸血鬼应该没有躲开,可自己手上却完全没有感觉。就像劈中了立体映像,刀刃虚幻地从吸血鬼的左肩切落,从右腰穿出。

“怎么?就这点儿本事?”

吸血鬼嘲讽道。

“——混蛋!”

绫乃再度发起攻击,将吸血鬼拦腰斩断,返回的刀刃又从头顶劈至胯间。可结果完全相同,被斩开的地方重新化作不定形的黑暗,让刀刃直接穿了过去。

吸血鬼可以让身体化为雾状——绫乃脑中立刻浮现出这样的传说。

“就这样?太没劲了……”

吸血鬼再次将身体变为黑暗,急速蔓延的黑暗将和麻与绫乃团团围住。

“就在本大人的黑暗中了结你们吧。”

漆黑的黑暗中,响起了吸血鬼的嘲笑声。黑暗围住二人,再次凝缩为人形。吸血鬼红色的视线捕捉到了炼。

“这么一来就没人打扰了!过来,我赐予你荣誉,让你成为我的食粮。”

吸血鬼充满喜悦地命令道,他唇边露出的獠牙,闪起了血汪汪的光。 “……你已经赢了吗?哥哥和姐姐都还没死吧!”

“也许吧。”吸血鬼干脆的承认。

“但也只是没死而已。我体内是绝对黑暗,属于光的精灵根本没法存在。失却了精灵的精灵术师又能做什么?”

对于炼的挑衅,吸血鬼完全置之不理,重新命令道。

“来吧,我在等你。”

吸血鬼红色的瞳孔闪闪发光,这是摄人魂魄的魔眼,这种俘获达也的邪恶魔力正在通过视线,刺入炼的脑髓。

(嗯……?)

炼在抵抗魔力的同时,发现了机会。这个吸血鬼不了解自己的力量。魔力是温暖的,虽然可以很快俘获达也这种普通人,但完全不足以支配炼。吸血鬼可能以为炼只是一个被人保护的弱者。炼毫不犹豫地捉住了这个机会。(插花:果然不亏是有血缘关系的父子三人……一发现机会就不会放过马上行动……果然是父子啊。)

炼装作已经被操控,慢慢向吸血鬼靠近。他一边装得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一边细心观察,积聚力量。红色的视线在炼的身体中穿行,他拼命控制着因心烦意乱而渐渐发硬的身体,不断放松全身的肌肉。

“好美啊……也许可以让他作为我的眷属。”

吸血鬼发出感叹的声音,双手捉住了炼的双肩,将炼完全包住。

(再、再靠近一点儿……)

炼一直忍受着、几乎已达到极限。吸血鬼确信胜利已经在握,突出獠牙,伸向炼的颈部。吸血鬼的气息喷在炼的脖子上,那是一种湿冷腥臭的尸体气息。在感受到气息的一瞬间,炼释放出全身的力量。地下室里升起了如同太阳一般的光辉。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色光芒烧毁了黑暗,狂暴的光和热将所有能量都集中在了不洁的尸体身上。

“啊,啊啊啊……你你你你!!!”

吸血鬼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一边大声嚎叫,一边痛得满地打滚。黑暗从他的身体中渗透出来,与火焰相互抵消,最终击退了净化之炎。吸血鬼喘着粗气,慢慢站起身来,带着强烈的憎恶,向炼怒目而视。

“我大意了,难道你也是炎术师?……可是,在一开始,你就错过了最后胜利的机会!接下来等待你的只有毁灭!”

“那可不一定。”

面对吸血鬼的处刑宣言,炼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了微笑。

“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你在和谁说话?”

“我!”

声音来自吸血鬼体内,同时,吸血鬼的额头突起了绯色的尖角。

“啊啊啊啊啊!!”

额头被割裂的痛楚使得吸血鬼大声嚎叫起来。角——炎雷霸的刀尖一伸出吸血鬼的体内,便喷射出耀眼的火焰,迅速蔓延至吸血鬼的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吸血鬼已经变成了一个人形蜡烛,不停地嚎叫着。或许在他体内也燃起了火焰,伴随着嚎叫,从他的口腔中喷出了金色的火焰。吸血鬼体内体外都燃起了火焰,终于毫无办法地颓然倒地,但仍没有被烧尽的迹象。

“真麻烦!快点去死吧!你这个腐尸!”

声音响起的同时,吸血鬼那已被火焰烧得变细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就像充气过多的气球般“嘣”地一声飞了出去。顿时,吸血鬼体内刮起了凶猛的暴风,在地下室中大显神威。暴风毫不留情地出吹倒了所有物体,只避开了炼。视线尽头,炼看到身后的花音与达也也被吹飞,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哥哥!有点过火了!”

“我也没办法。”

在吸血鬼刚刚所在的空间,和麻割裂仅存的一点黑暗,抱着绫乃突然出现。

“我刚刚没有时间斟酌出手分寸。”

“是啊,在黑暗中只有妖魔和我们二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绫乃弹射般脱离和麻的怀抱,走了过来。也许是心理作用,她双颊绯红。(莫非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管怎么说,和麻肯定又是像对待玩具一样戏弄绫乃,炼立刻停止了追问,笑脸迎向二人。(果然够聪明啊……小炼。一问的话肯定又会看到女生最恐怖的一面……真是英明的决定……不过你也看不少了……真是替你可怜。)

“大家都没事,真是万幸。哥哥、姐姐。”

“啊,多亏你了。干得好。”

和麻轻抚炼的头,炼则满面带笑,扑入哥哥的怀中。

“亲情融融之时打断你们,真是很不好意思啊。”

碍事的来了,炼与和麻向绫乃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些孩子就置之不顾了吗?”

“啊——”

炼从哥哥的手中脱离出来,连滚带爬般冲向朋友。

“芹泽!芹泽!”

“嗯……啊……神……凪……?”

“嗯,你没事吧?痛吗?”

达也睁开眼睛,难为情地背过脸去,仿佛无颜面对炼的笑脸,他好像多少还残留着被操控时的记忆。

“对不起……我把你……妖魔……”

“那也是没办法的啊,因为你被操控了嘛。”

“不是的!”

达也对于安慰的话,表现出强烈的否定。

“当我知道被吸血鬼吸血,我也会变成妖魔时,我很害怕,想到不能与家人和朋友再见面,也感到很难受……但是我最害怕的是不能与你在一起!”

达也叫喊着抱紧了炼。

“……哎?”

“我总是不够坦率地说些过分的话……但我一直想与你做朋友,想了解你的一切。” 炼木然地仰望着胡言乱语的达也,背上生满鸡皮疙瘩,虽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已感到情况不妙。 “所以我想过了,如果你也成为吸血鬼的话,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只要有你在,即使以后不能在太阳下散步都无所谓。”(呕……我现在真的超同情炼了……这种感觉真是恐怖……)

“哈?芹泽,放开我——”

面对鬼气森森的达也,炼感到十分危险,即使打倒达也也要逃走,炼全身都开始积蓄力量。但是,有人更快—— “松开你的脏手!你这个同性恋!”

伴随着怒骂声,一脚华丽的飞踹干净利落地踢在达也的太阳穴上。花音漂亮地落地,对着被踢飞的达也竖起了中指。

“真是不能疏忽大意啊,难道他也以炼为目标!哼——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炼成为你这个同性恋的牺牲品。”

“谁是同性恋,你这个臭女人!”

从飞踹攻击中复活过来的达也叫道。

“别把男人之间的友谊想歪了!”(如果这样是男人之间的友谊……那我宁愿男人之间都是仇恨算了)

“哈,扯什么男人之间的友情!不管你怎样美化,同性恋就是同性恋!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花音仿佛在向达也夸耀一般,紧捉着炼的手腕。

“混蛋,别用你的脏手碰炼!”

达也也冲过来,捉住了炼的另一只手腕。

“你才脏呢!会得传染病的,快走开!”

炼被两个人左右拉扯,都快哭出来了。和麻在一旁用温柔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喂……和麻你这小子……难道真的想让自己的弟弟成为同性恋下的牺牲品??!)

“呀,真青春啊!”和麻随意地发出一句老年人般的感慨后,便从夹克的内兜里取出香烟,点着了火。

“哥哥,救我!”远远地,他听见了可爱的弟弟的求救声。但和麻对此置之不理,向肺中满吸了一口烟,浑身沉浸在完成工作的满足感中。(和麻你真的不是人)

“啊,好结局好结局——是吧?”

他轻声说道,这句话颇具争议,可他还是——也只有他——对这样的结局感到心满意足。

————————第一章完————————

第二章 来自大陆的少年

放学后,神凪炼选择了与以往不同的上学路线,走上了回家的道路。理由依旧,要从芹泽与花音的果敢——或者说是过于激烈过于残酷的进攻中逃离出来,即使是拥有神凪一族直系实力的他,也绝非易事。

“真是的……这两个人在想什么呢……”

牢骚不经意间脱口而出,对自己执着到这种程度,究竟有什么乐趣呢?难道是串通起来捉弄我——炼想着。

(虽然并不是很讨厌,但还是希望他们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这次在心中嘀咕着的,就是那是发生的事。

天空很晴朗,但不知为何,寂静的西式住宅看起来略显阴暗。

“哇……”

刚看到那个讨厌的建筑,炼便立刻皱起眉头,并移开视线。他曾经与亲哥哥、姐姐、还有爱慕自己的少女一起,在这所住宅中经历一次大冒险。进一步回想的话,他与芹泽和花音的三角关系(非常讨厌的表达方式)也是在那是形成的。基于这些理由,炼总是尽力避免接近这所住宅,但今天却并未特别注意,炼想起了很多不愿意重提的回忆,有些心灰意冷。 (小炼……我真是替你感到可怜啊!)

“ ——?”

炼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环视四周,不由得吃了一惊。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旁——说是紧挨着也不为过——站了一位少年。那少年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举头望着住宅,仿佛在等着炼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一样,慢慢地转过头来。

“你好。”

他柔柔地笑着。那笑容十分自然,就像要一下子滑进对方的怀里一样,让人完全不会产生戒心。

“……哎?啊,嗯,你好。”

炼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这名少年。他与炼基本同龄,(炼……我想不到你有这么老哦……都几百岁了……)身高也只比炼高一点点,从体型来看,也许比炼的年纪还小,但他的双瞳却显得深不见底,并且闪烁着智慧之光,让人不会因为他年纪小就不经意间产生轻视之意。他有着鲜明的东方人的脸型,但又不像日本人。或许是中国人吧。

“啊……那个……”

“这住宅令人很不舒服啊。”

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炼,那少年很自然地找到了谈话的话头。

“不管怎么看,都像有幽灵要出现一样。”

“不会有幽灵吧。”

炼露出一丝苦笑,回答道。是的,他深知,不管看上去多么令人不舒服,也只是看上去而已。至于理由,当然是因为自己一伙人已经驱除掉了这所住宅中的“邪物”。既然元凶已经被消灭掉,现在自然也不会产生灵障了,即使气氛看上去多少仍旧有些诡异——“——真的吗?”

听到炼充满自信的回答,那少年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向炼问道。

“请仔细看一看,神凪炼。”

“——!?你是——?”

炼被初次见面的人直呼其名,顿时起了戒心,摆出了防御的架势。那少年对此却毫不在意,继续向炼露出他充满温暖的笑意。

“别介意,我对你并无恶意。再说下去的话,对你也没有什么用。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那也不过是根据推理,只是简单的排除法。”

“排除法?”

“是的,既然来到日本,作为应掌握的常识,我自然会对神凪一族进行调查。这一带是神凪的地盘,如果在这里出现身后跟随着巨大火精灵的少年——分家的术师不会有这种力量——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吧。”

那少年用冷静的目光说明理由后,向那所住宅指去。

“与那些相比,你现在应该关注的是这里。”

仿佛被那少年的指尖所指引,炼抬头望向住宅。“请仔细‘观察’,真的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哎?”

经少年这么一说,炼马上集中意识,向住宅凝视过去。不会有什么异常的,虽然上次事件已经过去半年了,但被神凪之炎净化过的空间,应该不会有妖魔愿意接近的——“——哎!?”

然而,炼确实在那儿感受到了“妖气”的聚积,虽然很微小。炼惊讶得瞠目结舌,不住地反复打量那所住宅和平静的矮小少年。

“你究竟——”

“啊,我还没做自我介绍呢。”

那少年说出了自己的姓名,态度十分自然。

“我叫李胧月,是见习道士。”

“李……?”

“胧月。我喜欢被人叫我胧。”

听着炼结结巴巴地叫出自己的姓名,那少年——胧笑着进行更正。胧的口吻温柔却有不容置疑,炼只有无可奈何地重新叫一遍。

“胧……”

“嗯,什么事?”

“……”

晕倒!炼并非因为有事才叫他的,可他却问炼“什么事?”,可仔细想想,还真有些事要问问他。炼选择其中一件事问道。

“啊,你——是道士,仙道?”

“是的,可离道还很远呢。”

仙道正如其字面意思,是为了成为仙人而进行的思想与实践之道。据说这是通过将自身存在与天地同化,从而达到天地同寿的一种超人思想——也有人说是高超思想,但如果换一种看法,也可以说是对死亡的一种逃避。宗教学家或者会说,人类以及所有生物的“正确”存在方式是通过反复进行灵魂的循环——轮回,达到精神进化,而道的思想是完全违反这种正确存在的邪法。

炼本来就并未持有这种偏见或一元价值观,他清楚地知道,将自己的“正确”强加给别人是不对的。因此,对于初次遇到的其他派系的术师,炼产生了好奇心,开始重新打量胧。

“原来如此——所以,你很了解这里发生的异常了?”

“嗯,那你准备怎么办?”

“哎?”

面对突然起来的提问,炼眨了眨眼睛。

“刚才之所以充满自信断言‘毫无异常’,是因为你、或者说神凪已经驱除掉了这是住宅里的妖魔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会对眼前情况置之不理吧?”

“这个……”

确实,一切都如胧所言。作为神凪家的一员,作为曾经净化过这所住宅的一名术师,炼绝对无法坐视不理。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忙的。”

“……没关系吗?”

炼的问话有一点点犹豫,但已经表现出接受的意愿。可不知为什么,炼接受了胧的存在,丝毫没有感到不可思议或产生疑惑,简直就像青梅竹马的老朋友一样,亲热地交谈着。胧对“度”的把握有着绝妙的技巧,他极其自然地选择最能对方感到舒服的距离、呼吸。如空气般自然,如凉风般清爽的气氛——这种似曾相识的氛围,消除了炼的戒心。

“没关系,那我们走吧。”

胧点了点头,好像认为理所当然一样,率先走了进去,炼慌忙跟着后面。打开门,里面就是异世界。空气中充满数不胜数的妖气,完全是非人类的气息,到处飘荡着充满怨气的呻吟之声—— “——哎!?”

“——嗯?”

住宅内外完全不同的景象,使得二人不约而同发出了惊叹。这时,仿佛追击一般——崩!门被自动关闭,封住了出路。刹那间,炼已飞至门旁,可使出全身气力都未能撼动大门分毫。

“被、被关起来了……?”

“好像是的,我们还往里走吗?”

胧口中说着,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安。看到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炼不禁气往上撞。

“你怎么还不紧不慢呢!?”

“慌什么?”胧仍旧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反问到。

“住宅内部看起来已经被结界封住了,但未必能敌得过神凪之炎。想出去的话,随时都可以。”

“——啊。”

这么一说,炼也觉得的确如此。他突然遭遇恐怖电影中的情况,多少不够冷静。炼露出害羞的笑容,向胧道歉。

“不好意思,我刚才太慌张了。胧还真冷静啊!”

“我可不像你只有蛮力,身处战场怎么能动摇呢!”

胧紧盯着炼,回答略带讽刺,脸上仍旧带着平静的微笑,可是——“与此相比,炼?”

“什么?”

“我确实说过我会帮助你,可不是无条件的,因为我的力量相当于半个人。而且,如果说得稍微刻薄些——”

胧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是你的问题。”

“……哈?”

炼明白了胧的意思,板起了脸。虽然此事必须由炼来处理,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依靠胧,依赖他的毫不动摇,以及他给人感觉与年龄不相符的态度。将判断,责任全部交给一位毫无关系的少年,却并不因此而感到羞耻,反而觉得交给他就没有问题了,诸如此类的想法浮现在炼的脑海。

“对、对不起!请原谅!”

软弱的性格被指出后,炼羞得面红耳赤,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可胧却淡淡地接受了炼的道歉。

“不,产生不安的情绪也是没办法的事,此刻的情形甚至已经超出我的预料——在外面只能感受到结界缝隙漏出的一小部分妖气,原来如此。”

后面的话好像是要让自己接受一样,胧自言自语着,然后又向炼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前进吧。”瞬间犹豫后,炼大声说道。 “现在回去就半途而废了。”

“是啊,那我们继续前进吧。”

“我能问一下这所住宅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吗?只要知道非机密的内容就可以了。”

“啊,嗯——”

为了回答胧,炼唤起了回忆。大概半年前,炼的亲哥哥——和麻刚刚返回神凪,与和麻、炼同为宗家术师的绫乃为了消灭栖居在这所住宅里的吸血鬼,闯入了住宅。而且,当时还是小学生的炼也被两个朋友带领着,很偶然地踏入了住宅。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最后,三人合力成功地消灭了吸血鬼。大家以为都结束了呢——“原来是吸血鬼啊!如此厉害的角色出场,令人感到好意外啊。”

听完故事梗概,胧很钦佩地轻声说道。

“啊,可是,既然那时候已经把吸血鬼消灭掉了,那就不会和这次的事情有关了吧?”

“——真的?”

“……”

炼没有明确回答这充满不祥的反问,沉默不语。

“不仅限于吸血鬼,亡灵的存在都是作为一种诅咒被定义的。刻在灵魂深处的诅咒,使得被施术的人在死后都不得安宁。对于将人化为吸血鬼的诅咒,除了消灭肉体,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解除诅咒。虽然根据年龄大小,情况有所不同,但仅凭灵体就能维持存在的吸血贵并不在少数呢。”

“胧认为这次的元凶就是复活的吸血鬼?”

“不清楚啊。”

“不管是多么厉害的吸血鬼,只要被完全消灭,我想他的肉体都无法在半年内获得重生的。仅凭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完成这种事的。”

“……胧,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经常假定最坏的情况是很重要的。既然如此,闲谈就到处为止了。”

“——!”

虽然反应有些迟钝,但炼也察觉到了。无数死灵正如怒涛般汹涌而至。

“站在我身后!”

炼立刻对胧喊道。

“没关系,我能保护自己。”

胧平静地答道。炼此刻已经无法顾及胧了,他开始集中意识。敌人是灵体,而且又不能把住宅烧掉。这样想着,炼已经不知道怎么做了。炼集中意识与力量,释放出全身的火焰,金色的光芒笼罩这个走廊。

“——呀啊,虽然也听说过,可真的好壮观啊!”

光芒消失后,胧佩服地说道。

“可还有很多妖魔呢。”

正如胧所言,刚才那一击所消灭的灵只占所有妖魔的一半左右。净化之炎是神凪标榜的本领,可刚才那一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炼并未羞愧,也未动怒,接受了胧的批评,他略微耸了耸肩,说道:“还不熟练呢。如果将之烧掉魔性的火焰施放到很大范围的话,就只能产生这种威力。”

胧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原来是为了照顾我和这座建筑物啊,真是不好意思。”

“……不,我根本没有顾及胧,看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死的。”

“那也太过分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抵抗神凪的火焰。如果被正面击中的话,我就会立刻被消灭掉,连感受痛苦的时间都没有。”

“……是吗?”

炼还是很怀疑地嘀咕着,双手聚拢火焰。再次释放净化之炎的话,大部分的灵就会被消灭掉,但炼很想看看胧的实力。炼一边用聚满火焰的拳头打向灵,一边望着身旁作战的胧。

“……哎?”

炼惊呆了。完全看不懂他在做什么。胧用手背推向逼近的灵,手上并未施加反手拳或击拳的力量,动作看起来好像只是在推开障碍而已。但是,灵都失去形迹,被消灭掉了。

(这……这是什么!?)

仔细观察胧的战斗,还会发现很多怪异的地方。接近胧的灵,大部分都随着距离靠近而变得弱化,最后,还没有接触到胧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胧的周围好像布起一层能够屏退不净之物的结界,然而,炼却什么都看不到。他只是以自然的体态站立着,可是,任何东西都无法伤害到他。偶然也会有灵冲破那不可思议的空间,向胧发动攻击,但都像被驱赶的蚊虫一样,立刻消失不见。不经意间,炼突发奇想。所谓仙人,就是通过与世界同化,从而超越人类,成为永恒的存在。这样的话,将世界与自己同化,岂不是和将自己与世界同化一样吗?通过使自己成为世界的一部分,使世界同时也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如果仙人的能力就是通过以上的方法,达到操纵现象的境界,那简直已经可以说是万能的了。对世界万物操纵自如,就像操纵“自己的身体一样”,这样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了。

(可是,胧应该还没有成为仙人,他现在只能控制以自己为中心的很小范围,这种控制也还不成熟——这样应该就可以说得通了。)

这样的想象真是过于荒唐,或者说,称为妄想更加合适——就在想要大声嘲笑自己的一瞬间,炼却发现,胧充满笑意的视线中突然出现如刀锋般冰冷的寒意。

“嗯——?哇啊!”

炼的视线追随着胧射出的东西,不由得惊讶地大叫起来。不知何时,一匹脏兮兮的野兽正对准自己的咽喉跳跃过来。生存本能发出了最高级警告。炼被胧的战斗所吸引,才没有对自己多加注意,犯下了这种致命性的错误。

(来不及了——!?)

炼战栗着释放出火焰,就在这时,野兽的脑袋突然爆开了,它残余的身体立刻被金色火焰烧尽。

“疏忽是最大的敌人,对吧?”

胧笑着,话中含有轻微的斥责之意。同时,他一翻手腕,拔出了击打在野兽头上的武器。那武器系有细线,闪烁着青色透明的光辉,被胧收在手中。

“……对不起。——谢谢。”

“不客气,第二波好像来了。”

“——嗯。”

炼也察觉到了,很多无机物般的奇怪气息正自前方快速逼近。从外形判断,是些狗和猫、乌鸦和鸽子之类的野兽,但更确切地说,或许应该称为原犬。腐烂的眼球从原犬的眼窝中耸拉下来;猫的大半体毛都已脱落,裸露的皮肤上蠕动着白蛆;乌鸦的半边翅膀已经露出森森白骨,不知是何原理,竟然还能飞行。全部是死去的生物,无一例外。

“哇啊……”

炼呻吟着,打心底感到厌恶。

“嗯,死灵的手下果然都是死灵。”

“可之前都是些狼人、吸血蝙蝠等活着的生物啊。”

“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即使吸血鬼真的已经复活,他的力量也已大不如前,因此只能操纵这样的妖魔。我们快把它们干掉吧。”

野兽们向两人袭击过来,仿佛在配合胧的话。炼放出火焰向它们攻击,胧则从双手的袖口向外发射青色光弹。胧右手发出的光弹击入跑在最前面的原犬的头部,从尾部穿出;左手发出的光弹则准确无误地击中自天棚飞落的乌鸦。胧轻转手腕,青色光芒便迅速改变轨道。击落乌鸦的光弹大角度回旋,将奔跑着足有五十厘米长的老鼠打得粉碎。击穿原犬的光弹毫不减速地在水平方向划了一道弧线,将满身斑纹的猫钉在了墙上。

(那是,水晶——流星锤?)

炼对胧的神乎奇技感到异常钦佩,开始猜测起来。流星锤是中国武术中使用的一种暗器。在锁链或绳索的末端系有锤,投掷出去就能击伤敌人。除了拥有飞行般的速度外,还可以通过操纵绳索,自由改变锤的轨道,因此,如果流星锤由高人使用,攻击会更加变幻莫测。可以说,流星锤是所有武器中最难闪避的一类。胧的武器是以青色水晶为锤,并且锤呈纺锤形,尖端锋锐,穿透力强。当然,只有这些还无法达到如此威力。那究竟是一种施过咒的法器,还是施加了仙道神术呢——谜团层出不穷。然而,不管流星锤有多强威力,也只有两个而已,无法像剑和枪一样横扫,一次只能有一个攻击目标,无法对付如潮水般涌来的野兽。可以驱退死灵的奇妙领域,对具有实体的野兽来说,作用好像也是有限的。避开流星锤的野兽们从四面八方向胧袭来。就在瞬间——胧的身体飘向空中,仿佛失去体重地轻盈舞动着,直伸出去的脚尖踢在巨大原犬的颚部。“啪”响起气泡破裂般的轻声,原犬的巨大身躯顿时化为一蓬血雾。接着,胧以与上踢时相同的速度,将高举过顶的脚喘了下来。这种加上了落体速度的下踢,使得又一匹野兽化为血泥。胧以下踢的脚为支撑,再次高高跃起,在空中不停旋转,另一只脚则不断向前踢出。啪啪啪啪!如舞蹈般优雅的动作相反,旋风脚施展着凶狠的威力,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的兽群被一齐踢飞。这光景简直像在开玩笑,或者说是场恶梦。带着微笑的少年在血雾笼罩中翩翩起舞。胧已杀死了无数妖魔,连空气都被染成了红色,可他身上却没有溅上一滴血。

“——呼。”

踢死最后一匹野兽后,胧仰头发出一声叹息。炼下意识地奔了过来,想要为这精彩的战斗献上赞美之词,但他注意到胧的眼神又变得锋锐起来,便停下脚步。他快速转过身来。朝向走廊的门,刚才还紧闭着的门,此刻却微微张开,从中飞出一道细小的身影。

“——!”

炼立刻摆出防御的架势,在他身后,胧毫不犹豫地放出了流星锤。然而,炼随即发现,那身影竟然是一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女孩。胧放出的流星锤贴着地面升起,马上就要准确地砸在少女的脸部。不知是仍未注意到,还是已经注意到却无法停止,锤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噗。”

炼跨出一大步,全身倾斜着,手臂尽可能地向前伸出,同时用反手拳从下向上猛击流星锤。流星锤微微偏离轨道,紧贴着少女的头部飞过,砸碎了少女身后的墙壁。

“——嘿。”

“没事吧!?”

炼不顾胧的感叹,向少女奔去。少女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睁大眼睛,看上去并未受伤。

“炼,没事吧?”

胧放心地舒了口气,跑近炼。炼故意露出严厉的表情,转过身来。

“这句话不应该对我说吧。”

“我是在向你确认没有打中那个孩子吧。让你受惊了,很抱歉。——你没事吧。”

胧向少女微笑着。可是少女却好像很害怕,缩着身子躲在炼的背后。

“啊,我被人讨厌了。算了,现在我倒是很担心你,手没事吧。”

“哎?啊……好、好痛!”

炼好像刚想起来一样,右手感到阵阵剧痛。低头一看,手背一片红肿。

“你看,如果是普通人这样做的话,整只手都已经没了。”

“……”

听着胧事后的警告,炼感到阵阵后怕。虽然自己很清楚,但那锤的威力确实令人惊叹。炼已经把全身的“气”都集中在了右手,可还是——胧举起炼的右手,用手指轻轻滑过伤处。炼的身体因剧痛而僵硬,咬牙忍受着。

“看起来骨头没事,但你不能再用右手了。出去以后,马上到医院治疗,知道吗?” 说着,胧用两只手夹住了炼的右手,将手心抵在伤处,一股不同于体温的温度缓解了炼的痛楚。

“——多谢。”

“不客气。此事也可以说是因我而起,所以你不必在意。可是——”

胧窥视着炼的脸,意味深长地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胧和炼一起将目光对准了少女。少女惊恐地紧缩身体,但面对炼温柔的笑容,她也怯生生地报以微笑。

“一点都不怕生人呢。”

“即使如此也很不好办啊——总之我们现出去吧,总不能带着这个孩子继续前进。”

炼自然与非争议的哥哥不同,抛下少女继续前进这种想法,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是啊,还是先出去为好。”

胧稍作迟疑,点头同意。可是——“请等等。”

少女提出了异议。

“姐、姐姐还在地下——”

炼和胧不由得对望了一眼。

“怎么会跑到地下去呢?”

“小白跑到里面去了,怎么叫也都不回来,我们虽然感到害怕,可还是——”

虽然说明有些含混不清,但还是可以理解她的意思。小白这种别出心载的简单名字,估计是她的宠物,应该是在她来找小白的时候遭遇到了危险。

“这可难办了。”

胧用与话语内容完全相反的表情说道,恶作剧般闪光的双瞳仿佛在问“怎么办啊?”。炼叹息着答道。

“没办法,我们继续前进吧,不管怎么说,她姐姐那边的事态是分秒必争啊。”

“好,由你领导。”

胧有浮现出一贯平静的微笑,点头同意。他们一行人快步急奔,走向地下。据那个名叫泽渡唯的少女说,她姐姐进入地下还不到十分钟。他们不知道那里有些什么,或者没有什么,只能尽快赶过去。

炼拉着唯的手,快速并小心地走下台阶。走到地下室的大门处,炼向少女告诫到:“记得躲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怪事都不要慌张,不要离开我。”

唯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打开吧。”

另一边,胧用毫不紧张的语气和态度说道。滞钝的嘎吱声响起,大门缓缓打开,黑暗就存在与门后——那是与大门这边明显不同的、浓暗并相互纠缠的黑暗。炼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由得紧皱双眉,放出火焰,想要照亮这黑暗。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炼被从后面来的物体撞得飞了出去,聚气中途被打断的火焰如雾般消散。

“哇啊!?”

“哇!”

胧也被卷入其中,炼翻滚着飞入地下室的黑暗中。

“欢迎来到我的体内,讨厌的炎术师。”

“是你!”

黑暗深处有声音响起,即使已经过去了半年,炼仍然不会忘记这声音。毫无疑问,是那个吸血鬼。炼一边摆出防御的架势,一边呼唤伙伴的名字。

“胧!小唯!”

“我在这儿呢。”

身旁立刻响起胧冷静的声音。炼一边缓缓移动,一边询问另一个人的下落。

“小、小唯呢!?”

“她应该是回到黑暗中了吧。”

“回到——?”

胧轻叹着答道。

“还没有注意到吗——她本人是个死人!”

“……哎?”

“或许是因为她死而不僵,而且她的灵魂仍属于自己,所以才没有识破。哈,她说要找姐姐和宠物也许也是在撒谎,其本来目的就是吧我们引诱到这里来。”

“哈,知道了还敢来?”

黑暗深处再次响起那声音。

“你们以为我的复活尚未完全,便可以轻易消灭掉我吗?真愚蠢!”

话声中,胧带着冰冷的寒意说道。

“——没人在和你说话。你这只吸血鬼的下场真惨,不仅仅是身体,连自尊都一起被烧成了灰烬。”

“下场……你什么意思……?”

“我们在来到这里的途中,遇到了野兽群,你贪婪地把误入这所住宅的生物一个接一个地吃掉,才恢复了现在的力量吧。”

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充满恨意的叹息。

“自称为黑暗贵族的存在,竟然要靠食野狗来恢复体力,这哪里是贵族,简直和流浪汉没什么区别。人穷志弱这句话说得真好啊,你不觉得吗?”

“你、你……?”

被劈头盖脸一顿谩骂,吸血鬼震怒了。黑暗的浓度变得更大,压在两人的肩膀上。胧仍旧泰然自若。

“跟下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的主子在哪儿?”

“主子……?混账,没人可以支配我!”

“你真蠢!”

胧残酷地打断了他。

“被神凪之炎消灭的身体,仅用半年就可以复活吗?除非你拥有神之级别的力量,否则那种事是不可能的。肯定是有人赐予你力量,使你复活了,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吸血鬼露出些许迷惑,回答道。胧发出轻蔑的嘲笑声。

“所以说你真没用,快点儿消失吧。坦率地说,你的存在本体过于丑恶,光看着据让人很不舒服。”

吸血鬼早已怒不可言,大声叫道。“你们已经被我吞入体内,逃不出去了。而且我的身体里是绝对黑暗,火精灵完全无法存在!”

“是吗——炼?”

“嗯。”

炼略微点了点头,证明吸血鬼的话是真的。被吸血鬼的黑暗捉住后,他完全听不到精灵的声音了。然而,胧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安,反问道。

“那又怎么样?”

“——什么?”

“真不巧,我可不是精灵术师,我不会被环境左右战斗力,再说,就这种封闭空间,别得以忘形了。”

“……你想说什么?”

“说起控制空间,我们可是专家,不会比死者的死灵这中被双重之死损害过的无形之物差。”

在胧高声说话的同时——黑暗开始摇动。

“嗯……啊啊啊啊啊!?”

扭曲的空间,看着已成盒中之物的猎物突然进行意外的反抗,吸血鬼发出惊愕的呻吟。的确,仙道中有很多控制空间的法术,比如在壶中创造出一个世界的“壶中洞天”,还有通过将空间压缩,实现高速移动的“遁地之术”。如果练成这种法术,对于炼来说绝对无法摆脱的困难,对于胧来说就未必是绝对的了。吸血鬼的不安也证明了这一事实。

“不,不要!”

“已经晚了。”

摇动的黑暗中,胧冷笑着。接着—— 黑暗裂开了。由于在地下,所以没有光线射入。然而,吸血鬼本体的黑暗,与因无光而形成的黑暗“状态”之间存在的明显的差异。而且,发出无比喜悦喊声的火精灵的存在,清楚地告诉了炼——黑暗的枷锁已被打破。

“之后就交给你了。”

胧浅浅地笑着催促炼。

“不需要确定目标,我们还在吸血鬼体内。也就是说,无论打哪儿都会击中他的。”

“明白!”

炼用力地点了点头,开始凝聚力量。

“不,不要!不要啊!”

炼注视着身陷绝望的黑暗,大声叫道。

“消失吧,吸血鬼!”

喷薄而出的金色火焰压倒黑暗,将一切邪恶悉数烧毁。

“哎呀哎呀,真不容易啊!”

走出恢复常态的住宅,胧笑着对炼说道,炼报以同样的笑容回答道。

“是啊,多谢你的帮助,真是全靠你了。”

“不客气。我能与你交谈很高兴,而且能够相遇也很高兴。”

胧轻轻地举起手,用毫不作势的口吻说道。

“再见。”

“啊,嗯。”

炼也举起手回应,二人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可是,刚走几步,炼就想起还没有问胧的联系方式。

“——啊!胧——”

炼慌忙转身,可谜之少年早已失去了踪影。这样一来,除了期待偶然之外,再也不会相遇了。(小炼你别傻了……你早被人家盯上了……为你默哀)

“又不见了——”

炼想着两人分别之际的笑容,有些寂寞地轻声说道。

第二天。早晨,座谈室里,班主任突然宣布。

“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

学生们纷纷议论起来。这是正常的。毕竟刚刚进入五月份,而且他们还是一年纪学生呢,在这种非正常的时候转校,平时是无法想像的。班主任向惊讶的学生们解释道。 “本来应该是和大家一起进入学校的,但听说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所以没能及时来到日本。大家要和他好好相处啊!”

大家的议论声变得更加嘈杂了。根据班主任的解释,新同学竟然是个外国人。学生们都将视线集中到了门口。

“进来吧。”

“是。”

清爽的声音自走廊响起。门无声地开了。梆!立刻,教室后方传来了椅子倒地的声音。原本集中在转校生身上的视线,有一部分转向了那里。

“神凪,怎么了?”

炼没有听到班主任的话,呆呆地站着,睁大眼睛看着转校生。可那名转校生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向班主任,然后面对学生们,微微低头说道:“我叫李胧月,请多多关照。”

接着,转校生——胧向仍旧发呆的炼露出了微笑,说道:“啊,我们又见面了。”

第三章  消然逼近的……

“炼,能带我在学校走走吗?”

“炼,一起吃中午饭吧。”

“炼,放学后去哪儿玩?”

“炼——”

李胧月——胧转来炼的学校已经好几天了。容貌端正、头脑聪明、运动神经超群——这种人肯定会招来同性的嫉妒,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胧却深知个中道理。胧天性待人和善,又懂得不露声色地夸捧对方,加上无懈可击的态度,使得他完全不像只有十二岁的少年,很快,他便融入班级之中。然而,并不是班里所有人都接受了胧。并不是他英俊的容貌招人嫉妒,也不是他出色的能力引人厌恶。当然更不是因为他是“外国人”而被歧视。可是他们就是无法承认胧的存在,至于理由——“早上好,炼,今天天气真好啊。”

唰!他们立刻用悲壮的眼神,死死注意着用亲昵声音向他们最爱的少年打招呼的转校生。迫于目光的压力,周围的学生们不禁一起后退。炼也注意到他们的视线,转过抽搐的脸,望向他们。可是,胧却异常迟钝,也可能是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继续若无其事地向炼露出和蔼的微笑。不用说,这态度进一步刺激了他们脆弱的神经。其中的少女使视线的压力陡增,小声嘀咕道。

“……那家伙是敌人。”

“……嗯。”

他也用充满杀气的声音回应道。

铃原花音与芹泽达也——这对不共戴天的仇敌,交换了一下干涩的眼神,默契地达成一致。

“应该吧他消灭掉。”

圣陵学园中学部最穷凶极恶的一幕诞生了。(还真是贴切的形容……炼你真可怜……给这么多怪人看上……默哀。)

----可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体育时间,在足球比赛中,芹泽果断地执行了一次足以被罚出场外的抢断。然而,胧极其优雅地跳跃起来,轻松避开。胧继续控着球,无声落地。在他身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余势未尽的芹泽连累了同队的三个人,导致自相残杀!

“胧月,加油!”

胧笑嘻嘻地挥着手,向女生们的尖叫身缓做出回应,并向倒在地上的芹泽问道:“没事吧?”

“唔……”

胧充满关心的慰问相当于在芹泽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芹泽无力地呻吟着。不用说——女同学们始终用冰冷的目光瞧向粗暴的少年。

午休时。

“啊……”

花音踉踉呛呛地仰倒在胧的身上,就在后背——肩胛骨触碰到胧胸口的一瞬间——(杀!)(果然……炼你身边的人都是怪物啊……真可怜的说。)

随着开山裂石般的跺脚,花音用后背爆发出全身的力量。铁山靠——被称为一击必杀、不需要第二击的刚拳,是八极拳中破坏力最大的攻击技。号称拥有无比坚强的芹泽,也曾在这一击的威力下失去意识。像胧这种瘦小的少年,岂止是被KO,说不定会被直接送进医院。可是—— “——!?”

异样的手感——不对,是根本没有手感,花音的意识凝固了,胧小心地推开花音僵直的身体。

“没事吧,铃原?”

“……啊,嗯……”

“是吗?那就好。”

胧向木然点头的花音微笑着,飘然而去。花音无可奈何地注视着胧远去的背影。

“嗯,怎么了?”

芹泽摇晃着依旧发呆的花音,花音终于恢复了意识,身子微微发颤。

“……他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被防住了?”对于花音攻击的威力,芹泽有过切身体会,可他完全想象不出胧那种瘦弱的少年,竟能微笑着避开攻击。

“与其说是被防住了……”

花音带着困惑的表情摇了摇头。还是搞不懂。花音并不认为自己的攻击是必杀技,所以被防住也是有可能的。可刚才的感觉绝对不一样。非要打个比喻的话,就好像拳头打在水面时的感觉。当时应该已经靠得很近了,可不知为什么没有打到,感觉很异样,就好像零距离瞬间变得无限远,打出的力量全部消散在虚无中一样。不是被防住了,也不是被躲开了,应该说是被无效化了更加合适。这样的事在游戏中或许有可能,可这是现实中啊——花音无论怎样冥思苦想,都毫无头绪。能够弄清楚的只有一件事——胧的实力已经达到己方无法想象的另一世界。

“……我们无法采取任何行动了。”

“是吗?”

“是的。虽说只是一种感觉,但那家伙应该是和炼同一种类的人。中国人或许会使用仙术。”

如果这些话被胧听见,肯定会一边苦笑,一边称赞花音的。

经过一番充满先入为主与偏见的猜想后,花音终于回到了现实。

“怎么办?不会是准备放弃了吧?”

“怎么会呢!”

花音立即回答道,虽然见识了敌人的力量,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斗志。

“人类从太古时代开始驱逐比自己更强的生物,开拓自己的地盘。是的,我们拥有最强的武器——坏点子!”

嘻嘻嘻嘻嘻,花音不经意间发出了怪异的笑声,芹泽用战栗的目光看着花音,心里想到,这个女人终于将敌意从自己转向其他人了,哪怕只有一时半会也好,都是难得的幸运。(炼你真可怜……给这样的女人看上……为你继续默哀。)

(……他们干什么呢?)

视线尽头,炼捕捉到散发着凶恶气息的花音与芹泽的身影,发出了一声轻叹。情况基本搞懂了,那两个人在嫉妒胧,而且,炼毫不怀疑这两人接下来的做法。胧轻轻地避开了两人充满杀意的视线,不仅如此,他还微笑这挥手,好像准备火上浇油。(果然不亏是连和麻都害怕的腹黑师兄……果然厉害……)

(如果是真情流露,那倒没什么,可你是故意这样做的吧,胧……)(果然是师兄弟。玩弄别人的手法非常相识)

自从初次相遇,炼便知道这名少年的性格很好,简直就像另一个人,一个脸色冰冷、无情的——(啊,是了。)

炼联想着。

“胧,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倒也没什么事。”

“那来我家吧,我想让我哥哥见见你。”

为了研究明天的工作,和麻今天来到了炼的家中。这两个人见面时会有什么反应呢?炼颇为期待。

“哥哥?”

“嗯。”

胧略歪着脑袋。

“我之前也做过调查,神凪宗家中有这个人吗?”

“啊……那是因为……”

炼有些难以启齿,这种事是无法随便说给他人听得。

“我哥哥不是炎术师,而是一名风术师。他的姓也并非神凪,而是八神。”

“——原来如此。”

解释与问题有些出入,可胧毫不介意地点了点头,或许是他已经从炼的话中听出了隐情。炼不再提及此事,若无其事般继续说道。

“胧,你和我哥哥挺像呢。”

处乱不惊的悠然态度,聪明无情的作战方式,两者对比鲜明。如风般轻柔,如山般稳重,毫不矛盾地兼具这两种相反印象的人,感觉无懈可击——“哎——你的哥哥和我吗?”

不知是高兴还是讥讽,胧用怪异的声调轻声问道。

“我应该感到光荣吗?”

“——哎?”

炼再次无话可说,虽然炼本身对和麻无条件尊敬,可如果听到他人的评价,或者客观地从表层判断和麻的所作所为——“……你不去见一见他的话,是不会真正明白的。”

胧露出谜般微笑,盯着炼,仿佛看穿了炼露骨的逃避。

“……!?”

在重悟面前,和麻突然身子一震。

“怎么了?”

“没什么……有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和麻一边抚摸着肌肤战栗的手腕,一边环视四周。在微微作响的风声里,感觉不到任何危险。可是——“我走了,工作的事已经说完了吧?”

和麻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重悟皱起眉头,略显责备地说道。

“绫乃还没回来呢。”

“工作不需要制定如此详细的计划,到了现场随机应变吧。”

“可是——”

“总之不管了,这样的天气只适合饮酒与睡觉。”

和麻强硬地说道。虽然和麻并没有预知的能力,但只要没有明确的理由,他便会按照自己的预感行事,特别是在出现不祥预感的时候。

“那就这样吧。”

和麻挥了挥手,离开了重悟的房间。

因此,当炼吧胧带回家里的时候,和麻已经不在了。

“——哎?已经回去了吗?”

“是的,好像有什么急事。”

听了佣人的话,炼露出失望的表情,转过身来。

“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来一次。”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的。”

胧毫不介意地答道。

“虽然我也很有兴趣,可不用着急。”

“也好……那先去我的房间吧。”

炼说完便迈开脚步。这时,手机铃声引起了他的注意。炼接听后,泰然无比的脸色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啊,芹泽?被妖魔袭击了!?你等着,我马上去帮你们!”

炼立即回身向外走去,可马上又想起了胧,开始难为情地道歉。

“胧,对不起,本来是我邀请你来的……”

胧笑着打断了炼的道歉,很自然地说道。

“啊,别介意,因为我也要去。”

“哎?可是——”

“你认为我会碍手碍脚吗?”

“我当然知道你的实力——嗯,那就请你帮忙了。”

炼迅速地思考了一下,坦率地向胧求助,已经不是客气的时候了。

“嗯,不错的判断力。我们走吧。”

两人互相点点头,毅然向外走去。

大概十分钟前。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生气了,李那家伙!”

花音踩着上学路上神社里的大粒砂子,大声喊道。放学后——如果在平时,都在和炼一起开心玩耍。可今天,她身边只有一只笨重的十分碍眼的大猩猩。可爱的少年被可恶的转校生带走了。

(那些沉浸在炼温柔的每一天!那家伙多少也得知道,这样做给我带来多大麻烦!)

花音思考着,将自己的事情扔到九霄云外,今天,虽然是炼主动邀请胧的,她却毫不知情,而且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差别。大猩猩——芹泽配合这花音的节奏,也嘀咕起来。

“真是的,明明是个男人,却色眯眯地盯着炼,那家伙是同性恋吧?”

“……你也有资格说这种话?”

花音突然插话。可现在,已经没空吧芹泽当作敌人了,花音收回了已伸出一半的攻击之手,回到了主题。

“总之,无论如何都要除掉他!或许要不择手段了。我要给他带来永久的伤痛,让他不敢接近炼,甚至都不敢在来日本。我要把他强制遣送回国!”

花音用一本正经的口吻宣布道。尚未达到如此干劲的芹泽目睹了女人这种生物的残酷与过激,脸颊不由得微微抽搐。“算了,先不谈是否需要这样做,你打算采取什么具体手段?那家伙总是傻笑着,根本没有下手之处啊。”

“那倒也是……那个男人什么事情都做得无懈可击,根本看不出破绽。可是,他待人接物的态度绝对是装出来的……”

“小姐们,出了什么麻烦了吗?”

“——!?”

突如其来的第三者声音,令二人惊愕地转过身去。花音嘀咕道。

“嗯?占卜师?”

不知何时,那边摆放了一个占卜摊。虽说是个摊位,但只是在小小的桌子上罩了一块黑布,在张贴的纸张上写上“占卜”的字样,十分简单。桌子后面站着一位占卜师,他(她?)全身裹以黑袍,无法确定性别,正用手轻抚着一块水晶玉。

“什么嘛?真吓人。”

芹泽也放心地自言自语道。

的确,这里是神社的参道,在参拜之日,这个角落会被摊位围得水泄不通。可是,今天并非参拜之日,因此,四周可见之处并无其他摊位。然而,二人却好像觉得占卜师的出现理所当然。

“占卜师”开口说道: “小姐们,你们是想收拾讨厌的家伙吗?那么,请看这块水晶玉,或许可以从中看到对手的弱点。”

“哎?真的吗?”

花音高兴地看向水晶玉,芹泽也争先恐后地望去。

“……”

二人望向水晶玉的双眼接连失去光泽,表情也变得一片空白。兜帽中,“占卜师”翘起的嘴唇如月牙儿般,露出充满讥讽的笑容。和麻正走向车站,前方传来小跑的脚步声。熟悉的气息,和麻重新集中起松弛的意识。

(嗯?那确实是炼的——)

铃原花音,和麻花了几秒钟,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也就是说,对于和麻来说,她的存在可有可无。和麻故意想与她擦身而过,但花音却并无此意。花音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和麻。空洞的双眼毫无光泽。

“——?”

和麻感到十分不舒服,惊讶地皱起眉头。与此同时,花音挥动右手,本该空空的右手,此刻却闪现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是,手里剑——不,是飞镖吧。)

看着源自中国的投掷武器,和麻无声地嘀咕道。眼中已经看不到丝毫大意,他可不会因为对方是小孩或熟人手下留情。然而,事实却超出和麻的想象。花音毫不迟疑地掷出手中的飞镖,飞镖立刻分离成几十支,并且每一支都裹有火焰。

“什么——”

飞镖以远远超过掷出时的速度飞向和麻,猛烈撞击着瞬间布起的风之结界。

“这是——火龙镖!?”

攻击尚未结束,被风弹开的飞镖无视惯性和重力,反转回来,重新杀向和麻。从各个方位袭来的炎之刃。和麻受到不间断的攻击,无法移动身体,不由得大叫起来。

“等等!究竟是谁!?让孩子使用这么危险的宝物。”

所谓宝物,简单说来就是仙人制作的施加了咒语的法具。根据传说,有些宝物只要持有一件,就足以征服世界,但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宝物是不可能流入人间的。所谓火龙镖,是宝物中比较流行的一种,因此,其威力与效果都很普通。然而,能够裂为无数具有实体的分身,更能通过意念引导来持续攻击目标,就绝对不能说是“普通”的宝物了,很有可能是有名的仙人创造出来的名器。

“为什么要袭击我?”

很明显,花音已经失去理智,肯定是被给予宝物的人,或是直接被宝物操纵了。而且,周围并未堆起如山般的死尸,说明操纵花音的人或宝物在命令花音行动时,是有明确目标的。只杀死确定的某人。

(引起仙人的仇恨了吗……嗯,也不是说没有这种可能。)和麻曾经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男人。(绝对不能说现在已经有所不同,相反,早已变本加厉)。这样的和麻自然会引起无数来自各方的仇视。虽然仇恨主要都集中在西方,可即使将范围限定在中国,想要杀死和麻的敌人,用两只手的手指也完全数不过来。

“啊,怎么办呢?”

和麻慢悠悠地轻声说道,可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特制的火龙镖不仅功能特别,威力也不同凡响。为了防住来自各方的攻击,和麻几乎用尽全力。虽然尚有余力,可对于精确的操控根本无济于事。

(如果杀了花音的话——炼肯定会生气的。)

和麻的信念是——只要是敌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部杀掉,但他会尽量避免引起炼的不快。可就目前形势看来,想要仅仅剥夺对方的战斗能力而不杀死,是十分困难的。想要破坏火龙镖,同样很困难。它的刀刃经过仙术的锤炼,即使是和麻的风,也无法轻易将其斩裂,更何况它已经分裂成无数飞镖。既无法判断真正的飞镖,又不能确定是否存在“真正的”飞镖这种概念。如果不能同时全部破坏的话,又会不断裂变为无数支——这种可能性也不小。

“真麻烦——再等一会儿的话,力量都用光了。”

宝物是强大的武器,但无法轻易使用。力量越强大,使用时就需要越多的“气”。对于未受过任何训练的孩子来说,要操纵这种宝物,时间是不会长久的。

“——”

和麻注意到异常情况,皱起了眉头。操纵火龙镖的花音的脸已变得如纸般惨白。凭借自己的意志力来操纵宝物的话,在临近极限时就应该停手。如果勉强继续的话,就会在用尽“气”的一瞬间失去意识。然而,花音如今正被操纵着,而且操纵者只把花音当成利用的道具而已。普通人的“气”很快就会用尽,如果继续勉强榨取其力量的话,接下来消耗掉的就是生命力——也就是人的寿命。看着这种下流的做法,和麻面色凝重。火龙镖释放出的火焰正在燃烧掉花音的生命,如果陷入持久战,花音就会老死在十二岁的花季年龄。

“下流!不择手段的家伙!”

和麻骂出极不符合身份的话语后,(的确不符合身份,和麻你这小子也只是五十步笑一百步罢了)思考着对策。已经没有时间寻找机会了,即使冒着一定的危险,也必须速战速决——“……没办法了。”

和麻轻声说道,好像感到很麻烦。他收起了风之结界,无数刀刃立时袭来。和麻轻吐一口气,调整好气息。他半开半合睁着眼睛,目光仿佛无限遥远。精神内敛,同时向外爆发。将意识集中在各个方位。统一矛盾的是“意志力”。通过意志力来统治世界——这就是魔法的基本,也是究极奥义。扩大的自我掌握着感知范围内的一切事物,虽然并未无限可能,但一个个分子的向量,甚至时间的流动都可以感知。至此为第一阶段。修炼成功的刃会经常在这种状态下,超越因果规律自由操控这一感知、融合的世界,而和麻的技巧距离这一阶段还很遥远。然而,和麻拥有另外一种力量。通过这种力量,和麻可以模拟性地掌握那些成功人士的力量。至少,和麻可以百分之百准确地看清几十支飞镖的飞行轨道,将飞镖引导到自己期待的方向上。和麻借助风,细数着一个个往来交织的飞镖。轨道微偏的刀刃,悉数擦过和麻的身体,插入地面。深深刺入地面的飞镖仍在扭动着,却已经无法轻易脱离地面。和麻确认所有的飞镖都已失去伤害力后,轻叹一声,松弛了集中的精神。

“……好累啊。”

和麻一边说着老气横秋的话语,一边跨过仍在不住震动,妄图获得解放的飞镖,走进木然站立的花音。和麻随随便便释放出“气”的一击,切断了花音的意识。同时,火龙镖上的火焰消失了,变成了一支普通的钢镖。和麻拾起钢镖,俯视着丧失意识的花音,从心底里感到麻烦。 “这家伙怎么处理呢?”

“嗯……啊……”

横躺在长椅上的少女发出轻微的呻吟,坐在长椅一端的和麻口中仍旧叼着香烟,用冷淡的眼神俯视着少女——花音。和麻并未出声,而是等着花音自己醒过来。大约三十秒钟后,花音苏醒过来,同时猛地抬起身子,用不安的眼神打量四周。

“哎?这里是——和麻!?怎么会——”

花音注意到了和麻的存在,表现得更加混乱。可和麻接下来并未对花音进行安慰,而是开始赤裸裸的提问。

“早上好,小姐。虽然问得有些突然——你还记得什么吗?”

“哎——记得什么——”

花音被和麻的话引导,开始回忆,然后便想起了那个夺去自己意识的占卜师。

“——占卜师?”

听了花音的话,和麻立刻用露骨的呆滞表情看向花音。

“最近的小孩啊!难道大人没有告诉你们‘不要跟陌生的人走’吗?”

“我们只是占卜,又不是跟着他走。”

“还不是一样,根本就不应理会那么怪异的占卜师。——然后呢?”

“那个……”

之后的事情就像梦境一样模糊不清。但花音大概还能记起。占卜师把不可思议的武器交给自己和芹泽。作战命令十分简单——芹泽用近战武器掩护,自己在远处做出攻击——“原来如此。”

和麻毫不关心残酷的作战计划,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是在赶向埋伏地点的途中和我遭遇的吗?”

“是的,可我为什么会向和麻发动攻击呢?”

“如果你们要对付的是炼,可能就会击伤他了。”

和麻不确定地答道。花音本来也没什么兴趣,迅速切回主题。

“这么说来,芹泽那个笨蛋正在准备对付炼!请你快去帮助炼!”

“嗯,啊啊——是啊。”

和麻点着头,可心里觉得完全没有帮助的必要。这次作战的重点很明显,那就是花音的远距离攻击。芹泽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他只不过以死为前提的诱饵,炼是不会败给这种人的。

(可是……那家伙太软弱了。)

而且还不知芹泽的宝物有何能力,还是过去看看比较好。

“在哪儿?”

“学校的体育馆后面。”

和麻连分别的招呼都没打就快步离去,花音望着他的背影急切喊道。

“芹泽怎样都无所谓,只帮助炼就可以了!”

“交给我吧。”

和麻也是一副完全认真的口吻。从结果来说,两个人完全实在杞人忧天。理由很简单——虽然炼很软弱,可跟他同行的人却一点都不软弱。(的确……和麻和师兄的相似度高得惊人……完全像兄弟一样……同样无情同样不择手段……芹泽你真是倒霉透顶)

“呼……无聊的战斗。”

“那……那个……”

看着故意嘀咕的胧,炼用僵硬的笑容回答道。炼有意不去看躺在脚下、满身是伤并浑身冒烟的芹泽。(那小子恢复力堪比高级地术师。炼你担心什么。还不如哀叹为什么给这样的怪物看上好了。)

可现实是无法一直逃避的。

“那、那个——说起来……”

“什么事?”

“芹泽为什么会攻击我们?”

“估计是被给他这个武器的人操纵了吧。”

胧十分肯定地答道,拾起了芹泽的剑。这是一把剑身毫不弯曲的双刃剑,剑柄和剑锷出装有华丽的装饰,即使作为艺术品来说都十分出众。胧脱下校服上衣,将剑包起来,夹在腋下。

“这样的话,有一件事便迅速解决了,真出乎意料。”

“什么意思?”

炼听着胧意味深长的话,直接问道。胧异常干脆地回答道。

“这是我师父造的剑。之前宝库被劫,我在追寻犯人。”

“那么,犯人就是操纵芹泽的家伙了。”

“估计就是我一直追寻的偷走宝物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

“……”

炼下意识地回想起几分钟前的战斗,胧以压倒性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击倒了挥舞着宝剑的芹泽。

-------呼。。。。。。无聊的战斗-------

“……那个,胧。”

“什么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芹泽落得如此下场,你也是有责任的——”

“这可不对,炼。”

胧干脆地打断了发难的炼。

“的确,对于芹泽卷入一事,我很抱歉。可是。如果认为这是我的罪过就是不对的。究竟谁不好?是被人操纵而袭击我们的芹泽吗?还是造成芹泽被操纵原因的我?都不是。那家伙操纵并利用毫无关系的芹泽,他才是应该受到谴责的坏人,对吧?”(果然是师兄弟……说话处事的立场同步率高得惊人)

“嗯,嗯……”

“绑架人质的罪犯不是经常这样说吗——‘这家伙死了的话就是你们的责任。你们想要眼睁睁看着毫无罪过的人被杀死吗?’这是无耻的转移责任。”

“绝对不能弄错责任所在,对于真正应该负责的人来说,导致责任范围矿大的话,对于真正应该负责的人来说,他应负的责任便会相对变轻,针对其罪行做出的惩罚也会变轻。这样的话,罪犯便会得意忘形,就会认为‘大家都犯同样的过错,大家应该一起反省。’,这样的话,还会有谁去真正反省呢?只有软弱和温柔是无法构建社会的,有时需要采取当机立断的态度。”(虽然有点歪理……但是还是蛮正确的想法。)

“虽然……虽然话是这么说……”

炼犹豫地点了点头。胧的话也许是正确的。可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是我多虑了吗?

(果然很像……)

炼呻吟般地在心中嘀咕着。不只是悠然的态度,还有冰冷、平静、无情的脸色——虽然没有说像谁——可真的一模一样。炼这样想着,一旁的胧依旧冷着脸说道。

“那我们回去吧。”

“哎?可是,芹泽他……”

“只要告诉老师就可以了。既然是芹泽,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明天没准儿还能精神地来学校呢。”

这个倒不是不太可能。炼看着浑身是伤、肌肤已被烧焦的朋友,呻吟道。

“至少可以把他送到医务室去吧……”

“哎,你还真坚持呢,好意外啊。”

听着炼好不容易提出的方案,胧总算同意了。胧的话确实有道理。芹泽身高足有一米八,而且,与那些只有小时候才长身体的畸形体格不同,芹泽身上长满了结实的肉。对于瘦小的炼来说,只是把这么巨大的身体背起来就很费劲,而且背起来以后,恐怕连脚都迈不动。

炼想都不想,便用会说话的眼神望向胧,可胧却笑着说道:“不行,我体质很虚弱的。”(这么假的谎也说得出口,胧你的厚脸皮和和麻的简直不分上下)

“……”

听着胧露骨的谎言,炼并未打算反驳,沉默不语。

“走吗?”

胧用与上一次相同的口吻催促道,炼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果然是聪明的决定啊。小炼。)

(啊——还真的认真战斗了呢,那个软弱的小子。)

和麻施展了光学迷彩,身体呈透明状,飞翔在空中,目标是圣陵学园中学部。虽然这段距离飞过去和走过去都差不多,但外来人进入学校需要办理各种各样麻烦的手续,简直令人无可忍受。然而,和麻尚未到达目的地,便察觉到了炼的气息,旁边还有一个不相识的普通人的气息。(看来连和麻的感觉都骗了他……要是知道是师兄的话,和麻逃都来不及了)两个人好像都平安无事,而且,气息没有丝毫不安或兴奋,十分平静。无论怎么看,事情好像都已经结束了。

(变强了呢。)

和麻为弟弟的成长而高兴,同时为了彻底确认,继续向体育馆后面飞去。万一宝物就被丢弃在那里的话,或许又会制造出新的麻烦来。和麻召唤出风之精灵,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呀——”

胧突然仰望上空,嘴角上扬,略带讥讽之意。

“胧?”

听到炼充满讶异的询问,胧立即放低视线。刚才讥讽的笑容早已不见,又向炼露出他一贯平静又仿佛谜一般的笑容。

“怎么了?”

“没什么——真好的风啊。”

在胧轻声说话的同时,一阵清爽的风再次从二人之间吹过。这阵风清冽透澈,让人产生身在绿草原的错觉,仿佛忘记自己身在城市之中。炼感受道一股透澈的气息,完全就像哥哥召唤出的风一样,自然地微张着嘴。

“嗯,是啊。”

二人微笑着对视。在这逐渐形成的良好氛围中,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突然响起了第三者的声音,打破了这样气氛。

“炼!”

花音叫喊着冲了过来。她喘着粗气,脸上闪耀着安心欢喜的光泽。

“太好了,你没事!”

“哎?”

炼和胧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

“没事是什么意思?”

面对充满讶异的询问,花音也感到不可思议地歪起头。

“哎?你没有被芹泽那个笨蛋袭击吗?”

“……铃原,你怎么知道?”

询问变得更加慎重,可花音立刻干脆地答道:“因为我,我也被奇怪的占卜师操纵了,可是,和麻帮助了我。”

“我哥哥!?”

“嗯——你没遇到他吗?他应该已经过来帮你了。”

“……没遇见……吧?”

炼望向胧,像要征得对方的肯定。胧露出一丝苦笑,耸了耸肩。

“好像又走差路了。”

“啊,是这样啊……那刚才的风真的是哥哥的……”

炼沉思了一会儿,向胧问道。

“我们回去吗?尽快的话可能还来得及。”

虽然遇到了一大堆曲折复杂的事态,可今天的本来目的就是让胧和和麻见面。可胧却不情愿地摇着头。

“还是算了,今天的运气太不巧,还是不要勉强为好。去了的话,可能不只是白走一趟这么简单,很有可能卷入多余的麻烦中。”

“是吗?既然胧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吧。”

“改天再介绍吧,下次一定会见面的。”

“嗯,知道了。”

炼听了胧的话,点了点头。所有的问题都已解决,三人友好地(至少从表明看来)踏上了归途。

此时,在医务室里。

“……唔……炼、炼……”

被三人送来的少年发出若有若无的呻吟,老师不由得双掌合十,作出祈祷状。

————第三章完——————

“喂,胧。”

“什么事?”

清晨——炼对来上学的胧说道。

“今天放学后,我的姐姐和哥哥会在附近执行任务,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去参观吗?”

“……说参观也好,总之希望不要再起波澜了。”

经过瞬间的思考,胧点了点头,好像感到很有趣。

“好啊,我去。总该见一见炼引以为豪的哥哥了。”

“是吗?太好了!那我们放学后见。”

炼高兴的结束了交谈。炼刚开始遇到胧便觉得,他与和麻很相似。这两个人见面后会有什么反应呢?炼对此颇感兴趣。

(呵呵——真有趣。)

炼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可是,他太天真了。

放学后。在去工作地点的路上,绫乃向和麻说起了他们今天早上被刚刚被告知的异常现象。

“最近好像有人在到处去除妖魔的封印。”

“是吗?”

和麻不经意的回应着。

“你怎么看?”

“怎么看——”

面对如此询问,和麻短暂地沉思了一下——“工作增多了,很走运?”

“……别开玩笑了!”

绫乃用略显不同的语气重复着刚才的话语,和麻连忙闭口不语,仰望天空。然后,和麻充满诚意地说道。

“太可怕了。” “是啊。”

绫乃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

“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强大的妖魔的确正在聚集起来。据说这几天,被揭开的封印已经有十几处了。”

和麻露出不屑的微笑,耸了耸肩。

“释放了十多个妖魔了吗?可是,封印这东西,正因为危险性才布置的吧?”

“是的。”

与完全消灭妖魔相比,封印用更小的力量就可以制住妖魔,然后,妖魔的妖气便在封印中渐渐消耗殆尽——即使是很低等的妖魔也需要好几十年——就像等着“饿死”一样。也就是说,通过使用封印,并无强大力量的术师也可以夺走强大妖魔的力量,但必须在之后的数百年间一直管理被封印的妖魔。如果封印被揭开的话,妖魔就会被立刻释放出来,封印妖魔的辛苦变化为泡影。针对封印的这种弱点,也有人提出,应该将妖魔灭掉。但被封印的只要不是连强大的术师——比如神凪的宗家——都无法抵敌的妖魔,封印就不会被轻易揭开。因此,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封印通常都会维持现状般的延续下去——可如果由于事故或人为因素,导致多个封印被同时解开,其威胁便不同寻常了。这种危险并不会随时间而减小,与此相反,随着时间流逝,会出现数倍与此的危机。

“这次的工作或许就与此有关。封印自前天开始变弱,好像坚持不到明天了。”

“唔,委托的要求是重新封印吗?”

“可能的话最好将妖魔灭掉。”

就在绫乃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事情发生了。突然,空气中毫无前兆的生起浓雾,将周围染得一片灰白。

“——”

和麻无声的转身到绫乃身后,缓缓舞动风,吹散了二人周围的浓雾。视野变得清晰起来——绫乃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什——什么!?”

二人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凉原野,刮着干燥的风。天空一片灰色的混浊,连太阳的轮廓都难以辨别。这已经是与几秒钟以前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我们被困住了吗?”

“啊。”

和麻用一成不变的冷静口吻说道。他那泰然自若的态度,宽慰了心中充满杀意的绫乃。

“情况清楚吗?” “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割裂了。”

和麻身为风术师,是通过风来认识世界的。其探查范围可以达到半径十公里,但如果风所探查的并非同一个世界的话,就无法探知断绝空间的情况了。虽然可以将“空间的断绝”破坏掉——但如今是否需要采取如此强硬的手段,和麻对此有些犹豫不决。

“如果是简单结构的话,我们就能逃脱出去……可是……”

“可是什么……虽然我根本就不想问,你还是说吧。”

和麻用苦涩的声音向毫无兴趣的绫乃说道。

“在结界的外部有八个等距离出口——这是奇门遁甲。”

“哇。最坏的消息!”

绫乃不由得抱头呻吟道。

所谓的奇门遁甲,从广义上来说是占卜术的一个支系,这里所说的则是基于思想所形成的一种术法——是指将敌人诱入圈套,使其感到迷茫困惑,最终被封杀的迷宫般的结界。出口有八个。然而,其中大部分都被设定位通向各种陷阱,最坏的便是死亡。找出正确的出口的方法——至少对于目前这两人来说——没有。

“……好奇怪!”

“什么奇怪?”

绫乃歪着头,向诧异的和麻问道。

“虽然还不能完全肯定……我觉得我们正处于结界的边缘。”

确实很奇怪。虽然并不是说只有将猎物置于中心位置才能发挥效力,但既然放在哪里都可以,通常还是会选择放在容易处理的中心位置。既然故意放在结界的边缘,肯定是有用意的。难道这个结界本来有其他目标,两人只是被卷入其中吗——“是陷阱吧?离这里最近的门应该是死门。”

顺带一提,所谓死门,是指错误的出口中最坏的一种——会在通过的瞬间死去的门。

“不知道啊。我们根本无法做出正确选择,看来只有用力打破它了。”

和麻用毫无感情的口吻轻声说道。向结界的外边缘走去。

放学后——炼和胧按照早晨的约定,向和麻他们的工作地点走去。然而,出现了两名不速之客。

“等等,你还想独占炼吗?”

“就是!不许你这样做!”

虽然根本不必再说,但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要说一说两人的名字——铃原花音和芹泽达也。花音还好,可芹泽昨天受的伤已经达到入院治疗的程度了,现在却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如果说已经痊愈的话,他的恢复力简直可以媲美高级别的地术师了。——这就是所谓的“爱的奇迹”吧。

(切!先不管这些。)

炼停止了恶心的想象后,鼓起勇气,向两人说道。

“那、那个,今天是我邀请胧的,所以——”

可是——“炼认为李比我重要吗?”“我们之间的友情就如此淡薄吗?”在两人施加的不可抗拒礼面前,炼的抵抗力微不足道。

(啊啊…………)

炼在心中呻吟着。最近,炼觉得已经适应了二人的反应。与小学时相比,他们对自己和周围人的伤害也的确减轻了不少。然而胧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危机感了吗?两人比以前更加强硬、更加过激的攻击,极大的提高了炼处理事情的能力。

“啊,我说……等等……”

想要调解的炼一边持续着毫无意义的努力,一边求助似的望向胧。

“——?”

不对劲,继续被两人诘问的炼,目光重新看向胧。炼发现,胧的微笑消失了。那微笑曾一直辉映着胧的脸庞,温和平静,咋一看,会让人误以为他就和他的笑容一样和蔼可亲。可如今,那微笑已经从胧的脸庞上消失。

“——”

胧的脸仿佛面具般毫无表情,望向他们本来要去的方向。胧眯着眼,好像能看到远方一样,保持这个姿势几秒钟后——胧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种表情说起来也叫微笑,但绝不温柔平静,就好像肉食动物看到了猎物一样——炼后背不颤动,感到阵阵寒意,不由得大叫起来。

“你们两个快走开!快!”

“——哎?”

花音和芹泽虽说也经历了不同寻常的体验,但他们和未受过训练的普通人没什么不同。炼并未期望他们能在危险的环境中展现出敏捷的行动。因此,那宝贵的一瞬间应该用于逃走,却被他们扭头听话的无用动作浪费掉了。胧更是用不祥的冷静口吻补充道。

“已经迟了。”

然后——“——哎?!”

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原本还是混凝土建筑林立的街道,毫无征兆的,毫无过程的一下子变成了只有砂砾和岩石的荒野。

“看来我们是被结界困住了。”

在不明所以、呆立不动的炼身旁,胧毫无不安的低声说道。

“而且,这是奇门遁甲——目标可能是我。又把你们卷了进来,不好意思。”

“没关系——铃原和芹泽呢?!”

炼环顾四周,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胧依旧冷静地向不安的炼说道。

“根据我最后看到的景象,他们应该不是结界的目标,现在多半还在原来的地方。”

炼放心地摸了摸胸口。

“这样啊,太好了。——哎,那我为什么进来了?”

从毫无关系这一点来说,炼和花音并无不同。如果敌人的目标只是胧的话,应该不会为他增加战斗力的。胧的答案很简单。

“经过昨日一战,敌人已经认为你和我是一伙的了。”

“……那倒没什么。”

朋友深陷危机,自己却只关心自身安危。炼想了很多,却并未因此而感到难为情。因为炼被胧吸引住了。虽然连早知道胧绝对不是一个善人,但只要有需要自己处理的地方,炼就会毫不犹豫地帮助胧。因此,炼开始把思绪转移到如何打破现状上。

“说起来,胧,你在被结界困住之前做了什么?”

很明显,胧在敌人施展法术之前就已经有所察觉。而且,他还在被结界困住前露出了无畏的笑容——那应该标志着,胧已经想到对策并执行成功。

“啊,你观察得还真仔细。”

胧仿佛是在夸奖朋友的观察力,眯着眼睛微笑道。

“其实,我只是试着割开了这个结界的结构,向里面混入了自毁因子。”

“……自毁因子是像病毒一样的东西吗?”

“是的。”

胧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炼用十分佩服的眼神看着他。

“好厉害!连这个都会!”

“但我的一击的威力却远远不及炼啊。只要是人,就没有全能的。”

胧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一屁股坐在高度适中的岩石上。接着,他从完全没有厚度的书包中变魔术般地掏出两个瓶子。

“红茶和乌龙茶,你要哪个?”

“谢、谢谢。那……我要红茶吧。”

炼一边道谢,一边接过瓶子。不知什么缘故,瓶子很凉。

“坐啊。”

受到胧的邀请,炼在胧身边坐了下来,喝一口冰凉的红茶,再来一口——然后问道。

“休息一下也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

胧毫不犹豫地说道。

“什么都不做——”

“没关系,我混入的因子威力很大。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这结界就会自远处开始崩溃。”

“……真有自信啊。”

“物有物的特点,我确信他会给我一个期待的结果。”

“——?”

对于胧将自毁因子拟人化的口吻,炼感到有些迷惑,但他停止了追问,保持沉默。因为试探他人以及其他流派的法术,是十分违反礼节的行为。

“如果敌人从对面来袭的话,我们就采取合适的行动,在这之前就好好休息吧!”

“对了,能不能和我谈谈你哥哥?很快就会见面了,我想事先多了解一下。”

“啊,嗯。好啊,说起我哥哥——”

和麻一边走向结界边缘,一边自言自语道,好像感到很麻烦。

“最近好像和中国对上了。昨天是炼,今天是你。神凪究竟从那里招徕仙人的仇恨呢?”

绫乃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睛,颇为认真的问道。

“你说什么呢?昨天,炼的朋友——那个小道士就被袭击了。”

这次轮到和麻瞠目结舌。

“啊?你说什么?”

“你没听说吗?最近,有一个见习道士转学到了炼的班里,听炼说,他来日本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师父被偷的宝物。昨天,那个偷宝物的家伙进行了反击。”

绫乃的话完全出乎和麻的意料,和麻感到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怎么回事……那为什么连我也被袭击了呢?”

听了花音的话,和麻以为敌人的目标是炼或是神凪一族,所以才会以为有着血缘关系的自己也成为了目标呢。 可是,如果绫乃所说的属实,那就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被袭击。为什么自己会被迫卷入素未谋面的见习道士与小偷间的争斗呢——“真搞不懂。那个道士叫什么名字?”“哎?啊,我没问过。炼叫他LONG.”

“LONG?龙?讨厌的名字!”

和麻好像想起了什么,极不愉快地绷紧了脸。 “怎么了?”

“……没什么。”

和麻苦着脸点了点头,停止唤醒不愉快地回忆,心中想道——我可不想和这件事有任何牵连。

“对了,这件工作结束后,我们去旅行吧。比如山中的温泉。”

“啊?”

听见这古怪的话语,绫乃惊讶地看着和麻。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温泉什么的?”

“最近有些工作过度,我想稍微恢复一下。”

“你快跪下来向那些真正工作的人磕头道歉吧!”

绫乃认真地说道。当然,和麻是完全不会在乎她的话。

“你那样说也没办法。赚来的钱不花是毫无意义的,只知道存起来是很不正常的。”

“那我就不客气地帮你花吧。”

在自作主张这一点上,绫乃有着不逊于和麻的程度。然而,和麻并未反驳,而是只盯着绫乃。

“——干嘛?”

和麻向投来诧异目光的绫乃微微一笑,说道。

“也就是说,你很想和我一起去泡温泉咯?”

“这个……”

绫乃立刻羞得脖子通红,想要反驳却没法组织起语言,干张着嘴。过了大约半分钟——“你、你、你说什么呢?混蛋!根本不是这样的!你这个色狼!变态!”

好像切换了开关一样,绫乃开始以喷火般的威势叫道。和麻微笑着注视着她可爱的样子——毫不犹豫地向少女形状的红莲之炎上火上浇油。 “变态?不用这样说自己吧。”

“啊?”

绫乃不知所以,睁大了眼睛。和麻用充满怜悯的目光看着她,继续说道。

“的确,你没什么姿色,这也不能说是致命伤的弱点。可是,作为一个女人来说,竟然认为‘对自己产生情欲就相当于变态’,是不是太惨了点儿。”

噼!声音响起,空气凝固。和麻感到无比高兴,摆动身体和手臂,愉快地飞了过去。

“的确,你现在只能说是变态专用。但是,你还有未来,或许还有继续成长的可能,不要这么悲观嘛!嗯?”

绫乃耷拉着脑袋,浑身颤抖。和麻轻轻的敲打着她的肩膀,笑着说道。看起来,他很高兴。

“…………………咔……”

“——嗯?怎么了?”

绫乃仍旧耷拉着脑袋,低声嘀咕着什么。和麻用充满恶作剧口吻向绫乃说道。紧接着——“你想说得就这些吗?啊啊啊啊啊!?”

绫乃终于爆发了。她全身散放出火焰,拔出炎雷霸,毫不犹豫地斩劈下去。灼热的等离子攻向和麻。

“哎呀!”

面对着持续打来的等离子弹,和麻轻松的一一躲过。如果绫乃再冷静些的话,他就会发现和麻在将射线向一个方向引导,但绫乃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继续发出强力一击。和麻勉强避开了这高速袭来的等离子弹,灼热的光球自和麻腋下穿过,打在身后远处看不见的墙上,引起了一阵爆炸。

“……哎?”

绫乃露出了意料之外的反应,瞪大眼睛,停止了攻击。

“我说…怎么回事啊?”

“终于发现了吗?”

充满嘲笑的声音盖过了询问声,传入绫乃耳中。在爆炸火焰卷起的沙尘深处,出现一股本不该存在的气息。绫乃小心地架起炎雷霸——“就这种隐身术,并不是完全发现不了的。”

和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了绫乃身边,依旧充满嘲讽地说着。

“……”

绫乃侧目瞧向和麻,但并未从敌人身上转移注意力。

“……你又利用了我!”

“没有必要事先商量的,我只是用最舒服的方法配合你把敌人轰了出来。这就叫以心传心——我们果然是最好的搭档,你不这样认为吗?”

“是——啊!等你死后,我会在墓前为你刻上——‘你是最好的搭档!’。”

接着,二人停止了斗嘴,向出现在面前的敌人望去。一个人从沙尘深处走了出来,全身裹以黑袍,不只是脸,连性别都难以辨认。通过声音判断,好像是一个男人——不管是男是女,肯定是敌人。和麻想要稍微试探一下——“那么——”

“你们是什么人?” 和麻本来想发问,却被对方反问,一句话便没有说出来。几秒钟后,他再次发问——“那应该是我该问的话。你为什么要——”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二人互看了一眼,感到很意外。他们一边窥视着悠然伫立的黑袍人,一边轻声交谈道。

“……什么?我们好像真的是被偶然卷入的?”

“真是难以置信的笨蛋,那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和麻厌恶地吐出这句话,重新面向黑袍男人——或许是男人吧。

“你这个三流道士,我们只是被偶然卷入的可怜的普通人。我们不会妨碍你杀谁,快把我们放出去。”

“——那可不行。”

也许是听不惯和麻桀骜不驯的语气,黑袍男人稍做沉默,便静静地说道。

“好不容易才逮到的家伙,我可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怪只怪你们运气太差,就陪着他一起去死吧!”

“……放我们出去只需要在结界中打开一个小小的缺口,倘如我们成为你的敌人,岂不是更加危险?”

“哼,真是登鼻子上脸!精灵术师都是贱人!”

“什么?贱人?”

绫乃在被侮辱后变得斗志昂扬,高高举起炎雷霸。可是,黑袍男人并未显得慌张,而是慢慢地举起右手。

“要对付你,我都不用动手。给你找个对手吧。”

做出宣布的同时,男人掀起长袍下摆,那里好像变魔术般出现一头猛兽。那是一头巨虎,身上布满黄黑相间的鲜明斑纹,四只脚紧踏大地并发出大声嚎叫。这只虎的体格比动物园中所见的要大很多,如果仅是如此,也不见的有何特别之处。可是——“……翅膀?”

“虽然是初次见到,但这家伙就是穷奇吧。”

那只虎在前足的根部周围生有猛兽之翼。穷奇——据说是在古代中国西部极尽暴虐,因而被称为四凶的四头魔兽之一。

“它是刚刚从封印中被释放出来的。现在十分饥饿,如果放开它,恐怕连石头都会被它吃掉。你们还是放弃无畏的抵抗,爽爽快快地做它的食物吧。”

听了男人的话,二人再次对望了一眼。

“等等!说到揭开封印,难道就是附近祠堂吗?”

“是的……那又怎么样?”

“唔。”

和麻满足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看起来连工作也可以一起搞定。”

“是啊?这下可省事了。”

绫乃也浮现出高兴的微笑,答道。

“你们——”

另一边,黑袍男人好像看不惯他们轻松的态度,从嗓子眼挤出刺耳的声音。他一直很确信自己占有绝对优势,做出这样的反应也可以说是正常的。

“你们还以为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吗?”

“啊啊,还有一件事。”

和麻完全无视他的威胁,继续问道。

“最近,在这一带四处揭开封印的就是你吗?”

“是的,也就是说,与穷奇同级别的妖魔,我还有十头以上——”

傲慢的话与突然中断,因为黑袍男人已经感觉到,在绫乃高举的炎雷霸的刃尖上,凝缩着温度异常高的火焰。

“那是什么?”

这与刚刚和和麻戏耍时所释放的火焰相比,岂止是级别不同,简直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现在的火焰充满压倒性的热量,在这个世界上,一百万人中恐怕都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它面前毫不变色。很遗憾,黑袍男人不是这样的人。

“穷奇!上!快上!”

听了黑袍男人走调的命令,穷奇勇敢地向二人奔去。可是——在炎雷霸发出的金色光芒面前,穷奇的存在毫无意义。穷奇立刻被灼热的火焰包围,这只长了翅膀的虎连临死前的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便被瞬间消灭掉了,连站在后面的黑袍男人也——绫乃肩头扛着炎雷霸,夸张地挺起胸膛。

“真不过瘾!”

“——”

“和麻?”

“嗯?啊啊——我要破坏结界了。”

宣布的同时,和麻刮起了疾风。布下结界的人已经不存在了,封闭空间因此变得很不稳定,其空间结构被和麻的风割裂,开始连锁性地崩溃。从作战到胜利,只用了十秒钟。

“刚才——”

突然,胧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胧?”

“自毁因子好像生效了,结界在崩溃,准备了。”

炼慌忙站起,环顾四周。没什么特别啊——刚这样想着,便从远处不断传来雷鸣般破裂的声音,继而大地开始晃动。

“哇——”

“没事的。”

看着惊慌失措的炼,胧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道。

“在我身边就会没事的,别松手。”

胧将炼拉到自己身旁,在周围布起了一个小规模的结界,然后向结界开始崩溃的方向望去。胧的嘴角浮起了微笑,与往常同样温柔,却好像充满了讥讽。在不断崩溃的世界中,他坦然自若的态度毫不动摇——“辛苦你了。”

又像是慰劳,又像是捉弄,胧朝着什么轻声说道。

随着结界的毁灭,和麻与绫乃迅速回到了正常空间。在那里——“啊,哥哥,姐姐!”

从同一个结界生还的炼和李胧月也在那里。绫乃走向炼,露出了十分自然的微笑。

“炼,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想来参观一下姐姐们的工作……难道姐姐们也被卷入结界中了吗?”

“是的,工作已结束了。”

炼向兴高采烈的绫乃报以微笑——他发现姐姐的视线转向了自己身旁。

“啊,他是——”

“我叫李胧月,是见习道士。” 接着炼的话,胧向绫乃作了自我介绍,绫乃也笑着回应着。

“啊,就是你啊,我听说过的。我叫神凪绫乃。你要和炼好好相处啊。”

“那是当然。”

炼看着友好握手的二人继续介绍道。

“接下来——哎?哥哥?”

炼发出惊讶的低语。追随着炼的视线,绫乃也转过身来。和麻仍旧伫立原地,未曾有过半步移动。只见他惊愕地睁着双眼,脸颊抽搐,嘴角上扬,绝望的,目光正看着什么似的,显得十分害怕。那不安的视线仿佛被吸引住一样,无法离开。

“……哥哥?”

“……和麻?”

胧斜眼看着迷惑不解的二人,走向和麻。和麻没有动,不,就在胧在自己面前停下来的时候,和麻想要快速向后跃开——但胧抢先开口说道。

“初次见面,八神和麻。我是这次转学到炼班里的李胧月,一直承蒙炼的关照。” “啊啊啊…是吗?”

和麻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我常听炼提起你,一直想见见你。听说你环游世界各地,经历了很多奇异的冒险,能说给我听听吗?”

“…可以是可以。”

和麻从不安中恢复过来,但仍用阴沉的口吻呻吟般的回答道。

绫乃和炼终于感到不对劲,赶忙走向二人,向和麻投来诧异的目光。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回答声中也感觉不到丝毫霸气。绫乃和炼对望了一眼,歪起了头,对和麻的奇怪反应感到迷惑不解。

“那个——算了,总之……”

为了消除这不愉快的气氛,炼开口说道。

“站着说话也不是回事,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好啊。”

绫乃点头表示同意。可是——“啊啊,等等——”

和麻开口说道。

“哥哥,怎么了?”

和麻没有理会炼的询问,把目光转向了胧。

“你——叫李?”

“是。”

“在这儿陪陪我。”

对于和麻蛮横的口气,炼不由得皱起眉头。

“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和你没关系。”

“可是——”

“没关系,炼。”

胧平静地说道,阻止了炼的抗议。

“我无所谓。”

“——”

即便如此,炼还是不能接受,用责备的目光抬头望向哥哥。

“——你不会侮胧吧?”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哎?”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事想要问问他,只要他不主动攻击我,我是不会出手的。”

“那就好。”

和麻避开了炼无法理解的视线,和胧一起走了出去。

神社内——就在前几天花音与芹泽遇到占卜师的附近——和麻和胧停下了脚步,无言的对望着。两个人都不说话,和麻抽搐的脸颊好像被虫子咬噬一般,胧却浮现出坦然自若的笑容——数秒钟已经过去了。

“——”

突然,和麻的视线离开了胧,望向天空。他拢了拢头发,变得得更加沉默。接着——“从哪里说起好呢?”

和麻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话了。胧保持沉默,脸上依旧浮现着温柔平静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和麻。胧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没有什么不理解的。

“那我就坦率的问吧。”和麻改变了态度和语气,向胧问道。

“您怎么会在这里——师兄?”

————— 第四章完——————

膝盖不住颤抖。后背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充满了恐惧,身体也变得无法动弹。令人无法忘却——但是是战败的苦涩回忆,至今仍清晰可见。如果说与他的战斗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失败,那么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个怪物就是那次战斗的胜利者。虽然这是一次很好的复仇机会,但自己根本不想和他再战了。不是因为实力不济,自己强大的力量与当时相比,已经有了天壤之别。可即便如此——想起来了,当时的记忆——自己在犹如外科手术般的精密攻击下变得体无完肤,对手令人无法理解的力量使自己产生了绝对的恐惧。现在已经明白——当时的自己的确是在进步,却逐渐变得自负,确实需要有人来挫败自己。可以说,当时的战斗就是很有效的手段。可以理解,理性已经接受了事实。可即便如此,自己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这样想——不管怎样,都应该过去了。不是吗?师父。

“好久不见,和麻。”

胧向终于再次相遇的师弟笑着说道。

“……您好。”

相反,和麻的声音依然阴沉。

“我听说过很多传闻,你可大显身手了。”

“……不敢当。”

和麻结结巴巴地答道。胧从正下方抬起头,盯着和麻的脸。

“你之前都干什么了?”

“什么——是指……”

胧望着不解的和麻,就像老师看着自己交出的成绩不好的学生,发出一声叹息。

“追讨敌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吧?”

“……啊,基本上。”

“那为什么还不回去?”

“回去?”和麻诧异地歪起头。

“如果你问我‘回哪儿?’的话,我可真生气了。”

“……”

胧明亮的笑容仿佛被钉上了一根钉子,和麻收住了后面的话。

“如果要我回到师父身边,我是不会回去的。”

和麻认为如果有机会的话,应该去问候一下师父,但那里已经不是要“回去”的地方了。因为和麻从最初并未想要成为仙人。通过短短几句话,胧已经清楚了和麻的意图,叹息着摇摇头。

“你可真是……你空有一身才能却不惜浪费,难道你不觉得对不起那些真正努力的人吗?有史以来,你是第一个拥有将仙术和精灵魔法修炼到相同火候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契约者还是什么,但精灵术师究竟只是精灵的奴隶而已。”

听着师兄过于坦率的感想,和麻露出一丝苦笑。对于抛却俗世、仅仅追求实现自己这个‘个体’的道士们来说,的确很难理解精灵术师立志于精灵相融合的思想。纵观自然界,数量纵多、成群结队的肯定是“弱小”生物。作为个体的能力越高,也就逐渐失去与他人协调的必要。他们的师傅——喝酒、赌博、玩女人,咋一看是很世俗的个性——但假设将他在绝对孤独的空间中流放一千年,即使这个空间中除了他自己,连微生物都不存在,他的精神也不会出现一丝罅隙。那是很值得赞赏的,可当时的和麻不认为需要变得那么强大。

“不管怎么说,我可没有时间花一百年去培养力量。”

因此,和麻现在追求的是,如何最大限度地发挥出现有的力量。不是长生不老,而是作为其副产物出现的力量控制法,以及通过不断实践所锤炼的战斗技巧。——所有的一切,都是用来杀掉一个人的。可即便如此,胧还是无法认同。

“你现在就有时间吧?这可不是你完成任务还不回去的理由。”

“……”

和麻可不认为任务结束,就应该费劲地修行。但和麻没有直接这样说,而是略微婉转的提出了异议。

“人为什么要长生不死?”

“反了吧?既然能够长生不死,人为什么还要去死呢?”

胧反问道,觉得自己的话理所当然。

“我已经活了近百年,可从来没有想过‘已经够了’。我不会甘心满足于不到千年的寿命,我一定要得到永生。——你也有资格去努力的。”

“真不巧,即使我有这样的资格,这样做也不适合我。”

和麻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就算能够长生不死,他也没有那么多事想要做,肯定活不到五百年就会陷入无聊中。

“真是的,你身为师傅的徒弟却这样想,你不觉得羞愧吗?”

这句话令和麻真地感到很意外,和麻坦率地问道。

“你认为我俗人时的名字就‘一去不复返’了吗?”

“所以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胧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些事就算了,你也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了吧。”

关于这件事,和麻根本就没有反驳的余地。他避开胧的追问,开始转移话题,让胧回答他开始提出的问题。为什么胧会在日本,并且成了炼的同学——“你没听炼说吗?”

“是因为师傅的宝库被偷了?”

“哈哈,不是的。”

胧笑着摇了摇头。

“是我的仓库被洗劫了。”

“……还有这种不知死活的家伙?”

和麻一边回答道,一边用批评的目光注视着胧。胧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谴责之意,耸了耸肩。

“我可没说谎。那时和炼一起收回的剑的确是师父的作品,只不过,我并没有说明那把剑当时是存在在我的仓库中啊?”

这家伙的意图是他并没有说谎,可也没有完全说出来的。他有意将人诱导到容易误解的方向上来,并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

“你为什么要接近炼呢?”

“我遇到炼纯属偶然。”

和麻问的可不是这件事。

“为什么要转学到炼的学校?”

“我想和炼交朋友。”

“——哈?”

和麻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师兄。

“你说的朋友,是指被剥夺自我意识,完全按照你的意愿行事的人吗?”

胧微笑着说道。

“看来有必要和你好好谈一次了。”

“不好意思,我不熟悉师兄家乡的俗语。”

和麻也笑着答道。微有暖意的空气在二人之间流动着。

“这样说起来,炼的确说过。”

突然胧好像想起了什么,轻声嘀咕着,可只嘀咕了一句便沉默下来,不再说话。面对胧无声的状态,和麻催促道。

“什么事?”

“他说我和你很像。”

咣!和麻猛击了一下身旁的石灯笼,像要立马发作。

“——那是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

和麻用干涩的声音回答道,再次尝试修正轨道。

“总之,我知道你是不会爽快地明说了。”

“不,我真的没有什么目的。”

和麻无视胧的戏言,胧有什么目的都不管了,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在日本准备做什么,但是——”

和麻直视着胧,告诫道。

“我不允许你伤害炼。”

“——”

胧可爱地歪着头,仰视和麻。他的眼神略微、但又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哎?”

吸入光线的漆黑瞳孔捕捉到了和麻。那是抛却人的属性,志在超越人类的怪物之瞳。虽然胧还保持着少年的外表,但显露出本性时的压力顿时充斥着整个空间。

“‘不允许’?你是在对我说吗?”

胧含笑问道。听口气,胧确信自己拥有绝对的优势。相反,和麻变得无语。但是,和麻没有表现出屈服的意愿,而是从正面抵挡住了胧的视线。在这一点上绝不让步。如果让步的话,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不会再次失去,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如今的和麻,满脑子只有保护重要之人的决心,妨碍这种决心的人都要消灭。——无论是谁,无一例外。

“——唔。”

经过短暂——却又相当于永久的对视后,胧突然减轻了视线的压力,消除了危险的气息,向和麻露出温柔的笑容。

“你确实比下山时有了进步。”

“——”

即便如此,和麻还是没有丝毫放松,他想听的可不是赞赏。

“我可不希望你如此充满杀意,如果连这点都信不过我的话,做师兄的可真是太伤心了。”

“——师兄。”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胧就像对着任性的孩子般叹了口气,恢复认真的表情,答应道。

“我不会伤害对你来说重要的人,我用我的名字宣誓——如果这样还不够的话,我用我们师父的名字宣誓。这样可以了吧?”

“……好。”

和麻终于放松了全身的力量,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我希望你不要误解,我接近炼纯粹是出于好意。炼是个好孩子,我都不由得想把他带回去。”

“如果你那么做的话,他的亲生父亲——神凪严马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的。”

“啊啊,那太可怕了。”

和麻开玩笑般地发出警告,胧也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双方都表示出——当前谈论的这一话题是在开玩笑。

“我们该回去了。炼好像已经产生误解了。”

和麻突然想起,当他将胧带走的时候,炼说——“你不会欺侮胧吧?”,顿时绷紧了脸。既然炼对胧说“和麻和胧很像”,看来有必要和炼坐下来好好谈谈。

“啊,等等。”

可是,胧却叫住了正要走出去的和麻。

“什么事?”

“你刚才说并不想知道我来这里要做什么,你这样说是违心的吧?”

“——?”

和麻不明白胧的意思,歪起了头。对和麻来说,只要极少数重要之人不会受到伤害的话,对胧要做的事便不感兴趣。可那不是诚心诚意的。

“不,真的无所谓。”

“虽然师兄很难做,但也别对我说‘并不想知道’这样冷淡的话啊,和麻。”

和麻察觉了胧的意图,嘴角微微抽搐。在被施加并非本意的‘善意的强迫’之前,连忙快速说道。

“不好意思,我接下来还有一些工作……”

“没有吧。你不是对可爱的恋人说,等这个工作一结束就去泡温泉吗?”

胧没有让和麻说完。对于胧如何不知不觉间偷听到了二人的谈话,和麻感到异常震惊,不由得倒退几步。

“你怎么知道——果然是你!把我们卷入结界的人就是你!”

“这种话可不中听。”

胧并未说明,但已经默认,可他微笑的脸上并无任何罪恶感。

“俗话说得好——‘溺水者连稻草也会紧抓不放’。我突然身陷奇怪的结界,当然会立刻寻找帮助。但我发现的不是稻草,而是更好用的救生衣,反射性的紧抓不放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谎,什么叫“反射性的”。)

一切都如胧的所料,和麻对此深信不疑,之前,在结界中遇到的敌人——那种小妖无论做什么,都无法伤害到这个男人。然而,胧若无其事的抵挡住和麻充满不信任的视线,像是已经决定下来一样,说道。

“多谢。有你的帮助,我们的力量会更大。对了,先把昨天捡到的火龙镖还给我吧。”

“……”

和麻绷着一张苦瓜脸,从怀中掏出包着禁咒布的宝物,交给了胧。

“多谢。我们快回去吧,炼很担心的哦。——‘胧是不是受欺负了呢?’”

咣!和麻再次用力猛击着石灯笼。

“啊,胧。”

二人回到炼和绫乃那里后,炼小跑着奔向二人——或者说是奔向胧,然后仔细地盯着他的脸,就好像在确认那里是否有被殴打的伤痕。

“没事吧?啊,身上没有被打吧?”

“——喂。”

和麻无法继续沉默下去了,苦涩地喊道。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

“啊,不,不是这样的。”

炼从和麻的表情中发现,如果再开玩笑的话,和麻是不会轻饶他的,慌忙改变态度。 “你想问胧的是什么事?”

“……”

和麻和胧瞬间互换了一眼,彼此都认为不能说出实情。所以——“我师父好像偶然遇到和麻,和麻想问的事就是与此有关的事。”

“哎?是吗?”

“……嗯,以前颇受他的照顾。”

看着目瞪口呆的炼,和麻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确实,和麻并没有说谎,他只是省略了早已认识胧的事,还有受到了何种程度的“照顾”。这一听就不是真话,可纯真的炼却对二人的话深信不疑,听得有滋有味。

“胧的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

经炼一问,和麻想起了那个男人的事,虽然拜他为师只有两年时间,但对于他众多的古怪行为,残留的强烈印象一生都无法忘却。

“嗯——搞不懂的人。”

“跟没说一样。”

听了和麻毫无疑义的回答,炼不满的撅起了嘴,可和麻又能说什么呢。容貌、性格、个性、能力——不管说什么都是一片混乱,或者说,越说会离真实越远——和麻的师傅叫霞雷汎,此名已经被仙化了,他好像出身日本。其实,和麻至今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会遇到他。是因为他曾经救过和麻一命,便不问理由地表示感谢吗?

(真是的,那个人在想什么呢?)

和麻是在大约四年前与霞相遇的。那时,和麻的恋人——翠铃被魔法组织Almagest的首领艾维。莱苏萨卢杀害。和麻当时正想要自杀。风发出轰轰的吼声。和麻独自躺在崩塌的废墟中,露出颓废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

没有人听见他空虚的笑声。艾维。莱苏萨卢已经走了。他的一帮手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哈哈哈哈哈……”

想起了精灵的声音——刚才无论怎样一直恳求都毫无回应的精灵们的声音。——然而,那不是火精灵,而是风精灵。

(原来如此),和麻在心中轻声说道。无论使用火术、与火精灵无法产生共鸣也是理所当然的。和麻虽然出生为最强炎术师的神凪一族的直系,可只有风精灵能够和他产生共鸣。而且,“最强”的血族和自己真的值得如此夸耀吗?“风”应该是四大属性中最弱的,此刻却拥有超出常识的强大力量。但是——和麻根本没有使用风之力量的机会。要保护的少女已经死了,要打倒的敌人已经走了。而且,自己马上也要死了。

“哈哈哈哈哈!”

真是杰作!想要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得到,即使得到了也已经错过时机——最终,自己一无是处,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小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麻发狂般的大笑,以燃烧生命般的气势席卷狂风。和麻已经没有害怕发狂的理由了,如今,死亡才是他最好的救赎。没有翠铃的世界,对于自己来说,毫无意义。就在和麻那样想的时候。

“他”突然出现了。

“喂,谁在那儿?”

“——!?”

听见这呆呆的声音,和麻不由得大吃一惊,张开了眼睛。在这个破坏之风肆虐的空间中,人类早已无法生存。可如今,一个男人正若无其事地走在其中。冲击波般的狂风并未打乱他的脚步,被风卷起的瓦砾也并为击穿他的身体。虽然这些都伤害不到那个男人,但他好像感到很厌烦,板着脸看着奔流的大气,低声说道。

“真烦人——给我安静点!”

风突然停止了。这是一种无法理解与认知的力量,它超越了一切物理法则,让巨大的运动量毫无抵抗的变得静止。

“什么——”

和麻呆呆的嘀咕着——接着,自虐般地歪起了嘴。他曾经以为获得了力量——毫无意义却有异常强大的力量,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力量。他以前是那样想的。但那只不过是胡思乱想而已。真正的力量是这样的——只看一眼就会否定其他所有的力量。和麻看着那种力量,嘲笑自己的物质,逐渐失去知觉。和麻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嗯,醒了吗?风术师。”

这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正用不属于自己的称号向自己问道。

“风术师……?”

和麻寻找着说话的人。还没有找到,就有人在床边继续说道。

“没办法啊,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是……”

和麻歪过头,向旁边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正悠然地坐在椅子上。那男人大概有三十多岁,蓬头乱发,身上裹着旧道服。他手中拿着一个葫芦,里面装的大概是度数很高的酒,强烈的气味充满了整个房间。那男人注意到了和麻的视线,打开了葫芦的盖子。

“喝不?”

和麻无视他,沉默地打量着四周。为了确认自己的身体没有受损,他逐渐向手脚集中力量。十几秒钟后——和麻回答道。

“……我还活着吗?”

“是的,我帮了你,快感谢我。”

听着那男人要求自己感恩报德的话,和麻投以凌厉的视线。那男人惊讶的耸动着眉毛。

“怎么?你想死吗?”

“啊……!”

和麻刚要大声答应,便沉默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为仍旧活着而感到幸运。他觉得即使失去翠铃,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是很幸运的。

“……我怎么能……”

和麻意识到自己的卑劣,烦乱地搔着头发。和麻从心里想着,如果死掉就好了,那才是正确的归宿。一直抱着这种卑鄙的想法生存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和麻用憎恶的目光看向那男人。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是在乱发脾气,可就是忍不住。如果这个男人不出现的话……

“你怎么会到那里去?”

“嗯?啊啊,或许和你一样。”

面对和麻充满恨意的质问,那男人淡淡的解释道,“我去那里是为了阻止魔术师——艾维。莱苏萨卢举行扰人的仪式,可还是迟了一步。”

那男人说着“和你一样”,话中却透露出自信。他恐怕并非像和麻一样指挥鲁莽的突袭,而是拥有十成胜算才去的。面对与世界最强魔术师——艾维。莱苏萨卢的战斗。

“——你是什么人?”

“通俗地说,我是个仙人。很厉害吧,快崇拜我!”

那男人用轻薄的语气说道。他不知轻重的口气彻底刺激了和麻的神经。和麻从床上直起身来,用迫人的气势喊道。

“厉害的话就不会迟到了!如果你能快些赶到的话,翠铃就……!”

和麻知道自己是在乱发脾气,可还是停不住。那男人却感到很正常,既不羞愧,也不惊诧。

“什么?那家伙杀了你喜欢的女人?可那是因为你自己无能啊,风术师。你怎么能怪我呢!”

那男人说的完全正确,和麻无法还口。但他从那男人的话中发现了奇怪的词,不由疑惑地问道。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你为什么叫我风术师?”

“我不是说了嘛,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可为什么一定要叫我风术师呢?我不使用风啊!”

“——啊?”

那男人显得很吃惊,张着嘴沉默着,和麻也没有什么可说的,结果两人无言相对了几十秒钟。

“——你不记得了吗?”

那男人恢复过来,用呆板的语气说道。

“你使用了很厉害的术法,唤起了能引发局部灾害的龙卷风。”

和麻对此毫无记忆。可说起来,自己当时的确产生过无能感与虚无感混杂的奇妙感觉——“啊啊,对了!”

那男人侧目瞧着迷惑不解的和麻,敲打着膝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拥有这种力量。”

和麻并不想回答,可那男人毫不在意和麻的反应,继续说道。

“事到如今,不管你的话,我问心有愧。我就教你最开始的一步。——你要学会去倾听。”

“——倾听?”

“是的,倾听风的声音。现在的你绝对能听见。”

和麻没有反驳他,而是真的侧耳倾听起来。和麻将意识集中于空气的流动,接着——“——!?”

世界变了。清晰度上升,可见角度增大了。死角消失了,焦点也消失了。广大细密的视野同时注视着所有方位,超越了现实。自己延长了精灵的感觉,捕捉到世界,超出处理能力的信息量滚滚而来。

(这是,术师的世界——!)

和麻意识高涨,这才是他一直追求的,但他以前却以为自己无法达到这种境界而放弃了。和麻如今终于掌握了这种力量。

“你懂了吗?”

“啊,啊啊……这家伙……”

和麻过于兴奋的自言自语着,可之后便想了起来。自己掌握的力量如今什么用都没有——“~~~~~~~~~~~~~~~~~~!”

和麻抱头呻吟着。自己没有权利去斥责那男人的迟到。反倒是自己,如果再早十分钟,不,再早五分钟掌握这种力量的话——(——不对。)

这个时候还在说漂亮话,和麻在心中骂着自己。并不是来不及,而是很偶然的,那时自己还无法觉醒。只有那个特定的时候才可以,在那之前,还没有具备所有条件。自己不想死,而是想活着,所以才渴望力量。那一刻比此前所有人生的瞬间都要真实。——是的,比爱人被当作祭品捧上神坛的瞬间还要真实。

“……哈!”

和麻无力地重重躺在床上。太没用了,和麻连嘲笑自己的心情都没有了。与无比重视的少女相比,自己还是优先考虑自己的性命。愿望实现了,自己活了下来。作为代价,自己失去了所有的一切,留下来的只有这条命,以及毫无用处的力量——“——————不!”和麻突然察觉,这是只会破坏的力量,只会打倒敌人的力量,它还有用。敌人还活着。自己想杀死的傢伙还活着。不能让他继续活着。艾维。莱苏萨卢——杀害翠铃的讨厌的魔术师。虽然翠铃已经死了,但和麻绝对无法接受那个魔术师还活着。那傢伙必须死!我被赐予的力量就是为了杀死他。 (可是,能杀得了他吗?)

和麻慎重地思考着。或许能吧,但不能完全肯定。自己才刚刚掌握这种力量,只不过是一个不熟练地术师。

“喂!喂!”

“你在叫谁?”

“如果当时来得及的话,你能打败那个傢伙吗?”

和麻无视那男人无聊的打断,坦率的问道。那男人摸着下巴,用了不起的口吻答道。 “不能说一定。那傢伙很强,毫无疑问是当今最强——不,是最近五百年来最强的魔术师。”

与话语相反,男人的态度中还是能感觉到轻松和自信。不,并不是相反,刚刚的话的意思是说,虽然不确定,但估计自己还是能够战胜“最近五百年来最强的魔术师”。听了他的话,和麻说道。

“我有事拜托。”

“说说看。”

“请收我为徒。”

“——嗯?”

那男人高兴的歪起嘴,不住盯着和麻看。

“是为了复仇吗?”

“是的。”

“那没什么意义。”

“没意义又怎样?”

和麻毫不犹豫的反问道。一一意义和价值都无所谓,如果刻意追求这种力量的意义的话,也只有用来打败那家伙了吧。因此,和麻押上了自己的存在意义——自己残存的全部,说道。

“请赐予我能杀死他的力量。”

“——好吧。你好像很有仙骨。”

短暂沉默后,那男人苦笑着接受了和麻的请求。

“我叫霞雷汎,你要充满尊敬与崇拜的叫我一声师父。”

“我知道了,霞老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那男人——霞看着迅速改变态度的和麻,苦笑着向新徒弟说道。

“请多关照。”

就这样,和麻成了霞的徒弟。然而,和麻至今仍未明白,仙人的原则是不与世俗发生纠葛,可他为什么会为了阻止艾维的行动呢,又是什么理由,使他要收一个抱有破灭愿望的人为徒呢?分别时又告诉自己他的名字,到底是为什么呢——“和麻?”

和麻好像沉浸在回忆中太久了,等他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绫乃正脸色诧异地叫他。那张脸,那个声音,将和麻迅速拉回到现实中。可是,和麻心中不愉快的感觉仍挥之不去。就是那时的记忆,让和麻蔑视着人生中最坏——世界上比谁都坏的自己。发狂般的想要复仇——只会发狂的过去的自己。只要想起那样没用、那样丑恶、那样可怜的自己,便会觉得心灰意冷。需要转换一下心情。

“绫乃,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

绫乃毫无防备地走近向他招手的和麻,用充满疑问的目光瞧向他。和麻不由分说地抱紧了绫乃。

“哇啊啊啊啊!?”

绫乃好像发现怪兽一样发出惨叫,和麻将她抱得更紧了。和麻将绫乃的脸靠在脖子旁,充分呼吸着她的发香,轻轻的摆弄其她的头发来。

“啊……啊?你……干什么……”

少女口中发出与以往不同的娇嫩声音。当然,和麻并未打算停止这种不检点的蠢事。不只是触觉,还很满足于她好听的声音——和麻真正随心所欲的享受完,终于放开了绫乃。可突然,绫乃好像要摔倒一样,重新倒在和麻怀中。 “怎么了?”

“讨……讨厌!放开我,混蛋!”

绫乃红着脸向不知羞耻的和麻怒骂道。但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当然,这样的怒喝是无法让和麻顺从的。

“不行,再来一次。”

“啊啊啊啊啊!”

这次,和麻将绫乃的脸靠在另一侧的脖子旁,绫乃再度发出惨叫声(?)。和麻一边凌辱——或者未必应该叫凌辱——象征着“现在”的少女,一边想道。

(是了,这次——应该尽快去见师父。)

想让那人看看以“八神和麻”为出发点的自己。希望师傅看到扭曲、损毁、“已经完了”的自己即使走过了终点,仍然在向前迈进,并能因此而感到喜悦。和麻充满喜悦的感受着手中温柔的触感。

——那时,炼和胧。

“……哦、哦……”

炼呆呆的望着那两人,过了一会儿,他弄清了情况,不由得红着脸转过身去。

“胧,你不能看!”

“是吗?”

与炼相反,胧十分自然,他一如既往地笑着望向拥抱在一起的二人,一点都没有感到害羞。

“如果躲起来的话也就算了,可如此公然拥抱,不正是告诉我们——‘即使看也无所谓’吗?”

“可、可是……”

“啊,你看,好像更带劲了。可以学来为以后做准备啊。”

“不行!”

炼觉得很难为情,拉着胧的手准备离开。可就在那个时候——胧好像感到疑问一样,突然抬起头。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快速飞过胧的脑袋所在的空间。

“——哎?”

炼转过身来,那个东西正以不变的速度沿着一条直线继续前进。在其前进方向上,毫无察觉的两个人正紧抱在一起——“哥哥……!”

“没事的,要相信你哥哥。”

胧不慌不忙地抓住了大叫着奔过去的炼。像要证实胧的话一样,和麻头也不回,横着伸出右手。瞬间,想起了剑戟相撞般的轰鸣声。和麻布起的风之结界正与飞过来的那个东西——一支雪白的长枪——在空中展开了较量。长枪不只是简单被投掷出来,它本身好像也具备推进的力量。因此,即使被阻挡,它也并没有落在地上,还是像要贯穿敌人的身体一样,向风之结界撞去。然而,和麻并没有想要从正面挡回长枪,而是轻翻手腕。突然,长枪从风之结界的边缘滑过,改变了轨道,插在地面上。

“什——什么?”

绫乃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得看着地上的长枪。和麻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反正是个不分场合的家伙。”

和麻说着,还想要继续抱住绫乃。

“不分场合的是你!”

绫乃瞬间击出一记直钩拳,紧凑有力的一击——可和麻还是轻松地躲了过去。

“小毛孩子。”

和麻一边按住狂暴的绫乃,一边对胧扬了扬下巴。

“那是寄给你的,你随意处理吧。”

“多谢。”

胧好像对和麻难以理解的话心知肚明,向着长枪走去。炼追在胧的身后问道。 “寄给胧的?”

“你看看长枪中间。”

炼向长枪望去,只见枪柄的中间绑有一张纸。

“那难道是——箭书?”

“这种情况下应该叫枪书吧。”

胧平静地答道,从长枪上取下了信。毫不犹豫地当场打开,读了起来。

“哎——真是真是。”

胧从信中抬起头来,轻声说道。

“真是给鼻子上脸啊。”

胧冷笑道。连深知胧本性的炼也不禁打心底震惊于胧的冷笑。

———————第五章完——————

“竟然要和我决斗。——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胧紧握长枪,冷笑道。凡是见过这种冷笑的人,都会为胧的对手感到同情。

“是这样的。”

在呆立的三人中,和麻首先回过神来,迅速说道。

“首先得掌握敌人的战斗力。敌人本身的力量多少已经有所了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他所持有的宝物具备什么能力?”

“具备什么能力?你要帮助胧吗?这是吹的哪门子风啊?”

绫乃的声音和目光中充满露骨的疑问。她所认识的和麻,绝对是个看到小孩子有困难,都会伸手要钱的男人。

“嗯,啊啊。”

可能连和麻本人也意识到了,他含糊的点了点头。

“胧的师父曾帮助过我。”

和麻狡猾的解释道。

“多谢。如果和麻肯施以援手的话,我们的力量就更大了。”

胧郑重地道谢。他不给绫乃插话的余地,立刻继续说道。

“至于敌人的战斗力,术师本人正如和麻所言,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问题就在于宝物,剩下来的大概有两件。”

“大概?”

胧看着突然插话的和麻,苦笑着耸了耸肩。

“我们并未记录下宝物准确的件数。我是通过失去的能量进行推论,应该错不了。” “两件吗——都具备什么能力?”

“有一件尚不明确,但应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宝物,可剩下来的一件就麻烦了。”

“……说说看。”

和麻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催促着胧。可胧依旧保持亘古不变得明朗笑容,缓缓说道。

“是太极图。”

“等等!”

和麻与绫乃同时大叫起来。接着,和麻用强忍怒气的声音喊道。

“你怎么能把太极图放在三流道士就能轻易偷走的地方!?”

“你说的是太极图的原物吗?”

“当然不是,这次被偷走的只是一件复制品。”

胧依旧一副冷静的表情,避开了和麻的责问,微笑着向绫乃看去。

“它的能力恐怕还不及原物的百分之一。”

“那也很麻烦啊。”和麻痛苦地呻吟着。

所谓“太极图”,正如其字面意思,是可以操控太极的卷轴。太极乃万物根源,是生成所有事物的“原始的一”。如果非要用科学术语来描述的话,或许比较接近宇宙发生大爆炸并开始膨胀之前的宇宙之卵。也就是说,什么都没有,但又拥有生成所有事物的无限可能性。如果能够自如操纵这种力量,就能像造物主一样创造并改变万物。它可以随意凌驾于物理法则、因果关系、世界的一切——虽然只是传说或道听途说——之上,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这或许是太上老君创造出的至高无上的宝物。即使是模仿品,能力只有原物的百分之一,那也是十分恐怖的威胁。

“你们不需要这么害怕,那个男人恐怕连能力的百分之一都无法完全发挥出来。虽然我不知道原物如何,但复制品可没有什么使用向导功能。”

因此,他能够发现的功效只有原物的万分之一,那种程度是不足为惧的,胧笑着说道。可即使如此,和麻的脸色也没有丝毫缓和。

“我可不喜欢过低地评价敌人。”

“——是啊,的确不应该大意,我失言了。”

胧坦率地承认错误。和麻一瞬间向胧投去的目光,就像看到了外星人一样,但他迅速移开了视线,继续说道。

“决斗在什么时间?”

“两天后,地点待定。”

胧重新把信读了一遍,露出冷笑。

“可是我们不需要听对手的话。”

说着,胧抚平信纸的褶皱,开始快速折起纸来。几十秒钟后,枪书变成了一只纸鹤。炼佩服的说道。

“胧还会折纸呢!”

“我一直对日本文化很感兴趣。”

胧一边回答,一边合拢双手手好像掬水一样捧着纸鹤着将手举到脸的高度。“宿!”随着胧的低语,掌中的纸鹤突然动了一下。不只是因为被呼吸吹动,还是另有原因。“动!”纸鹤开始摆动。那并不是被风吹动一样的不自然摆动,而是凭借自身意志发出的摆动。“翔!”纸鹤突然漂浮起来,接着倾斜翅膀,向右转换方向后,飞向高空。

“这是……阴阳道?”

炼呆呆地嘀咕着。这种法术是将对手用过的物品做成一种式神,他会借助残留的思念回到主人的身边,借此就可以找到要找的人。这与仙道无关,应该是阴阳道的一种术法。

“我说过,我一直对日本文化很感兴趣。”

胧看着瞠目结舌的炼,平静地说道。

“我们走吧,不用再等两天了,这个笨蛋只因一封信就失去了主导权。我要叫他懂得什么叫做不自量力。”

“啊……嗯,好的。”

炼点了点头,表示完全同意。其他二人也并无异议。和麻自不必说,那两个不知道胧本性的人也都开始注意到了,这个少年——一少年形式存在的人从根本上能够来说,是不可忤逆的。纸鹤的速度比预想的要慢,因此不用可以奔跑,只要走得快些就完全跟得上。

“如此说来……”

胧跟在飞翔的纸鹤后面,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向和麻问道。

“和麻的风可以斩开空间对吧?”

“嗯……普通的空间是可以的。”和麻慎重地回答道。

“看来你没有自信干涉被太极图控制的空间。”

“原来如此,绫乃呢?”

“我之前曾经点燃过重力场。”

“不好意思,这些我都不会。”

在被询问之前,炼抢先回答道。接着,和麻向胧说道。

“不要依赖别人,控制空间正是道士的拿手好戏吧。”

“请不要胡说八道,同演的控制能力是绝对无法敌得过太极图的。所以我才会对你们‘搞破坏’能力有所期待。”

“你没从师父那里借到什么能够抵御太极图的宝物吗?”

“很遗憾,太极图是师傅宝物中最强的一件。不要说抵御了,连能够干涉它的宝物都没有。”

胧干脆地说道。

“总之,我们如今能做的,只有祈祷敌人不会使用太极图。”

“……是吗?”

和麻痛苦地点了点头。绫乃突然盯住他的脸。

“好奇怪!”

“你吗?”

“我在说你!”

绫乃严厉的脸色至少有一半混入了话中,大声说道。

“事情毫无进展,可你还是要帮助胧,为什么么?”

“我觉得我已经陈述过理由了。”

“胧师父曾经帮助过你——仅此而已?”

“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和麻毫不变色地反问道,脸上的表情好像再没有其他理由了。

“——”

绫乃更加疑惑地瞧向和麻。但并为再次发问。因为——“好像到了。”

胧的声音宣告,他们已经来到了敌人的基地。

“——!”

绫乃和脸立刻开始寻找脱离视线的纸鹤。和麻无声地指向前方。二人顺着他的指尖,看到了轻飘飘飞翔着的纸鹤。突然,那纸鹤仿佛撞上了一睹看不见的墙,被弹开后,开始燃烧起来。掉落在地的纸鹤瞬间烧成灰烬。和麻漫不经心的看着,用干涩的声音低声说道。

“我们被发现了吗?”

“也可能是结界的自动反应——不过还是不要过于乐观。”

胧用同样的语气回答道。然后凝视着前方的空间——绫乃和炼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手的动作像在抚摸一样,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和麻——那个,按照这个国家的传统,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老师,拜托了!’?”

“……我可不像陪你扯淡。”

对于表现出半吊子知识的胧,和麻身心都与之保持一定距离,凝视着前方的空间。

“嗯——这种程度的话应该没问题。可以开始吗?”

“请开始吧。”

胧轻轻地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和麻立刻放出了风。锐利的风之刃沿着一条直线,割开了结界,毫不留情地暴露出隐藏在结界内部的空间。露出的空间完全是日常的景象,与现实世界无异。但是,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清楚地宣告——那里是与现实世界位于不同位相的异度空间。那男人身上裹着黑袍,但与之前出现过的人不同,他并未带着兜帽,因此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张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的脸。绫乃看着那个男人,小声嘀咕着。

“哎?这个人不就是刚才——他还活着?”

通过身材判断,毫无疑问,这就是之前吃了炎雷霸一击的男人。绫乃意识到他躲过了自己致命的一击,不满地皱起眉头。然而,那个男人的惊讶更甚于绫乃。这很正常,本来是由自己指定决斗日期,然后在这里仔细布下陷阱,准备迎接对手,可敌人却抢先来到自己埋伏的场所。

“有、有什么事……你、你们!?”

“喂。”

胧镇静地举起手,微笑着望着不安的男人。

“李、李胧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真是的,你不是要招待我们吗?可是,两天的时间太长,我们等不及了,而且我们也不希望你为了欢迎我们而特意准备什么,所以不用勉强。你一个人出来迎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礼数了。”

胧平静的态度毫无动摇,与失去斗志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当然,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友情,咋一看,态度很友好,但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胧只是在讽刺。

“可以快点把太极图还给我了吧。现在还不晚。”

“——唔,你是想说‘快点低头认输吧,我可以绕了你的性命’吗?”

“哎?难道……”

听着男人令人厌恶的话,胧吃惊地摇了摇头,带着异常和蔼的笑容说道。

“我想说的是‘如果不让我费事的话,我就让你痛快地死去’。”

“——!”

那男人听着胧毫不留情的处刑宣言,脸色变得僵硬起来。炼看着他的样子,表情痛苦地说道。

“胧,这就不是说服了。”

“哎?是吗?”

胧歪起头,感到不可理解。

“与既无法断气,又不能发狂,经历千年的苦痛才能死去的处罚相比,让他毫无痛苦的瞬间死去应该是很慈悲的了断了吧?”

“——”

听胧轻松说出残酷至极的处刑方法,炼不由得向后退去。

“还、还是不要太残忍的好。重要的是要找回宝物,而不是如何惩罚犯人。”

“不对。惩罚犯人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目的。或者说,那才是更重要的。”

“哎?是、是吗?”

炼的脸色变得僵硬,悄悄看向那男人。他眼神中的可怜之色,狠狠的刺激了男人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别、别给鼻子上脸。小毛孩!你们忘了我手中有太极图吗?”

“那又怎么样?”

胧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无论宝物怎样厉害,如果是废物使用的话,就毫无意义。我看你还是乖乖自杀比较好。不要再做无畏抵抗了。”

如果那只是挑衅的话。或许还有救。但那些话毫无疑问,都是胧的真心话。胧完全没有把那男人当作对手看待,这屈辱使得男人斗志昂扬。 “那你就等着瞧吧!这就是我杨非浪的力量!”

伴随着怒吼声,那男人——杨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抖开。紧接着,空间的气氛为之一变,从虚空中同时出现了十多头妖魔。

“这就是我在日本聚集的妖魔。本来,这种程度的战斗力是无法伤害到你们的。——但是!”

这句话仿佛暗号一般,妖魔们一起向胧攻去。胧冷静地挥出右手,打向冲在最前面的长着人头的虎——开明兽。从校服袖口射出的流星锤准确无误的打在魔兽头部。——然而——“复活!”

随着杨发出简短的命令,被击碎的魔兽头部竟然像是录像带回放一样复原了。

“——!”

这种奇怪的现象与其说是复活,倒不如说是根本就没有死亡。开明兽好像完全没有在意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继续以凶猛的态势向胧迫近。

“哈!”

胧快速起脚,踢在开明兽的下颚上。由瘦小的身体所发出的一击,其威力竟然无法想象,顿时便将巨大的魔兽高高踢飞。接着,魔兽在空中静止的瞬间——两枚流星锤分别自左右袭来,击穿了它的身体。青色的水晶在魔兽身体上打穿了小孩子头般大小的洞,连在锤上的绳索化作刀刃,绽裂了魔兽的身体。开明兽的身体被斩断,粉碎,化作无数肉片散落在空中。——可是,一切依旧。

“没用的。”

那男人用充满嘲弄的语气说道,瞬间复原了魔兽。胧大步向后退去。

“哇哈哈哈哈哈!”

望着后退的胧,那男人仿佛已经确信了自己的优势,高声嘲笑道。

“小毛孩,你总该知道了吧,这才是我如今的力量!你很快就会觉得更恐怖!”

“唔,确实有些意外,你竟能将太极图使用到如此地步。”

听着胧的赞赏,杨更加得意。

“还不知如此呢!你完全没有看穿我的实力,你就在这愚昧的后悔中去死吧,李胧月!”

好像听到杨发布的命令一样,上空中盘旋着的鹫一样的魔兽开始下落,却在加速下落中失去了踪影——接着,突然出现在胧的身后。

“唔——”

通过空间转移进行偷袭。胧回身一掌,将魔兽打成一滩血泥。

“没用!没用!没用的!”

岂止是粉碎,都已经打成了一团血泥,但只是一瞬间便又复活了。

“在这个空间中,我就是王!就是神!不要说我了,你就连我手下的妖魔都无法杀死!”

杨嘲笑地看着继续进行徒劳攻击的胧,再次高声笑道。

“——胧!”

炼眼看着朋友的苦境,忍无可忍的冲了出去。绫乃也在他身后踏出一步后,突然向身后看了一眼。面对胧的危机,和麻完全看不出有丝毫不安,依旧悠然地伫立着,不知何时开始叼起的香烟前端喷出了紫烟,并用刚睡醒般的眼神观察着战斗。就这样一副姿态,完全看不出他有要帮助胧的意思。

“你就这样看着?”

“嗯,再看一会儿。加油!”

面对绫乃的质问,和麻用毫无斗志的语气回答道。只是刷刷地挥着手,示意绫乃“快上”。

“这个——”

绫乃抱怨着走去,和麻表情立刻一变,用充满恐惧的眼神认真观察起战斗。接着,他小声嘀咕道。

“你说错了,师兄。”

不要说别人,这样小声的嘀咕估计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但不知为何,有人回答道。

“的确,那男人使用太极图的能力出乎意料。”

声音乘着风传来,这是被称作呼魂法的法术。通过这种法术,和麻可以和距离很远的胧说悄悄话,而不会被绫乃和炼听见。看着直至此时仍未产生危机感的师兄,和麻苦声告诫道。

“现在说得可是你自己的事。如果真的没办法的话能不能让我们离开这里?”

“太过分了!你要眼睁睁看着师兄被杀死吗?”

话语背后充满了轻松。胧与这种能复活的魔兽进行殊死搏斗还满不在乎,和麻用充满最后通牒的语气叫道。

“师兄?”

“好啦好啦,知道了。”

胧苦笑着妥协,提出了建议。

“对策是有的,能不能帮我争取些时间?”

“对手是它们吗?”

和麻瞥了一眼战场,低声说道。这根本就不能称为战斗。如果敌人只是十几头妖魔的话,从战斗力上来说完全不足为惧。可是,它们被打倒后又会全部复活,即使是用炎雷霸烧成灰烬也无济于事。这根本就不像战斗了,因为根本就看不到胜利。

(在这种情况下叫我争取时间——)

“你能做到!或许打道他们很困难,但只需要争取些时间。就拜托你了!”

胧单方面地提出要求后,结束了谈话。和麻泄气地仰望天空,又重新望向战场。三人正在奋战。目前好像还比较轻松,但三人终究会耗尽体力的。只要胧没有想出“对策”,形势就绝对不容乐观。那么——“啊啊,真麻烦……”

和麻一边叹息着,一边放出风之刃。风之刃无视与三人作战的妖魔,目标直指一人——“——啊?”

可是,对于太极图来说,风之刃是无效的。在杨面前,锐利的风之刃突然失去控制,化为无害的风吹了过去。

“你比其他人聪明,但你也想错了。”

杨的语气充满露骨的嘲笑,可和麻毫不在意,淡淡地答道。

“你自以为了不起。可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还是别再装傻了。”

“——!”

正在得意忘形之时,那男人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立刻涨红了脸。当然,绝对不是由于羞愧。

“不、不知死活的笨蛋!在我伟大力量面前消失吧!”

愤怒使他的声音有些走调,杨驱使妖魔向和麻攻去。杨有些过于愤怒,攻击和麻一个人的妖魔超过了总数的一半。

“……失败了。”

和麻一边表情呆滞地嘀咕着,一边放出风之刃。

——接着,过了大约五分钟。战局仍然呈现胶着状态。可是,绫乃和炼已经过度疲劳,行动开始变得迟缓,看起来已经无法再坚持五分钟了。

“喂!还没好吗!?”

和麻一边与胧背靠背迎击妖魔,一边小声问道。可能是过于焦急,在只有这两人的对话中,和麻却忘了使用敬语。 “嗯,差不多了。”

胧仍旧是一派悠然的口吻,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类似时钟的东西,打开了盖子。

“这是,用来对付太极图的宝物——?”

“不,这只是个时钟。”

胧微笑着踩烂了和麻的期待。

“时钟?这个时候用它做什么?”

“啊啊,正好。五——”

胧突然开始倒计时。 “四——”

和麻产生了一阵不详的预感,与胧保持了一定距离。

“三——”

不久,杨也注意到了胧可疑的态度,立刻派乌天狗去攻击胧。

“二——”

乌天狗从上空伸展羽翼,急速下落。它前方的空间开始倾斜,出现了一道“门”。

“一——”

乌天狗的头伸入“门”中,而“门”的出口在胧身后。可是,本来已经躲过N次偷袭的胧,此刻却毫无反应。在乌天狗攻击之前——“——零!”

胧结束了倒计时。同时,周围所有空间的倾斜全部消失了。在胧身后,乌天狗的上半身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而下半身散落着血和内脏,从前方上空向下掉落。胧什么都没有做。在空间转移中途,“门”消失了,因此,乌天狗已经完全转移的上半身与尚未转移的下半身被生生割断。乌天狗的头在空中痛苦的翻滚,样子丑陋不堪。胧毫不留情地击下流星锤。生有乌黑尖喙的头部被击得粉碎——不会重新复活了。还是和麻较早地反应过来。趁着谁都没有动,和麻毫不犹豫地放出无数风之刃,肃清了妖魔。

“什……什、什、什……”

杨发出不成句子的呻吟,尚未搞懂怎么回事。但他很清楚所有手下都被瞬间消灭了,赶忙准备让它们重新复活。可是——“复、复活!复活!快复活!!!”

无论杨怎样叫喊,被斩断的妖魔一动都不动。杨用充血的眼睛凝视着妖魔的尸体,接着又用同样的目光看向胧。

“是你!是你干的好事吧!?”

“不、我可什么都没做。”

胧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一副毫不知情的表情,耸了耸肩。他手中仍然握着那个小小的怀表(那个东西很像怀表)。

“是那个吗?那个是使太极图无效的宝物吗?”

“不是。这只是个时钟,已经没用了,你要的话可以给你。”

胧毫不吝啬的将怀表抛向大喊大叫的杨。杨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怀表,不住摆弄着,不久便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完全感觉不到力量……”

“我就说嘛,那只是个时钟。的确,如果说它是宝物的话也对,但它并没有主动行动的能力,只是用来计时的。”

“计时?究竟它……”

“……喂!”

和麻好像比杨更快地想到了什么,板起了脸。可胧完全无视和麻的反应,向杨说出了一句致命的话。

“你偷走的太极图的复制品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你知道吗?”

“果然!你这个混蛋!”

杨木然无语,可和麻却大叫起来。

“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想要欺骗住敌人,要想能欺骗住伙伴。这句话是这样说的吧?”

“那也要有的限度啊!”

两个人你来我往,旁边却响起了空洞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哈……”

无力瘫倒的杨终于明白了事态的发展,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我从一开始就完全在你的掌握之中。”

“嗯,的确如此。”

胧毫不隐瞒地说道。

“在时机的计算上比较麻烦。如果在我不在的时候就用尽次数的话,你早就逃走了吧。”

正因为如此,发现敌人后并没有立刻挑战,而是在恰好耗尽能量时,施以最大的战斗力。让残存的极少能量确确实实的消耗殆尽。

“如果你明白的话,就快把太极图还给我吧。虽说只有一时半会儿,你也当做了个美梦吧。该满足了吧?”

胧走向杨,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杨因屈辱而全身一震,呻吟道。

“——到此结束了吗?”

“是的。”

胧的口吻很温柔,但说话斩钉截铁,毫无余地。杨用充血的眼睛看着胧。

“我不会一个人去死的!李胧月!”

“什么?”

胧若无其事地回答了一声,同时睁大了眼睛。他发现在杨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一个红色的葫芦。

“那是——!”

“……哇哈哈哈哈哈!在最后你还是大意了!我会被杀死,但我要带着你一起去死!”

杨偷走的最后一件宝物叫红葫芦。这个葫芦在西游记中十分有名,被叫到名字的人如果回答的话,就会被吸入葫芦中融化掉。这绝对不是什么高级别的宝物,但只要满足条件,即时是高级别的仙人也难以抵抗。

“唔……”胧痛苦地呻吟着。他的身体开始倾斜,就像放映在歪斜的银幕上的图像一样。杨为最后的报复感到欣喜,发出丑恶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咦?”

笑声中途嘎然而止。杨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身体——从胸部下方,他的身体和葫芦被一起切断,沿着切面开始滑落。轻声响起,杨胸部以上的身体像一座雕像一样直立在地面上。他的眼睛圆睁着,好像到最后都没有理解自己的死因。葫芦被破坏掉,胧也脱离了危险。他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恩人,绫乃和炼也相继向那人望了过去。

“……”

被三人注视着的和麻,用复杂的表情凝视着被自己杀死的杨的尸体。或许失败了——只有胧能够理解和麻的想法。正因为如此,胧朗声说道。

“多谢。和麻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恩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用介怀,快拿着宝物回去吧。”

和麻吐出这样一句话,这句话令炼至今仍无法想明白。

“胧……你要回去了吗?”

“嗯,我正是为此才来日本的。”

听着炼怯生生的询问,胧回答道。

“我必须尽快向师父报告,明天就回去。”

那或许意味着,是与胧的永别。

“我会寂寞的!”

“是啊,好不容易成了朋友。”

花音与芹沢向胧说着临别赠言,但与话语相反,他们脸上却隐隐闪现欢喜的笑容。

第二天——一行人来到机场,为回国的胧送行。炼的眼睛微微湿润,向胧说道。

“我们还会再见吧?”

炼自然会因离别感到依依不舍。胧带着始终不变的微笑,向炼答道。

“是啊,如果心中坚信的话,肯定还会再见的。”

“……嗯!”

炼从话中听出了再会的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露出爽快的笑容,点了点头。胧也点了点头,接着望向其余二人。

“十分感谢你们特意来送我,绫乃——还有和麻。”

“倒是不用特意谢我。”

绫乃暧昧地笑着回答道,一边望向身旁板着脸的和麻。绫乃怎样都无法弄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会为自己并不喜欢的胧送行,这种行为太难理解了。

(是不是被胧的师傅抓住了小辫子呢?)

绫乃在一旁充分发挥着各种无理的想象力,胧对和麻说道。

“和麻,这是我致谢的礼物。” “……是什么?”

和麻慎重地——就好像对待炸弹一样——接过胧递过来的两张票。和麻读着上面的文字,原来是温泉旅行的招待券,好像是在某条商店街上的抽奖中的,中了二等奖所得到的奖品。可是,对于一个刚来日本还不到一周的少年,竟然会有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得到的……”

“保密。”

胧笑着岔开话题。

“哎?什么东西?”

绫乃好像对二人的道别产生了兴趣,凑了过来。和麻毫不在乎地把招待券递了过去。

“是温泉旅行的招待券。”

“啊?温泉旅行?为什么……”

绫乃惊讶地低语道。过了几秒钟,她便记起了两人昨天的对话,不由得羞红了脸。

“什、什、什——!”

和麻看着仿佛被蒸气熏红了脸的绫乃,愉快地偷笑着,问道。

“你去吗?”

“去什么去!”

绫乃立刻答道。和麻毫不留恋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这样啊,那就邀请雾香去吧。”

瞬间,空气无声凝固。绫乃的视线带着已经具像化的杀意,射向傻笑着的和麻。胧慎重地与那地狱般的空间保持了一定距离,向炼问道。

“——和麻脚踩两条船?”

“那、那个……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炼小心地含糊说道。如果不小心说的话被绫乃听见,那自己也会被卷入其中,这是一定要避免的。

“哼!好啊!温泉也好,地狱也好,只要你喜欢,随你便!笨蛋!”

炼在这边想着,那边已经来到了惯例中的决战。胧因未被卷入其中而偷偷放下心来,愉快地低声说道。

“关系真好啊。”

“……嗯。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像正常人一样友好相处。”

“人际关系的形态是因人而异的。对于那两个人来说,也许这样就是最合适的。——啊啊,快到时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胧极其自然说出分别的话语,口气一如平常。

“胧……”

“那么,再见了。”

胧举起手,转过身去。接着,也不向送他的其余人打招呼,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要‘再见’了吗?”

炼一边咀嚼着相约再会的虚无缥缈,一边用泪湿的眼睛望向远去的胧。

——一周后。在早晨的HR上,班主任用无法理解的表情宣布道。

“从今天开始,本班会转来留学生。”

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这是正常的。毕竟干刚进入五月份,而且他们还是一年级学生呢,在这种不当不正的时候来留学,平时是无法想象的。这个班几天前还来了一个错过时机的转校生,还未到一周,就有来了一个。学生们都充满疑惑地将视线集中在教室门上。

“进来吧。”

“是。”

清爽的声音自走廊响起。门无声的开了。梆!立刻,教室后方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原本集中在留学生身上的视线,有一部分转向那里。

“神凪,我了解你的心情,请保持镇静。”

炼没有听见班主任的话,呆呆的站着,继续睁大双眼看着留学生。而且——这次感到惊讶的不只有炼一个。学生们都睁大了眼睛,花音与芹沢的目光中甚至翻滚着夹杂杀意的愤怒火焰。可那名留学生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向班主任,然后面向学生,微微低头说道。

“我叫李胧月,还请多多关照。”

接着,留学生——胧向一直盯着自己的炼露出了微笑,说道。

“啊,我们又见面了。”

那是以为再也不会看见的笑容。梦一般的光景真的成为了现实。炼无声地僵立着。炼终于露出了满脸笑容,向再会的朋友说道。

“嗯!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第六章完——————

第七章 唯一的……

自从身为见习道士(自称)的少年,(外表)李胧月——胧回来的那天起,他与铃原花音和芹沢达也之间的对立又重新开始了。同时,花音与芹沢的对立也开始激化。当然,按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逻辑,这两人偶尔也会共同作战,但他们的目的只是想要一个人独占炼,而不是将胧排除在外,三个人能够一起与炼玩耍。因此,敌人的敌人归根结底也是敌人。即便两个人偶尔也会暂时共同作战,也绝对无法维持到底。也就是说——咣!大块头少年被毫无前兆的打击夺曲意识,翻着白眼躺倒在地。

“就你这种肌肉块也想从我手中夺走炼?回去再练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吧!”

可爱的少女践踏着少年的头,像女王一样高声笑道。——如今,这种场景早已成为家常便饭。同级生们看着花音,难以隐藏的恐惧与战栗。花音对他们毫不理睬,转过身去。看了花音脸上的傲慢神情,让人根本无法想象他是个中学一年级的学生,但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那神情立刻切换成了与年龄相称的可爱笑容,同级生——特别是男学生们对此感到更加恐惧了。

“碍事儿的已经被我解决掉了!炼——炼?”

花音只有在面对自己心爱的少年时,脸上才会露出这种微笑,但那笑容此刻却变得僵硬。因为,几秒钟前炼还站在这里,此刻却已经空无一人。此时,那个总是带着明朗笑容的留学生的身影浮现在花音的脑海中。那人要远比身后躺着的笨蛋更加强大。是她最大的敌人—— “李胧月!那个混蛋夺走了炼!”

“不要冤枉我啊。”

被花音怀疑的对象亲自出面,否定了她的推测。花音移动视线,看到了刚才脑海中的少年,此刻,他的脸上浮现着与想象中一模一样的笑容。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们都把那笑容成为“明朗的笑容”,可是——(他的眼睛一点笑意都没有。)

花音知道胧的本性,却仍然表现得没有一点好感,相容的笑容投去冷冷的视线,诘问道。

“……炼去哪儿了?”

“就在你将芹沢打倒之前,他离开了教室。能够将足音和气息完全隐藏起来,真不愧是炎术……”

胧突然用一只手掩住了嘴,好像不经意间说出了不该说的话,估计是“炎术师”这个词。可这种事对于花音来说无所谓,她有其他事要问。 “他为什么要走?”

少女向胧诘问道。短短的话语中饱含雄辩之意。为什么炼一定要偷偷地逃出教室呢?

“这件事你应该当面去问炼,我可不知道。”

胧看了一眼尚未表现出任何生命迹象的芹沢,轻轻的耸了耸肩。

“如果炼觉得‘不快点逃走的话就会被吃掉’,那我也会表示赞同。”

“——哈,胧的话好有趣啊。”

“是吗?”

花音和胧笑颜相向,看起来十分融洽。可是,教室中的人都感觉得到,二人之间充满了不祥的气氛。

“是啊,好奇怪啊。呵呵呵呵呵!”

教室中飘荡着笑声。花音的笑声如铃儿般清脆悦耳,胧的笑声则明朗欢快,听上去十分舒服。可是——“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

二人之间的对抗变得更加激烈。不知从何时起,教室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数十分钟后,神凪宅邸。

“唉……”

从少女般美丽的少年口中,发出了一声叹息。这叹息对于一个中学生来说,有些过于沉重。

“情况好像很糟糕。”

有人劝慰道,但这种劝慰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少年——神凪炼好像感到十分不快,用很少见的目光望向他的哥哥——八神和麻。

“……是啊,很糟糕。”

“是吗?加油!”

不用说,和麻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感到不好意思,他可不是那种可爱的性格。听了和麻更加敷衍的鼓励话语,炼意识到抵抗已经毫无意义,又发出了一声长叹。

(……哥哥……)

无声的慨叹。很明显,在这种问题上,炼选错了人。只要不是性命攸关的问题,和麻是不会认真提供帮助建议的。即使问题对于炼本人来说非常严重,但在和麻看来只不过是笑话,不被嘲笑、戏弄就已经称得上是意外的幸运了。但是,炼平日里人缘极好,此刻也并非孤立无援。一名少女隔在两人中间——或者说,她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神凪绫乃。谈到被和麻戏弄的经验,绫乃可以说在日本国内首屈一指。此刻,她带着极大的私人恩怨,向和麻发难道。

“炼正在和你谈论自己的人生,你就不能认真听一下吗?不适可而止的话,尊敬你的人就会变得更少了。”

“没关系。炼对哥哥的尊敬是不会产生丝毫动摇的,对吧?”

很明显,最后的“对吧?”是问向炼的,可炼并未如和麻想象一般顺从地点头,而是对哥哥白眼相向,试着激励出他仅存的少许的良心。——当然,这种尝试毫无效果。

“……真的……很糟糕。”

至此,炼终于放弃了与和麻交谈的无意义行为,但炼还是说出了一些不得不说的想法,语气中仿佛感觉到了无奈的悲哀。

“胧半带戏弄地在一旁煽动,那两个人却都当真了……我到底更在意哪一方呢?”

这是炼如今的真心话。可是,和麻却眯起眼睛,注视着丧气的炼,好像颇感意外。

“刚刚的话使你说的吗?”

“——哎?”

“比任何人任何事都更加重要的‘唯一’——你应该是知道的。”

“……”

炼仿佛被冰冻一般,变得瞠目结舌,一动不动。炼脑海中浮现出那人至今仍未退色的寂寞微笑。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可爱——那是自己想要保护却未能保护的少女最后的样子。

(亚由美……)

“和麻!”

绫乃小声地呵斥着和麻。和麻却毫不在意的继续说道。

“希望自己最喜欢的人也最喜欢自己,那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也不能说是任性,而是理所当然的想法。你向亚由美告白时,如果她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你会怎么想?”

“——!?”

只是想象一下,炼就觉得心脏受到了重重的打击,立刻捂住了胸口。自己对花音与芹沢也是相同的感觉吗——“……可是,这样我就更要……”

“啊啊,你是说从那两个人中无法选出最喜欢的人吗?那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怎么处理就看你自己的了。”

被突然这么一说,炼抬起头来,用充满恨意的目光望向哥哥。

“到底也没提出什么好的建议来。”

“我为什么一定要对你的异性关系或同性关系提出建议呢——再说了,你认为我应该能够提出建议是吧?难道你认为我的恋爱经验很丰富吗?”

“——”

炼听了和麻出人意料地解释,瞬间变得表情空白。和麻说得没错。对于和麻来说,只有与翠铃的恋爱才能被称为认真的恋爱。自从翠铃死后,和麻生存的意义便只有复仇。和麻成功复仇,回到日本以后,便与绫乃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关系,这种关系无法用一言半语说明白——和麻的恋爱经验仅此而已。虽然他在高中时代也有过各种各样的女友,但那些都根本不能称为恋爱。至少从有洁癖的少年的价值观来看,那些不能被叫做恋爱。

“我能建议的只有和对方上床后的具体技巧,关于那些我可是很细致入微的——”

“够了!”

和麻用难以启齿的语气和露骨的好色笑容欺骗着炼,一旁的绫乃反射性地喝道。裹着金色火焰的绯红色之剑一瞬间扫过了和麻头部刚刚所在的位置。

“你干什么?很危险的!”

“太吵了,你这个色狼!去死吧!”

望着不住抱怨、仿佛受到不正当迫害的和麻,绫乃大声喝道。

“炼还是个中学生,你在教他什么东西!?”

“中学生?炼也快十三岁了,我在这个岁数都——”

“你那糜烂的学生生活怎么能成为炼的榜样!”

和麻并未起身,而是翻滚般避开挥来的炎雷霸。本来,绫乃也是坐在那里,并没有认真攻击,但灼热的神剑来回挥舞,却并未毁坏任何家具,也没有烧焦窗帘——(——姐姐,好熟练啊。)

炼对二人的关系有了更深一层的感受,但心中的所想是不能在她本人面前直接说出来的。

几分钟后。

“——不管怎么说……”

果然还是绫乃最先耗尽体力。和麻侧目看着她,脸上浮现出呵护般的微笑,打算为这次“谈话”做个总结。

“既然无法简单的放弃某一个人,那今后的情况就更糟了。”

“……唉唉唉唉唉!”

和麻的总结紧紧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此外再无帮助,炼发出了至今为止最长的一声叹息。

“啊啊,今天真失败!我竟然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那只大猩猩身上,弄丢了炼。”

“谁是大猩猩?你这个臭女人!”

“你呗!这种话都理解不了,怎么能把你当人看待呢?你给我注意点儿!”

“我不是在提问,这是抗议!”

就在炼发出沉痛叹息的同时——花音与芹沢采取的行动,完全符合和麻的预言(虽然没有那么夸张)。地点在车站前面的快餐店。两个人一边吃着柜台上的料理,一边进行这次的反省与以后的对策,话语中夹杂着谩骂。

“炼最近对我们态度很不好。”

芹沢一边大口咬着汉堡包,一边发着牢骚。花音咀嚼着面包和肉块,吃相很淑女,却毫不迟疑,同时还夺走了芹沢盘中一半以上的食物,实际进食速度或许比芹沢还要快。

“虽然一起玩得次数并未怎么减少……”

芹沢面前的盘子瞬间变得空空如也,花音对悲愤的芹沢漠然无视,低声说道。

“自从一月发生那件事之后,炼就从心底里抗拒我们,不让我们触及他心底深处。或许正因为如此,我们之间的距离才会越来越大。”

“……啊啊!”

芹沢用呻吟般的语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脑海中浮现出被痛打的朋友的身影,自己想上去帮忙,却什么都做不了,在讨厌的每一天中,对自己的无能感到咬牙切齿。

“原来如此。总觉得他的坚强与性格十分不符,原来是有理由的。”

“……”

空白。芹沢尽力改变态度,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

“……接下来,怎样才能融解炼坚硬的心呢?”

“出什么事了?”

“………………”

更长时间的空白。芹沢本来打算不加理睬,可问话声继续毫不客气地插进来,蹂躏着芹沢的心。芹沢终于忍无可忍,嘎嘎嘎嘎嘎的转动脖子,声音仿佛生锈的机械一般,目光向左侧望去。芹沢指着本不该出现在那里,但此刻却活生生坐在那里的李胧月——他们不共戴天的敌人,大喊起来。

“我一直忍着没说,你是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

实际上,芹沢并非刚刚注意到胧的存在。但是,被问到胧是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里的,他也说不出答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胧就已经在那里了。在本来应该只有两个人的桌子上,胧出现在了靠墙角的一侧,而不是过道一侧。如果不从二人面前经过,是无法坐在那里的,这已经不是什么隐藏气息的问题了。可是,胧确实在那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现、接近,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但他们一直没有点明。这两个人知道,胧和炼一样,都是存在于常识之外无法理解的另一个世界的人。因此,两人都试图强迫自己接受胧的突然出现。因此,两人都并未表现出意外,而是努力表现的十分镇静。

“不要用这么亲密的口吻和我们说话!别以为我们是朋友!”

如果是挂在墙上奇怪的现象,也还罢了,但胧的插花已经超出了作为背景的一部分,芹沢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这样不好吗?我们就算不是朋友,还是同志啊!”

“完全错误!你怎么会误以为我们是同志呢!?”

“志向相同,就是同志,我们想与炼好好相处的‘志’是相同的吧?既然如此,我也有参加作战会议的权利。”

“……这、这个……”

胧的反问思路清晰,芹沢哑口无言,向花音投去求助的目光。虽然芹沢无法反驳胧的回答,但他感觉得到,胧的话是有矛盾的,那是充满虚假意味的有意“欺骗”。芹沢认为虽然自己无法看穿,但如果是花音的话,应该是能够进行反驳的,所以才会向花音求助。可是。

“——那,好吧。”

花音干脆地认可了胧的加入。

“喂?铃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

胧无视在一旁失声喊叫的芹沢,向花音笑着说道。花音没有还以微笑,而是侧目冷冷的瞥了一眼,但完全没有表现出排挤胧的态度。

“喂!你是怎么想的?”

面对芹沢的诘问,花音并未放低声音,平静地说道。

“与其把这家伙排除在外,还不如让他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谁知道呢?)

芹沢望向坐在旁边的胧。胧肯定已经听见了花音的话,但他依旧微笑着,毫无不安。这家伙会乖乖落在我们掌握之中吗?——芹沢深感疑问。可另两个人对芹沢的不安毫不理睬,继续交谈着。

“炼在一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

花音仿佛回想起了当时的事,扭曲的脸蛋像要哭出来一样。

“可是,对于炼来说,当时的确发生了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到第三学期,炼来到学校时就像死人一样毫无生气。虽然他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而已,我们说什么他都不理睬。”

“——哎?那样的炼……”

“虽然在春假时有所好转,但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现在虽说并未完全像原来一样,可是——”

“唔。”

花音的话意思不清不楚,可胧好像已经完全理解。他点了点头,充满自信地提出建议。

“这样的话,首先应该从那里着手。”

“从那里着手?”

“那个时候,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应该先调查清楚这件事,然后再考虑对策。”

“说到调查……”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正好有一个好帮手。”

“……”

花音和芹沢看着胧闪耀着光芒的笑容,不由得同情起他所说的“帮手”来。

“——就是这样。请告诉我炼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尽可能的详细哦。”

“……”

面对胧极其坦率的诘问,帮手——和麻立刻露出一张苦瓜脸。和麻在神凪宅邸开完工作讨论会后,在即将踏上归途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和麻为未能及时逃走而感到痛恨。不知为何,风并未向和麻传达危险的信息。在这个不寻常的男人面前。

“快说啊。”

和麻沉浸在略带逃避意思的思考中,胧毫不留情的继续追问。

(怎么办呢?)

和麻不知如何是好。而且,他知道这个男人这样做不会符合炼的心意。却仍然不知如何是好,这本身就说明了形势的紧迫性。胧笑着,表情中毫无威胁压迫之意,就连“快说啊”这种台词,感觉也只是不经意间才表现出来。可是,毫无疑问,他的意图完全相反。

“你没有沉默的权利,这不用说了吧。”

看着不知如何是好的和麻,胧终于表明了本意。和麻的脸色变得更苦。他不想将可爱弟弟的伤心之事告诉他人,可如果违抗这个人的话,就必须有准备死战的觉悟。因此,他先虚晃了一枪。

“你为何不去问他本人?”

“你真笨!”

胧毫不迟疑地说道。

“你是在说,‘你好像一直故意和我们保持距离,这是为什么呢’,要我们直接这样问他本人吗?面对这种问题,谁会正面回答呢?”

“你怎么知道不会呢”

——和麻心中这样想着,却不能说出来。胧无声地增大压力,催促和麻回答。和麻没有办法,只有选择毫无影响的话说道。

“应该不是故意保持距离。他只是确定了一个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人,想要与那人亲近,那帮家伙才会产生被排斥的感觉。”

“——嗯?”

胧轻轻地歪起脑袋,好像在吟味和麻的话。

“这我还是初次听说,按照炼的性格,应该会把这个人介绍给我们啊。”

“……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

胧点了点头,表情像是已经理解了。接着缓缓说道。

“真是毫无成果。”

“那就不是师兄你决定得了的。”

和麻打断了胧的话,可胧的表情毫无变化,而是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闻一样,笑着仰视可爱的师弟。

“对了,你应该很理解这种为死者殉死的心情。”

“——”

二人之间立刻充斥着僵硬的沉默。紧张的形势一触即发。和麻尽量维持着随时会被破坏的平衡,努力平静地说道。

“师兄——真不巧,我不是能对这种事一笑而过的人。”

“啊啊,原来如此。这种话有些过分了,这次我道歉。”

胧也说出道歉的话,就像预订好要缓和气氛一样。但他并未想就此打住舌头,而是继续说道。

“你不会打算就这样了吧?”

“……不需要太着急吧?”

“是吗?这十年可是很宝贵的哟!如果一直沉溺在过去而被浪费掉的话,你不觉得可惜吗?”

“……”

和麻向胧看去,眼神中充满怀疑。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请相信我。”

“我不可能相信你的。”

和麻内心毫不动摇,立刻回答道。

“——这就是今年初炼所经历的事情。”

“……”

听了胧的说明,花音和芹沢各有所思,沉默不语。胧的说明本来就很粗枝大叶,对于炼和亚由美的悲恋。基本上没有感动或同情。或者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无法产生这种感情。因此,胧的说明主要表达出自己的愤怒的心情——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个人和炼认识了,并且夺走了炼的心。毫不掩饰地说,应该叫她“偷鱼的猫”。

“你认为今后应该怎么办?”

花音按照自己的理解整理好信息后,向胧问道。胧沉思片刻,回答道。

“总之,就目前来看,我们不可能成为炼‘最喜欢’的人。要治愈他内心的创伤,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是啊。”

花音皱着眉头慢慢点头。对于聪明的话音来说,虽然此事极不情愿,但对于无法改变的事实,她是能够理解的。

“可是,我认为什么都不做,只是干等着,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的确如此。”

花音双眼闪动,表示十分同意。如果是悲观的少女,此时肯定会充满悲壮地喊道——“我们是无法战胜陷入回忆的少年的!”,但花音无论何时都很积极乐观。即使现在不是“最喜欢”的也无所谓,就算对手是被偶像化的理想中的公主,对于花音来说,也绝对没有理由去步其后尘。对手现在是最大值。与此相比,自己——自己和炼——还有未来。今后度过的每一天,走有一天会超越“过去”的。花音对这一事实坚信不移。

“具体怎么做?”

“喂,实际上我们应该一起获得有用的信息。”胧立刻回答道。 “绫乃与和麻明天好像有工作要做。和麻说肯定不是什么强大的对手,所以准备带着炼一起去,工作都交给连处理。”

“然后呢?”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结束了。但是,如果你‘偶然’混进现场,在你被妖魔攻击的时候,炼正好及时出现的话——”

“——啊!”

花音的脑海中浮现出浪漫的一幕,不禁欢声叫道。如果自己被妖魔袭击的话,炼肯定会奋不顾身地保护自己。炼只用一击便击败丑陋的妖魔,然后用力地抱紧我——“你没事吧?花音。”

(太棒了——!!)

花音想象自己被少年真挚的目光注视着,欢声叫道。她不禁握紧胧的双手,说出了赏识的话。

“这主意太棒了!”

“多谢夸奖。”

“喂,等一下!”

碍事的人来了。芹沢无法接受那个“很棒的主意”,大声叫道。

“你们不要自顾自的欢天喜地,我怎么办!?”

“不知道。”

花音显得毫不在意,胧却好像站在他的立场上沉思了一阵,开始缓缓说道。

“——你看这样如何?” “……”

立刻,在花音与芹沢之间,看不见的——但却异常炽烈的——火花四溅。

第二天。

“啊啊,来不及了!”

炼在一边焦虑的叫喊着,一边使出全身力气,快步急奔。

(为什么在这时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也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大约在十几秒之前,炼接到了报告。马上就快到哥哥姐姐们工作的地方了,可花音突然打电话。花音哭喊着告诉炼,自己就在工作现场,而且正在被妖魔们袭击。在不祥的破坏音切断通话的同时,炼向外跑去。情况很糟糕,但就如炼先前所想一样,也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如果花音是在毫无关系的地方被妖魔袭击,那自己就无法过去帮助了,可现在,自己恰好正赶往工作地点。或许还来得及,还不到绝望的时候——炼向身旁的和麻问道,脚下速度却毫不减缓。

“哥哥,你还没有感觉到铃原的气息吗?”

“嗯?啊啊,应该没事的。”

和麻只是随口敷衍。

“应该?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满不在乎的话?”

的确是性命攸关,可是,炼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

和麻对炼的愤怒毫无反应,全身散发出很疲惫的气息,脸上也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不仅如此,从他脸上还能看出赶向工作现场的不情愿,即使十分细微。走在前面的绫乃好像也对他的态度感到很疑惑。不时转过头来,望向和麻。炼十分不安,不禁叮嘱道。

“哥哥,真的拜托你了!请尽快找到铃原并保护她。”

“你说什么呢?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嘛,今天的工作由你负责。”

和麻好像完全没有理解眼前的情况,随口回答道。

“哥哥!”

听到炼粗暴的声音,和麻耸了耸肩。

“如果真的很糟糕的话,我会跟着你的,加油!”

声音中毫无热情,可能是因为他早已了解这次事件背后的秘密。也就是说,花音是不可能“真的很糟糕的”。那个男人的诚意和人性是无法让人相信的,实际上,就算这次花音死掉了,他的心里也不会有丝毫不安。可是,如果花音死掉了的话,同时也就意味着这次计划的失败,他是不会做出这种蠢事的。因此,他肯定是在确保十分安全的情况下,在万无一失的舞台上执行计划。也就是说,此时,和麻已经没有什么要做的了,更进一步说的话,他什么都不能做。是的,和麻能做的只有在一旁看着,看着被那男人盯上的弟弟的奋斗和努力。

(弟弟,你要坚强的活下去!)

和麻发出无声的声援,可除了真挚,它毫无用处。

实际恰到好处。炼赶到现场,立刻发现了花音。她正受到妖魔的攻击。接着——(芹沢!?)

在距离地面十几米高的悬崖上,芹沢拼命抓紧岩石,生怕掉下来。他可能是被妖魔打飞上去的。根据目前的情况,炼没有能力同时解救两个人,他需要做出抉择。如果犹豫不决的话,两个人都会死掉。也就是说,如果决定要救一个人的话,就必须放弃另一个人。——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可是——炼毫不迟疑。

“哥哥,去救芹沢!”

“哦!”

和麻的回答仍旧漫不经心,炼这次却没有感到丝毫不安,因为他相信,和麻既然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就一定会做到的。因此,炼不再考虑芹沢的存在和危险。现在应该做的,是从眼前的妖魔手中解救出被袭击的无力少女。炼毫不迟疑地高举右手,凝聚全身力量,发出耀眼的金色火焰——攻击!攻击的目标是类似人狼的兽人形妖魔。按照事先预定,这次的工作由炼负责,因此,妖魔的级别并不高。传说中的高级别人狼是具有发光体毛和高度理性的妖魔,甚至能令人感到神圣庄严。可是,眼前的这头人狼虽然毛色光润,凶恶的眼神却透露出猥琐,看上去只是一匹勉强化作了人形的野兽而已。自然,这种妖魔是无法承受神凪之炎的攻击的。炼挥下右手,放出的火焰瞬间轰掉了妖魔的上半身。

“铃原!”

炼向少女跑去。妖魔的下半身轰然倒地。炼轻轻翻转手腕,发出的火焰又击飞了下半身。

“炼!”

花音扑入炼的怀中,圆圆的瞳孔里仿佛闪耀着无数星星。

“谢谢你!你果然还是选择先保护我,而不是芹沢!”

“——哎?”

炼突然向芹沢所在的悬崖望去。和麻不负炼的期望,安然无事地救出了挂在悬崖上的芹沢,正向这边跑来。奇怪的是,芹沢脸上毫无获救后的喜悦,而是不满地盯着炼,诘问道。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哎——因为芹沢太重了,而且距离又远。”

“——哎?”

花音和芹沢不约而同地喊出声来。花音脸上的表情本来是夸耀胜利,芹沢的脸则紧紧扭曲,充满了委屈感,但此刻,他们的脸一起变得空白。

“凭我的力量,要把芹沢从悬崖拽上来是很费劲的,而且要花很长时间。哥哥能轻松地用风把芹沢救出来,当然就拜托他了,而我就可以专心对付妖魔了。”

“……”

二人痛苦地听着炼的解释。也就是说,炼是通过理性判断来选择行动的,与他们的期待完全不同。昨天与胧的谈话在耳边回响。

“如果你们两个人同时陷入危机,并且只有一个人能够获救的话,炼就会选择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人。也就是说,他的选择可以说明,你们谁在他心中是最重要的。你们不认为这是很重要的信息吗?”

“……虽然不用那样做就知道谁更重要,不过这个主意还是很棒!”

“完全同意,我也加入。”

二人你来我往,正的火花四溅,一边同意了胧的计划。芹沢却突然向胧问道。

“可是,你怎么办?”

“就这次情况来看,我没有出场的机会。即使我假装陷入危机,炼也肯定不会来救我的。”

“……啊,那倒是。”

如果胧向炼高喊“救命”,炼肯定会认为胧是在开玩笑,事后会生气的。

“我不着急,你们不用在意我。我这次只为你们想出好主意就行了。”

——听胧说的时候,花音还真的以为这是个好主意。因为这样一来,既能和炼恢复友好的关系,又能证明谁才是真正碍事的人。

“我以为你是放弃芹沢而选择我呢……”

“放弃?怎么会呢?”

炼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

“你们两个——难道是为了向知道我的反应而故意装作被袭击吗?”

“咦?嗯,是——哎呀!?”

芹沢眼看伪装即将败露,表情不禁变得异常僵硬,张口就要说话。就在这时,花音猛踩了一下他的脚,芹沢立刻变得沉默。这一击准确踩在小脚趾的趾尖上,芹沢顿时痛得昏了过去。花音斜眼看了芹沢一眼,笑着向炼说道。

“怎么会呢,不管怎么说,那样做也太危险了。”

“说的也是。”

花音和芹沢的种种做法虽然完全不像中学生,但他们毕竟只是普通人。显而易见,被妖魔袭击是致命的危险,他们不会只是为了知道炼的反应,就做出这种蠢事。炼对花音的解释表示接受。事实上,胧正躲在暗处,确保两个人的安全。可炼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可是——对了!即便如此,炼还是想到了——他们如果真的产生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

“希望自己最喜欢的人也最喜欢自己。那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也不能说是任性,而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哥哥的话在耳边回响。这样说来,是因为自己,他们才会这样想的,而自己却采取事不关己的态度,真是罪孽深重。

“我有喜欢的人了。”

炼坦率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虽然不会再见面了,但我忘不了她,也不想忘记。她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恋情虽然已经结束,但炼不想用过去时态,所以他没有说“曾经很重要”。回忆至今仍未退色,常住炼的心中。它构成了神凪炼存在的核心,是任何人或事都无法取代的创伤,同时也是宝贝。 “所以,我无法在你们两人中选择一个。对我来说,另一个人才是最重要的。——对不起。”

炼清楚地知道,这种话对于那两个人来说,是致命的。不管多么带有诚意,这种话也只不过是对两人的拒绝——就好像在说,“我们做朋友吧”。话说出口,他们就不会回到原来的关系了,炼或许会被两个人讨厌。但是,既然已经明白两人对自己的真挚感情,炼就不能继续采取自中庸态度了。所以,炼也真挚地说出来了。炼虽然并非有意,但至今一直都采取事不关己的态度,这次,他已经做好了被诘问和殴打的准备。——可是。轻轻地——少女拥抱过来,打断了准备受审的炼。

“铃原……?”

“谢谢你坦率地回答。”

花音看着瞠目结舌的少年,充满无限爱意地微笑道。

“确实有些受打击,但我更多的是高兴。因为我有知道了炼的一件事。”

“铃原……”

炼这个时候只知道叫着少女的名字,话音看着他,却露出了挑逗的、恶作剧般的笑容。

“炼!——不要小看喜欢你的公主。”

“——哎?”

“我不是因为炼喜欢我而去喜欢炼的。”

对于这位喜欢炼的公主来说,根本就不会根据是否成功——成功率来决定恋爱对象。即使花音确定喜欢的对象穷追猛打、不择手段,但她本身的想法很单纯的,谁都无法加以责备。

“所以,不论你看上谁,我对你的爱意都不会改变,也不会减弱。我深爱着炼的一切,包括你对那个人的思念。”

“铃原——”

炼被铃原毫无顾忌的视线所压迫,不由得吃了一惊。炼感到很钦佩,花音居然如此柔韧坚强,毫不气馁。如果换做是自己,面对这种那个棘手的事情肯定毫无办法,可花音却能跨越过去,将自己的心意贯彻到底。是她使用了魔法,还是发生了奇迹?其实,从根本上来说,她——“你很强啊。”

“没什……哎呀!?”

花音的话打中途断掉。同时,花音紧贴着炼的身体也被生生拽开。

“别被她骗了,炼!这个女狐狸精是不会真心这样想的。”

站在炼对面的芹沢高声叫道。他的态度与往日截然不同,也和花音一样,没有表现出受到打击的样子。

“我和她不同!不管怎么样,我和炼都是朋友!联系我们的是友情,而不是什么爱情!因此,即使你有喜欢的女人,我也毫不在意,我们之间的友情是不会动摇的!对吧!?”

“啊,嗯……是的。”

炼点了点头,仿佛迫于芹沢的气势。这些话明显不是芹沢的语气,而且其中还使用了很多对于芹沢来说太难的词汇,可炼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不自然的地方。

“等等!”

可是,花音却注意到了。因为花音自己也事先得到了消息,准备好了台词。

“你才在撒谎呢!如果真如你所说,你为什么还要妨碍我呢!?”

“如果有虫子掉在朋友身上,我当然有义务去赶走它!”

“————是吗?”

花音立刻收起愤怒的表情,露出如名字般可爱的笑容,用铃儿般动听的声音问道。

“虫子?是说我吗?”

“当然了,难道还有其他人……”

这次,芹沢的话中途断掉。他脸色突变,慢慢低下头来,注视着自己的股间——那里正插着一只小手。

“去死吧,你这个混蛋。”

花音用可爱的骂声,向缓缓瘫倒的芹沢说道。接着,她刷的一下转过身来,向炼望去。不知为什么,她不变的笑容让人感到异常恐怖。

“——炼?”

“是、是。”

炼不禁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回答道。

“我很明白炼的心情,可有一件事却无法理解。”

“是、是什么事?”

“为什么有了我,你还会爱上别人?我至今仍无法理解。——可是如果你因此而——”

花音说着,向趴在脚下的人又猛踩了一脚。

“将我和这种人同等对待,是不是太残酷了!?”

“……这……这个……”

花音顾不上哑口无言的炼,兴奋地提高音量,配合着话语的节拍,无情地踢打着芹沢.那种踢打被称为震脚也毫不过分,芹沢的身体痉挛着。少女可爱的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浪漫的氛围也消失不见。

“如果那个人是第一,我是第二的话,就算可怜这家伙,他最多也只能排在十名开外!说什么无法选择——”

“等等,你这个臭女人!”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少女的话被人阻止了。拥有超越常人的顽强与恢复力的芹沢一边甩开踩在身上的脚,一边站起身来。

“刚才我就只是听着,没说什么,你倒没完了!你才排不上号呢!在我和炼深厚的友情面前,容不得你那下流的欲望!”

“你说什么?你这个同性恋还敢说我下流!?你快点停止对炼肮脏变态的性欲,找个地方上吊去吧!如果你发誓不再靠近一百公里以内,我还可以让你继续活下去。”

两个人无声的对视着。如果视线可以杀人的话,他们的眼光至少已经杀掉一百人了。接着——花音和芹沢同时握紧了拳头。两个人已经没有交谈的余地和必要。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达成了完全的相互理解。二人同时挥出拳头。顿时响起沉重的击打声。

“哎……哎哎……?”

炼呆呆地站着,毫无办法地看着不知何时开始大打出手的两个人。究竟是为什么呢?他从心地里感到不可思议。自己刚才说的话,本来肯定会改变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的。

(什么都……没有改变……?)

眼前的景象,完全和以前一模一样。如果夸张点说,花音和芹沢正在为了向炼“争宠”而大打出手。对于这两个人来说,炼好不容易说出的真心话——“我另有喜欢的人”,仿佛完全不是什么问题。结局或许本该如此——炼一边望着两人的战斗,一边想道。说起来,自己和亚由美当时不也是这个样子吗?正因为曾经被拒绝过一次,而自己并未放弃,而是不断努力,最后才和她心意相同的。结局或许仅此而已。如果是真心的话,就不会放弃,而且也根本不会想到放弃,只会想着如何去跨越问题和障碍,而不会考虑到自己所受到的挫折。所以,炼的心是不会转向其他任何人的,他的心意是不会变的。

(真是太好了……吗……?)

炼的心意未曾改变。他的第一、“唯一”自始至终只有亚由美一个人,他不会把这个位置让给花音或芹沢的。即便如此,如果继续持续这种关系的话,总有一天会给他们带来伤害。可是,他们能够接受事实,炼还是感到很高兴。或许只是暂时把问题放到了一边,但炼单纯地为今后还能在一起而感到高兴。眼前的两个人,反复进行着不属于中学生的战斗。炼以前总是皱着眉头看着,可今天不知为何,炼的脸很自然地松弛下来。

“——你们两个快停下来!”

炼高声制止,却难以抑制想笑的冲动。

另一方面,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两个人正在注视着他们三人。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或者说是万恶的根本——胧和他的师弟——和麻。

“嗯嗯,这青春啊!”

胧虽然外表和炼他们三人一样年轻,但嘴里却说出老气横秋的话。

“年轻人不断积累这种经验,就能跨越过去。”

“——您总结的真好。”

和麻低头看着胧,翻着白眼低声说道。

“你只是打算站在圈外看着?”

“当然了。”

回答毫无退缩。

“我不会介意的。铃原和芹沢与意中人的关系又向前迈进了一步,炼也多少克服了以前的伤痛,我看着这些,感到很高兴,真是大团圆的结局!”

“……能说出‘大团园’,我真佩服你的神经。”

“啊,没什么好佩服的。”

胧对和麻的讽刺毫不在意。表现得十分谦逊。和麻用更加冰冷的视线,久久注视着胧。然而——他是根本没注意到呢,还是佯装不知呢?和麻用批判的目光注视着胧,胧的态度却和平时一样。炼即使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也能看出他们两人十分相似,真是师兄师弟啊。至于当事人——特别是和麻,他到底是否感到高兴,那就完全是另外的问题了。

顺带一提,虽然只是玩笑话——这时,既没有出场机会,又对情况完全不明所以的神凪绫乃小姐,恐怕是最感无聊的人了。完全是依据无所谓的话。

——————第七章完——————

后记

感谢各位购买本书。我是山门敬弘。这是头一次一年以上没出书了。原因是这样的。

各位都知道把《Dragon Magazine》每个地方都读遍的这种奇特的读书方法吧,我目前正在生病疗养。现在虽然身体欠佳,但精神很好,我在想究竟什么时候可以痊愈啊。去年一年几乎都在住院。顺便说说,我写这篇后记的时候也是在住院。所以,希望早日看到长篇故事的读者就为我祈祝祷吧。要是到骨髓库登记捐骨髓给我的话,说不定我在高兴之余,会加快写作速度呢。不管怎么说,今年也要努力。再不好好开始的话,就算生理是还活着,作为作家的生命也会终结了,大概有这种可能性吧(我可笑不出来)。

换个话题。对《Dragon Magazine》只是随便翻翻看的读者可能大都没发现,《风之圣痕》要制作成动画了。前面所说的原因和制作完全没有关系,请期待吧。不管怎么说,这里的确是完结了。本来说没有开始,这种可能性——都到这个时候了是不会有的。嗯。大概。一定。

这次就写到这里吧。

那么,祈祷(真诚地)能再次与各位见面。

山门敬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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