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塔巴萨与赌徒
第五章 塔巴萨与赌徒
双月那淡淡的柔和的光,静静洒向托里斯汀魔法学院。
在这哈鲁克吉尼亚有数的古老学院本塔二楼大厅中,这所贵族学校的师生们正在举行宴会。
这就是弗丽嘉舞会。
冠以女神之名的这个舞会,每年春天,都会在乌尔月的第一个夜之日举行。学生和老师都会为了让彼此之间能相处得更好而聚集起来,参加这个舞会。
传说中,能在这舞会中共舞的情侣,将来注定会结合。所以男学生们都在邀请自己心仪的女孩和自己共舞,而女学生们也是,纷纷偷看着自己的意中人。
一个男孩在邀请一个女孩跳舞的时候被拒绝了,他正在悔恨地捶着墙。
一个被众多男生围在中间的美丽女孩,正深情地望着远处正在聊天的一个男孩,但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
不过,在这热闹的舞会中,也有一个与这些完全绝缘的少女。
她就是塔巴萨。
蓝色的短发,碧蓝的透明一样的蓝眼,仔细看看,她可是个大美人。但是她有两点,让所有男生们都因此视她而不见。
首先是她那幼稚体型。
一米四二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她,看起来比十五岁的孩子更矮小。更重要的是,她那好像没有发育过的小孩子般的身体,不论是跳舞还是作为恋人,都让人觉得很无趣。
另一点就是她的性格。
因为塔巴萨基本都不说话的。就像她深信这世间根本不存在对话这种事情一样,从不开口。
就算对她说话她也是毫不回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所以就算有对萝莉塔巴萨的魅力感到痴狂的贵族存在,前去邀舞的话也一定不会成功吧。因为不可能会有对被无视感觉不到不快的贵族存在。
正因为如此,塔巴萨和平时举行舞会时一样,默默地在一边和料理战斗着。
“你,不去跳舞吗?”
一位有着烈焰般红发的女性出现在那里,身后跟着许多被她那充满魅力的身体所吸引的男学生们。
她就是丘鲁克。
塔巴萨看也不看自己朋友,轻点了一下头。
“真是的!今天的主角可是抓住芙凯的我们啊。你不高兴一点怎么行。”
昨天,塔巴萨她们抓住了那被称作“土块之芙凯”的贵族盗贼。因她们抓住将<破坏之杖>从学院中偷出去的知名女盗贼的功绩,所以学院长奥斯曼氏特意说出“今天舞会的主角就是你们”这话的。
“在这里的任何人,都有享受舞会快乐的权利!你来看看,就算那顽固的露易丝也在跳舞啊。虽说舞伴是她的使魔。”
丘鲁克指向会场的一角。一个粉发少女和一个黑发少年正在那里红着脸跳舞。黑发少年重复着笨拙的舞步,但粉发少女一点怨言也没有,配合着少年舞步在轻摆着身体。
“达令他真是的,明明说过等一下要和我跳的……真让人生气”
虽然她这么说,但让人觉得她并不是真的在生气。虽然丘鲁克确实有对那叫才人的少年说过“爱上你了!”而引起不小的骚动,但那好像并不是真心的。因为丘鲁克和那粉发少女关系很不好,或许她只是想夺走那少女的男朋友也不一定。
不过,对那两人的事,塔巴萨一点都不感兴趣。丘鲁克眯着眼,抱住塔巴萨的肩。
“你明白了吗?这是作为朋友所下达的命令。总之,你偶尔也要享受一下舞会啊。你不是一直只在吃料理而已吗?现在,我会去帮你找舞伴的,稍微等等喔。”
丘鲁克亲了下塔巴萨的脸后,就消失在人群中了。一直围着她的男学生们也随后追了过去。塔巴萨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她把手伸向盛着沙拉的盘子。
就在这时……
在舞会的喧嚣中,一只送信用的猫头鹰从窗子飞了进来。那灰色的猫头鹰直直飞到塔巴萨身边,落到她的肩上。
塔巴萨的表情稍微有些发僵。她从猫头鹰脚边取出信。上面只写着短短的一句话——
“来晋见。”
塔巴萨那本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眼中露出精光,那是汇集着各种感情的光。她径直走向没有人的露台。
跳上栏杆,塔巴萨吹起口哨。几乎同时,传来了什么巨大的生物拍动翅膀的声音,塔巴萨从栏杆上一跃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中。
“塔巴萨~~,我带候补来了喔。你选你喜欢的……呃?”
丘鲁克带了大约十个塔巴萨的舞伴候补回到桌边,但她却发现塔巴萨已经不在了。
“到底跑哪里去了?”
丘鲁克四处张望着,但哪里都没有看到那蓝发少女的踪影。
“那孩子也真是的,碰到这种事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在托里斯汀南西方向,哈鲁克吉尼亚第一大国,加里亚的首都吕特斯就坐落在那里……
建在都城郊外的那壮丽的维撒提尔宫一角,有座粉色墙壁的小小的美丽宫殿。
在这座被称为普奇.托罗瓦的小宫殿里,它的主人正伸长脖子等待着来访者的到来。
“那个卡哥伊鲁丫头还没到吗?”
一个没有好气的声音在询问着侍从,那是加里亚王约瑟夫的女儿伊莎贝拉。
她是个有着及腰的长长蓝发和碧蓝眼睛的美丽女孩,但那美貌却因她挂在脸上的阴险笑容而完全被打消了。
少女侍从畏惧着心情不好的公主,但还是依然站在床边,颤抖着答道:
“应该,快到了吧……”
“太无聊了,我们来赌博吧。”
听到伊莎贝拉话语的侍从 “咿!”地倒退了两步。
“如果在十分钟之内,那个人偶姑娘出现的话,就算你赢。如果没出现,就算我赢。如何?”
侍从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伊莎贝拉脸上浮现出这有什么大不了一样的笑,拿杖抚着那侍从的脸说道:
“要是我输的话,那就……让你成为贵族吧。一两个爵位什么的,我去帮你拿。”
少女侍从颤抖得越发厉害了,她的身体就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不过,要是你输的话……我就要你的头”
就在那侍从少女要当场跌倒的瞬间,一个前来通报的卫兵跑向伊莎贝拉,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伊莎贝拉随后很没趣似地哼了一声。
那从锦缎阴影处走出来的正是塔巴萨。看到塔巴萨穿着黑色晚礼服的样子,她脸上又浮起阴笑。
“很少见的穿着嘛。”
塔巴萨没有答话,只是站在那里,等待命令。伊莎贝拉很无趣地从桌上拿起羊皮纸写成的书简,扔给塔巴萨。
塔巴萨接下书简,轻施一礼后,转身准备走出房间。
“你等等。”
伊莎贝拉从床上站起身,上前拉起塔巴萨的晚礼服下摆。
“相当不错的衣服嘛。这种衣服应该是买不到的,你该不会是偷的吧?”
“我母亲以前的。”
伊莎贝拉的脸一瞬僵住了,但马上又恢复过来。
“作为这次任务的预先演练,不先和我来场游戏吗”
虽然她这么说,可塔巴萨她还没有看到这次任务的内容是什么。但是,伊莎贝拉根本不管这些,从口袋中掏出硬币。
啪的,把它弹向空中,之后压在手背上。
“是正面还是反面,你要是猜中的话,那就给你一百枚金币。但要是猜错的话,你的衣服就归我了,怎么样,接受吗?”
塔巴萨一直盯着伊莎贝拉的手……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啊哈哈!真没胆呢!”
伊莎贝拉好像放心了似地笑了起来,来回伸指指着塔巴萨的脸。
“像你这样胆小又无能的人,怎么能担负得了北花坛骑士的任务啊,我还真不能理解!啊哈哈!啊哈……”
在大笑之中,伊莎贝拉忽然注意到塔巴萨的眼睛。那是异常寒冷、像冰一样的眼;是好像能把人吸进去一样的,透明的眼……伊莎贝拉深陷其中,被莫名其妙的压力所压迫,她不由自主地停下笑。自己眼睛的颜色明明和她是一样的,但那深度为什么会像水与大海一般有那么大的差距呢。
伊莎贝拉深吸了口气,拼命装回威严的自己,挑衅似地看着塔巴萨。
“哼。这次的任务由我直接给你说明。你的任务是去贝尔库特街的赌场,那里的人很漂亮地把白痴贵族手里的钱卷走了。虽说派遣军警直接摧毁那店也可以,但这样的话,就会让许多贵族背上污名,所以不能公开取缔。为此,就需要你出马。去摧毁那自以为是的赌场。把里面出千的手段尽数揭露出来。”
“……”
“这次,可和对付怪物或亚人不一样。就算你稍微有点擅长战斗,这次也会束手无策的。”
伊莎贝拉总算露出了笑容。随后她把一个装着金币的袋子扔到塔巴萨脚边。
“给,这是资金。”
塔巴萨面无表情地把那袋金币拣了起来。
“在赌场里,你的身份是德.萨里旺家次女,玛格莉特。明白了吗?”
在伊莎贝拉说完后,塔巴萨再次行礼告退。

加里亚首都吕特斯,在中州东北侧,以吕特斯市场为中心,四周都是繁华的街道。
在那繁华街道中的有一条东西走向的,那就是贝尔库特街。街上满是贵族和上级市民们去的高级店面。服装店、旅馆、宝石店、餐厅……
正午前的这段时间,大多都是很闲的贵妇们来这里。带着少女侍从打扮起来的夫人们,悠闲地在这里漫步着。
在她们中间,有对与众不同的主从。
那是塔巴萨与幻化为人的希尔菲德。
“姐姐,你今天也非常可爱喔!这让希尔菲也觉得很高兴呢!嘎呜!”
穿着白色女仆装,踏着皮靴的希尔菲德在高兴地“嘎呜嘎呜”地叫着。塔巴萨则是穿着最近贵妇人间流行的男装。
蓝色的乘马装,配以及膝的长筒皮靴,还戴着大大的礼帽。
幼稚体型的塔巴萨穿成这种样子,看起来就像个少年一样。她背着大大的魔杖,默默地走着。
希尔菲德举着遮阳伞,为了能帮塔巴萨遮挡阳光,而落后于她半步。她们就像是来买东西的贵族小姐和侍女一样。
“对了,姐姐,这次的任务是什么?既然能穿成这种样子走在街上,看来不像是什么困难的任务呢。嘎呜”
很高兴的希尔菲德唱起歌。
“就是说~也不会受伤~好高兴~好好吃~~~~噜噜,噜~噜~噜~”
希尔菲德声调有些微妙地开始唱了起来,塔巴萨小声斥责着她:
“别吵。”
“可是我很无聊嘛。再加上还要穿这么难受的衣服。姐姐要是想让希尔菲不唱的话,那就好好把这次的任务要做什么说给我听!嘎呜!”
希尔菲德摇晃着主人的头。
“你是理解不了的。”
塔巴萨冷冷地回答,希尔菲德生气了。
“希望你不要把我当傻瓜!再怎么说我也是古代种族的眷属,和人有着本质的不同!你,你,你就是这样也要当我是傻瓜的吧!你是在瞧不起希尔菲的头脑的吧!不能原谅!嘎呜嘎呜!”
路过的人们惊异地看着在那样大闹的希尔菲德。
塔巴萨举起魔杖,“砰”地敲在希尔菲德的头上。
“好痛,好痛啊。”
“安静。”
注意到行人们的视线,希尔菲德慌慌张张地装出一副就是这样的样子说道:
“刚刚的就是我昨天看的戏剧里的对话呢。嘎呜”
要是希尔菲德是风韵龙所化人形的事暴露了,那就会引起大骚乱。塔巴萨默默地拿魔杖敲着希尔菲德,处罚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再说了啦。嘎呜!嘎呜嘎呜!”
在闹剧过后,这一人和一只最后来到了一家宝石店。有着大大的木框玻璃窗,装饰奢华的柜子摆在店门厅的两侧。
在那柜中,各式各样被切割好的宝石镶嵌在金、银或铂金制成的底座上,在项链、戒指、耳环等等饰品上散发着夺目的光彩。非常喜欢漂亮东西的希尔菲德,趴在玻璃上开始大叫。
“呜哇!真是非常漂亮的呢!希尔菲也想要的呢!嘎呜嘎呜!”
塔巴萨根本不理希尔菲德,自行走入店中。
店里很宽敞,摆满了盛着宝石的用魔法加工而成的一体型玻璃箱。但塔巴萨一点也没表示出对这些宝石的兴趣,径直走向店后。在一个精美的展示箱中,一颗巨大的蓝钻在闪着光彩。看到塔巴萨一直看着蓝钻,店员马上走了过来。
整了下自己油光锃亮的黑发,这名目光锐利的壮年店员恭敬地向塔巴萨施了一礼。
“欢迎光临。小姐,今天您要看些什么?”
塔巴萨指向展示窗中的蓝钻石。
“这个。”
店员摇了摇头。
“非常抱歉,小姐。这宝石是不出售的。”
“我想要这个。”
塔巴萨重复道。店员眼中精光一闪。
“这可要两千万新金币……”
作为一颗宝石来说,这简直是天价。这可是能和一个以有钱闻名的大贵族的总资产匹敌的金额。
即便如此,塔巴萨还是轻点了下头。
“买了。”
店员毫不为之所动的继续说道:
“那么,能请您先交订金吗……”
塔巴萨无言地掏出三枚铜币塞到店员手中。这是能让店员喊出“你开什么玩笑”的金额。
“我确实收到了。那么,请您这边走……”
店员露出微笑,走在前方引路。穿过帘子,来到后面的房间,店员拉了一下一根在一组大架子前的绳索。
魔法做成的机关启动了。架子喀啦喀啦地移开,出现一个大门。
店员打开门,门内有旋转楼梯通往地下。塔巴萨走下楼梯。
在楼梯的尽头,是个巨大的铁门,门边有个小柜台。
站在门两边的门童,向出现的塔巴萨施了一礼。柜台前站着的黑衣总管态度恭敬地对塔巴萨说道:
“欢迎贵族客人的前来。那么,请您将魔杖交与我们保管吧”
站在旁边的希尔菲德担心地看着塔巴萨。魔杖是魔法师的生命。没有这个的话,什么魔法都咏唱不出来。交出魔杖的这种行为,就意味着要让北花坛骑士,“雪风”之塔巴萨变成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塔巴萨毫不在意地把魔杖交给总管。
将那魔杖谨慎地用罗纱包起来后,总管微笑起来,他向门童使了个眼色。
门童将门打开,门内眩目的光、人们的喧闹声、酒与水烟的味道便一齐涌了出来。
“欢迎来到地下社交场‘天国’。”
当塔巴萨走进门后,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靠到她身上。看来是专门接待客人的。
“啊!你才这么小!小男孩,你是陪谁来的?”
塔巴萨摇了摇头。
女人妖娆地抱住塔巴萨的头。
“啊呀,仔细看看,原来你是女孩子啊!是哪个商人家的小姐吗?不管怎么说,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喔!”
女人这么叫道。这时,一个胖胖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大约四十多岁,虽然看起来像个好脾气的商人,但他眼中并没有笑意。
“笨东西,不要把贵族家的小姐和商人家的姑娘搞错。”
男人在骂了那女人后,走了过来。
“我为我们侍女的失礼向您道歉。我是这赌场的老板,吉尔摩阿。”
塔巴萨毫不在意眼前的男子,自顾自地环视着四周。四下进行着各种各样的赌博:骰子、牌戏、轮盘……而聚集在台子边的,正是那些有钱人。他们中有在送酒女郎们的伺候下豪爽笑着的人,也有一下输掉很多钱抱头缩在台子下的人……这里四处都在上演着这样的悲喜剧。
“为什么要在地下建造这样的赌场?我看您的表情是想问这个吗?其实也没什么,做我们这种买卖的,能从客人的表情上看出他在想什么。”
那叫吉尔摩阿的男人继续说道:
“诚如您所知,开办赌场是合法的,但赌金必须按规定有上限。不过本赌场,为了能让富裕的商家老板们和知名的贵族大人们满意,所以对赌金并没有设限。所以这也是没有办法才在地下偷偷营业的。但是,我们是非常欢迎小姐您这样的贵族客人的……”
男人随后低下头
“对赌场来说安全是第一位的,所以为了慎重起见,能请把您的名字告知在下吗?”
塔巴萨按他所说把假名报了出来:
“德.萨里旺家次女,玛格莉特。”
“非常感谢您,玛格莉特小姐,今天您想玩些什么游戏呢?”
“那个。”
塔巴萨来到的台子,正在用骰子进行赌博。
规则很单纯。就是摇三枚骰子,猜最后出现数字大小的游戏。塔巴萨当然已经把金币换成了筹码,很快便开始赌了。希尔菲德饶有兴趣地站在塔巴萨身后观战。
第一次,塔巴萨少少地押了一注。
“下注不要这么少啊。要更那个,多多地下才对呢”
塔巴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盘上的骰子。
出来的数字是三、一、四。
是“小”。塔巴萨所押的是“大”。所以塔巴萨所押的筹码被庄家收走了。
“啊啊!输掉了呢!不过只有一枚,损失不大的呢!”
下注的塔巴萨无言无表情的份,都由她身后的希尔菲德激烈的一喜一忧来代为表现了。
不过……虽说下的筹码很少,但这里的最低赔率是新金币一枚,是个赔率相当高的店。
塔巴萨默默地继续下注。原先伊莎贝拉给她的钱,不过百余新金币。要是继续输下去的话,转眼就会没了。
可看着丝毫没有在意这些,还在继续一枚接一枚下注的塔巴萨,希尔菲德坐不住了。
“啊,姐姐。差不多该收手了吧。你看,又输了。希尔菲我,已经感觉要晕倒了。”
在十四盘中,塔巴萨连两三盘都没能赢。
但到第十五盘,看着庄家摇骰子的手的塔巴萨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塔巴萨一口气下了一笔约三十新金币的大注。
骰子出现的数字是六、四、三。
是“大”。
塔巴萨面前的筹码堆了起来。
希尔菲德高兴地跳了起来。
“姐姐!好厉害喔!嘎呜嘎呜!”
希尔菲德就这样抱住塔巴萨的头,拿脸在她脸颊上呼呼地蹭着。塔巴萨她还是小小地下几次注,在观察过情形之后,再大大地下一注,她就这样重复着,手边的筹码也在不断增加。
数小时后……塔巴萨面前的筹码,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了。那金额大约有数千新金币。
看着那筹码山的希尔菲德说了句“我也去试试”,就抓起几枚筹码消失了。不过因为她一点也不知道规则,所以马上输光回来了。
但是,这损失完全算不了什么。因为这小小的女孩竟然赢了那么多钱,所以周围的客人都聚集了过来。每当塔巴萨押中的时候,周围就会爆出欢呼声。
一个年轻的,留着长发的美貌男子,坐到塔巴萨旁边。浑身散发着香水的气味,他和善地笑道:
“小姐,您很厉害嘛。想喝些什么吗?”
聚集在周围的贵妇人们发出不满的声音,看来这年轻男人是这赌场中很受欢迎的侍者。
分开那长长的银发,便显露出他那细长的眼。虽然那视线就像匕首一样锋利,但却含有很和蔼的光。让他看起来很有魅力。
“我是负责接待客人的托马,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希尔菲德怀疑地看着这年轻的男子,小声对塔巴萨说道:
“姐姐,这个男人,在像姐姐你抛媚眼呢。”
“我没理由会抛媚眼吧。”
托马笑了起来
“我只是感觉到被这位小姐所吸引,因此才会走过来想认识一下她的。”
“起泡酒。”
在点头说“我知道了”后,托马便起身离开了。
“姐姐!”
希尔菲德抱住塔巴萨的头,前后摇着。
“今天我希尔菲一定要说。确实希尔菲我说过让姐姐你去‘交个恋人’的。所以,我能理解你会对男性抱有兴趣。应该说我也为此而感到高兴。可是呢?那个男人是不行的啊!他强烈地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啊!要是同那种人交往的话,姐姐你一定会不幸的。嗯,这已是可以肯定的了。嘎呜”
她是在担心吗,等等,应该是相当郁闷的希尔菲德有些兴奋过头了吧。看来这风韵龙,是不想让自己不喜欢的异性接近塔巴萨的样子。
当塔巴萨还是和往常一样无视希尔菲德,正准备继续大赌的时候……从邻桌传来了怒吼声。
“这是怎么回事!是想把本大人当傻瓜对待吗!”
店内人们的视线瞬间聚集了过去。在那里怒吼着颤着身子的是一个中年贵族。
从他斗篷的做工来看,应该是街道的下级官吏吧。他苍白着脸,愤怒地抖着身体。
“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位大人?”
老板吉尔摩阿满脸堆笑地走近那贵族。
“你竟问发生什么了?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能出现四个炎,这巧过头了吧!这是出千!”

“哎呀哎呀,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如您所知,本店当有贵族客人来店的时候,按规矩一定会将魔杖代管起来的。要是有客人使用魔法的话,我这小店肯定一下就被毁掉了!不过,我们也正因此条件才是一样的。诚如您所见,根本没有持杖的庄家和发牌手。如果您不相信的话,使用侦测魔法也可以。”
“呜呜呜……,那,就是不使用魔法的出千!”
“切牌和发牌就全由您大人来做的吧。您是直接和庄家进行赌博的,这也是为了表示公平和本店的诚实,所以才请您这么做的……”
虽然是低姿态,但那语气透着在轻视那贵族。那贵族客人大踏步地消失在出口。
“发生这种骚乱真是非常抱歉。”
吉尔摩阿低头向哑然注视着这骚乱的客人们道歉。但是……真正的骚乱才刚要到来。
刚刚的那个贵族客人,握着魔杖又出现了。他从柜台取回存在那里的魔杖,没有离去而是又返了回来。
“你这,平民地方……竟敢藐视贵族!”
正在尽兴赌博的客人们惨叫着不知该躲到哪里去。
贵族握着的魔杖前端,一个巨大的火球出现了。在那火球眼见就要吞没吉尔摩阿的瞬间……
一个人影飞快地抱住吉尔摩阿滚到地上。
“托马!”
从围观的客人们中间爆出惊呼。那迅速出现的人影,正是侍者托马。
“你这家伙!”
激怒的贵族再次施放魔法。在那瞬间,托马离开吉尔摩阿,像弹起来一样站起身,冲向那贵族怀中。
在他左手袖子的缝隙里,一道光闪过。
下一瞬间,贵族手中的魔杖从正中被切断了,前半段掉在地上。
贵族不及发声,就见托马迅速抓住贵族的右手,将从袖中抽出的短剑顶在贵族喉边。看来他是相当纯熟的短剑使用者。
“在赌场内是禁止使用魔法的,阁下。”
“呜噢……可恶……”
因为愤怒与耻辱,气得翻着白眼的贵族呻吟着。
“请您收起……”
“你这混蛋,以为对贵族做了这种事会就这么算了吗!”
“虽然您这么说,但要是让上面的人听说您的魔杖被区区一个平民斩断了的话,您的立场可就有点危险……”
托马笑着说道。
贵族气得全身发颤,但他只能狠咂着嘴离开了赌场。其他的贵族客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平民们却在使劲鼓掌。托马优雅地施了一礼答谢掌声。
“那人好厉害啊。看来他不只嘴甜而已呢。竟然能驳倒贵族!嘎呜”
希尔菲德吃惊的说道。塔巴萨看着托马……但一会儿就将视线移回赌桌,继续下注。
托马的表情——那从袖中抽剑出来时的表情,很奇怪地,让塔巴萨觉得那在吸引着自己,好像曾经在哪见过一样……但是,却想不起来。
塔巴萨轻轻闭上眼,把这想法驱出脑中。现在必须要集中到眼前的赌桌。不这样的话会输掉的。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在一直获胜的塔巴萨面前,那筹码山堆得更高了。那金额已经大约有一万数千新金币,她大获全胜。
不知何时,她周围已聚满了来观战的客人们。
而当今天塔巴萨的第几十次要下注的时候……
她一下子下了两千新金币的大赌注
脸色本已难看的庄家脸上变得更加难看,他流着冷汗摇起了骰子……
那三枚骰子,有两枚出现的数字是一样的。庄家抱住头,一直屏息注视着的客人们爆发出欢呼声。
塔巴萨面前的筹码一下翻了倍。庄家无力地垂下肩,摇晃着脑袋。
没想到只不过是个少女的塔巴萨会有这种赌博才能的众人哑然了。
这时,老板吉尔摩阿搓着手走了过来。
“小姐,您这还真是大胜啊。那么,虽然马上晚上就到了,不过……”
看来塔巴萨赢得已经远超过店里的预想了。“你要这样赢了就逃可不行”这种声音也混杂在人群中。塔巴萨顺着店老板的意思回答道:
“继续。”
客人们再次爆出欢呼。
吉尔摩阿的眼稍稍眯了起来。他“啪”地打了个响指,庄家的脸就变得呆呆的,在点了下头后就离开赌桌消失到后面去了。
“实在是非常对不起,因为这桌的庄家身体很不舒服,所以这桌就不开放了。不过,我想小姐您也差不多厌倦这种小赌了吧?”
塔巴萨点点头。不明所以的希尔菲德这时“嘎呜嘎呜”地叫了起来。
“姐姐!胜负要懂得什么时候退出才是最重要的吧!嘎呜!”
“哦呀哦呀,看来您的随从没有想继续的意思啊……您要怎么办?”
“嘎~~呜~~~~~!是想该去买加肉饭吧!”
塔巴萨制止住希尔菲德,说道:
“继续。”
“非常感谢您。像小姐您这样厉害的赌客能来参加游戏,这对经营赌场的我来说是无上的荣幸。请您不要有任何顾虑,继续赢下去吧。”
吉尔摩阿说完无心的恭维话后,施了一礼。
“那么,就让我帮您准备位置吧。”
塔巴萨摇了摇头。
“哦呀,难道您改变心意了吗?”
“想稍微休息一下”
为塔巴萨休息而准备好的房间摆有奢华大床和桌子,这是为让贵宾住宿而准备的。在床边放着召唤侍者用的小铃,墙壁上装饰着画和雕刻,是个让人觉得相当舒适的房间。或许,这是为了不让赢钱的人想离开而建造的吧。
希尔菲德在对坐在椅子上,像平时一样掏出书来的塔巴萨,“嘎呜嘎呜”地抱怨着。
“真是的,明明都赢了那么多了。啊啊,竟然被带到这房间来,这不就是为了让姐姐把赢的都吐出来而关住我们的监牢吗!嘎呜!”
塔巴萨抬头离开书。
“并不是为了赢才来这里的。”
“姐姐你可不能去玩会输的赌博喔!”
塔巴萨把希尔菲德的耳朵拉过来,为了防止有人用魔法窃听,她小声说道:
“……把这赌场摧毁,就是这次的任务。”
“嘎呜”
“毫无疑问,这里应该有出千。要找到这个,并把这事告诉客人们,这样就结束了。”
希尔菲德明白了似的点着头
“那,姐姐,你已经找到那头绪了吗?”
塔巴萨看着希尔菲德的眼睛,摇了摇头。“哈啊~~~~~”希尔菲德叹了口气,骨碌骨碌地晃着塔巴萨的头。
“你还真是个不顶用的小姑娘啊。赶快把任务结束,用赢的钱给希尔菲德买肉,这可是隐藏任务喔。绝对不要忘记。”
塔巴萨还是和往常一样随她摆弄。
“那,就让希尔菲德来做些什么吧!出老千什么的一定会找到给你看的!嘎呜!”
塔巴萨抬起头,盯着希尔菲德。随后她摇了摇头说道:
“你不行,这次是头脑战。”
“那你也就是想说,希尔菲我不够聪明?”
“虽然没这么说,但很相近。”
希尔菲德“嘎呜嘎呜嘎呜!”生气地用充满抗议的声音大叫着:
“你,你,你召唤了我这古代种希尔菲,居然还说不够?真可以啊!”
“……找到赌博中出千的这种事,和平时的战斗是完全不一样的。”
塔巴萨非常冷静地说。
“就算是希尔菲我,也是能派上用场的啊。”
“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你还是老实呆着吧。”
希尔菲德好像放弃了似地说道:
“什么嘛什么嘛。把我当傻瓜。好无聊!好无聊!我出去散步!”
心情不好的希尔菲德打开门来到走廊。相似的豪华大门,在走廊中有十几个。吕特斯有钱人们每晚都到这样的地方玩吗?
“在某个地方,就可能有钱在呢。真是的,姐姐她到底当希尔菲我是什么呢……”
希尔菲德嘟嘟囔囔地走了出去。
只剩一人的塔巴萨再次将视线回到书上。从她额上,一道冷汗流了下来。刚刚她就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而读书,但书中的内容却完全进不了大脑。
找到出千……虽然这么说,但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
刚刚之所以能大胜,不过是因为看穿了庄家的习惯而已,而且有一半是运气。虽说聚集到赌金之后就该是正式的了,但敌人到底会用什么手法自己却完全想象不出来。
是用魔法来出千的吗?
不,使用侦测魔法也没关系,店老板充满自信地这么说了,那自信是真的。真的是没有使用魔法吗?
那样的话……
塔巴萨回想起使者托马的速度,从袖中把出剑的那速度……那是作为风系统魔法使的自己也没能看穿的迅捷手法。
也就是说,是靠极快的手法来出千的吗?
不,刚刚的那贵族好像是自己来切牌的。
越想越是让思考停不下来。原来如此,这还真是个棘手的任务啊。比起同亚人或幻兽交手,这让人感到数倍于前的兴奋。
“果然,人类最大的敌人还是人类啊……”
正在塔巴萨陷入思考迷宫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是希尔菲德回来了吗?不,希尔菲德是不会敲门的。
“谁?”
“我是侍者托马。小姐,我来给您送饮料。”
那是托马的声音。塔巴萨眯起眼。
“进来”
门打开了,帅气的托马走进房间。他恭敬地向塔巴萨行礼,随后把红酒瓶和杯子放到桌上。
“请”
在把红酒放下之后,托马并没有离开房间。
他对无言拿起酒瓶的塔巴萨说道:
“我知道这很失礼……小姐,请问您是生在什么名家吗?”
塔巴萨摇了摇头。
“因为我干的这种工作,所以看到人的话,一般能一眼看出是什么样的人来。看小姐您的举止,拥有一般贵族所模仿不了的品位。恐怕,您是出身于加里亚有数几个名门中的人吧”
“…………”
塔巴萨看向托马。
细长的眼睛——这眼睛在自己的记忆中有过。托马没有漏看塔巴萨的这细微变化。
“好久不见了,夏洛特小姐。”
“托马斯。”
塔巴萨以含有些许感情的声音说出这个名字
“正是如此,我就是在奥鲁雷安大宅中担任厨师长的德纳尔得的儿子,托马斯”
托马简短的报上自己的姓名,那令人怀念的托马斯,向塔巴萨深深地低下头。
“竟然能在这种地方再会,就好像是有什么因缘一样。没想到夏洛特小姐您竟然会从那道门中出现,我当时都已经吃惊得快跳起来了。”
在塔巴萨脑中,与托马斯那令人怀念的记忆复苏了。
那是在自己小时候家里的厨师长德纳尔得的儿子,托马斯。比塔巴萨年长五六岁的他,经常陪着还很小的自己玩耍。虽然管家贝鲁斯兰有说过不让自己和平民有超过必要的交往,但自己对托马斯教给自己的游戏,就像对当时自己喜爱的读书一样觉得有趣,所以总是想办法躲过贝鲁斯兰的眼睛,悄悄溜到厨房去。
“你以前很灵巧的。”
塔巴萨想起托马斯很擅长的魔术。虽然托马斯他不会使用魔法,但他能从口袋中掏出好多球或鸟,也能猜中牌的花色,最后还能盖上斗篷让自己消失。
每次看到他的这种样子,塔巴萨都会爽朗地笑出来……
“你的魔术,我一次也没有看穿过。”
“正是这样。”
托马斯笑了起来。
随后回想起过去,他那美丽的脸也因此而黯然,悲伤的神色浮现在他眼中。
“在那悲痛的事件之后,大宅被毁,佣人们也四散而去……父亲他也完全消沉了。”
“德纳尔得呢?”
“那之后,他马上就去世了。直到最后,他还在担心小姐您的安危。”
“是吗……”
托马斯抬起头。
“不过,能这样和小姐您再会,只能说是始祖他的指引。您没事实在是太好了。我这样的佣人一点都不知道小姐您那以后的境遇,只是听到不少传闻。有的说,小姐您被送往其他国家当人质了;也有的说您被贬为平民;还有的说您被幽禁在阿含布拉城中;更有的说您被迫进了修道院,当了修女……等等这样的传闻”
托马斯脸上浮现出毫无恶意的笑。
“但是,现在看到小姐您,以前那些想象都不过是杞人忧天了。您看起来过得很富裕,是被德.萨里旺家收为养女了吗?啊,不,我这说得太过分了”
“你呢?”
听到塔巴萨询问自己的托马斯大喜过望。
“您是在担心我吗!小姐您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啊。呃,父亲过世以后,我像个浪人一样无耻地生活。但就在那时,这里的老板,吉尔摩阿收留了我。”
“…………”
“吉尔摩阿老板是位非常好的人,他不仅教我读书,还给了我工作。我能像现在这样,全都是拜吉尔摩阿老板他所赐。”
随后托马斯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那,我来给我怀念的小姐您一个忠告。”
“忠告?”
“是。我已经把您之前所赢的筹码九成转为金票。这在西雷银行可以换成现金。请您拿着这些,赶快从后门逃走吧。”
“为什么?”
“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对您明说。不过,这之后的赌博,已经被安排成小姐您绝对赢不了的局面了。”
塔巴萨无言地看着托马斯。他眼中只有担心塔巴萨安危的神色而已,这不是陷阱。当塔巴萨判断他所说的都是真话以后,继续开口说道:
“告诉我理由。”
托马斯为难地摇着头,但他可能是想到,不把事情都说清楚塔巴萨是不会接受的,张口说道:
“这赌场,是布施院啊。”
“布施院?”
“是的。这里是以杀富济贫为目的而设立的赌场。因此,有钱的客人必定会输,这里就是这样设计的。”
“是谁建的这里?”
“是吉尔摩阿老板。”
塔巴萨回想起那看起来很贪心的老板。如果托马斯说的是真话的话,那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就是因为如此,我把您赢的一成,当作布施给穷人的钱留下了。剩余的由我思量之后决定还给您,请您就此收手吧。”
塔巴萨没有回答。托马斯看着沉默不语的塔巴萨,心想:这下你明白了吧。随后,他把金票放下,施了一礼后走了出去。
三小时后……
在为塔巴萨特别准备的单独赌室内,吉尔摩阿老板正在等待着他的对手到来。虽然已经让女侍应去房间通知她已经准备好了,但那里已是空空如也。
“难道,她逃走了吗?”
站在他旁边的托马装傻地说道:
“说起来,刚刚她从我这里把筹码换成金票了……”
吉尔摩阿瞪起眼。
“笨东西,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她是小孩子,所以我没怀疑就交给她了。”
“她没准会改变想法回去了!快去阻止她,要不我们不白费工夫了!”
托马斯一脸微妙地低下头说道
“实在很抱歉。不过,她将筹码的一成留了下来。虽然还是个孩子,但这不是很优秀的贵族吗?”
“你忘了吗?我们从事的是将钱从贵族那里赢来,再周济给穷人的崇高工作啊。”
“您说的是。”
“那,你就不要张口夸奖贵族。”
“实在是很对不起。”
正当托马斯放下心抚着胸口的时候……
房间的门,缓缓地打开了。当托马斯看到站在门口的蓝发少女的时候,他慌了。
“小姐……”
出现在那里的正是塔巴萨。吉尔摩阿连忙满脸堆笑地站起身来,请塔巴萨坐到椅子上。
“哎呀哎呀!这真是!我等您好久了啊!”
塔巴萨坐到了吉尔摩阿的对面。
“啊,我还在担心您已经回去了!还有很多关于赌博技法的事要向小姐您讨教呢,您可让我等得心急如焚啊!”
托马斯沉着脸在摇头。但吉尔摩阿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侍从的样子,他开始说明赌博的规则。
这次要赌的是牌戏。是被称作梭哈的,用发到手中的五张牌来决胜的牌戏。
“那就由我来做您的对手……不过为了表示公平,所以就请小姐您来切牌。请您随意切吧。”
塔巴萨搬了下牌。她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疑点。既没有发现有使用魔法,也不像用了魔法道具。即便不能使用侦测魔法,但像塔巴萨这样的魔法使,只要有些许魔力她就能感受到。
“我也想选地方。”
一瞬间,吉尔摩阿的表情僵住了,但马上他又恢复了笑容。
“哎呀哎呀。您还真是谨慎啊!什么机关都没有的。换桌子这种小事,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塔巴萨走出为她准备好的房间,沿着走廊漫步。她注意到厨房,用手指指那里。她考虑在这种地方的话应该不会设有什么机关的。
“您这还真是选了个不得了的地方啊!”
呆在厨房里的厨师和杂工被轰了出去,椅子和赌桌被送了进来。赌博开始了。
塔巴萨开始飞快地下注。她一直以来的获胜模式是:先小小地下几注观察对方,当确定会赢的时候,再一口气下一大注。
但是这次,她所下的大注全输掉了。
塔巴萨的那几次大注,,都在最后的时候以很微弱的劣势败给了对方。现在她明白刚刚那贵族震怒的理由了,输得太诡异。
塔巴萨的额上渐渐冒出汗水。
当筹码只剩下数百新金币的时候,机会来到塔巴萨手上。风之十三、十二、十一、……,九……,这些牌陆续出现在自己手中。如果就这样继续抓到风之十的话,那就是皇家同花顺,最能赢得胜利的牌面就集齐了。
而她最后所抓来的……正是风之十。
高贵的风之道就此完成。
塔巴萨不断的下注。但是,吉尔摩阿也没有落后。
他是在钓自己的赌金吗?塔巴萨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压了上去。
“哦呀!这真是让人震惊的大搏杀啊!那么,我们就都亮牌吧!”
塔巴萨很罕见地露出了紧张的神色,牌亮出来了。吉尔摩阿看着那华丽地摆在那里的皇家同花顺,眉轻轻一跳。
“啊呀,这又是接近奇迹的一局啊……”
“…………”
“有句‘接连两次出现的奇迹要看始祖他的意愿’的谚语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或许就是始祖他的意愿吧。”
吉尔摩阿亮出他手里的牌。
那是……炎之十三到九并排列在那里。按照游戏规则,高贵的风败给了最高贵的炎。而这最高贵的牌,现在就在吉尔摩阿手中。
如果说这是偶然也太牵强了。
肯定是有出千。但是,他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法,塔巴萨一点也没有发现。
一小时都没到,塔巴萨先前赢的就都尽数输了回去。完全败给了对方。
输得身无分文的塔巴萨并没有离开座位。她脑中仅在想,到底是怎么出千的?这一个问题就已经很混乱了。总之,不能发现那手法的话,自己的任务就不会成功。
“那么,小姐,看来您已经没有筹码了。要是想再继续的话,请您去买些新筹码如何?”
塔巴萨摇了摇头。
“哎呀哎呀,那这游戏就进行不下去了。您是想就此结束吗,还是,想以您家族的名义借钱继续呢?”
塔巴萨又摇了摇头。自己现在所报的是假名。如果以这名字借钱,到最后只有让自己陷入窘境。
不知何时,在走廊那儿的窗边,已经有客人在围观了。塔巴萨这样的小女孩,同这里的老板一起对赌,对他们来说想必是很有趣吧。吉尔摩阿注意到客人的目光后,提出了一个无礼的方法。
“小姐,您看这样如何?既然您已经没钱了,那就赌衣服吧。”
围观的客人们听到这方法,怒骂、欢呼、起哄声连成一片爆了出来。
塔巴萨点了点头。看不穿对手出千的手法,自己是不能就这样回去的。
赌局再次开始。
但是,塔巴萨怎么也找不到对手的破绽。
外衣脱掉了。
衬衫脱掉了。
裤子脱掉了。
四局过后,塔巴萨身上只穿一件蕾丝贴身短衣。塔巴萨的平坦胸部,不甘心地起伏着。
吉尔摩阿看着对面的贵族少女,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塔巴萨很不甘心。
如果对方是使用魔法来赌博的话,自己绝不可能输到现在。而且,在已经更换了一次场地和方法的现在,这只能说明自己的无能。
蕾丝贴身短衣……脱去这件的话,剩下的就只有一件内裤。
“小姐,您还要继续吗?”
吉尔摩阿问着塔巴萨。塔巴萨点了点头。一直站在吉尔摩阿旁边颤抖着的托马斯,这时走到塔巴萨身边。
“小姐,请您不要再继续了。即便您再沉迷在赌局中,也不会有任何好处的啊!再这样下去,小姐您就要成别人的笑柄了啊!就我所知的夏洛特小姐的话是……”
塔巴萨短短的说道:
“我已经不再是夏洛特。”
“小姐!”
“哦呀哦呀,原来你们认识啊!”
吉尔摩阿边说边怀疑地看着托马斯。看他的脸色好像是在说:“这混蛋,是不是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那么,下局的赌注就是您的蕾丝贴身短衣……”
塔巴萨拼命地搬着牌。她慢慢动着,当所有地方都注意过了之后,才把牌发了出去。
任何可疑的地方都没有。而自己手中的牌又是个机会。
吉尔摩阿他,又会因为牌面比自己稍微好一点而获胜吗?
不知道。
已经什么都判断不了了。现在自己知道的仅仅是,赌了这么多局,依然没能抓到对方出千的破绽。塔巴萨在为了自己的无力而紧咬着牙。
牌亮了出来。
摆在台子上……吉尔摩阿的牌面又比自己的好一点。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像这样控制自己和对手牌面的呢?
“那么,就请您将那件脱下来吧。”
塔巴萨的手颤抖着放到肩带上。就在要把那拉下的时候……
“等等!”
一个已经跑调的声音从走廊中传了过来。
塔巴萨转头看去,出现在那里的是自己忠实的蓝发使魔,希尔菲德。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希尔菲德身上。
“我绝不允许你侮辱姐姐!”
“哦呀哦呀,这不是跟着小姐来的随从吗。现在正是重要的赌局中,希望你不要来搅局。”
希尔菲德眼中罕见地燃烧着熊熊怒火。
“不过,更不能原谅的,就是这个!”
希尔菲德把拿在后面的笼子举了出来,这让即使是在豪赌中也依然面不改色的吉尔摩阿顿时急了起来。
“你这家伙!那是从哪里弄到的!”
“像你们这样卑鄙的人类,不管在什么地方作恶,都瞒不过我这古代种……不,都被我这无比伟大的希尔菲德全部看穿啦!我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冥冥中听到有求救的声音!嗯,那是只有希尔菲我才能听到的,通过‘伟大的意识’传递过来的求救之声!”
一只小小的黄鼬从希尔菲德拿着的笼子里,“啪”地闪显出它的身姿。那和普通的黄鼬不同,有着大大的散发着莹润光辉的蓝眼。
当它出现的瞬间,吉尔摩阿和塔巴萨手中的牌也全部化身成和那黄鼬同样的生物。
“这是‘回声’!是伟大的古代幻兽!你就是利用这回声所拥有的‘精灵之力’来作为你赚钱的工具的,这是对‘伟大的意识’的极度侮辱!”
如此看来,那叫回声的生物,是借由原住魔法的<变化>改变了自己的形态。原来如此,这也难怪塔巴萨会感觉不到魔力。因为这被称作原住魔法的精灵之力,是和魔法使们使用的系统魔法完全不同的。
那些曾化身为牌的回声们,用高亮的清澈声音鸣叫过之后,就都跑到希尔菲德跟前。希尔菲德也用两三声很像它们刚刚发出的声音来回应了之后,回声们便都跟到希尔菲德身后了。
“你竟敢利用这些可爱的回声们的孩子,来让这些成年回声供你驱使!像你这样的家伙,我希尔菲德会狠狠教训你的!”
就在希尔菲德怒叫着正要冲过去的瞬间……
一直在后面观看的客人们向吉尔摩阿冲了过去。
“你这混蛋!竟敢骗我们!”
“把他吊起来!”
但是,托马斯却挡在这群人之前。
他在众人之前利落地从袖中抽出剑。
“不许你们向吉尔摩阿老板出手!”
深知托马斯实力的客人们,大多都停在原地。趁这机会,托马斯从另一只袖子中拿出了什么,用嘴拉动上面的引线,那里面装的好像是磷,瞬间浓烟涌了上来,客人们陷入了恐慌。
当烟雾散去之后,托马斯和吉尔摩阿的身影已然消失了。
“吉尔摩阿老板,走这边”
在托马斯的指引下,吉尔摩阿通过与外面相连的暗道向外逃去。在这异常狭窄的暗道中,野猫们正聚集于此,它们被突如其来的入侵者吓到,“喵喵!”大叫着四散逃去。
“不过,那个随从姑娘,为什么能听到回声的声音。人类通常是不能听到那东西的鸣叫声的啊……”
吉尔摩阿混乱地说着。
“疑问请等一下再想。现在先考虑怎么逃走,以后再想该怎样东山再起吧。”
“呜,嗯……”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到正在逃跑的两人面前。
“小姐。”
那正是塔巴萨。
她身上是贴身短衣加斗篷的清凉打扮,是很着急赶来的吧。但在她手中,已经握有魔杖了。
“您是怎么知道这条暗道的?”
“循风来的。”
塔巴萨若无其事地答道。这建在地下的赌场的空气,是有固定流向的。虽然话这么说,如果没有异常敏锐的感觉,是根本不会察觉到这些的。
塔巴萨刷地伸出手
“西雷银行的钥匙”
塔巴萨的意思是说,交出存有赌金银行的金库钥匙。因为在此之前吉尔摩阿从顾客中骗取的钱财还没有分还给事主。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会有不少贵族出丑。
听到塔巴萨的话,吉尔摩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突然跪倒在地上。
“大人您,难道是政府的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请您就放过我吧!我们可是义贼啊。干的只是从富裕的人那里骗得少许钱财,把那钱分给穷苦人们的……”
正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希尔菲德从塔巴萨后面走了出来。
“你那是撒谎!回声它们说了!你根本就没有施舍过钱财!那些钱都被你揣到自己怀里,用来享受了吧!”
吉尔摩阿悔恨地站了起来,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打火石式的小型手枪。
“那是当然的!你认为谁会为了别人去赚钱!托马!干掉她们!”
托马斯一脸难过……不过他还是为了保护吉尔摩阿站到了前面。
“托马斯。”
塔巴萨就像在催他转念似地叫着托马斯的这个名字。但是,托马斯摇了摇头。
“我其实也有些察觉到了。不过他……即使这样吉尔摩阿老板他……也是我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我的恩人啊。”
随后托马斯不甘心地瞄着塔巴萨。
“小姐您是王国政府的人吗?”
一瞬之后,塔巴萨点了点头。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小姐您……会帮助杀害您父亲的王国政府?我实在是不能理解。不是贵族的我实在不知道小姐您在想些什么。夏洛特小姐,请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已经不再是夏洛特。”
托马斯就像猫科动物准备飞扑过去抓住猎物的瞬间一样,微微沉下身。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放到左边袖口。
塔巴萨毫不掩饰地压低了左手握着的魔杖。
“我不想伤害小姐您。请您收起魔杖吧。这种距离的话,魔法师也拿我没办法的。”
塔巴萨脑中浮现出先前托马斯漂亮地制服贵族的那一幕。他会拿剑冲过来吗?不,不一定会使用同一种手段。他到底会用什么手法?自己实在想象不出来。
塔巴萨横起杖。
“我实在是不想和小姐您交手,没有再比这更让我悲伤的了。”
“……”
“小姐您一次都没能看穿我的魔术吧。”
托马斯那美丽而又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塔巴萨开始咏唱魔法。
“伊尔 弗拉……”
而托马斯的出手更快。
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从他袖中飞出,准确地刺向塔巴萨。塔巴萨不得不将刚咏唱的<空气锤>用来防御。那匕首被气团弹开撞到墙壁上。
但那匕首只不过是佯攻。
托马斯紧接着拉开烟幕弹,狭窄的暗道中顿时布满了烟雾,四下灰白一片。托马斯从左袖抽出剑。在浪人时代就已经和魔法师发生过无数次争端的托马斯,早就习惯同魔法师作战了。
在像这样的情况下,首先要确保不让贵族看清东西。当魔法师为了驱散烟雾而咏唱魔法的时候,再根据那声音确定位置,发起攻击……
托马斯就用这种方法获得过无数胜利。
这次也会一样。
只要等到塔巴萨咏唱起咒文就能……
也正因此,当塔巴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托马斯惊愕了。比托马斯慌张挥出的剑更迅速,塔巴萨的杖端抵住了他的腹部。
托马斯用一种让人感觉他总算安心了的声音说道:
“不咏唱魔法,而把魔杖像剑一样使用……这让人实在想象不出会是贵族的战法。”
“看得到的东西都是假的,这魔术的诀窍是你教给我的。”
“原来如此,所以反而用魔法来引诱我吗……”
托马斯满足地点了点头,倒在地上。
塔巴萨难过地闭上眼睛。

从吉尔摩阿手中拿回金库钥匙的塔巴萨,把被施了睡眠魔法的托马斯和吉尔摩阿放到一家远离那街道的旅馆。
她并没接到要逮捕这两人的命令,也没打算把这两人的所在地告诉王宫。不管怎么说,塔巴萨根本就没有治他们罪的意思。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赢。这是塔巴萨对战斗的理解。赌博也不例外。
塔巴萨到小宫殿中晋见过之后,任务结束了。
伊莎贝拉厌恶地瞄着成功完成任务的塔巴萨,只留下句“运气真不错啊”便回自己的卧室去了。
而塔巴萨也为了回到魔法学院再次跨上希尔菲德飞向空中。
“不过,那些家伙真是不该原谅的!他们竟然敢把希尔菲远房的远房的,远得不能再远的亲戚一样的同伴当成工具来利用!那叫吉尔摩阿的男人,好像是以前偶然在森林里拣到了回声的孩子。是当他看到变化成枯叶的回声孩子的时候,注意到回声的这种能力。为此,他就做出“想让我把它还给你们,就要听我的话”的这种阴险行为来了。”
塔巴萨无言地摆弄着牌。
一边摆弄一边回想着这次的任务。
说起来这还真是个盲点啊。
就因为人类是不能使用原住魔法的这种成见,所以自己才没有向“难道会利用能使用原住魔法的生物”的这方面多想。
看来自己的修行还远远不够。自己必须要在各种各样的战斗中学习,积累实力。如果不这么做,那自己本来的愿望也就不可能会实现吧。
“话说回来,姐姐,预先交给您的钱怎么处理了?有一百新金币吧。”
“还回去了。”
塔巴萨漫不经心地说道。
“啊~~~~~~~~~!真不敢相信!那要能买多少肉啊!嘎呜!”
“…………”
“这次都是希尔菲我的功劳呢!如果不是我的话,姐姐你那雪一般的肌肤,就要让众人看到了呢!感谢我吧!嘎呜!”
塔巴萨把一枚金币伸到希尔菲德的眼前。
“但是,还有一枚”
“太棒了!买肉!买~肉~啊!”
不过塔巴萨没有回答,她啪的一下把金币抛起来。就在要接住那金币的时候,塔巴萨的双臂迅速交叉成十字,之后把两手伸到希尔菲德头上说道:
“在哪边?猜中的话,就全给你买肉。”
希尔菲德“啪!”地身子一震。
“呜,呜~~嗯,感觉是在右边,可又感觉像是在左边……这个……呜~~~嗯”
“哪边?”
“等等啦!现在我正在拼命思考呢!如果按姐姐你的习惯是在右边?不,装作那样其实是在左边?”
希尔菲德开始呜呜地念叨着。看这样子,就算飞到学院它也没能下决定吧。
塔巴萨的视线离开希尔菲德,望向空中。
自己必须……必须变得更强,在各种意义上都要。
心中下定决心的一人和还在烦恼的一只,就这样向着魔法学院继续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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