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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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海原 零

  插图:铃平ひろ

  译者:林其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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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入:KBU8341(1-3)、zlckira(4-10、尾声)

  校对:拓也、fatezzk、may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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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盘万花筒vol.3—双人花样滑冰:So shy too-too princ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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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原 零

插图:铃平ひろ

译者:林其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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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2006年12月下旬。

美国,纽约。

往年这个时期都会涌入大量观光客的曼哈顿,其中位于洛克菲勒中心的巨大圣诞树,说是世界最有名的景点也不为过。而提到当地的另一个名胜,应该就是冬季GEB大楼(注:General Electric BuildiIlg,位于美国的奇异大楼)前的滑冰场了。

今年,这里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活动。

活动的名称是——冰上化装舞会。

自从我成为世界级名人之后,我也开始有一些不能做的事了。其中之一,就是在开放给一般民众的滑冰场内滑冰。我指的是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滑冰。

因此当我听到化装舞会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我也来参加吧!

……对这场特别活动感到好奇的观光客,把滑冰场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虽然说是只要戴上面具即可,但是也能看见有超人、蜘蛛人、杰森等不逊于角色扮演派对的变装。后面两者是不成问题,然而克里斯多夫·李维的面具出现在这种场合却显得相当突兀,既没情调也没气质。我想……这就是美国吧?

我所选择的是十分符合化装舞会风格的蝴蝶面具,在大片黑色底色上,有花俏的红、蓝底纹,蝴蝶的头部也装饰着10根以上闪闪发亮的触角,除了露出嘴唇之外,面具也遮住了一大半的脸,因此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其实是花样滑冰界的巨星。我身上穿着格纹毛衣和蓝色牛仔裤,由于比赛通常都穿着十分耀眼的服装,因此会想要以如此自然的样貌站在这个舞台上,或许也算是种反抗吧。

男女各25人。50名男女排列整齐之后,舞会便随着音乐的播放宣布开始。

年龄层从小孩到老人都有,就算戴着面具,也能从体格分辨出年龄,其中也包括连站在冰上都还站不稳的人。我最初搭档的舞伴,也在开始跳舞前就突然摔跤……

在观众的一片爆笑声中,我扶起身高120公分左右的侠客·欧尼尔,接着我高举他的手,表演了一个旋转。

“技术不错嘛。”

“……谢谢,大、大姐姐。”

我引导着这位极度紧张的少年。

……一开始还挺有趣的。

每跳一会儿就会交换舞伴,因此我的舞伴也不断更换。

随着时间经过,大家便自然而然地选择滑冰水准接近的对手……当技术差的人彼此配在一块儿时,双方就会不断摔跤,惹得观众发笑。我眼前有推倒英国女王的非洲原住民,再过去则可以看见之前提到的超人,他正与黄金假面摔成一团。

滑冰场上演奏的音乐,也从一开始让人联想到古代宫廷的古典音乐,渐渐转变为轻松的旋律……现在演奏的,则为约30年前的摇滚乐。

大家都各自享受即兴的冰上之乐,美丽的混乱温暖了滑冰场。

“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叫住我的,是我已经留意了好一阵子的人。虽然他和我一样压抑着自己的本领,但是仍被我一眼看了出来,他也是花样滑冰选手,而且水准相当高……

“嗯,请多指教。”

只遮住眼睛周边的红色传统面具、和我相比稍显正式的服装,身高大概有180公分以上吧。

我们配合着摇滚乐的旋律,在冰面上踏着迪斯科的舞步。或许看在旁人眼中,就像是一对稍微有滑冰经验的男女吧。

“你是在练滑冰吧?”

“你不也是吗?”

……看来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实力。

“你该不会是知名的选手吧?”

“对不起,我可不能让你知道我的真面目喔。”

……这当然是说好玩的。

在即将迎接圣诞节的曼哈顿,隐藏真面目的化装舞会,舞伴是位身材挺拔,感觉年纪尚轻的男性……感觉还不错的嘛。

一时兴起之下,我稍微和他拉近距离……

“啊!对不起。”

轻微的接触……我绝对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单纯只是我太大意,应该只是这样。

“抱歉。望您见谅,女士。”

他以开玩笑的态度向我道歉,不过,他似乎不擅长说这类幽默的台词,因此语调显得有些僵硬。

……这对他来说,或许还太难了吧。

“如果让我看了你的脸,我就原谅你吧。”

我故意有点恶作剧地说道。在化装舞会脱下面具,不用说当然是禁忌,不、在说这个之前,其实根本是我撞到对方才对。

“……喂,这样不公平吧。”

“你撞了蝴蝶公主,以为道歉就能了事吗?”

看他一副老实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继续追击……话虽如此,其实我也打算就此打住,可是……

“这样可以吗?”

没想到他真的把遮住眼睛的红色面具往上一推……露出面具下的脸……

我连忙移开视线。

……他竟然真的拿下面具了。

“我只是开玩笑的。”

“……拜托。”

你也要让我看。我原本以为他会这么说,不过,他只是默默地将面具重新戴回去。

……真的……挺不错的。怎么说呢……

“我就原谅你吧。”

……他长得还挺帅的。

此时音乐仿佛迎合我微微雀跃的心,突然转变为浪漫的电影音乐,而我们也配合旋律开始改变舞步。

“你是单人选手吗?”

“双人。”

“那么说,你会上举啰?”

我只是顺着对话,随口问道。

“你要试试看吗?”

“还是算了,我实在不行。”

当然,我拒绝了。

……而他之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强烈请求的态度,让我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安心感……

“如果只是一下下的话,可以稍微试试看……”

我好象也变得比较积极了。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戴上面具才会出现的发展,没戴面具的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以外观来说,与其说是上举,不如说是上肩。因为,我的两个膝盖抵着他的双肩,或者该说,我是用大腿夹着他的脑袋,才勉强让自己挺起身子,接着……

附近响起的掌声转眼间便扩散到整座滑冰场,我们立刻变成了这场舞会的主角。

“哈哈!我们变成焦点了!”

这种感觉真棒,我甚至还得意忘形地张开双臂……

“感觉不错吧?”

“是啊。”

实际上,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双人滑冰的动作。

这种状况,其实我以前曾偷偷幻想过——

——真想和你组一次双人呢——

“……啊,危险!”

……我回过神才发现……

我刚才似乎失去平衡,险些从他肩上摔下。

“你还好吧?”

刚才有某个记忆,瞬间像闪光似地——

……我甩了甩头,像是要将脑中闪过的回忆甩掉……或者该说,我想保护它们?

我自己也不清楚。

虽然已是将近一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我仍无时无刻回想起那一百天的回忆。但是……像刚才那样强烈的怀念,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

“你还好吧?”

我原本以为最近总算开始释怀了……

“……你听得见吗?”

当然,我都明白那家伙没有任何错,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才……残酷。

“喂、喂!”

“咦?”

……在蝴蝶面具局限的视野一角,我看见他显得十分慌张……

【——舞会即将结束——】

当我听到这段会场广播时……我重新回到现实。

刚才的感觉就像是鲜明的记忆倒流,把我一切正常的脑波回路全部冻结一样。

“对不起,我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真是对他很不好意思,我让这名男子把我架在肩上,自己却在上头走神。

“我说啊……”

舞会似乎已接近尾声。我慢慢转过头,凝视戴着红色面具的他。

“要是有机会在其他地方碰面的话……”

或许是因为会场音乐的关系吧,我和他之间,瞬间弥漫着一股浪漫的气氛,这让我不禁语塞,我突然紧张起来,结果……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选择这样的台词,随兴地开了个玩笑。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

他拉高音调慌张地说道。

……他和那家伙不一样。

心理浮现的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些许的安心……我恢复平静了。

“开玩笑的,如果有机会见面的话,我们再在一起滑冰吧。”

“……就算再见面,我也不知道你的长……”

“我知道你的长相就行啦。”

……真是任性的说法。不过,话说回来……

在这么广大的美国土地上,要再见面多半是不可能的吧。

没错,我一辈子都不会恋爱,正确来说,是无法谈恋爱。

因为我和那家伙的回忆……太深刻了。

Ⅰ 一百亿美金的一时兴起

当今世上,举世闻名、享誉世界的冰上公主、天才花样滑冰选手,樱野鹤纱。2006年冬季奥运第四名,同年世界锦标赛第三名。这两次大舞台的佳绩,让我周遭的环境产生剧烈的转变。

首先,是辍学。

圣杜兰朵女子学园。这所天主教系的名门女校,是所只要成绩不算太差,学生都能直升到大学的学校。

但是我原本就是十分讨厌念书的人,加上拥有身为滑冰选手的实绩与自信,让我决定脱离这所历史悠久的学校。

接着,就是离巢。

从我幼年正式开始练习花样滑冰开始,照顾我超过10年的人是当时单身的中年绅士——高岛优司,他是值得我投以最高敬意的优秀教练

而当2006年的奥运会结束后,他……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电结婚了。虽然这件事不在我的意料之内,但是我也同时离开了长期以来一直当成自己家居住的高岛家,前往美国寻找新据点。

另一方面,妹妹洋子仍留在高岛家。虽然她那一点都不像9岁小孩的滑头个性,可能会做出一些让那对新婚夫妇尴尬不已的事,但是我相信……她应该不至于在重要时刻捣乱。

虽然说我是个问题儿童,但是要告别我这个10年来的家人,高岛教练及其新婚妻子都深感遗憾。然而,我对开拓新境地的欲望却意外的强烈。

……而且最重要的,就算这栋房子再怎么大,和生涩的新婚情侣住在一块儿,说不定还会看到一些尴尬场面。这也是理由之一。

加上教练在奥运长曲表演前对我说的那句话,直到现在,我还是偶尔会对那句话胡思乱想……

最后,则是钱。

我参加了冰上表演,并与几家赞助商签约。我的美貌以及我在奥运中展露的独特表演,再加上身为世界锦标赛铜牌得主的身份,我现在可说是坐拥前所未有的收入。目前有关金钱方面的管理,我全权交由代理人负责。

不过,现在还不能懈怠。如果我因为突然的财富与名声而得意忘形,然后在没有充分练习的状况下迎接新的赛季,并且因而连续惨败的话,肯定会有不少人借题发挥吧?我敢说全日本的媒体都抱着这种想法,并且正摩拳擦掌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而我也没有嫩到会给他们一吐怨气的机会,加上……

我要成为比任何人都厉害、美丽、惊人的滑冰选手。

羡慕、愿望、无止尽的进取心、对顶点的执着都存在我体内的单纯波动……

即使突然涌现的金钱与名声,多少分散了我的注意力,但是身为竞技者的本能,更远在那之上。

于是,在2007年世界锦标赛,我樱野鹤纱,夺得了银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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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赛季结束后,几位世界各国的知名教练纷纷对我表示兴趣。

而我从中选择的教练是夏纳汉·史特吉斯。

虽然他他是位年纪约50出头的高挑绅士,却一点都不像美国人。

他总是冷静、沉着、平常鲜少说话,对选手的建议也都维持在最低限度。他的黑色直发长及肩膀,外貌可说像个鬼才艺术家,也可说像个强烈扮演黑脸的角色。虽然他不会大声叫嚣,可是生气时沉默的视线,却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他有个特征让人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那就是他极度惧怕老婆的表现。平常少有动作的夏纳汉,会因为手机的震动而整个人吓得跳起来,不管当时是否正在训练,还是有其他事情,他那抛开一切、连忙寻找独处场所的模样,已经超越了滑稽,甚至带有一种悲壮感。顺带一提,还没有人能成功偷听到夏纳汉与他妻子的对话内容。

听见他们对话的第三者,休想活着离开——这个传言也是让大家不感偷听的原因之一。

……那些话题就先摆一边。我认为在众多教练中,他是对我的特色及价值了解最深的一位,而这也正是我选择他的决定性因素。实际上,夏纳汉也是世界屈指可数的名教练之一,过去不仅曾培养过男子单人的世界观军,在双人选手的培育方面也有很高的评价。

加州,洛杉矶。

好莱坞,比佛利山庄、湖人队……虽然这是座够格衬托世界的公主——樱野鹤纱的华丽城市,但是花样滑冰在此并没有特别风行。史特吉斯教练所属的滑冰场就是我平常努力练习的场地,是一座称为“天鹅绒LA银色庭院”的地方。

虽然它的名称会激起人们多样的想象,像是个不知道是同性恋酒吧、午夜俱乐部,还是老人院的地方……但是内部却是座百分之百、如假包换的滑冰场。

它的地点位于比佛利山庄附近的世纪之城。

在这个现代大楼林立的城市一角,天鹅绒LA银色庭院就坐落在大型购物中心的地下一楼,这里从晚上8点到隔天早晨6点是开放给一般民众使用的时间,除此之外的时间,夏纳汉·史特吉斯的学生都会在此练习。现在他手下有三组双人选手,男、女单人选手则各有4名,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日常及滑冰相关的英语虽然一开始让我感到有些吃力,但是我很快就克服并且朗朗上口。在天鹅绒LA开放给一般民众使用时,我也会在滑冰场露脸,应付一些签名之类的事情。这也让我确立滑冰场招牌选手的地位,成为滑冰场经营的支柱之一。在出租冰靴的地方也贴有樱野鹤纱的海报,以及有我亲笔签名的各种商品让我彻底成为天鹅绒LA的偶像。

这样的我,目前在距离滑冰场徒步不到10分钟的地方租了一间高级公寓,尽管享受我灿烂的单身生活。不过,能够用我一百亿美金的美貌当作“招牌”的天鹅绒LA经营者,就算送我丽晶酒店的总统套房当作宿舍,那也是应该的。

2007年4月初。

当我在世界锦标赛创下佳绩,滑冰场的热潮还尚未冷却时……

一组新加入的双人选手将要离开原本的教练,到天鹅绒LA的史特吉斯旗下接受训练。他们也是继我去年来到这里之后的新访客。

辛蒂·史翠普以及奥斯卡·布莱克帕尔组。他们不久前在青年组世界锦标赛当中夺得第五名,是美国备受期待的双人搭档……据说是这样。因为我在卫星转播时,刚好漏看了双人比赛,因此我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樱野小姐……”

我转过头,看见一名身材和我相差无几的女性。

“初次见面,我是辛蒂·史翠普。从今天开始要在这里接受各位的关照。”

“喔……啊!请多指教,我是……啊、叫我鹤纱就行了。”

对方认识我,如果我不认识人家的话,实在蛮难堪的。虽然我内心有些慌张……不、表面也显得很慌张,但是我还是先简单地跟对方打个招呼。

“啊、他正好也到了,这位是我的双人搭档,奥斯卡·布莱克帕尔。”

跟着辛蒂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朝这里走过来的是一名黑发、身材高挑的……

“……”

我惊讶得目瞪口呆。

“鹤纱……小姐?”

“……咦?啊、没事……”

虽然我一副慌张的模样,但是听见辛蒂的声音后,勉强恢复了镇定。

“这位是樱野小姐吗?”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这个声音……不会错。

我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看见辛蒂露出狐疑的神情。真是的,我从头到尾在发什么愣啊!

“那个……我问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等等,这不是几十年前的搭讪招数吗?

想到我竟会说出这种蠢话,原本焦躁的心情就更……

“和你?怎么可能嘛!”

……对方也吓了一跳。

看见他出乎意料的紧张态度,倒是让我从些微的混乱中冷静下来。

“啊、啊哈哈哈!抱歉,因为你很像我一个朋友,所以……”

……虽然因此不小心暴露出我不认识他们的事实,但是在这个时候,我这个笨蛋还没察觉这件事,因为此时我脑袋里正在想着……

这会是什么命运吗?

……是不是命运其实都无所谓啦。不过,应该不会再见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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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布莱克帕尔,19岁的美国人。有着超过180公分的高挑身材,加上一头自然卷的黑色短发。虽然乍看之下体型纤细,不过我看得出他其实拥有与印象相反的健壮体魄。

长得还不坏,与其说他像一位公子哥儿……倒不如说像是一位不知世事的王子。以他的年龄来看,他的外表很娃娃脸,如果身高稍微矮一点,再戴上眼镜的话,一定就会立刻变身成立志成为发明家的科学少年。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那对会让人不禁着迷、比碧绿色更美的黑色眼珠了。仿佛在眼睛深处藏有一颗黑珍珠似地,甚至带有超群脱俗的深邃。那是股只要四目相对,就会连灵魂也被吸走般的异常吸引力。

……他似乎还没发现,冰上化装舞会的蝴蝶公主就是樱野鹤纱。

毕竟,我现在跟当时的发型也不一样……

另一方面,我和辛蒂·史翠普没过几天就成为了好友。她大我一岁,现年18岁,有着淡褐色头发及灰色眼珠,身高体形几乎和我一样。开朗活泼的性格或许也是她和我在日本的挚友本城美佳相似的一点了!虽然她有不少让人觉得真不愧是美国女孩的地方,然而不知为何,我们毫无来由地彼此相当投缘,我也经常被她拉到外面用餐。

而这位辛蒂……也让我的命运产生重大的转变,2007年5月底。参加冰上表演的我,回到饭店房间后接到来自夏纳汉的通知。

……救小孩。

大概也没有比这个更适合她的理由了。

今天清晨,辛蒂准备外出练习,和她感情不错的邻家男孩和往常一样等在她家门口,两人一起玩了10分钟左右的篮球。而事情就发生在篮球滚到马路上时,眼前一辆超速的汽车对着追着球的两人冲来……

辛蒂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全身,尤其右脚的伤势特别严重。痊愈至少需要花上半年的时间,要能够重新上场比赛,最快也是要一年后的事了。换句话说,她下个赛季已经完全绝望。

而且,据说不保证能够完全复原,这也代表她正面临选手生命的危机点——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整天都睡不着觉……于是我决定临时取消巡回表演剩下的几天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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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车库内有三辆我的私用车,每辆车都是赞助商的赠礼,可是我几乎都没有碰过。因为虽然我有驾照,但是由于我住得离滑冰场很近,加上为了训练体能,所以我到滑冰场都是用跑步往返。

不过,看来这一阵子,为了去好友所在的医院,我有不少开车机会了……

“鹤纱……他怎么样?”

……从发生意外后,奥斯卡每天都会到辛蒂的病房来照顾她,但是那只是他其中的一面,问题是他在滑冰场上得面临的状况。

长期缺乏练习,再加上能否回到场上都不确定的辛蒂无法要求奥斯卡等她,这是辛蒂现在的心情。实际上,据说当辛蒂知道自己的伤势之后,便立刻要求奥斯卡和自己拆伙,但是……

“不知他是顽固还是讲义气,总之还是老样子。他说要等你回来,一直默默地独自一个人努力练习。”

“他就是不知变通……”!

辛蒂叹了口气……看的出他是打从内心感到困扰。

“方便的话,你也说说他吧!要他赶快去找新的搭档。告诉他,虽然我会晚一点,但是一定会再度回到场上,到时候也会寻找其他搭档以世界为目标努力的。”

……一定会回到场上的话,让他等你不就行了吗?

就算说话再怎么不顾后果的我,这种话我也说不出口。不过,以同为滑冰选手的立场,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辛蒂·史翠普、奥斯卡·布莱克帕尔组,是对在个性上相容性极佳的双人选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命运……?这并不是那种肤浅的东西可以道尽的,我打死也不认同那种玩意儿。

“这样好吗?奥斯卡都说了要等你了。”

“没关系,要是在这时候犹豫不决的话,他也会被我拖垮的。”

“……好吧,我会跟他说的。”

我想这时候我应该要直接采纳她的意见,多余的顾虑是没有意义的。

……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我们因电影这个共同的兴趣而聊了好一阵子,之后我便准备离开辛蒂的病房。

最后我又问了一次,你真的要和奥斯卡拆伙吗?

“我必须这么做。关于这件事,他应该也明白才对。”

辛蒂毫不犹豫地回答,让我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的余地。

……这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我们的立场对调,我能够像她这么坚强吗?

应该不行吧?因为练双人的女性都是很强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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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辛蒂想说什么。”

这下没辄了,我立刻浮出这感想。像这样被人一句话打回票,要是辛蒂知道了,肯定很……也罢,反正人家也没要我说服他。

“不过,既然她有回到场上的可能性,那我就会继续等下去,因为我和她的协调性是最好的。”

我自然地移开视线,耸了耸肩。

顽固。

……就某些角度来看,也可以说是单纯。

“你也帮我跟她说说,要她不用着急。”

奥斯卡他每天都会去医院看辛蒂,我想他大概每天都会这样对辛蒂说吧。

“如果在她回来之前,你先找其他搭档的话……”

“我怎么能这么做呢!”

……被他突然这么一吼,让本小姐也不禁吓了一跳。

但是最受到惊吓的人,应该是他自己吧?只见他一脸慌张的补充:

“抱歉,我的意思是……为了我自己的方便而找其他人搭档,然后等辛蒂回来就和对方拆伙,这种任性的行为,我实在办不到。”

说他不知道,倒也不至于。该说是一板一眼吗?不过像他这种在这方面顽固的人……我倒是不讨厌。

“这样吗……说的也是,是我说错话了。”

我老实地道了歉。……突然,我甚至感到羡慕。双人,真的有那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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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固执了,你该照我说的去做吧?”

“我早就说过我不想那么做!”

……今天滑冰场中,依然回荡着边场两人争执的声音。奥斯卡·布莱克帕尔跟夏纳汉·史特吉斯这几天来一直都是这样。

“我已经选好几个候补了,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我没有让你这么做!”

两个不同的音调,形成两条完全的并行线,听起来一点交锋都没有。

“那家伙她还想回来啊!”

虽然这几天,天鹅绒LA的人都已经对两人争执的场面习以为常,但是刚才奥斯卡的声音,已经不是能当成背景音乐忽视的音量。

“只要她有回来的意思,我就会一直等下去,除非她不想跟我搭档了,否则休想要我跟她拆伙!”

……只见夏纳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拨了拨自己的长发。这个人会说这么多话,除了现在这种状况外,大概也只有妻子生气时,哄妻子息怒的时候了……

我倚在靠近两人的围墙边,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在旁边听他人说话不太礼貌,不过这件事毕竟跟自己的好友有关,我也管不了礼不礼貌了。

“你没想过你的顽固会成为辛蒂的负担吗?”

我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接着我将视线轮流扫过教练及奥斯卡。如果我们现在在拍电视剧的话,这时候他应该会乖乖地……

“我想过,所以这是我再三考虑后的结论。只要在她回来之前,我让自己更加进步就行了。我要尽可能成为她的助力。”

不知为何……

……在这一瞬间,我心中突然浮现了一种想法。

“我可以退让一百步,如果辛蒂放弃回来,那时我便愿意去找其他搭档,不过我可以肯定一点,那家伙是不可能放弃的。”

就在这个时候,我脑海里出现了其他选项。

我好象正打算说出不得了的决定啰。毕竟说话不考虑后果,正是伟大的樱野鹤纱所拥有的唯一缺点……

“你听着。你说得对,辛蒂是拼命想回到场上,而你也为了等她,自己一个人默默练习着,而且会一直等下去。那么,要是过了两年、三年,最后还是不行呢?”

……现场气氛变得更加沉重,每个人都清楚,我所说的是可能性极高的事。

“你认为到时候受到最多伤害的人会是谁?”

奥斯卡首度沉默了。

……最终选项,此刻在我心中更加膨胀。

“在你重要的经历里,会有数年是在没有搭档的情况下渡过,要是变成这样,辛蒂的个性你也清楚,她会自责……你再仔细想想吧!”

……最后那句话,感觉像是在对我自己说。嗯,冷静想想吧。

会不会太莽撞?会不会太过冒险?我的思绪正常吗?

过了一会儿……奥斯卡抬起头说道:

“可是……夏纳汉,你觉得这种仅限定特定期间的双人搭档,是可以被允许的吗?对方也得顾虑自己的经历,这种任性的行为,就算是辛蒂也不能容忍的。”

“要是你和新搭档协调性够好,一直搭档下去也是可以的。”

这就是所谓的折衷方案。但是身为当事者的奥斯卡,看来是无法接受的样子。

……我决定了。因为眼前的状况、所有的状况,都是促使我做出这个决定。

“我说……”

听见我出声,两人同时将视线移到我身上。各种后续的发展瞬间在我脑海中闪过,我可能会被丢一句“别说傻话”,接着被一脚踢开;也可能会被当成劣质的玩笑而被忽视跳过。

况且,要放弃不说的话,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真的可行吗?我办得到吗?

“怎么样?”

……时限转眼间就到了,我需要再坚定自己的决心。

“纯粹只有这个赛季,从下个赛季以后,你的搭档还是辛蒂·史翠普,这点不变。”

我先划下界线。只见奥斯卡和夏纳汉对看了一眼,又转头看着我。

“你在说什……”

“我来……”

……宛如黑珍珠般的瞳孔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虽然那让我不禁移开视线,但是我仍明确地把话说完。

“我来当你的搭档。”

——如果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再一起滑吧——

我是世界的公主,鹤纱。

……当然要信守承诺。

Ⅱ 烦恼的温室公主

挑战花样滑冰双人的选手所需要的条件——

男性需要身材高挑、健壮有力。

女性身材则要娇小,并且……要有超越单人选手的热情。

上举、抛转、抛跳……双人表演有许多危险的动作,对身体的负荷当然也在单人之上。受伤是常有的事,一个弄不好,甚至会有生命危险,双人的女子选手个个都很耐磨,若不是那样,根本就练不下去。

在日本的双人搭档极为少数,不过一旦到了海外,双人及冰舞是与单人一样重要,并且也是十分有魅力的节目。在俄罗斯或加拿大等地的滑冰场,年纪幼小的女孩在练上举时害怕、练抛跳时不断摔倒的光景,也是理所当然的一景。

虽然一开始所有人都是从单人开始,然而随着个人的适性及才能的显现,大多数的选手便会根据教练的建议或本人的希望,在15岁之前决定练单人、双人,或选择挑战冰舞。

当然,这些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练成的。就算是身为世界锦标赛的银牌得主,过去完全没有双人经验的单人滑冰选手,在夏季前突然组成双人搭档,还想在当赛季夺取世界锦标赛的上位名次……

太鲁莽了。如果要问感想的话,任何人都会用这句话做结论吧。

“如果要开愚人节的玩笑,你已经晚了一个月了。”

一开始果然是这种反应,甚至连严肃的夏纳汉都展现出难得的幽默,而且接下来……

“你是哪里不对劲?该不会是番茄中毒了吧?”

……甚至开始怀疑我神智有问题了。

像这样的过程,我在一年前也经历过。那是我在赛季中决定变更表演内容的时候。虽然已有前例在先,但是这种虚脱感实在令人难受。

总之我趁对方问我之前,就先把今天的日期、教练全名、自己的资料外加美貌的时价,还有其他各种项目都先陈述一遍。好,这下你们总该明白我神智清醒了吧?

“……我以为你是这世界与神及双人最无缘的女性。”

“神也就算了,为什么我只是说要练双人,你们就好象看到决定要做变性手术的黑武士一样呢?”

“对不起,我道歉。”

虽然夏纳汉耸了耸肩,却依旧没有扫去脸上的惊愕。

从他开始思考樱野鹤纱亲口说要练双人的这个事实,到整理出最有限的理解之前,大概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吧?

而且……

突然说要练双人,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如果等留下终生的伤害,那就太迟了。

双人所要求的东西,和单人完全不同,就算是你……

听见我这个完全没有双人经验的单人滑冰选手突然说要练双人,教练恐怕把他能说的劝告通通都搬出来了。

鹤纱要练双人?啊哈哈哈!别闹了!……咦?真的?怎么可能……

距离我们稍远处的其他滑冰选手,他们没有恶意的中伤阵阵刺伤着我的耳膜……早知道就不该学会英文。

“你的心意我很高兴,可是你是单人的……”

“我也曾想过试着练双人。总之,在你练习的滑冰场刚好有个只限一赛季跟你搭档的对象,这才是最重要的。”对好友辛蒂,以及对你这个对辛蒂像傻瓜一样诚恳的搭档有认同感……我想对方应该能够理解我这样的心情才对。不过再怎么样,我都不是会把这些话直接说出口的人。

“你夏季的巡回表演呢?”

“取消,违约金没什么大不了的。”

冰上表演随时都能参加,但是练双人的机会恐怕就只有现在了。

……不知为何,我就是这么认为。

“呃……”

被我这唐突的要求吓得有些发愣的奥斯卡总算开口:

“该不会是辛蒂拜托你……”

“怎么可能?”

我立即否定,那有人会拜托别人这么做?

“怎么?你对我当搭档的事有什么不满吗?”

“不……我是没那么说啦。”

……听到拥有一百亿美金美貌的鹤纱公主突然说要和自己搭档,既没逃、没躲,也没昏迷。就这点看来,他也算不简单了。

“那就这样啰,还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奥斯卡和夏纳汉还是一脸困惑,但是……要是继续拖下去,我自己好不容易的决心或许也会开始动摇。

“总之,就先试试看再说吧!又不是要你用血签契约什么的。”

“……嗯,既然鹤纱这么说的话……”

夏纳汉轻轻点了几次头,同时确认另一位当事者的意思。

相对地,奥斯卡只是不发一语,微微耸了耸肩。那实在是非常含蓄的同意动作。

虽然他们心中可能没什么真实感,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和我的落差,也不过是主动和被动的差别罢了。

“我听说,有种叫做突发性鹤纱症候群……”

“夏纳汉!”

——————————

鹤纱要练双人?这是最新的搞笑桥段吗?

呃、你真的不知道吗?双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和搭档步调一致,像野狗一样的鹤纱要和搭档协调、彼此互助,根本……

就连我的好友辛蒂,反应也和教练&奥斯卡那对傻瓜搭档一样,让我不得不打断她的话,我该不会和文斯·麦克汉【注:他是世界摔角娱乐WWE(Wodk Wrestling Entertainmentl)的现任总裁】一样,是世界上最容易被误解的名人吧?

“辛蒂,怎么连你都是这种反应……”

“抱歉、抱歉。”

知道我是认真的辛蒂,最后还是将可能的危险性通通跟我说了一遍……

接着她便爽快同意了。

“可是,鹤纱要练双人呀!虽然同样的话说这么多遍有点不好意思,可是真的好意外喔。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呢。”

“其实……我自己也一样。”

只能老实承认了。我想就算是我日本的朋友听到这件事,也会做出一样的反应吧?……仔细一想,还真是奇怪,我竟然会为了别人而做出这种决定,这让我不禁觉得,是另一个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

“总而言之,这样下个赛季开始,辛蒂·奥斯卡组就确定复出啦。”

“还不知道啦。”

“会啦。奥斯卡那家伙听到人家好心要和他搭档,他竟然还闹别扭说非要辛蒂不可呢。”

“唉,真伤脑筋。”

像他那样纯情系的男人,很容易变成女性之间谈笑的话题。当然,本意是出自于对他的敬意与好感,还有……

“对了,辛蒂……”

在那一瞬间,我那超高速的思考回路急速转动——

“听说最近你受到很多支持者的情书,是真的吗?”

我说出了原本打算再藏一阵子的劲爆话题。

“哇……你怎么知道?”

“天晓得,你自己猜啰。”

……你觉得奥斯卡怎么样?

我其实是想这么问的。

从认识这对搭档以来,其实这一直都是个谜。他们在练习时很有默契,而且也是偶尔能开黄色笑话的交情,但是我从未看过他们之间有出现过类似情侣的场面。

就统计上来看,冰上与私底下截然不同的例子不在少数。虽然双人或冰舞的情侣,很容易让人认为他们和在场上一样,成为情侣或夫妻是理想的选择。不过,听说要维持那种乍看之下很完美的关系,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话说回来,到目前为止从没问过这个问题,现在突然这样问会有点奇怪吧?辛蒂和奥斯卡是什么关系,根本不干我的事……应该是吧。

“总之,我会努力的。先走啰。”

“鹤纱。”

……和3秒之前截然不同,不带任何玩笑的灰色眼珠紧盯着我,接着……

“谢谢你。”

……虽然我想回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关上了病房的门。

突然,我这么想:

我有做什么值得让人道谢的事?

————————————

樱野鹤纱,17岁,158公分,日本。

奥斯卡·布莱克帕尔,19岁,183公分,美国。

大奖赛系列赛事开始时,双方各会是18岁及20岁。

这个临时诞生的国际双人搭档只活动一个赛季,而且其中一人完全没有双人滑冰经验。在这种状况下,目标是要在世界锦标赛中参赛,贪心点的话,甚至希望夺得上位名次。

不太可能吧。

一般了解花样滑冰的人都是如此预测。

如果真能有什么惊人之举,除非是那两人其中之一、那个在单人滑冰中被称为四天王之一的世界顶尖高手,拥有世间罕见的才能。

就算是双人,我也一定会让众人大吃一惊,比任何人都相信着这件事。

提到天鹅绒LA的双人招牌,就非法国的库兰克法依萨组莫属了。

他们的年龄分别是23岁与26岁。在世界锦标赛当中也是前十名的常客,去年则拿到第六名的成绩。端整的容姿与正确的技术,能表演风格独特且豪华的上举,同时也能以优雅的气质作为卖点,但是……

说那仅是实际比赛中的样貌一点也不为过。平常,也就是在天鹅绒当中的他们,首先,虽然吵架是每天不可避免的事,但是光这点就够吓人了。一开始是双方突然互吼,接着是普遍都会被禁止播放的词汇漫天乱舞,而且还会顺带加上一些夸张的肢体动作。虽然两人不至于直接动手,除了媲美歌剧名伶的吼叫声外,什么挥舞手臂、抱头旋转、用脚揣墙壁等等,都是常有的事,每次双方吵架都充满了悲壮感与压迫感,仿佛要互骂到世界毁灭一样,简直堪称战争。

可是不知怎么搞的,这对搭档吵架,最长也一定会在数分钟内结束,并且还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他们的练习。这种像是间歇泉般的现象,搞不好真有什么科学上的相似现象。而对相信他们始终都优雅至极的单纯滑冰迷来说,恐怕会让他们梦想破灭吧。

不过,天鹅绒的滑冰选手们也早已习惯了他们这种全年无休的法式热情,因此现在也没人会在意。

只是,有天这个现象突然增加一倍,不,正确来说,或许该说是增加数倍才对。

练习当日。

双人滑冰当中,有许多女性要勾住男性手臂滑行的部分。在练习高难度动作之前,虽然两人先试着过弯加速,但是要让速度和脚部动作一致,原比我象想中要来得困难。

当然,这只是基本中的基本,不管做什么动作,双人最重要的就是两人的和谐性。世界顶级的搭档更是要在稍有差错,两人的双脚就会缠在一起的距离,展现出各式各样的动作表演。

大概是单人顶尖选手的自尊作祟吧?我不知不觉开始催促起自己。

“啊……!”

缠住了。

刀刃彼此接触,摔跤,我整个人被他压在底下。

对双人滑冰选手来说,这是极为平常的一幕……但是,当我和他在冰上摔在一起的前一瞬间,我们两人的想法却有着相当的差异。

我根据单人滑冰选手的想法,完全不考虑和我一起倒地的奥斯卡。简单来说,我打算在避开他的情况下,作出保护自己的动作;而他正好相反,他为了顾虑搭档的安全,无论如何都要保护我,结果……

我在被奥斯卡强行抱住的情况下,摔倒在冰上。

“……喂、快放手!大色狼!”

我在大叫的同时强行抱住,把奥斯卡甩开。

……我只是在隐瞒自己的害羞青涩,其实从今天早上进行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双人练习开始,我就一直很僵硬。

单单被握住手,我就紧张个半死,想到教练和其他的选手们都在看着,更加强了我的紧张。一想到心跳声会不会透过手被对方发现,更是紧张到不能再紧张了。

在各种大舞台克服强烈压力的樱野鹤纱,只不过和一个男人,一个叫做奥斯卡·布莱克帕尔的小鬼一起滑冰,竟然会紧张成这样!

在冰上表演的开场或压轴,和男子选手牵手的机会也不少,不过说实在的,我对那个部分也是很没辄。

可是,实在没想到只是练个双人,这种感觉竟然会有这么强烈。

……怎么会这样?

当然,我这个人决不会将内心的弱点表露出来,因此我打算装成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练双人滑冰、难掩紧张的乖巧学生,默默地一直滑下去。

……没有比这个更不适合我的角色了。不出所料,反作用立刻产生。

“你在想什么啊!不要在第一天就克制不住欲望,好吗?”

我边看着站起身的奥斯卡,边顺手将沾在背上的冰屑拍落。

“什么?你也太蠢了吧……”

虽然奥斯卡从被我说成色狼开始,就对我一连串的举动感到哑口无言,但是现在,他总算开始反击了。不过他的表情,大概隐含着对新搭档人格的失望和沮丧……

“我可是要保护你耶!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他一点都没错,我理性的一角也明白这一点,但是……

虽然说是偶然,但是在场地正中央被人大剌剌地推倒,身为鹤纱公主的我,还有其他对应的方式吗?

“我用不着你保护,小鬼。”

……小鬼这句显然是多余的,只见他满脸通红。

“是吗!那么,就算你在上举的时候失去平衡,我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啰?”

“你打算把我摔下来吗?”

“这样你至少会正常点吧!”

“……你说什……”

“可否暂停一下。”

夏纳汉插进来制止我们逐渐激烈的口角冲突。这连两败俱伤都谈不上,夏纳汉瞪着我的视线,就像家庭教师在照顾不知世事的大小姐一样。

“鹤纱,练双人这种情况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刚才……”

“要保护我应该有更好的方法吧?以为我是什么人呀?三流选手!”

我无视于教练的存在,又怒骂了一声……我又犯了,尤其是最后那一句。

“什么?你……”

奥斯卡顿时说不出话来……我从没看他露出这种表情过。

这也难怪。在其他滑冰选手的视线环绕下,被人用大色狼、小鬼来取代道谢,不管是谁都会……

“呃……我似乎……”

“想不到辛蒂竟跟你这种烂女人做朋友!”

……说得太过分了。我原本是打算道歉的,可是我改变主意了。

“烂女人?”

“夏纳汉,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吗?”

他像是指着报废家电般向教练这么说道。为什么美国人都特别擅长这种强调自己悲情的演技?

“要我和你这种人搭档?去找狒狒都比你有用!”

“什么?你这个——”

……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结成初日。

从一开始冲突的激烈程度,还有无谓到极点的内容,就连天鹅绒LA闻名的法式热情都自叹不如。当我们被看不下去的夏纳汉完全弃之不理后,接着便自主地移动到场边,彼此丢出所有可能的骂人句子,耗了两个小时。感觉光是这段时间,我的英文就进步了不少。

……虽然都是一些坏话。

“真倒霉。辛蒂出意外,还来了个脑袋空空的疯女人。我一定是被诅咒了!”

我一边看着收起冰靴刀刃,正准备离开滑冰场的奥斯卡,一边默默地穿上保温服。

“我今天不练了!受不了!”

……我心里明白错在自己,只是,听见外表稚嫩的奥斯卡说出那么辛辣的言语攻击,让我平常少之又少的理性立即蒸发。结果脏话多样性不输于本地人的我,就这样逐渐陷入低级的舌战。

我猜大概第一天就会拆伙了吧?在越演越激烈的对骂中,虽然脑袋里浮现出辛蒂失望的表情,我并没有就此收手,这也是伟大的樱野鹤纱所拥有的唯一缺点……虽然还有其它的缺点,算了、管他的,只是……

即使引发那么激烈的争执,他却没有提及是否要继续搭档的问题。

“我承认你很有原则。”

我对着奥斯卡用力关上的大门,小声说道。

我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家把说要练双人的我当成黑武士了。仔细想想,我的个性和协调两字实在是天差地远,而且……

或许和男人也一样……

讲到练双人,两人手牵手互相对望……这样的场景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就像是在隐藏什么一样,今天的我始终……无法好好正视奥斯卡的眼睛。

仿佛只要看他久一点……

就会有种“樱野鹤纱陷入危机”的感觉。

……说穿了,就是我还没有对这种事情免疫,毕竟我是公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吗?

不过,我还是多少有些自我厌恶,为什么我只能做出那种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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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奥斯卡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出现在滑冰场中。虽然和昨天相比,今天和他见面更加难堪,不过我本来就没办法好好看着他那对黑珍珠般的眼睛,所以现在也差不到哪里去。

今天首先是在地板上看着帖满整面墙壁的镜子,练习基础的上举动作。双人中最危险的动作,应该就属上举了吧。上举失败时的冲击相当大,一个弄不好,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要是对搭档稍有不信任,双人滑冰便无法成立。

另外,负责举人的男性自然必须有力气,但是在上面的女性,用来保持优雅姿势的肌力与平衡感,也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现在我最需要的东西,应该是勇气吧。因为我的犹豫让我们不断失败,虽说是上举,并不是男性光靠力气就能把女性举上去。两人的步调与时机若无法配合,要在冰上高速移动时完成上举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现在只是在地板上,而且是静止状态的练习……

“上!”

我朝着奥斯卡头部上方的位置起跳,异样的漂浮感让我绷紧全身。

我在身高183公分男性伸直的手臂上,还要更上方的位置。

好高!

瞬间的恐惧感让我不禁缩起身子,并用腿缠住奥斯卡的脖子。

“喂!把腿移开,好难过!”

“哇!等等、别乱动……”

完全失去平衡的我,竟然变成用双腿夹住奥斯卡脸部的姿势……

我们就在这种暧昧的姿态下缠成一团,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你做什么啦?大变态!

……我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叫骂吞下肚,尽可能若无其事的起身。

“真是的,又不是刚出生的小猫……”

“请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吗?”

“你说什么?”

……唯有在这样对立的时候,我才敢直视那对带点翠绿色的黑珍珠。当然,我不是为了这么做才跟他吵架。

就在此时,我的视线看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环抱着手臂、默默瞪着我们的夏纳汉……他那样子真的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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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像这样来探望辛蒂了。虽然我觉得应该和奥斯卡一起过来,但是既然他没有主动提到这件事,对我来说,和辛蒂一对一交谈也比较轻松。

“奥斯卡他几乎都没有提和你练双人的事呢。”

只见辛蒂兴致勃勃地想要听我说明,但是……

“……事实上,应该没什么好说的吧。”

我们从开始练习以来,到现在都还在为摸到哪儿、缠到哪儿这种低级的问题争执不断,会有什么好说的?他大概也是这样想,所以才会保持低调吧。而我跟辛蒂借用了她独一无二的搭档,却搞成这副德行,我现在感觉就像是辛蒂在责备我一样,十分尴尬……虽然我明白这只是我想太多了。

女子花样滑冰的高手樱野鹤纱改双人后,仅花一个礼拜便学会了所有技术,虽然说只有一个赛季,但是她的进步值得关注。她果然是真正的天才。

我原本以为若写成报道,会像前面所说的那样美好,不过想象和现实的落差实在太大了。最近对于过去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来说,真是许久未见的瓶颈。

单人和双人……果真截然不同。

“不过,反正是和鹤纱一起,我大概也想象得到就是了。现在奥斯卡大概会很认真地烦恼,自己该不会是个大色狼吧?”

“……你怎么那么清楚?”

“真被我说中了?”

……我不禁移开视线。想到自己每天为了全世界的双人搭档都会发生无数次的接触、摔倒,和奥斯卡大吵大闹,因而中断练习……与其说因为我是滑冰公主,倒不如说我只是个黄毛丫头。

“你自己以前又是怎样呢,辛蒂?我是问你一开始的时候。”

“当然会害怕啦。”

我听说那是辛蒂12岁、奥斯卡13岁时的事,记得他们两方都是第一次开始接触双人。

“不过,我习惯得蛮快的。况且他很值得信赖。”

瞬间,我摒住了呼吸……心脏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总之,习惯就会成自然,你不用太着急啦。”

“……嗯。”

……我机械式地响应。

信赖。

说起来简单,这跟与教练之间的信赖比起来又不一样。如果上举时,搭档摔倒呢?要是抛转时,他不能稳稳接住我呢?

不,也许我担心的是更根本的问题。

换句话说,对我来说所谓信赖……是至少在某种程度,让对方接触到自己的内心。

……对那家伙以外的男人?

Ⅲ Lady Times

我每天都会被告诫说不要着急。

……我当然会急。虽然没人直接对我说出来,但是夏纳汉为我这个单人高手所设定的学习进度,我很明显地大幅度落后。

加上昨天又有一些以花样滑冰为主的记者们来天鹅绒LA滑冰场采访。虽然我希望尽量避免在这种情况下公开我改练双人的事实,可是也不可能因为我的方便,就拒绝对方的采访。

于是我在采访时段不上场练习,只简短告诉记者们我本赛季要练双人而已。我想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被传开吧?我到这时才开始感到害怕,要回头就趁现在……这种犹豫持续在我脑袋里盘旋。

而在数天后,我听到一件完全打断我退路的消息。

多敏妮克·米勒改练双人滑冰——

女子单人的四天王,也就是在英语圈被称为“BIG4”的4位年轻高手。不用说,我当然是其中之一,但是剩下3人当中,有一个人竟然是美国那个叫多敏妮克·米勒的女人。

一言以蔽之,她根本是恶梦的综合体。她大概是嫉妒樱野鹤纱美貌的差劲女神,特地派到这个世界的吧!阴险、卑鄙,仿佛连阎罗王都不感直视的粗糙面孔。据我所知,没有其他人比她更适合用垃圾堆这个词来形容了。

但是,由于她肩负找我麻烦的使命,因此她至少还有一项长处,也就是身为花样滑冰选手的才能与实力。

虽然就我最近毕露的光芒,大家可能难以想象,但是在以前,也就是一年半之前的我抗压性非常差,每到关键时刻,说是必定会失误也不为过。当然,在这种影响下,自然不会有好名次,因此每场直接对决的大会,我只能一直屈居于多敏妮克之下。

而在比赛结束后,每次都不忘跑到失望的我面前,用仿佛精心演练过的冷嘲热讽,还有连好莱坞影后都办不到的态度来嘲笑我的,就是这个女人。虽然当时的我听不懂英文,但是她仍旧这么做。

……我和她不睦的原因,其实只是一件很肤浅的事。在过去青年组世界锦标赛开赛前的练习时,我曾和多敏妮克互撞并且起了口角,当时从我口中冲出的一句话,在那个难以想象是“虔”诚天主教徒的女人眼中,大概是无法容忍的行为吧。

樱野鹤纱是恶魔之女。

在那家伙贫乏的脑袋里,恐怕会烙下这么一句吧。

而那个多敏妮克……以前曾这么对我说过:

“像你这种胆小鬼,绝对不可能练双人的。”

胆小鬼,还有……双人。只要听得懂这两个字,要自己得出这样的解释也不成问题。多敏妮克似乎从以前就同时练习单人与双人。

……总之,2006年的冬季奥运,还有2006、2007年世界锦标赛,在这三次世界大会中,我都胜过了多敏妮克。虽然不至于到完全逆转的地步,不过以目前的实力,还有这一、两年的实绩,我确实在她之上。

到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向她证明的东西了……应该是这样才对。

虽然是题外话,可是最近一阵子,某个有名的杂志作了一篇全美50位最受欢迎美女的专题报导。在这篇报导里……我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东西。在那50人当中,竟然有多敏妮克·米勒的名字和照片。

傻眼近一个小时的我,最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一通电话去询问:本期的美女特集里有多敏妮克·米勒的名字,请问这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结果并没有错。这究竟该怎么解释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美国人连水晶和泥块都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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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花样滑冰版图大地震——

高手陆续朝双人转向——

BIG4,大分裂——

宿命的对手,在双人赛中展开对决——

这些充满冲击性的标题,占据了全美所有主要报纸的版面。几天前因为樱野鹤纱改练双人而沸腾的各报,都纷纷加油添醋地争相报导。

……我拿起报纸一看,整个人都僵硬了,在我看来,这甚至像是某种玩笑。

当我明白这似乎是现实的时候,卫星转播的自由搏击的节目中,我欣赏的俊俏斗士脸上,已经被上了不逊于好莱坞等级的化妆。

请问贵报社的头条报导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和上次一样,打了电话。

身为花样滑冰选手,我想试着挑战一次双人。

……多假的动机呀。

樱野鹤纱与多敏妮克·米勒的对立,这在现在的花样滑冰界当中已是无人不知的常识。别说运动员精神,这两人的激烈竞争连道德和内衣都没有介入的空间,将在双人赛中再度燃烧……八卦报纸如此垂涟的模样清晰可见。

但是这个世界上,尤其是美国,无论她的动机有多么明显,还是必须注意表面功夫。这点我很清楚,像多敏妮克那样的女人,在这方面绝对不会大意。……呃、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因为……

多敏妮克改练双人的理由,多半是为了两点。

一是利用她在青年组时代的经验,向我复仇;而另一点,我想也是对她来说,更加重要的一点……

就是那家伙看见我和辛蒂之间的友情剧,我在其中成为主角而大受欢迎,这肯定让她沉不住气。现在多敏妮克的参战,正巧让原本想将这件事抄作成催泪戏码的媒体产生剧烈的变化。

但是……那家伙搞错了一件事。无论是我还是奥斯卡,不用说,辛蒂也一样,我们都不打算成为电视肥皂剧的登场人物,也对那种事没兴趣。这是我擅自决定的事,不该是外人能介入的问题。……如果光论这点,我甚至可以向那贱货道歉。

另外,多敏妮克的搭档则是拥有多于奥斯卡30倍实绩的盖瑞·赫亚德。那名选手在数年前与其他搭档在世界锦标赛参赛时曾拿过银牌。

相对地,樱野&布莱克帕尔组则是……哈哈,很不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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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我和奥斯卡分别是日本人和美国人。虽然奥运规则是必须要两人的国籍相同才能参赛,但是在世界锦标赛并没有这样的规定。

问题是要以哪个国家的名义参赛。要成为美国代表选手,必须要在全美锦标赛取得好成绩。而在此之前,需要经过许多关卡。对我们这种临时成军,其中一人还是双人滑冰初学者的搭档来说,实在太困难了。因此,我们计划成为双人选手极度缺乏且实力薄弱的日本代表,来争取世界锦标赛的参赛资格,而在这方面,奥斯卡也很干脆地同意了。

其实这原本也是不可行的做法,因为奥斯卡要登记成为日本代表选手,必须要在日本居住一定时间以上才行。就算我们在成为双人搭档后立刻移居日本,也无法满足时间上的规定。但是日本滑冰联盟则以特例的方式,让樱野&布莱克帕尔组拥有全日本锦标赛的参赛权,并且告知将视这场比赛的结果,考虑让我们以代表的身份,获得在世界锦标赛的参赛资格。

在本赛季,上半年在全日本锦标赛参赛的三组选手中,有一组因为受伤而在本赛季已经无望参赛,有一组则已经拆伙,加上日本的王牌,丹羽&森下组在上赛季的世界锦标赛中,又让日本增加了一组出场名额,因此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目标,就是获取这个可以轻易到手的名额。这是我们的计划。

“像你们这样24小时感情都这么差的搭档,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随便啦,反正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距离开始练习,已过了一个月。虽然已经有相当的进步,但是无论过了多久都还是在吵架的我们,就连夏纳汉也已经保持半投降的态度。

——就算在单人有杰出表现、又是无与伦比的美少女,也不代表能立刻在双人有好的成绩,而你还偏偏要为了半吊子的尊严摆架子,要是你能把那伶牙利齿的庞大能量,稍微拨一点去提升自己的技术就好了。

他内心大概是抱持这种想法看我的吧。

“预备……上。”

奥斯卡握住我的手,将我高举过头,让我处于他伸直的双臂上。在这原本就高得吓人的位置,我还必须张开双腿。

在全身体重仅靠他双手支撑的情况下,支撑我的他还必须一边旋转一边移动。这种在地板上勉强能办到的动作,一旦想到是在冰上,感觉便截然不同,不管试几次……

“啊……”

为什么我会怕呢?

我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情急之下,原本打算用膝盖抵着他的肩膀,但是……我就像是被他强行拉住一样,被他抱在怀中。

……如果是不久前,我一定立刻把他说成色狼,并和他大吵起来吧。或许也是因为这项前科,奥斯卡像是要把我甩开似的,立刻让抱在怀中的我站在冰上。

就在我瞬间对此感到不悦的时候。

“你也差不多该学会了吧?蠢蛋!不要只因为失去平衡,就立刻慌慌张张的……”

“我会怕又有什么办法!谁叫你那么不可靠!”

……黑珍珠冻结了,我又说出不得了的话。

有很多时候都是男性欠缺稳定而造成女性会害怕。不过,那只不过是统计上的问题。就樱野&布莱克帕尔组来说,错其实在我,奥斯卡的本领绝对不差,也没有不稳。

……他和往常一样,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叹了一口气,接着,他冷静地……不、一点也不冷静。

“……你这个笨拙的烂女人!”

这算是累积已久的压力吧?毕竟除了那句之外,他还说了我好多坏话。

“你干脆去练快吃热狗比赛算了!”

“热……!”

再加上樱野鹤纱的反省心沸点相当低。

“什么嘛!会怕是很正常的吧!”

“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我无言了。就像是激流被瞬间冻结,我一动也不动。

“到现在还一直喊着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简直就是三岁小孩嘛!早点回家去换尿布吧!”

看见奥斯卡爆发的负面情绪,我脑中闪过最糟的结果。

“夏纳汉!我受够了!打死我也不玩了!我才不要和这种女人搭档!”

我的感觉就像胸口被打入一根特大号的木桩……他终于说出来了。

“等一下,奥斯卡……”

“喂!”

奥斯卡不理会出面制止的夏纳汉,那对黑珍珠仍固定在我身上。

“我不干了。我要和你拆伙,你快回去练你的单人吧。再见!”

离开滑冰场,连冰刃也没收就快步离开的奥斯卡,突然停下脚步……

“还有,你最好一辈子都练单人!烂女人!”

……我只能站在原地发愣。

樱野&莱克帕尔组在夏纳汉及其他滑冰选手的注视下消失了。

——————————

当天晚上。

返回公寓的我,二话不说就倒在床上。

这间房间是依照我的喜好,模仿未来宇宙飞船客舱所打造的私人空间。自从搬到这里以后,我从未有过如此难堪的经验,不一会儿的时间,我感到有团浓厚纠结的气体在体内流窜……

“啊!真是的!”

……我大叫起身。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么沮丧、这么厌恶自己。

这次的决裂很明显是我的不对,世界各国年纪在我之下的女孩子们,在大叫大闹之前,想必都会先努力去忍耐、适应吧?而我只是练了几种一般的过头上举而已,我甚至还没开始练双手悬空和抛转。

……我该怎么跟辛蒂解释呢?

“啊——真是太丢脸了。”

……从5岁开始练滑冰,在冰上纵横超过10年以上,到现在获得世界明星的地位,这种巨大的自负,却……

从我开始练习双人以来,没过多久,我的自信便轻易瓦解。

不甘心。但是更胜不甘的是,我不敢相信,就算双人对我来说是未知的项目,应该都是花样滑冰才对,为什么我会办不到呢……

突然……

多敏妮克·米勒在黑暗中浮现……她今晚对我的嘲讽让我感觉格外难受。

那家伙为了赢我,做出本赛季要改练双人的宣言,而结果不用说,自然是多敏妮克不战而胜。

……说不定这个结果,早在她的计算之内。

她因为听见我要练双人,才落荒而逃的吧——

这下子她应该多少明白自己有几两重了吧——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樱野是办不到的。那个胆小鬼光是在空中做动作,恐怕就会口吐白沫,甚至失禁……

“你说谁失禁啊!”

……华丽的樱野鹤纱所拥有的唯一缺点,就是这种丰富到难以克制的想象力,就算是那种货色的幻影,我在想象的时候,无论是她身上香水的气味、说话的语调、甚至嘴角的歪斜程度,都会精细地一一呈现。

那家伙就是这样。抓到机会,她肯定会在媒体面前做出连金恩牧师【注:马丁路德·金牧师于1963年8月28日纪念奴隶解放宣言一百周年时,在首都华盛顿广场向群众发表著名的《我有一个梦》(I have a dream)演讲】都汗颜的演说。说不定她还会把记者们关在她常去的教会内,高唱她自制的赞美咏叹——“胆小鬼樱野”呢。

……提到这次赛季间的花样滑冰话题,就是我和多敏妮克转练双人了。两个不睦到出名的选手,再度剑拔弩张的对决,这说不定会是足以名留体育史的丑恶特集。而且无论是日本或美国,抱着这种期待在一旁煽风点火的人,皆不在少数,正确来说,美国这里的做法可能还更加露骨。

樱野选手害怕上举?双人滑冰破局。

……他们当然会用这种标题攻击我。

我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从对媒体任何一个报道都在意的阶段毕业了,不过那也仅限于没有根据的报道、或是扭曲的解释而已,纵使这次不是我主动放弃,但是连我自己都会感到厌恶的畏缩状态度,的确是演变成拆伙的一大主因。

虽然这次果敢的挑战以失败做结尾,而我其实只要重返单人即可,并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旁人可能会这么认为,但是……开什么玩笑?如果就这样结束……

对冰上的樱野来说,没有不可能——

这句话,我就不能说了。这可是关系到我存在意义的重要问题。

……而且……

我离开床铺,再度换上外出服。

——————————

虽然我记得徒步只需要5分钟左右的距离,可是今天晚上,我似乎需要花上三倍的时间,考虑用句、数次的犹豫、害怕到停下脚步,即使如此,我迟早还是会到达目的地。

……这栋建筑与我住的公寓相比,外型保守许多,这是一栋面对单向三线道的20层白色公寓。

大门的角落,坐着一名中年警卫。

我走过警卫身边,来到正面大门口的对讲机前,按下奥斯卡位于5楼住处的电铃,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仿佛只要多吸一口气,决心就会瓦解似的紧绷。

无论理由为何,我可是亲自上门来拜托拒绝我樱野鹤纱的人,如果有必要,就算要道歉,我也……

不对、不对。总而言之,只要先说“我有话跟你说,给我下来!”就好了,我犯不着那么紧张……

就在这个时候,对讲机的对面传来空气摩擦声,还有小声的呼吸声,但是,对方并没有说话——

“……啊、是我啦。呃……”

“——”

……挂掉了,没有任何犹豫。哇!真惨!我简直就像是爱情剧的配角一样。

算了,回去吧。我瞬间闪过这个想法……我办不到。

你最好一辈子都练单人,烂女人,加上刚才完全的漠视……我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我那在冰上俘获无数人心的美丽手指,此刻正粗暴按着电铃。

“快点接啦!真是的!”

啊、我等等要怎么开头?要说“你干嘛一下就挂掉!”吗?还是说“你至少听我把话说完嘛。”不对,那样我反而越来越弱势,要尽可能理性、冷静地……

对讲机再度接通。

“我说啊,你也不用一下就……”

“——”

“叫你别挂你听不懂啊!”

……他已经听不到了,亏我还特地亲自跑这一趟!

我整个人都火了,立刻展开猛攻……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对讲机直接被对方强制断线。

……这样啊。

“呵……”

我莫名地发出冷笑,既然要玩,那我就奉陪到底吧!做事不考虑后果,是甜美的樱野鹤纱所拥有的唯一缺点,我虽然明白这件事,但是……我已经无法克制了。

我走出大门,站在人行道上,抬头看着五楼,然后……

“奥斯卡!给我出来!”

……这或许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让声带这么有力地工作。和我外表一样洋溢着美丽气质的声音,实在不适合大声说话。

“奥斯卡·布莱克帕尔!我有事找你!听到没有!”

我有些破音……连我自己都不禁脸红的爬虫类声响,回荡在近未来的城市,世纪之城的夜空中。可是,如果这时候退缩,肯定会更加尴尬。

“本小姐特地亲自上门,你打算装作没看到吗?开什么玩笑!”

幸好他住在五楼,要是住在顶楼的话……我大概得弄个扩音器来才行吧。

“听着!你再不给我出来,我就把你三角裤的颜色到搭档的三围全都……”

“这位小姐,拜托一下。”

……终于,正确地说,是总算……总算有人来阻止我继续大吼大叫,之前提到的那位中年警卫在极近的距离打量我的长相。

“你是那个滑冰选手樱野鹤纱吧?像你这样的名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八卦杂志的版面从我脑海中闪过,这下……我该怎么解释?

“如果我说这是综艺节目的大冒险游戏,你会相信吗?”

“……工作人员在哪?”

“所以说,这其实是没有工作人员的突击企划……”

……警卫的眼神仅有些许的怀疑。

我稍微有点害怕惊吓。在这个国家,名人找借口的时候,总是会有意外的说服力,既然这样,就这样瞒混下去……

“你这样会吵到邻居的。”

“——!”

……我慢慢转过头,奥斯卡就站在我身后。

“当蠢蛋还不过瘾,这次是当跟踪狂吗?”

……我不禁退缩。刚才的大吼大叫,尤其最后几句很明显是……犯罪?

“没有啦,我只是……有些话想……”

看见转过头瞪我的黑珍珠,我僵住了。

……他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只见奥斯卡用拇指朝自己身后比了一下,便转身迈开步伐。……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默默的跟过去。

在一旁看着这一连串经过的中年警卫……他大概也能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我们走了约3分钟左右,来到一处被拥有未来感的高层建筑所环绕的翠绿公园。

“有必要一定要到这种地方来吗?”

……他该不会是想扁我吧?

“还不都是因为你!”

“咦?”

奥斯卡突然满脸通红地说道。

“都是你那么大声说那些蠢话!我的脸皮可没厚到还能继续待在那里跟你说话!”

……他真的生气了。不过,我却松了一口气,至少和他冷眼瞪着我相比,这样大声对我吼,感觉还比较轻松。

“给我听着!你这个笨女人!下次再……再做那种事试试看!到时候我会用特大号的番茄,堵住你那张像火药库的嘴!懂了吗!?”

想要压制住因情绪转换而涌现的笑意,还挺不容易。

“我是认真的!不信的话,我现在立刻就……”

“我知道啦,我不会再那么做了。”

……这样他应该勉强可以接受了吧?

只见原本气急败坏的奥斯卡,叹了一口气,把脸转向一旁。

“你说吧,有什么事快点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这么做,我不会再弄出需要这种勇气的状况,所以,只有这次……

我使劲挤出全身的勇气,正视着黑珍珠。

“再给我一次机会。”

唉!这好象会让我发抖。事实上,我已经在发抖了,我的膝盖不停地打颤。

“是我不对,拜托你。”

如果、如果他不愿意的话……

“……为什么你要对双人这么执着?”

……我尽可能在不被他人发现的情况下,让自己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可以沟通了,接着就只剩说服他而已。

“像你这种单人的明星选手,为什么特意要从头挑战双人……”

“那还用说?”

我变回平常的自己,要是再有别于平常、继续畏缩下去,我脑袋大概会出问题吧。

“因为我自己呀。我一旦决定的事,怎么可以中途……”

“到头来是因为这样吗!真受不了你,你总是只想到自己……”

“让我把话说完!”

我让奥斯卡闭嘴后,虽然自觉自己有些做作,最后还是拿出我在世界的注目与羡慕下磨练出的风范。

“听我说。如果现在我放弃双人,樱野鹤纱在冰上就留下办不到的事了!这种事是不能容许的,懂吗?”

“……结果,还不是只为了你自己吗?”

“是没错啦。”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我的回答让他的愤怒好象顿时泄了气,只见奥斯卡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简单来说……你只是不想输给多敏妮克·米勒,就只是这样吧?”

“我也会没脸见辛蒂的。”

其实最大的理由,是因为我对辛蒂及奥斯卡产生共鸣,这是毋庸置疑……

真是这样吗?

……一个十分鲜明的疑问在我脑中闪过。

并不是那样,不是吗?我其实也明白,不是吗?

“所以说,我又得应付你这个大烂人啰?”

……奥斯卡的毒舌将我的意识拉了回来。其实,是我自己希望被拉回来。

因为如果我继续想下去,说不定会发现不该发现的答案。

没错……那是我一辈子都——

“喔!真是太棒了!我高兴到要哭出来了呢!”

……看来,双人还能继续练下去,至于动机如何,倒也不是不能忽视的问题。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啦。”

“你该不会是预知世界末日了吧?”

……算了,至少今晚就让他说个够吧……

“如果真是那样,与其跑来跟我忏悔,你还不如去塞番茄比较实在。”

……真是的!为什么每个人说不到两句,就一定要提到番茄呢。说起来,奥斯卡的嘴巴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坏了?跟辛蒂在一起时的他,和现在的他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是因为我的影响?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不起,辛蒂。

“总而言之,我也会稍微改善一下练习态度……”

“免了,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期待你像淑女更空虚的事了。”

……只有今晚、只有今晚、只有今晚、只有今晚。

“也好,反正只有这个赛季。这是我滑冰人生最糟的赛季,大概可以拿来当作往后闲聊的话题吧。”

……承诺。感觉似乎很顺利地接受了,我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好了,你这个小女孩快点回家去吧。”

这话轮不到你这小鬼说吧!……这句话现在就姑且忍住不说吧。

“对了,还有……”

……转头看着自己的黑珍珠,那令人讶异的认真眼神,让我对莫名的未知有所期待——

“我穿的是四角裤。”

——————————

决裂隔阂的再结成,想必连夏纳汉都感到惊讶吧!虽说我们下午才重新和往常一样开始练习,不过教练表面上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开始对我们进行指导。

……说不定教练一点也不讶异。毕竟就某些搭档来说,放任情绪做出拆伙宣言,也是家常便饭的事。过去的我们一直也没演出那种场面,或许才不可思议。

话虽这么说,如果我没有亲自跑一趟的话,现在又会如何呢?我猜应该……

“所以我就说不是这样了!”

“啊、抱歉、抱歉。”

我照着他的指示,稍微修正进入上举的动作。

经过这一次,我似乎安分点了,不过要走的路还很长,天晓得什么时候我们会又变回原状。

其实今天上午,我到医院去探望即将出院的辛蒂。

她现在已经可以使用拐杖走路,复健也进行得相当顺利。目前她对重回场上充满干劲。

“嗨!鹤纱。……怎么了?你看来精神不太好喔。”

坐在椅子上迎接我的辛蒂,一见面就说出这句话。我昨天晚上确实几乎没睡,但是……有那么明显吗?

“呃……我有些事想问你。”

……问题只有一个,就是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信任搭档?

我怕高的程度和一般人差不多,应该没有惧高症才对。可是不管做多少次上举,我都会害怕。虽然说要信任搭档,但是对方也是人,谁知道什么时候对方会自己摔跤,不小心把我抛出去……

“你无法信任奥斯卡吗?”

辛蒂从下方看着我的脸。那并不是质问的语气,因此我也不需要做肯定的答复……能省去说明的功夫,实在值得庆幸。

“说得也是……不管对方是谁,都是有危险的。如果去算全世界双人搭档碰到过的骨折次数,数字应该很惊人吧?”

“这个道理我也懂,只是……”

“问题是出在解释的方式吧?到头来,只要不冒险就不会有结果。仔细想想,这还真是危险的运动呢!大家胆子真大。”

大概是因为我现在正亲身体验双人的恐惧与困难,看见辛蒂轻笑的模样,感觉真是帅气。

“竟然让我这个滑冰公主面临危险,他脑袋是怎么长的。我猜鹤纱心里应该是这样的吧?这样的话,当然不会顺利啰。”

……嗯,真是一针见血。我老实地点头,并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不管原因是在谁身上,其实比起碰到危险的一方,让搭档遭遇危险的同伴,心里会更加紧张喔。至少奥斯卡就是这种人。”

虽然我也听教练说过类似的劝言,不过我就是无法坦率地相信,可是,听到她说出一样的话时……

“我一不小心就会骂人呢,像是笨蛋……之类的。”

“我明白,因为是鹤纱嘛。”

果然,该改变想法的人是我。不、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才像现在这样,拜托辛蒂来指导我。

“这样假设好了。如果你在上举的途中,突然大叫‘我是公主喔!’,结果因此发生了意外……

“……为什么要用这种例子?”

“这种状况下,百分之百都是鹤纱的错,但是,奥斯卡还是会自责的。”

如果是原本身为奥斯卡搭档的她这么说的话……

“如果鹤纱因为意外受伤,奥斯卡会比当事人更加恐惧害怕。所以说,最用心防止意外发生的人,也会是他。这是真的喔。”

“……这样啊。”

也许可以试着相信他吧。

“有稍微觉得他值得信任点了吗?”

“嗯,谢谢……”

也许我接受得算挺干脆的。……就算赌一口气,试着相信他吧!

“不过想到鹤纱被人举起来、抛出去……甚至抱在怀里,就某种程度来说,实在是超乎想象,那就像野狼表演马戏团那样……”

“辛蒂——”

辛蒂发现我压低声调瞪着她,立刻像是恶作剧的小孩似的掩住嘴巴……她的表情一点都不像觉得自己失言的样子。

“话说回来,鹤纱已经在单人里体会过最棒的一刻了,如果在双人也能尝到那种感觉的话……那真的很棒呢。”

……我试着稍微想象一下,双人最棒的一刻——

那应该是我被上举时张开双臂,然后大喊我是公主……

“我想应该是不太一样啦。”

“……辛蒂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

事实上,我会想练双人的动机之一,就是想要从单人不可能的高度傲视一切……这个动机还真有我的风格。

“虽然这样感觉也很不错,可是最棒的还是彼此呼吸都能难以置信地完全契合,仿佛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自己也成为他的……”

说到这里听下的辛蒂,罕见地露出些许羞涩辛蒂。

“真正厉害的双人搭档,或许随时都是那样的吧?不过对我们来说,那种时间还只是偶然的产物就是了。不过……”

辛蒂灰色的双眼正视着我。

“那个时候,真的会觉得双人是最棒的。那应该是单人无法体会的感觉吧?”

看见给人活泼感觉的她,露出不同于平常的陶醉神情如此述说着……反而更有吸引力。

“而且仔细想想,能够和男性一起进行的运动,还真不多呢。这种想法,对高格调的公主来说会太勉强吗?”

“……还好啦,也是可以这么想啦。”

正确地说,我从一开始就太过在意这个部分了……也许现在也是。

“该不会你昨天和奥斯卡渡过了危险的一夜吧……”

“咦?”

我不禁慌张了起来,紧接着……

我发现辛蒂脸上露出微小、却明显的惊讶。

……刚才那应该是开玩笑吧?

“啊、没有啦。因为昨天他很生气地说要跟我拆伙,所以弄得我必须亲自跑一趟去拜托他而已。”

“鹤纱主动……拜托别人?”

……那对灰色的眼珠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

“用不着这么惊讶吧?”

“抱歉、抱歉。”

“不过,我也是耗尽了这一辈子份量的心理准备。”

……我想转移话题。和奥斯卡感情怎么样的话题,老实说,在辛蒂面前我实在难以启齿。

“对了,你的脚还好吧?”

“嗯,再过不久就能到天鹅绒的场边,仔细看你们进步的成果了。”

“参观费一万美金。”

“这么便宜行吗?到时可能会挤满一堆鹤纱迷喔。”

……爽朗的反击让我举双手投降,最后我面带笑容离开她的病房。

——————————

就算堪称是现代奇迹的维纳斯化身,碰到生日,年龄也会增加。

从2007年9月10日之后,樱野鹤纱就18岁了,而我的美丽也终于升华到常人无法掌握的领域——

距离开始练习过了3个月,我总算能和奥斯卡的步调配合了。

话虽这么说,“能配合”和“完美配合”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也有许多双人搭档永远无法抵达那个境界。

……例如并肩滑行的同步跳跃,虽然意思是两名选手并排且在同一时间跳跃,但是从起跳前的准备动作到起跳的时机、在空中的姿势、落地的时机,还有落地后的姿势,都要全部一致,这才是理想的状态。

而现在,樱野&布莱克帕尔组……

“所以我说你太快了!”

“你很烦耶!你偶尔配合我一下会怎么样!”

“你说什么?”

距理想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这样比较好跳啦!况且如果我摔跤,不就没希望了吗!”

不知道是单人的习惯,还是纯粹性格上的问题,总之,我总觉得自己如果不先动,就很难掌握时机,那样真的很难跳。

“不管是男的摔还是女的摔,扣分幅度根本一样!疯女人!”

“当随从的小鬼摔跤,和马上的公主摔跤会一样?笨也该有个限度……”

“你说谁是随从!”

……我每次回过神时,都会这么想。

我到底在干嘛呀——

Ⅳ没落千金

从10月下旬开始,花样滑冰大奖赛的系列赛事便逐一开幕。在双人项目中,有企图在世界锦标赛中完成连霸的中国范氏兄妹。另外还有与之对抗的俄罗斯搭档,卢克&雷明斯组则以第一次夺冠为目标,双方都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赛季的闭幕战。而我在开始练习双人之前,也曾经有一段时期,期望自己能在世界赛事中站上颁奖台,不过……

我最近看了他们的表演,最直接的感想是……我要到达他们的境界,大概得花一百年吧!

12月中旬,全日本锦标赛。

这也是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处女战。

带着精心设计的服装,与练习了相当时日的表演内容,樱野鹤纱在与国内观众阔别许久后终于返国。相较之下,首次来到日本的奥斯卡则感觉有些紧张。

说不定你会被当成我的同类喔——

算是对他的绅士风度表示敬意,我主动对他详细说明了樱野鹤纱在当地的恶评及其形成的经过。不过,这似乎让这位奥斯卡小弟多少受到些惊吓。也罢,反正就算在飞机降落于机场的瞬间,会遭到银箭或十字架迎击,我也早就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了。

再怎么说,我现在在日本……正确地说,从以前开始,我那最惹人厌的名人身分就已经无可动摇了。说实话,被社会如此否定还能确保现在的社会地位,大概也只有实力挂帅的体育选手才有可能吧。

不是我自夸,我惹人厌的程度无论是质量或水准,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拥有超乎常理的美貌,在很多方面都是很辛苦的呢。

飞机抵达成田机场。

夏纳汉及奥斯卡走在我后头,三人穿过了机场内的通道,豁然映入眼帘的机场大厅,以及紧接跃入耳中的熟悉骚动声……要说怀念,或许真有那么一点吧。

“啊……我就知道。毕竟我们是话题人物嘛。”

……恶名昭彰的鹤纱公主,与祖国阔别许久后返国。姑且不论这些人是否出于善意,会受到超乎寻常的瞩目倒是毋庸置疑。

一抵达机场大厅,我的视线立刻被染成一片雪白。纷乱的闪光灯、毫不客气朝我伸来的麦克风群。无论是日本或美国的媒体,就洞悉名人来访时间的本领来说,都堪称是一种超能力了。

“樱野小姐!请你对挑战双人滑冰这件事说句话!”

“请问你有多少自信?”

“你和搭档的协调性如何?”

……好吧,接下来要说久未使用的日语了。我比往常更加慎重地在脑袋里反复演练台词,并且确认发动攻势的来源。

“我抵达饭店之后就会召开记者会。各位不用担心,我不会逃跑的。”

在这两年当中,我多少也有些成长。至少在面对这种状况,我有自信已经学会了妥善处理的方式。

据说过去甚至被称为“2006樱野之乱”的那场骚动,让媒体方面也多少有所反省。事后有人批评针对樱野鹤纱这位少女的许多报导太过情绪化并欠缺道德,也有人认为那是所有相关记者都应该要反省的愚行。

……可是,或许大部分的体育记者心中都还抱有一个想法——

无法以笔的力量毁掉樱野,才是最需要反省的地方。

……我在全日本锦标赛中的表现,多半会受到非比寻常的瞩目吧?不用多说,大多数人期待的是我的失败与凄惨的成绩。现在的我,已经丝毫不会被那样的闲言闲语所影响。我的不安,全来自于我与奥斯卡表演的完成度。

……会这样也是必然的事,这次可能还会让那些媒体们逮到发泄的机会。

“这次阔别日本许久后返国,有什么感想吗?”

“樱野小姐!请说说你的抱负!”

在此起彼落的声音与闪光灯当中,我只是默默地在人海中前进。身为惹人厌的头号代表也有一项好处。

已经在单人中获得响亮名声的滑冰选手,因为与遭逢交通意外的好友彼此的友谊,而和那位好友无可取代的搭档组成仅限一个赛季的双人组。

如果是其它人,各家电视台想必早已蜂拥而至。这个故事用来做为那些媒体最擅长处理的催泪素材,可说是无可挑剔。只要为了收视率,无论夸张也好、曲解也好,电视台可说是不择手段。

……这也是日、美媒体共通的丑陋本质。

实际上,我听说是有几家电视台确实有企图炒作这方面的企划。

以性格恶劣闻名的樱野鹤纱,也有如此令人意外的一面,她受到众人厌恶是众所皆知的事实。然而就算是高傲的运动健将,她仍旧只是一名少女。为了自己的朋友,不惜冒着受重伤的风险转向双人。各位观众千万不可错过这出高潮迭起的友情大戏!

大概就像这样吧?

但是无情的现实自然会迫使他们放弃这个企图。因为樱野鹤纱惹人厌的程度超乎想象。

如果现在把那家伙塑造成品德高尚的女主角,肯定会招致世人强烈的反感。一个弄不好,说不定电视台过去累积起来的信用会毁于一旦,绝不能去做那么愚蠢的冒险等等……

……这的确是正确的判断,我真的如此认为。很难想象真有人会拿着那种可笑的企划直接跑来找我。不过我其实还挺期待的。

“这些我将会全部在记者会上说明。”

光是穿过机场大厅,这句话就让我讲了将近10次。

可能的话,引诱她说出麻烦言论。再炒作成丑闻。内心怀抱这种企图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由于过去的种种,那种人暂时还不会有太明显的动作。

我拖着大群记者,好不容易才抵达出口。我走到出口花费的时间,大概是平常人的数倍。而不同于对这种阵仗早已习以为常的我,奥斯卡似乎相当紧张。当迎接我们的车子一停在面前,他竟然连女士优先这种世界公约都抛在脑后,自己抢先钻进后座。

……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呢,小鬼。

“吓到了?”

“……是有一点。”

和与往常一样神态自若的夏纳汉相比,看见车子开动的奥斯卡立刻松了一口气。看来除了我要熟悉双人技巧外,他也必须学着去习惯这种公主水准的注目度。

话说回来,这辆车的内部还真是宽敞。这是辆单边共计六门的大型礼车,前座与第二排座位之间隔有一面玻璃窗,而在前座与后座之间,还有另外一排座位。虽然我们三人并排坐在后座,但是宽敞的空间仍丝毫不让人感觉拥挤。轻快的爵士乐轻柔地刺激着我们的听觉……

“会准备这种好东西,看来联盟还挺行的嘛。”

我话刚说完,眼前位于中央第二排的座位开始慢慢旋转。这是要我们也善加利用前排座位,好好轻松一下的意思吗?既然这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坐到前面去吧……

“能被你夸奖,真让我倍感荣幸。”

“哇啊——”

……不是我太夸张,我真的以为心脏要从嘴里蹦出来了。在旋转后朝着我们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老太婆。

“你怎么……”

那老太婆装作没看见靠在窗边调整呼吸的我。径自以熟练的英文和奥斯卡及教练互相问候。就算是英文,那惹人厌的语气也没有两样。

她是滑冰联盟的花样滑冰强化部长——三代雪绘。

这个被我通称“讨厌鬼三代”的人,年龄约50多岁。从那细框金边眼镜内射出的目光和奥斯卡的黑珍珠相比,在不同意义上,一样强烈得令人难以直视。将自己170公分的消瘦身材用名牌夸张武装起来的这个人正是滑冰联盟的龙头。

如果不是有她这个公私分明的人物在,我就不可能在都林奥运出赛,也不会有机会参加那年的世界锦标赛。理所当然地,我也不会有现在这种世界水准的明星头衔。最糟的状况,我甚至可能会被日本滑冰界永久驱逐。她是目前唯一让我樱野鹤纱总是无法在其面前趾高气昂的存在,也是我永远无法从恩人名单上剔除的人之一。

但是……

……可能的话,对这个人的谢意,正确地说,就连这个人的脸,我都希望只要在特定节日想到就够了。因为每当我想到那些远超过恩惠的无数嘲讽,就会做出让我拳头或小腿骨发疼的举动。

“你干嘛做出这种像小孩的举动?年纪都一把了。”

调整好呼吸的我,总算率先开火,我选择的语言是日语。以最近每天都和奥斯卡吵架的现状,要是再被别人听见我和三代总教练的冲突,我的人格可能会被人怀疑……不、反正早就被人怀疑了,就算再怎样也……

“只不过开个小玩笑罢了。没想到你会吓成那样。”

这辆礼车的椅背并不是特别高,但是,在座位转到这里之前,我们都没发现总教练就在前面,她八成是低着头躲在前面吧。

而且她今天的打扮穿着是褐色皮夹克与长裤,她最擅长的浓妆也终于到了不知节制的境界……

“我是无所谓啦,但是你那像是劣质披萨面粉的表情,要做到什么时候?”

……久未见面,让我不小心大意了。我似乎从以前和这老太婆碰面的时候,脸部就一定会抽搐,因此我后来几乎都会克制自己的表情。但是刚才……

“看来我细致的肌肤,似乎受到某人媲美油画颜料的浓妆影响了。”

“那还真不好意思。请原谅我太过粗心,忘记你除了脸蛋外一无是处。”

“哪里哪里。追究那种自己无法控制的问题,应该是我的不对才是。不过这纯粹是我个人的意见啦,我想直接去修改油画本身,费用应该会便宜许多才是。所以忍不住就……”

……我和总教练之间,这样的对话就像是互相问候一般,接着则是两人一阵带刺的爽朗笑声。

我将视线往旁边瞄了一眼……奥斯卡和夏纳汉互相看了一眼,就算听不懂日语,他们大概也能感受到,我和三代总教练彼此笑声问的异样压迫感吧。

看见总教练邀请夏纳汉坐到自己身边时,他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慌张的神情,就连我也忍不住差点失笑。连三代总教练的年纪也在教练的怕老婆症状范围内吗?

那件事先摆在一边。我樱野鹤纱性格虽然坏,倒也还懂事理……无论对象是谁。

“总之,我得先向您道谢,总教练。感谢您认可这次的特例。”

“别高兴得太早。这还得看你们……正确地说,应该是你的本事吧。如果没有展现出足够的水准,这件事我还是会取消的。”

“嗯,我明白。”

……在密闭的车内和三代总教练认真对谈,虽然过去也曾有类似的经验,却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不自在的状况了。

“反正对联盟来说,这种状况倒也不坏。毕竟原本就极端稀少的双人选手,因受伤和解散又少了两组,对丹羽他们来说,有竞争对手也是好事。”

大概是推测出我们对话的内容。坐在我身边的奥斯卡十分礼貌地向总教练致谢。……奥斯卡恭谨的程度胜过我数倍。而借着这个机会,车内的对话也切换成英语,总教练则向奥斯卡及夏纳汉致谢。

感谢你们愿意奉陪这种像野狗一样的女人——

……内容大致是这样。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很想知道。”

总之,我还是先将语言换回日语。我不想让奥斯卡操无谓的心。

“联盟对我转向双人有什么反应?”

“反应嘛……”

只见总教练耸耸肩,缓缓转了一下脖子,然后……突然笑出声来。

“毕竟有两年前的先例。你这种突然改变想法的作风,我们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是,双人实在……”

……日本也把我当黑武士吗?真是够了。

“我最早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晚了一个月的愚人节玩笑呢。其它人的感想应该也差不多和我一样吧。”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是吗?不好意思。”

……我是前年度世界锦标赛女子单人的银牌得主,身为单人顶级滑冰选手的我,自然也是本季各项赛事中有利的奖牌候补。对滑冰联盟来说,这就像是让即将到手的奖牌跑了。

“说实在的,联盟当然是希望你能在单人项目出赛。不过,选手本人的意愿必须摆在第一位,至少目前联盟内没有人对这一点提出异议。”

“喔?大家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好说话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对你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最重要的是两年前的丑事,让联盟内的道德派声望扫地,现在内部缺乏道德的人想来增加不少吧。”

……总教练的说法相当投我所好,看来这下似乎能轻松不少了。

“但是……我想你应该也明白,不过我还是把话说清楚,就算有名额,我也不可能让话题性优先于实力的。”

“嗯,我明白。”

绝对不会在骄傲的决定中夹杂私情。

对这堪称是总教练唯一优点的特质,我没有丝毫怀疑。

在都林奥运代表评选时,由于总教练没有选择身为当时的王牌至藤响子,而选择了我,让许多人在三代雪绘身上贴上了樱野派的标签。但是……那是彻底的误解。

在体育的世界,实力就是一切。

她只不过是抱着和我一样纯粹的基本理念罢了。

————————————

花样滑冰全日本锦标赛,今年是在京都举行。

虽然我们还是一样,充满了许多令人不安的问题,但是我们还是练到了能将短曲内容整个完成的程度。目前的状态大致处于这个阶段。

最近的鹤纱公主总是下榻在饭店的豪华套房,但是……

即使我说房间空间很大,住同一间也没关系,可是奥斯卡仍坚持己见……他决定睡同一间饭店的单人房。那个小鬼难道住豪华套房会兴奋得睡不着吗?

难得回到日本,我原本打算顺路到东京的高岛家一趟,看看教练的妻子瞳,以及在我过去的主场、水晶花园内的滑冰朋友,还有辣妹洋子他们。但是瞳姐最近因为工作抽不出时间,而洋子也正在参加少年组的大会,所以只好作罢。

高岛教练今年则是在男女单人方面,各培育了两名足以在全日本锦标赛出赛的选手。而为了进行指导,高岛教练将和他们一起来到京都,因此我应该能够在比赛会场上和教练碰面,回高岛家的计划也可以等赛季结束后再安排。想到这里,我取消了走访东京的计划。但是就在开赛前不久,我接到了高岛教练因高烧而无法来京都的通知……没想到竟然就这样错过了。

我在事先探察比赛场地时,立刻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你好,樱野。看到你这么有精神真好。”

“嗯,你也是啊。”

至藤响子,25岁。她拥有超过165的高挑身材,带波浪的长发与深蓝色的双眸。如果没有我,她应该会是日本女子单人中最强的选手;如果没有我,或许她也会是日本花样滑冰界的第一美女。

两年前的都林奥运评选,我们曾有过一场激烈的代表权之争。身为当时王牌的至藤响子,与新秀樱野鹤纱的对决,也是当时备受瞩目的话题,而最后……

对日本的体育记者们来说。我变成了史上最强的敌人。

“双人练得如何?状态还好吧?”

“还不错,挺辛苦的。”

温和而稳重的态度……至藤这种独特的风范,让我隐隐感到一震。这是指我还在追逐她背影的时候的想法。

“在鹤纱的十诫中,没有‘汝不可接触双人’吗?”

“我会记得加上去的。”

这和三代总教练那超级难受的嘲讽有着不同的味道,却同样十分辛辣的讽刺。相对于露出苦笑的我……至藤深蓝色的双眸又增添了几分锐利。

“明年你会重回单人吧?”

“那还用说,我还要重新从至藤响子手中夺回全日本冠军的头衔呢!”

“我可不会让你得逞喔。”

我们彼此露出笑容。在气度方面,我是否还差她一截呢?

……我和至藤从未透过电话或电子邮件交谈过,但是在那场激烈的争夺战之后,现在我们的关系却有着微妙的连结。

两年前,当我将出发前往都林时,我刺激到隐约透露出退役想法的她。“只要看过我在奥运的表现,你就不会想退役了”。我当时是这么对她说的。

我不清楚她没有退役的原因是否就是因为我那句话,我也不打算去问这件事。我不在乎。不过,至藤响子以更强的实力回来了。在去年的全日本锦标赛,我虽然顺利赢得连霸,却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令人尊敬的对手。体育选手要让自己更上层楼,这样的存在十分重要。

“那么,我先告辞了……”

“嗯。下次见。”

在大会中偶尔碰面,简单交谈,有时会稍微讽刺对方一下,这就是我们的关系。

不过,我倒是很有兴趣和她好好聊一次。究竟要扒几层皮才能看见她的真面目呢?我对这点可是很感兴趣的。

全日本花样滑冰的双人参赛选手共两组,世界锦标赛的代表名额也是两组。

去年夺得第十名的丹羽&森下组,已被内定选为代表选手。问题是话题女王樱野鹤纱,是否能够展现出够格担任代表选手的表现。

对我们来说,这场大会等于是在观众及媒体面前进行的公开审查。通往世界锦标赛的大门,实际上处于开放状态。可是如果我们只能表现出凄惨的演技,连敞开的大门都进不去的话……那么本赛季就到此结束,我转向双人也就失去意义了。

对于年仅18岁就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我来说,这种状况还是第一次。和实力明确的对手一较高下,或许还远比这种状况轻松许多……

我穿着装饰大量波浪褶边的长袖纯白上衣,搭配点缀许多亮片的绿色短裙。

我和以往一样,无论穿什么都美若天仙。如果起用我当模特儿的话,无论是多么差劲的设计,都会在一夜之间跻身上流之列……同时,无论服装设计多么新颖,因模特儿本身散发出的非凡光彩,都会让服装相形失色,就算是世界级设计师,也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三流。应该是这样吧。

当然,这种白绿配色的服装也挺符合我的口味。我当然也是有个人偏好的。

“你准备好了吗?”

用不着你提醒我。”

奥斯卡服装的上下配色和我一样,服装直接反映出娃娃脸的他所具备的纯真印象。

……这样正好,因为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短曲,主题就是……就是……

恋……恋爱。

虽然在日本,我樱野鹤纱就像是毛毛虫一样惹人厌,但是在滑冰场里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日本的花样滑冰爱好者,正确地说,是日本的体育爱好者,对于在没什么根据下遭受批评的选手相当宽容;而在国外,虽然常见观众们不经思考或判断就立刻发出嘘声的场面,但是我对于各个地方的习惯已经十分熟悉,也学会了改善自己包容的方法。再加上两年前的骚动,花样滑冰迷对我也算是比较同情的。

毕竟,这个叫樱野鹤纱的滑冰选手,虽然是个性格恶劣、恶名昭彰的女人……

但是滑冰技巧高超,而且还是美到极点的少女。至少这是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好吧,就快轮到我们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小声,奥斯卡没有任何反应。

我轻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然后……奥斯卡转过头的脸上,是一副紧绷到不行的表情。

就某些角度来说,这其实可以说是我的责任。他必须引导技术尚未成熟的搭档,获得世界锦标赛的代表资格。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公开审查会。而且地点还是在陌生的东洋岛国。

“我也会紧张呀。”

不过,我想我的紧张和以往担心表演失败,或是担心事后媒体的毒辣舌锋,是有相当大的不同。

其实我知道这股未知的压力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在比赛正式开始前,两组进行6分钟的练习时,我们和丹羽&森下组洗炼的和谐动作相比,简直就像是开玩笑般,动作七零八落地。时间就在焦躁与紧张中流逝……

【1号,樱野鹤纱、奥斯卡·布莱克帕尔组。隶属于美国,天鹅绒LA银色庭院。】

……场内的广播结束后,接着是热情的期待与掌声。而观众们也因为听见自己超乎想象的响亮欢呼声,随即引起一阵惊讶的骚动,这种两段式的声援,也显示出樱野&布莱克帕尔组异样的瞩目程度。

我和奥斯卡手牵着手。走到场地中央,但是……

在名字被叫到后,男方缓缓转过身朝身旁的女方伸出手;而女方则将透过芭蕾锻炼出的纤细手指,轻轻放在对方手上……对望的两人在掌声的催促下,牵着手步向场地中央……

原本应该是如此优雅的场面才对。

但是提到现在的我们……正确来说,是我。

在名字被叫到后,男方缓缓转过身,朝身旁的女方伸出手,女方那像是毒瘾发作般颤抖的手指,突然将男方伸出的手一把抓住……女方的视线没有焦点,在空中虚晃。两人前进的步调也不一致,最后总算来到了场地中央……

……说来惭愧,到现在我还是无法正视那对黑珍珠。不过,要做出优雅的动作及表情,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我是指在练习的时候。

果然,在满场的观众面前表演,完全是另一回事。

想到我鹤纱公主要和这个叫做奥斯卡·布莱克帕尔的西洋帅气小弟,感情融洽地牵着手,彼此微笑——

未知的压力是什么?答案已昭然若揭。

……是让我几近昏迷的羞涩及害臊。

使用曲的名称。日文译为《夏草之恋》。这是某部浪漫爱情片的音乐。

我们两人在滑冰场中央对望。和练习时一样,站到场中的奥斯卡,立刻就变成了演员。

……和这时候还视线虚晃的我完全不同。

音乐开始……首先由我开始动作。我滑近和我相对的奥斯卡,右手轻触他的胸口。

他握住我伸出的手,将我推出后,绕到我身后,接着将手环绕我的左腰。我们在这样的状态下倒滑一段距离,随后便互相牵着对方的手,绕过转角加速。

最初的指定动作是并肩滑行的同步跳跃。奥斯卡在我左方,我们两人并行沿着场地的侧边滑行,希望一开始的这个动作能顺利完成。

我们两人以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时机……

三圈托路普跳——

“……很好。”

两人都在旋转3圈后单脚落地。

……虽然时机有点错开,也罢。接下来的动作是……两人同时旋转的同步组合旋转。

首先是驼式旋转。奥斯卡为了计算和我一起动作的时机对我出声。但是……我提前开始旋转了。我们从旋转开始,动作便明显变得凌乱。彼此虽然想互相配合,却适得其反。更换轴心脚之后,动作自然又更加混乱。

我们成为差劲搭档的典范。结束了同步旋转,接下来是圆形连接步,但是——

动作相当僵硬。两人的动作时机完全错开。为了修正互相调整动作幅度的结果,不但让整个过程减速,也完全失去流畅性。

“在搞什么啦……”

这话不知是对他、还是对我自己说。

我僵硬的表情连我自己都感觉得到,简直就像是变回了以前的我。

……我开始急了。真的开始急了。

我现在远不及练习时的表现。很糟、糟透了。

除了一一完成8项指定动作之外,我根本无法分心去注意表演整体的气氛与调和。我只是努力将动作与动作之间连结起来,我只能将精神集中在不让下一个动作失误,而重要的表现部分,则完全顾虑不到。

最让人担心的抛转,由于采用保守战术只转两圈。总算顺利完成,但是……

“啊!”

我发出悔恨的叫声。在起跳的瞬间,选手自己就会察觉到步伐踩空了。原本应该要旋转三圈的抛跳,也沦落到只转两圈的地步。

上举过头部分。则因为我移位太慢,让奥斯卡失去平衡……虽然他尽力避免让我摔落。最后还是免不了提前着地。双人组合旋转也在换脚改变姿势时费了好一番功夫,流畅性完全消失,旋转速度也因此慢了不少。

至于从死亡回旋到收尾部分,更是僵硬得像发条快转完的人偶一样……

美丽纯真的爱情故事。

……原本用来呈现这种感觉的表演内容,变成了生硬、笨拙的校同表演。

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正式处女战,以令人无法置信的悲惨表演告终。

————————————

……我和奥斯卡彼此都不敢接触对方的视线。

总之,先牵着手向观众致意再说吧。只是……就连观众也很清楚,我们的表演有多么糟糕,观众在我们开始表演前所表现的狂热已不见踪影,起立鼓掌更是一光年以外的奢求。

吻与泪。那是结束表演的选手和教练及相关人士们,等待分数揭晓的区域。是一个选手们对欣喜若狂的观众献上飞吻、或喜极而泣,显露出选手喜怒哀乐的地方;而如果是双人或冰舞的搭档,甚至可能会出现选手当场接吻的场面。

但是。对今天的樱野组来说,那里简直是……忽视与冷漠。分别在我左右两侧的奥斯卡和夏纳汉,所表现出的只有沮丧。包含我在内,我们实在没有心情对观众们挥手致意。

不过这对那些对我有许多成见的媒体来说,或许是一副大快人心的景象吧。

我们的分数……只能用悲惨来形容。即使只有两组选手参赛,评审们仍给予了冷静的绝对评价。我不等场内宣布第二分数,便起身离开座位。接下来轮到全日本冠军的丹羽&森下组表演,他们想必会呈现出胜过樱野组百倍的表演内容吧。……现在的我实在没有心情留下来看其它人表演。

……隔天的表现如何,我想大家都猜想到了。

不出所料,长曲也以惨淡表现告终的樱野&布莱克帕尔组。以两组参赛选手中第二名的成绩,结束了全日本锦标赛。值得庆幸的是,我们不需要参加记者会,我一想到如果得参加记者会……

隔天。

在女子单人项目中,至藤响子发挥了应有的实力。她击败了数名年轻的优胜候补,轻松夺冠。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她不是那种会败给十多岁小丫头的女人。

话说回来,明年以后的女子单人,也不会再是樱野VS至藤那样单纯的构图了。也罢,我其实也挺期待那种状况的,到时我会让大家好好见识我的实力……

不、在那之前,我得先设法处理本赛季的问题。

没错,绝不能就这样结束。

我想要有能洗刷污名的舞台,我想参加四大洲锦标赛和世界锦标赛,我还可以表现得更好才对。

现在的我感到焦躁、难堪,最重要的是……我无法向奥斯卡交代。我一时兴起转向双人,最后却可能只是在他的经历上留下污点。不、如果在这里结束,就不只是可能而已了。

如果代表评选没有获选怎么办?

我不要那样,死也不要!我该怎么做?……如果要求人,该找谁?

“……只有那个人了吗?”

这么说来,无论是长曲表演结束后或是今天,我都没和她交谈。那个平常就算我不愿意,也会擅自出现在我面前冷嘲热讽的三代总教练。她彻底忽视我了。

就当是为了同意和我搭档的奥斯卡也好……

……如果搬出这点来说服,或许多少会有些效果吧?

我走向行政人员工作室。但是在走到门前时仍不禁犹豫了。就状况上来说,和半年前我到奥斯卡住的公寓,说服奥斯卡不要拆伙的情形类似,我当时明明决定不再重蹈覆辙的……

我下定决心,伸手敲……

用不着敲门,因为有人从里面将门打开。

“喔?樱野。有什么事吗?”

三代总教练正巧出现在我面前,简直就像是算好的一样。虽然她看见我在门口,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不过那说不定只是事先准备好的演技而已。

总而言之,犹豫是大忌。

“总教练,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深深地低下头。

“请给我们代表资格。下次我们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次的丑态了!”

……对我来说,我已经动用全部的勇气了。

不知道现在总教练会是什么表情,这个答案我必须抬头看才会晓得,但是……现在的我实在没有勇气抬起头看总教练的脸。

“我还以为你会比较了解我。”

……声音从我身侧传来。

那是脚步声通过我身旁。渐行渐远。

我只能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我怎么会这么肤浅?无论是任何人、如何拜托,就算我当场下跪。那个人的决定也不会有毫米单位的动摇。

我还以为你会比较了解我。

……好痛、我的心好痛。我比任何人都亲身体会过总教练的信念,而这样的我。竟做出这种蠢事……

“真是太糟糕了……”

我刚才的行为,或许比拙劣的表演更让她失望。我受到总教练的冷嘲热讽所刺激而拿出的结果,以滑冰高手的身分所获得的名声。现在……感觉就像是全部消失一样。

最近我似乎都在做不像我自己的事。加上现在,我这个公主还……

“太难看了!”

……我想我附近应该还有其它工作人员吧?

但是我不在乎地只是放声大叫。我彻底厌恶起自己。

全日本锦标赛,在两组参赛选手中获得第二名。是否要让樱野&布莱克帕尔组担任四大洲锦标赛与世界锦标赛的代表选手,最后似乎必须由联盟内部的投票来决定。结果……日本决定派出两组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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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饭店房间内,从联盟工作人员EI中得知这项消息的瞬间……我整个人瘫了下去,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可是过不了多久,我的心情又再度下沉,我心中涌现一股无论如何都难以释怀的情绪。

……同情。会被这样对待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堂堂的鹤纱公主,靠同情获得了参赛权。真是太不象话了。

从刚才的联络中,听说强化部长三代总教练个人的判断,是拒绝推派樱野组做为代表出赛。事实上,演变成投票表决的时候,听说总教练也明言她会投下反对票。这和她在两年前都林奥运评选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我必须证明她的判断大错特错,否则……我就再也无法批评她那惹人厌的浓妆了。

世界锦标赛女子单人银牌得主,樱野鹤纱的双人处女战。为此特地跑来采访全日本锦标赛的世界各国媒体,所下的评价是不成熟、粗糙、瑕疵品等等……各式各样的批判传遍世界各地。

而日本国内的反应则是……

以体育媒体来说,则视为单人名将所尝试的草率挑战,仅停留在指摘欠缺思虑的地步。但是狗仔队般的八卦杂志,可说是完全不留任何情面。

尤其是针对充满问题的樱野组将在世界锦标赛参赛一事,媒体们像是要一扫多年的积怨般,像上次一样不是写成内部关说、就是写成贿赂等等,随意捏造出一堆莫名其妙的内容,但是……

樱野鹤纱也18岁了,不会和那些人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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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明转暗的头等舱,目前我正在返回洛杉矶的路上。

我手肘抵着窗沿,出神地看着在黑暗中飘动的云朵。我身旁是奥斯卡,再过去则是夏纳汉,如果仔细听,还可以听见他们发出的微弱鼾声……

虽然获得了相当于最低目标的代表资格,但是积压在心里的沉重空气让我难以入睡。以现在的糗态,我也无法去见高岛教练。因此我们拒绝一切采访,尽快离开日本,简直就像夹着尾巴逃跑一样……

……我看不见一丝曙光。

无论经过多少时间、无论进行多少练习,我和奥斯卡都无法顺利配合。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和搭档合而为一。

这是用来形容理想双人搭档的词句。

我要怎么做才能变成那样?要怎么做才能接近理想?

……我探视自己的内心。

我感觉有东西绊着我,有东西在阻碍着我……我其实明白的。

害羞?那都只是小事。

……我感觉到泪腺深处微微发热。我勉强自己吐一口气,然后伸伸懒腰,让僵硬的身躯放松,分散那股热意。

我把毛毯拉高。盖到嘴巴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

“……彼得,我该怎么做……”

Ⅴ 汝不得在圣夜独自外出

回到美国,又过了几天……今天是圣诞夜。对与神最无缘的女人——樱野鹤纱来说,似乎是个会走厄运的日子。

今晚与明天。我都会以单人选手的身分,参加阔别一段时日的冰上表演。而这也有调整心情的作用,虽然还有和奥斯卡的双人练习要顾,但是在刚经历过全日本锦标赛的惨状后,我根本没心情练习。

纽约。美国的首都……更正,是美国的中心。

这里或许堪称是世界上有最多名人聚集的城市了。我为了冰上表演等行程来到这里时,也曾数次在此闲晃,最多也只是偶尔听到路人的兴奋尖叫。这里是一个在地方都市露脸便会立刻被群众包围的人气明星,也能和一般人一样正常逛街的珍贵城市。由于在这一带时常可以目击到享受购物、用餐之乐的名人,因此路人也不会因为看见这些名人而一一起哄。

不过,如果知名度或受欢迎的程度超过一定的水准,那可就难说了。例如像莉雅·嘉奈特那样……

随着太阳西下,霓虹灯也开始纷纷绽放光芒,街上到处都能见到可爱又具特色的装饰。像这样强调节庆的格调与规模,让我打从心底觉得美国还真不是盖的。在容纳了无数游客的曼哈顿,虽然挤满了人群,连自在走路的空间都没有,但是从人群间彼此传染开来那隐约的兴奋,感觉实在不坏。

31或32……也许是33街吧?总之,在麦迪逊广场前右转的我,从第7大道朝北走,走向时代广场的方向。

以圣诞节的纽约来说,现在气候异常温暖。连厚大衣及围巾这种理所当然的穿着都让人觉得像是全副武装。毕竟就连刚才路过的咖啡吧,都开始卖起冰淇淋了,这让我不禁苦笑,到底有哪个傻瓜会现在去买冰淇淋呢?但是……

现在我手中,正拿着有白色搭配粉红色条纹的冰淇淋。虽然说身处于人群当中,但是在冬季的纽约,手上拿着冰淇淋边走边吃,加上那个人如果又是世上罕见的美少女,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我是在排队想买些热食的时候,莫名地受到冰淇淋的吸引……事实上,应该是冰淇淋刺激了我心中的挑战性,因此我情不自禁地买了一个。虽然比赛前让身体降温是大忌,但是今晚要参加的是冰上表演,没错。

……高纬度的纽约。虽然时间尚早,天色也逐渐转暗,街灯一一亮起,就在视野逐渐昏暗的时候……

突然一股强烈的寒意窜过体内。

我立刻朝前方望去。

“不会吧……”

……一声惊叹彻底道出了我现在的心情。

在人群当中,尤其是高大的美国人中,身高不满160公分的我,身材算是相当娇小了。因此就算只隔一点点距离的东西,我都很难看见。但是,在10米外的地方,我确实察觉那里有另一名身高约160公分左右的女性。可能是因为声音、气味……不、那多半是阴险到非人程度的女人,才会散发出的强烈不快波动。

多敏妮克·米勒,19岁……今天她带着男伴。

在最近几年,我们见面就一定会起口角,尤其在我学会英语之后,这种情况更是变本加厉。反正多敏妮克大概也会为了让我屈服,而努力学习日语吧?

但是,在这举世闻名的大道上碰到,这还是头一遭。不过再怎么说,她应该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找我麻烦才对。

她今天一定会刻意回避。

我如此预测,正确的说,是期待。就算是我,也不想在这种地方惹麻烦。

……我果然太天真了。从那家伙灰色的双瞳所散发出来的,是最大程度的污蔑。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那就够了。现在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地点是纽约的曼哈顿,时间是一年一度的圣诞夜。我才不在意时间或地点。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带着男人,也不厌其烦找我碴的多敏妮克,她这种个性连我都不禁佩服。

……只见多敏妮克刚刚对我露出挑衅的神情,转眼间变成对身旁男性撒娇。她指着附近的一家商店,似乎在拜托对方帮自己买什么东西,真是连演员都汗颜的演技……

多敏妮克身旁的男性虽然狐疑地看着我,最后还是依照多敏妮克的指示,走向对街的商店。那个男人并不是她的双人滑冰搭档,从他们勾着手的动作来看,莫非是恋人?……虽然今年这家伙已经有两次让我感到惊讶,但是这第三次,还真不是盖的。

虽然身材一般,不过对方长得还算不错。虽然说只是一时胡涂,但是在不久的将来,那个人一定会为自己跟这女人扯上关系而后悔不已吧。就算说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这个现实也太令人同情了。如果我相信上帝的话,肯定会当场为他祈祷。

……现在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相隔一米。

深灰色,看起来硬梆梆的短发,将她的低能表露无遗的脸形,她那个德行,真是越看越觉得难受……

“你还是一脸火鸡样啊。既然都圣诞夜了。你就快点找人卖了吧。”

这次很罕见的,是由我率先开火……

“不知道谁才是卖不出去的喔?”

……这波短促的反击,意外地让我难以招架。

虽然我不晓得对方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至少她是带了一个外表还能看的雄性。而她似乎也想将这个事实,拿来像FBI的证件一样善加利用……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特地向我挑衅吗?可是……这个叫多敏妮克的女人,从以前开始,嘲弄我的时候就绝对不会依靠他人帮助。她总是在1对1的状况下找我麻烦。

就我来说,我也不希望被别人看到我和多敏妮克恶斗的场面。因为我担心圣女加布莉或女帝莉雅,还有其他众多选手及朋友对我可能怀抱的少许敬意,会在看到这种丑恶的舌战之后,全部消失殆尽。

我想多敏妮克的想法应该也差不多。唯有这一点,是我和多敏妮克之间……

“我还在想你这个一脸穷酸样的东洋女,在圣诞夜的纽约街上做什么呢?原来你的男伴是那个冰淇淋呀,还真是相配喔。”

……握在我右手中的冰淇淋筒出现裂痕。我额头上多半也爆出青筋了。

“圣诞节可真是个带来奇迹的日子。今年最大的奇迹,看来降临在世界上最悲惨的多敏妮克·米勒身上了。上帝可真是眷顾你呢。”

多敏妮克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动用上帝的话题,对她特别有效,因此我当然没有理由不善加利用。

不出所料,她那刻薄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不过……她的嘴角那像是宣示胜利的笑容又是怎么回事?

“这种话至少等你被列入三流美女排行榜的前50名再说吧。”

……对了,这家伙也有一张王牌,就是之前那个会留在美国历史上的天大错误,那是个迟早会让情报单位秘密动员,使其在历史上消失的纪录。

“真是不错。虽然说一定有哪里弄错了,但是这肯定会成为你未来人生的唯一依靠呢。”

“矮冬瓜的酸葡萄心理,听起来还真是可悲。”

……我们彼此都毫不保留地向对方发射出极尽嘲讽与轻蔑的视线。

加上现在,我们周围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群众……这下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不过,我怎么都想不透。为什么全能的上帝会创造出像你这种人呢?”

“是啊,我想上帝一定很后悔吧?虽然肯定只是偶然的产物,但是你口中的上帝,竟创造出我这个比维纳斯还要美的人呢。”

多敏妮克脸上所浮现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像不久前我所露出的苦笑,她心里八成想着“无可救药的妄想女”。……请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同类好吗?

“所谓的上帝,最多也不过是全知全能而已,至少在美貌及滑冰方面,我可早已超越那种程度啦。”

尤其是美貌,这可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不过对这个蠢女人来说,大概是她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高层次话题吧……

“看到你这个样子,让我越来越能体会上帝的宽容了。这正说明无论多么愚蠢的人,都有生存的权力。不过看样子,上帝似乎没有连男人都施舍给你呢。”

“这也难怪。因为能和我匹配的男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嘛。”

我看见多敏妮克的表情。因我那前所未见的优越感而扭曲

“真恶心——”

……我竟然大意到语塞。虽然应该只有短短1秒不到的时间。

“像你这种路边的石头。当然不可能明白我的烦恼啰。”

……这句话明显欠缺力道。让我颇感失望。而且,多敏妮克还抓准时机,作势离开。

真是可恨的退场时机。这下我就输了,而且当只剩下我一个人的瞬间。包围我的众多视线,会让我更加难堪……

“给我站住!”

赌上我公主的名号,我岂能这样摸鼻子认栽。

……间隔一段空白后,转过身的多敏妮克脸上,浮现出约在两年前就应该彻底消失的独特笑容,那是我实力与实绩还不及这家伙,每次直接对决都彻底居于下风时……

“在圣诞夜一个人吃冰淇淋。不管怎么看,你都凄惨透了。虽然你似乎很喜欢讲些一百亿美金之类的笑话,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大概五美金差不多吧?”

……我听见围观的群众发出笑声。

我们原本就处在连展开手臂都有困难的人群当中,而两个名人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下针锋相对。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停下脚步,正观看着这场丑陋的对决。

不能输,虽然我明白这种想法多么无聊,我得回些什么、我得……

“对了,快舔一舔你那个男伴吧。”

我竟然又让她发动另一波攻势。

此时我才发现,融化的冰淇淋已经沿着冰淇淋筒流到我的手套,而冰淇淋筒上则早巳布满无数裂痕,甚至让人觉得现在还能保有原型,实在是不可思议——

“不过。对象是你,当然硬不起来啦。”

“——唔!”

刹那间——我做出了意外的举动。

——————————

隔天,25日。圣诞节。

两名顶尖滑冰选手所引发的冰淇淋事件立刻成为话题。让话题迅速燃烧的源头,是某间以纽约为根据地的著名报纸美国《SSP》的头条报导。

昨天的事件经过,巨细靡遗地刊载在那篇报导上。简直就像记者本人就在现场似地……不,或许他真的就在现场。光凭围观群众的口述,不可能写得如此正确。

而且这篇报导也罕见地没有任何夸张描述。也是啦,毕竟以丑闻来说,这已经是达到满分100分的水准,大概也不需要更多渲染了吧。

当时……

因为多敏妮克的一句话,瞬间忘记身在何处的我,直接用右手的‘男伴’朝多敏妮克的脸展开轰炸。

当时我不仅把冰淇淋按在她脸上,甚至还转了几下。不过那家伙倒是一动也不动,任由我为所欲为。大概是太过震惊,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吧?

获选为全美人气美女的脸上,被涂上一层白色与粉红色的面膜……使我放开手,冰淇淋筒仍留在多敏妮克脸上一段时间,看起来就像是小木偶的鼻子。

在这样的一击后,我立刻穿过人墙,像是逃命般让自己消失在人群当中。当晚的冰上表演,我带着一张臭脸上场。在仿佛成为通缉犯的心情下,自然也无法好好享受表演的乐趣。

到了隔天早晨,就如同我所预期的,樱野鹤纱成为了圣诞节的主角。

……动手就输了,我应该很清楚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就算那家伙有男人,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感到自卑才对。而且我竟然因为那种程度的挑衅而发火。我是孤傲的花样滑冰选手,樱野鹤纱,可不是能和一般凡人相提并论的女人,却……

结果,宛如两年前都林奥运开始前的骚动般。这则撼动社会的体坛丑闻,让我首先面临的,就是我正参与的冰上表演单位将我从名单上剔除。

而现在眼前所能看见的。却是集结在我公寓楼下的众多八卦媒体记者们,他们总数不下50人。

没想到我在洛杉矶竟会再度看见这幅在日本司空见惯的光景。

这种情况只要待在家里就能了事。那些人的大嗓门还不至于会传到我位于21楼的住处。话虽如此,考虑到对面的高层大楼,我还是得随时紧闭窗帘及百叶窗。面对这种状况,我心中甚至闪过想弄一支对抗直升机的火箭炮来的想法。

但是……为何我会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力?

反正那些人到头来就是随心所欲地扭曲事实,卖力地撰写许多毫无根据的报导。这种状况,我应该早就见怪不怪才对。然而现在…我对现状感到难受的程度,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对手是至藤响子的话,我当反派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好死不死的,对手是那个臭水沟女。我竟然还非得被当成坏人不可?

郁闷的内心终于让我按捺不住。

我走出家门,步入电梯。这种作风正是象征美丽化身的樱野鹤纱所拥有的唯一缺点。虽然我自己也很明白……

我就如你们所愿,在你们面前现身吧。

挖丑闻比三餐更重要。

就算在他们额头写上这几个字,看起来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心中充满阴险期待的记者们,以刺耳的快门声迎接简单穿着毛衣及牛仔裤的我……

刹那间,一股凉意窜过我的胸口。

因为我突然回想起类似的状况。不用多说,我指的当然是两年前那场如恶梦般的经验。那时忍受不了单方面批评的我,失去了大半的理性,不顾后果地展开反击。

我不能重蹈覆辙,那个时候,要不是因为那起阴谋曝光。我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而这次,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我不能再给奥斯卡增添更多麻烦了。

“报纸上写的都是事实吗?”

“你为什么要用冰淇淋砸她?”

“你要向米勒选手道歉吗?”

在回答问题之前。我就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跑出来迎合这种低俗的表演呢?……我真是个笨蛋。

但是演变成这样,我也不能不做任何响应再缩回家里去,至少需要找一个我在这些记者面前现身的理由。

“关于冰淇淋的问题。无论事发经过如何,那都是不被允许的行为。我在这里道歉。”

原本不停丢出问题的记者们暂时安静下来,接着又再掀起一阵骚动。话说回来,刚才那种情形,或许也在他们的预料范围之内吧。

不过。除此之外,我死也不会向那女人道歉。

“可是,听说这起事件的起因,是你把米勒小姐说成火鸡?”一名上下都穿着鲜红服装的中年女记者率先发难。

“不,是对方先开始的。她是个能用眼神挑衅的人。”

……在场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多敏妮克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会射出那种凝聚所有污蔑与挑衅的视线。

“你只因为这个原因。就说别人是火鸡吗?”

“请不用担心。被说成火鸡的人又不是你。”

……女记者忽地脸色大变。

我并没有很强烈的恶意,只是想要随便找人吐口水的焦躁,轻易地突破我原本就贫乏的自制力罢了。

“你认为你比上帝还美吗?”

……真是惹人厌的问法。原本挂在我眼角的微笑,没过多久就剥落了。

在记者群中,有人小声地发出偷笑声,不过,许多人都勉强自己克制住笑意。而提问的本人,脸上则丝毫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是的,虽然说这里是自由的国家,但是对于亵渎上帝的人,社会舆论的反应可是十分激烈的。当这个发言被刊载到报纸上的时候,或许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嗯,我好像有这么说过。”

不是好像,我记得很清楚。

你说对了!我樱野鹤纱比上帝还美!

我抬头挺胸地这么回答。

……不、就算是我也不会这么做。即使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我没有实际见过上帝,纯粹是推测。”

……我隐约地又感到一阵刺寒。

眼前的数十对眼睛,都透露着某种色彩……

该死的异教徒。

……他们内心的想法,从他们的眼神中清晰可见。

“我是看过你之前在全日本锦标赛的表演啦,如果要说那比上帝还美。也太扯了吧?”

露骨的嘲讽刺激着我的听觉……还有视觉。

我能清楚看见他们对我的敌意正在加深。

“你应该还记得那是什么样的表演吧?”

“是啊。那真是很糟的表演。”

……即使想试着自我调侃,我的表情仍出现不必要的抽搐。

同时……我身为滑冰选手许久未现的选手自尊,也从我脑海中浮出——

“不过呢,对于那些只看了那场表演。就想以此判断一切的蠢人,我倒是想说句话——”

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你们忘记我是谁了吗?等看过世界锦标赛之后再下判断吧。”

我如此出言反驳……我只能反驳。

现场出现酝酿着激烈弹劾的短暂沉默……

这样就够了。我转身离去时,虽然听见记者们对着我的背影展开猛烈攻势,但是我已经没有意愿再继续和他们耗下去。

美国人喜欢美国人——

因为自己在北美的人气,让我不小心忘记了理所当然的现实。如果我和多敏妮克发生纠纷,大家必然会站在多敏妮克那边。

……我到底在做什么?

于是这天晚上,我在圣诞夜的暴行传遍世界。而我也必须等侯特别关注此一状况的国际花样滑冰联盟,在近期内会对我下达的处分。

——————————

当天深夜,我接到一通远从大洋的另一端所打来的电话,大概是来问我关于这场骚动的事吧。

“是鹤纱吗?好久不见了。”

“……是啊,真的好久不见。”

对方是我的头号恩人,高岛优司。从单身贵族变成惬意的有妇之夫。

虽然我离开高岛家已将近两年,但是……严格说起来,我仍然每天都会回想起我在那里超过10年以上的生活。

我们通电话的次数原本就不多,尤其在最近,由我主动打去的电话更是减少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双人的成果不如预期,没有能够用来当做近况报告的内容吧。

现在的我已经离开高岛教练的门下。至少现在这个时候,他——并不是我能吐露心声的对象,可是……今天这通电话,是我打从心底需要的。这点我可以肯定。

“你似乎又做了一些好事呢。”

“还好啦……”

……听见教练小声苦笑,让我感觉舒坦许多。教练并没有感到生气或惊讶……惊讶应该多少有一点吧。

“等到了明天之后,事情还会闹得更大呢。”

“真是的,真不知该说你是一点都没变,还是没有进步才好。”

……我从5岁开始为了学习滑冰,便和高岛教练住在一起,因此他不只在滑冰方面,在所有方面,他都对我了解甚多。他就是这样的人。

“你要是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你的房间我还帮你留着。”

“……谢谢,可是我就算要回去,也会是这个赛季结束后的事。”

……我想回去。这个想法突然浮现……即使我绝不会那么做。

“是吗?也好,我只是说如果有万一的话。当然,奥斯卡的房间,我也随时都能……喔,你们一间就行了吧?”

“教练!”

……这个人结婚之后,真是变了不少,不过骨子里对人的善意还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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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符合季节的暴风雨,在过年之后仍没有平息的迹象。

首先是新年刚过,便公布了关于上次事件的处分结果,我必须缴交一万美金的罚款。虽然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数字,但是这必然会让我的形象更加恶化。虽然没有做出令我担心的禁赛处分,不过这个决定的背后,也可能是考虑到樱野鹤纱备受瞩目的程度,有着让人不能忽视的一面。

不过,话虽如此,对一般企业来说,当然不可能把上帝与社会之敌拿来当做自己宣传的招牌。因此一如预料,我陆续收到了北美赞助商企业寄给我的关系中止信,而这对我的经济层面,造成相当严重的打击。

和两年前最大的不同,应该就是我的立场了。现在的我,是拥有两面世界锦标赛奖牌的冰上好手。名声的传播速度自然是不在话下,而受人注意的范围,也是过去仅限于一个东洋岛国的情况所不能相提并论的。

而另一个不同点则是过去只是一个惹人厌的对象,变得更惹人厌而已。相较于当时,这次则是人气选手急转直下,变成坏人。

……这还真是挺难习惯的。

我们的下一场大会,是1月底的四大洲锦标赛。也就是在除了欧洲外的五大洲当中,决定四大洲冠军的大会。之前在全日本锦标赛的严重失态,决不能在这次重蹈覆辙了。

但是……因为这些明显在预期外的因素,增加了许多无法练习的时间。我原本认为就算抨击樱野的浪潮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扩增,并且占据杂志及网络的各个版面……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

至少在冰上不会。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

……然而就结果而言,我的这个想法竟大错特错。樱野鹤纱隶属的滑冰场,以这个招牌博得人气的天鹅绒LA,现在正因为一模一样的理由开始遭到排斥。

众多陈列在滑冰场外与我有关的商品,销售业绩一落千丈。担心会有负面影响的滑冰场老板,除了我本人以外,将所有标着鹤纱名称的东西通通撤掉。

并且六、日及例假日举办的儿童班学生也迅速减少。当知道大家所崇拜的公主,其实是个唾弃上帝,还会把冰淇淋砸在他人脸上的女人时,孩子们的父母便不约而同地带他们离开。原本对舆论批评不屑一顾的我,看见孩子们崇拜的眼神瞬间转为失望与责难时,也不禁动摇。

……事实上,我的确大受打击。

就连我在天鹅绒LA的地位,表面上虽然没有变化,但是我仍可感觉出有几个滑冰同伴明显开始与我保持距离。此时我变成让滑冰场名声扫地的烫手山芋,连自己主动尝试的双人滑冰也陷入苦战,因此,现在的我根本没有什么身为运动选手的利用价值。

……目前所面临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沉重。

“喂!给我认真点!你到底想不想练?”

“……对不起。”

面对放声怒吼的奥斯卡,我……别说是顶嘴,就连回瞪都做不到,只是道歉。自从冰淇淋事件之后,我就明显欠缺活力。原本就难以和奥斯卡配合的我,现在连练习都无法打起精神,这下……

“喂,你该不会是在意什么无聊的事吧?”

即使经过那场闹剧。奥斯卡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继续和我练习,这还是他第一次做出让我想起那场骚动的行为。

“才不是那样!”

“那就认真点!你应该也知道大会快到了吧?”

……我实在搞不懂这家伙,虽然最近我也没多花心思去顾虑他的想法。

为何他还能不厌其烦地继续和我搭档,这不是很奇怪吗?

虽然说是双人滑冰选手,不过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得两人同时在冰上练习。暖身不用说,根据情况,有时也必须一个人默默地花时间进行动作的练习与确认。

以我而言,我也为了不让自己忘记单人的技术,每天都不懈怠地确认自己的状况。在三圈跳跃上,我每天都固定练习到勒兹跳的程度。而在去年的练习中,首次能够完成的三圈艾克索跳,我偶尔也会试着挑战。

但是……现在的我,不管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当我这么浑浑噩噩时,日子也一天一天地过去。我仿佛可以看见我们在即将开幕的四大洲锦标赛,以及世界锦标赛中惨败的景象,现在明明是得有显著进步的时候……

“啊!可恶!”

突然高涨的情绪让我临时中断原本预计在两秒之后进行的跳跃。我放松力气,然后转换方向……

“唔!”

一阵冲击把我拦腰撞飞……我的脸部先撞上了冰面。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我只知道我和某个人激烈碰撞。

……我无法呼吸。我的身体为求呼吸,在冰上翻滚。我的脸也在冰面上摩擦。

“鹤纱!对不起!你还好吧?”

“不……是我不……唔!”

疼痛让我无法把话说完,但是……我本能地察觉到一件事。

这个赛季,也许就这样没了——

……我心中没有任何遗憾地这么想。大部分原因,都要怪我散漫的注意力及轻率的动作。

和我相撞的是其他双人搭档的男子选手。不过只有我单方面受伤,他并无大碍,这或许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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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部及右脚的龟裂骨折与肌肉损伤,要一个月后才能重新开始练习,这是医生对樱野鹤纱做出的诊断结果。而这也立刻确定10天后开始的四大洲锦标赛,我将会缺席。

……我只能笑了。技术上尚未完成、同步动作破绽百出,再加上到2月中旬之前都不能练习。就算我能够在3月下旬的世界锦标赛出赛,又能怎样?

虽然我只住院两天就能出院,可是暂时得处于绝对静养的状态。这次受伤,也让我做出一个决定,我甚至觉得……我因此感到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是意外,又有什么办法——

我的腰部及右脚都缠了好几圈绷带,我以相当受限的动作回到自己的公寓。

平常的话,我都会一路从楼梯跑上21楼,当做训练的一环。

不过,今天也只能搭电梯了——

“啊……”

我看见了奥斯卡。

……不、这不是什么幻觉。

他交叠着双腿,靠在我家门口旁的墙边。

“我有话要跟你说。”

在这个时候……我自然地迎向他的视线。

“我知道。”

搭档受伤,这是很充分的理由。对他来说,或许也是好事,这刻终于……不、应该只是该来的来了。

“你什么时候能重新练习?”

“听说要1个月后。”

对,这是决定性的理由,所有的状况都指向一个结论。

“……这样应该还能设法赶上。”

“赶上什么?”

“赶上什么?当然是世界锦标赛呀!”

……我花了一段时间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是指他现在要找其它搭档吗?

“你要和谁参赛?”

“啊?”

……我们视线交错,几乎同时发现我们的对话没有交集。

奥斯卡叹了一口气,黑珍珠暂时错开视线,接着……又更锐利地对我再次提出说明。

“你该不会打算就在这里放弃吧?”

“……不、可是,我想对你来说,这样可能比较好……”

“开什么玩笑!”

因为他突然大叫的关系,我身体颤抖了一下……

“你以为我陪你到今天花费了多少心血?为了参加世界锦标赛努力到现在,你却要在这时候打退堂鼓?”

从奥斯卡口中冒出一阵白雾……虽然说这里是温暖的洛杉矶,但是1月的夜晚仍十分地寒冷。

“在这里放弃会剩下什么?什么都没有。无论是我还是你……”

……我原以为他随时和我拆伙都不奇怪,原本就是我要他陪我到现在的。因此我无权提议拆伙。可是……

“可是,我不能练习喔。”

“只有一个月吧?”

“……是没错啦。”

要是和引起这种风波的我继续搭档,或许连奥斯卡都会被当成坏人。他为什么……

“四大洲锦标赛是没办法了,只剩世界锦标赛。别人难得给我们参赛机会,你这时候放弃是怎样?”

“不、问题不是出在那里,你继续和我搭档……”

“会被当成坏人吗?我才不在意。而且我也不认为只是和你当双人搭档,就会被看成和你这种人是同类。”

要是平常的我,肯定按捺不住,但是……我现在也不能回嘴。

“老实告诉我。你想要放弃双人了吗?”

“我不想放弃——”

……回答的速度之快,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不禁重新确认起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放弃。

“那不就结了。”

奥斯卡轻击一下手掌。接着伸了个懒粳。

他大概是已经把事情说完。想早点回去了吧。

可是,在回去之前……

“不过,我还得问你一件事。”

……被捷足先登了,因为我自己也有话想问。

“根据你的答案,我可能会改变主意。但是,我还是想听真话。”

听到他这么说,我不禁迅速移开视线。

和黑珍珠正面对望的自己……想到这里。就让我不知所措。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啊、呃……”

“你不习惯接触男人,我立刻就看出来了。当然,连傻瓜也看得出来。但是,不只是这样而已吧?”

……何必说得那么坦白。

“我再问得明白一点,你是在顾虑什么人?”

咦?

我慌了。我充分察觉到自己表现得惊慌失措,而且严重到完全无法克制的程度。

简直就像是彼得的事被他发现一样……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注意到。在从全日本锦标赛返国的飞机上……”

我摒住呼吸。

“我听见你在说梦话。”

瞬间——我满脸通红……应该是吧?

可是,我立刻就恢复镇定。正确地说。是因为所有东西在瞬间被掀开,让我失去了隐瞒的念头,我现在正被迫坦白。

“跟我说实话,你在顾虑什么人?”

如果维持现状,就无法再更进一步。这我也明白,但是我仍选择维持现状,我自己希望是这样。

而我的保护罩……被轻而易举地攻破了。

“与其说是顾虑……”

两年前——

在整整一百天当中,确实存在于我体内的幽灵。

无论是物理上,或精神上,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和其他人有那么深的关系。

如同他和自己预告的一样。在一百天后消失,蒙主宠召。

……所以,这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

我想他。

说不定……彼得·潘普斯他,也许正在天上看着我。

这或许是天大的错觉。

可是……我和那家伙分开之前,就决定要在他的看顾下继续滑冰了。

我和他约定好,一定会让他看见我成为了不起的滑冰选手。

……这是我,鹤纱公主内心的圣域。

我内心的……

虽然我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但是如果……

如果我和他立场互换,又会如何呢?

如果彼得还在世上,而我是幽灵,若我看见他和其他人组成双人搭档,滑得很愉快的样子,我会怎么想?

如果我看见他和别人互相拥抱。在肢体极为靠近的距离四目相对,我会怎么想?

……我会嫉妒,这是一定的——

“喂。”

“啊……”

……我一时掉入了自己的世界。

“你听好。我明白你也有自己的问题,但是如果你自己无法把问题整理好,我想帮也帮不了你。”

“说得也是……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需要有好好理清心情的时间。

……如果我和奥斯卡展现完美的默契,结为一体的话,若是彼得看见这个情形……

若是那样,他或许也会感到嫉妒。

但是,他是深深了解我这个价值一百亿美金的公主,并且支持我的人。他是和我一样,强烈希望我成为顶尖的人。

而我在双人中和奥斯卡无法顺利配合,更让一切都陷入泥沼状态。如果,我对彼得的思念因此成为一面看不见的厚墙……

那我该如何对他交代?

……彼得不会希望看到我这样。

我也不想让彼得看见这样的我。

我根本无需顾虑。

樱野鹤纱必须是滑冰公主。

……我稍微唤回了一些勇气,接着用力吸了口气。

我正面直视奥斯卡,像是打量他的想法般,我略微抬高视线。

这是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四目相望,就某种意义来说,是邂逅——

……实际上,或许只经过一秒多一点的时间。

他的视线终于移开了。

我打破了黑珍珠的魔力,这让我感受到一种戏剧性……以及甜美的虚脱感。

“这样行吗?”

“……你是指什么?”

我唐突的问题,让奥斯卡难掩慌张。

这也不怪他。我之前一直沉默,后来又突然攫住他的视线,然后再用眼神压制住他。

……小鹤纱,你怎么会这么卑鄙呢?

“我不会再顾虑了。”

“我是问你在顾虑谁……”

“等世界锦标赛结束后……”

我竖起食指并打断奥斯卡的话,好久没有这种媲美演员的表现了。

“等世界锦标赛结束,我就告诉你。反正我不会再顾虑了,这点……”

……我抬头仰望夜空,我的视线短暂地炫白。

“我跟你保证,相信我。”

我转过头,不偏不倚地注视着他。

……我真是个XX的家伙!

“谢谢你答应我。”

我强行把这个话题打住。因为我不希望再说更多了。

说真的,我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卑鄙了?

“我说喔……”

我对移开视线的奥斯卡继续追击。这次轮到我了,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最根本的问题。

“为什么你要奉陪我这种人到如此地步?”

……他明显地慌了手脚。

可是,其实我也对自己极为反常的态度感到不知所措。因为,我鹤纱公主竟然会自称“我这种人”。

“我也不清楚……我想我和你一样,不喜欢事情做到一半吧。”

……我无法完全接受,至少我认为不只这样。

可是,刚才我转移了话题,如果现在我又对他追问到底,未免太不公平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这样让他回去吗?还是……

“你要来我家坐一下吗?”

……我有时候实在是怪怪的。

只见奥斯卡又再度移开视线。

“我心领了,况且我也没其它事要跟你说。”

“说的也是。”

……这是我预料之内的答案,所以我才这么问。可是,如果……

如果。他的答案是YES,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小鹤纱。

——————————

樱野鹤纱的受伤。以及将在四大洲锦标赛缺席的消息,让某个女人稍微露出了本性。不用多说,那个女人当然是多敏妮克·米勒。

当两人的人格评价已经有天壤之别的现在。不管她在杂志上怎么说我坏话,都无损于多敏妮克的名声。她心里或许早已做过这种计算了吧。

——樱野小姐受伤了吗?总觉得,这时机还算得真准呢!竟然正巧在四大洲锦标赛之前。

——我听说她要休养一个月,但是可能会拖得更久也说不定。咦?理由?请各位自己想象吧。

——樱野小姐在逃避?我不清楚是不是这样啦。不过她要是真的那么没胆,可真叫人失望呢。

……真是畅所欲言。

反观我的现状,并没有可以反击的手段,只能任由她去说了。如果伤势顺利复原,就还赶得上世界锦标赛。我要趁那次比赛,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而且……

那一次机会,我非要让那个贱货闭上嘴不可——

以前我光是在路上走,就会引来不少向我要签名的Fans。

但是这种现象从冰淇淋事件之后,就瞬间消失了。看见我的人,不是小声地对我指指点点,就是假装没看到。偶尔也会有人大声骚扰我。

没有男人陪的话,要不要和我交往呀?这种人占了大半,虽然我知道他们没有胆量真的和我交往。

其实我之前也想过,或许我差不多该雇个保镖了。

……就各种角度来说,毕竟我现在也算名人。

当奥斯卡一个人默默挥汗练习的时候,我这个身为他搭档的伤患,只能在滑冰场隔壁的训练室里,独自一人摆着臭脸。骨头有裂缝的我,在医生准许之前,想动也不能动,而且当受伤的地方又是腰部的话……

“啊!你这孩子真不听话!”

我被熟悉的声音指责。我的好友辛蒂·史翠普用着像动画大婶的语调及动作瞪着我。

“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举重而已。”

“举重也是会用到不少腰力的,该休息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休息。”

她现在日常生活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从恢复长期住院而衰退的筋力开始,她正一步一步确实地朝重返滑冰场之路迈进。

“……听你的就是了。”

我乖乖地放下杠铃,用毛巾擦去额头上微沁的汗水。

“你的焦急我也明白,可是……”

“如果不做些什么,我的心就静不下来。我原本步伐就完全不协调了,现在却连练习都……”

……我到底在跟谁说话?想到这里,我往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去年,脚部受到复杂性骨折的辛蒂,她内心的焦虑,是现在的我根本无法比拟的。

龟裂骨折及肌肉损伤,一个月后才能重新练习。只不过是这种程度……

“哈,我这样真丢脸。”

“还好啦,精神可嘉。”

……我不禁苦笑。

“不过,让焦虑占据你的脑袋然后胡乱练习,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喔。”

“谢谢。”

辛蒂轻抬了一下我的肩膀。便用着和以前一样充满律动的动作,回去进行她的复健课程。

……从冰淇淋事件之后,说我的立场有180度的转变也不为过。身为滑冰场偶像兼门面的我遭到全美抨击,成为上帝与道德之敌。想到我的存在所造成的负面影响,就让我连在滑冰场露脸时,都感觉十分尴尬。

不过,只要能滑冰就行了。即使我在双人方面乏善可陈,但是那也不会改变我身为明星滑冰选手的事实。只要站到冰上,我依旧可以绽放光芒。但是,现在的我……

不能到冰上的樱野鹤纱……简单地说,根本就只是个烫手山芋而已。

滑冰场老板想必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与他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的稀疏白发呈反比,他是个待人热情、亲切的男性。这是我对这座天鹅绒LA银色庭院滑冰场老板的第一印象,而且直到最近为止,我也不记得对他有什么别的印象。

……但是,没想到态度竟可以有这么明显的转变。

以前每次就算擦身而过,都会满面笑容的人,现在却连最简单的示意都省了。在樱野商品被完全撤除的区域,现在换成了几个好莱坞著名女演员的照片,而且其中三人,还是之前被选为全美50大热门美女的人。这么看来,这可能已经是在拐弯抹角给我难看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之前大概是顾虑我这个滑冰场的王牌,原本就算有也只能在角落低调贩售的多敏妮克·米勒挂报,现在也大举迁移到卖场中央。看见那张丑陋的笑脸在大厅散发恶臭,老板对我的看法如何,再明显不过。他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上帝之敌。

……在美国这里,这真是个比想象中还要难搞的标签。当然,在这个国家也存在着少数的无神论者。但是将这种想法公开说出,变成亵渎上帝,那就完全另当别论了。

话说回来,所谓亵渎实在是个大错特错的说法。一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就连最宽容的评论家都从未见过的家伙,要说比我还美,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这样又何来亵渎之说呢?

……总之,那面海报已被撕下的墙壁,也就是到最近为止都还贴着五、六张樱野鹤纱一百亿美金美貌的墙面,当我看见那里被贴上莫名其妙的电影宣传海报时,让我不禁产生某种恐惧。

我感觉自己的价值……正确地说,是我的存在本身……

仿佛正逐渐消失。

我有话想跟你说。说这话的人,是如冰般的怕老婆教练,夏纳汉·史特吉斯。

当我透过电话说我这就过去的时候,全身穿着黑色服装的长发中年绅士,已经一手拿着手机来到我所居住的公寓楼下。不久后,他就成为第一个单独造访我住处的男人。

……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

“老实告诉我,夏纳汉。我被开除了吗?”

在我们隔着蓝色桌子,对坐在鲜红色沙发之前,我一直忍着不说出这句话。这真是一件辛苦的事。

“毕竟我现在就像是天鹅绒的恶性肿瘤。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快点告诉我,拜托。”

伸手拨开长发,将双手放在头上的夏纳汉,先是从沙发上将身体前倾,接着又重新调整坐姿,然后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看见他正打算开口。却又只是摆出一张臭脸不发一语……接着,他突然把脸转向旁边,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在嘟嚷些什么。

“教练单独造访年轻美女的房间,如果这时候有某人打电话来的话……”

听见我这么一说,夏纳汉的表情瞬间抽搐了一下……接着他不悦地瞪了我一眼。看来用这招扫除夏纳汉的犹豫,似乎有些过火了。

“我就用你的说法来说吧。我先说结论,只要你本人没说不,就算到下个赛季之后,我都还是你的教练。这没问题吧?”

……我大吃一惊。同时,之前奥斯卡的表情,突然在我脑海中浮现。他像是理所当然般,断言要和我继续搭档时,那时的……

突然间,我感觉到自己的泪腺有些放松。

……真是的,我什么时候变成那么软弱的女人了?

“你是毋庸置疑高手。不过,同时也是我从未见过的烫手山芋。无论在正面或负面意义上,你都让人……”

“无法预测?”

“对,没错。虽然我没有特别想要预测你的行动,但是……实际上我也无法预测。”

总之,他并不是来通知我被开除的,看来我并没有被放弃。既然这样,那就立刻……

“请说结论。”

“只要这个赛季就好。我要你回故乡。奥斯卡和高岛先生那边,我也联络过了。”

“……咦?”

我又吃了一惊。这次的感觉是……沮丧?失望?

“这是我向高岛先生多次请教之后做的决定。目前你所面临的问题,若不论最近脚的伤势,可说是全出在精神层面上,而他似乎也是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的人。”

夏纳汉这番仿佛急于补充的内容,我完全听不进去。

……回去?在现在这种状况?

与练习半年以上的搭档,连基本默契都还没练好,并且在全日本锦标赛中丑态百出,成为媒体攻击的焦点。而现在自己又粗心受伤,无法练习。加上……

在被那个蠢女人说成胆小鬼的情况下……

“我不能就这样回去!”

我不禁放声大叫。我不能,我当然不能这样回去。

以我现在这个德行?是要我让大家看见我的丑态吗?

“……我现在这样怎么能回去。”

况且现在我又成了社会公敌。

……这还不成问题,毕竟这是常有的事。我也不在乎谁讨不讨厌我。但是,在冰上的实力,可说是我存在的意义、存在的理由,我是靠着冰上实力才得以存在的鹤纱公主。

现在明显缺乏这决定性因素的我,只不过是个本性恶劣的女人。

……这样我怎么拉得下脸回去。

“高岛先生这么跟我说过,你是个不愿被任何人看见自己弱点的人。所以要你现在回去,你多半不会同意。”

没错。不愧是高岛教练,真了解我。

“而他希望我帮他传话,内容是……”

夏纳汉轻咳一声,接着他正视我说道:

“现在让我最担心的,不是别人,就是鹤纱你。我因为太过担心,已经快断气了。如果无法立刻看见你的脸,也许我真的会死。我相信你是个责任感强烈的人,你一定不会对恩师见死不救吧?”

……刹那间,我心中充满了错综复杂的情绪。

仿佛高岛教练本人就在身边,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笼罩着我……

“…哼!”

我把后脑靠上沙发,半叹息地哼出气来。这真是摸透我心思巧妙说服法,借用他人的嘴,竟然还能这么有效……

不过“立刻看见你的脸”那里就不怎么高明了,要是让人产生奇怪的误解怎么办?

“所以说,你似乎害高岛先生病危了。”

“这一点都不……”

我无法把话说完,心里产生一阵连自己都感到讶异的变化。

如果高岛教练直接打电话来这么说,我一定无法坦率答应,或许他就是看准这一点,所以才刻意选择让夏纳汉传话的方式,让我乖乖点头答应吧。这招还真讨厌,但是……

“我的心情也很复杂。每个教练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教导选手的想法,我也一样。”

要把自己的学生交给别人……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我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我觉得目前最好的选项不是我,而是高岛先生。我想这是我平常全交由选手自己判断,自己什么也不做的报应吧。”

“……才没那种事。”

以最少的言语解决问题,并促使选手自己进步。夏纳汉在技能面及精神面,都有着优秀的指导能力。只要是他的学生,每个人都会如此认同,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我以我的名誉保证。你双人的基础功夫相当优秀,如果能够改变的话,很可能会突飞猛进。”

所以,为了知道要改变什么,我应该下定决心回去吗……

“对现在的你来说,我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希望你好好考虑。”

……但是这么做,对夏纳汉及我来说,都是承认自己输了一步。

不过,那也只要立刻赢回来就行了。两个月后的世界锦标赛。我将会把连日来累积许久的负面能量,全部发泄出来。到时侯,我就可以再度堂堂挂起我公主的名号。

“……好,就这么做吧。”

看见我点头同意,夏纳汉紧绷的表情明显放松了。

他可能一开始就不抱任何希望,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好像又同意得太干脆了。

“有件事希望你不要忘记。我纯粹是欣赏你的资质,也觉得你的热情十分可贵。……而且,我也不讨厌老实人。”

难得听到这个人的幽默,不过会觉得稀奇也许只是因为他平常话就说得少,相较之下幽默风趣当然也就不多吧。话说回来,今天的教练还真多话。

“我会让你成为单人的世界冠军,我要把你栽培成能胜过莉雅嘉奈特的选手。”

……连我自己都明白,我嘴唇的两端明显兴奋地扬起。最近被我遗忘已久的自信又再度涌现。

“这是我的梦想。”

……夏纳汉低沉的声音十分沉稳、坚定地打动了我的心。

“我也一样。”

骄傲、大胆。

就是这样,这才是我的作风,樱野鹤纱就是要这样才对。

“好久没看到你露出这种表情了,剩下就交给高岛先生。那么……”

夏纳汉轻巧地从沙发上起身,相当绅士风范地整理着衣领。……而事实上,他的表情也相当温柔。

“我就趁你还没改变心意之前。先行告辞吧"

“今天晚上,教练该不会已经讲了一年份的话吧?”

“也许吧。让我说这么多话的责任,我会从冰上向你……”

突然,夏纳汉猛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如同被鬼附身般脸色大变,急忙冲出门外。

也难怪啦……

今晚他的加速和飞机弹射器还真有得拼。

Ⅵ 赌气的午夜

再过不久,我就要从洛杉矶出发。

机场的喧嚣中,夹杂着鞋子在光洁地板上行走的脚步声。如是往常,这种声音会让出发前的我感到格外兴奋,可是这次,实在没有那种心情。

我戴着压低帽缘的棒球帽及太阳眼镜,和毫不掩饰自己那对黑珍珠的奥斯卡·布莱克帕尔待在一块。两人的极秘之旅。虽然看起来是足以造成话题的情况,不过我可不希望被报导出来。

“喂!?是洋子吗?”

“咦?老姐,你现在在哪里?拘留所吗?”

……虽然我是打到教练家里,但是现在的时间会是老妹来,这当然也在我的计算之内。现在高岛教练正在教导资深组的新生,而高岛教练的妻子也工作去了。

要和高岛教练直接对话,还是让我有些却步……

“如果要保释金的话,现在要立刻凑出来有点……”

“马上把那张烂嘴给我缝起来。”

“……老姐有这样说别人的资格吗?”

……我不禁苦笑。我樱野鹤纱要麻烦年仅11岁老妹帮忙的阻碍,还真是意外地多。

“帮我跟教练说一声,我们的练习基本上会在晚上开始进行。还有,麻烦教练多空出一间房间。”

“真的要我这么说吗?这可是你千载难逢的机……”

“闭嘴——”

我反射性地挂……对了,差点忘了。

“还有,不用来接我,我们会直接过去。”

又有一架飞机在跑道上扬起机首升空、逐渐上升。

……表面上看来,这是一种退缩,战术上的撤退。

但是在不久的将来,我将会以最佳的结果,让今天的这一刻成为过去。

“喂……我不等你了喔。”

“啊、等一下啦!”

我急忙追上奥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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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近12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我和奥斯卡一起步入羽田机场。不过,我的美貌终究无法只靠区区的帽子及太阳眼镜就能彻底掩盖。

话虽如此,眼前的情况在报导中被扩大了百倍。而对那些报导深信不疑的人,对我则是敬而远之。或许是出于戒心,没有人靠近我们,不过许多一般民众仍在远处用手机拍摄。在这样的状态下,我处之泰然地走向机场出口,身旁跟着是身高183公分,虽然只是个小鬼,但是长相还颇为俊俏的男性。总而言之,感觉还不坏。

我们到了计程车候车站。在仿佛无限供给的车阵中,找了一辆直奔那个两年前还是优雅的单身贵族、我敬爱的恩师住处。我透过车内后照镜,看见司机不时对我们投以好奇的视线。这让我对自己压倒性的知名度感到不快。如果司机从头到尾都不多话的话,小费就给多一点吧。

……我们无视对小费目瞪口呆的司机。下车后又走了一段路,因为我不愿直接搭车到大门前。

“是这里吗……?这是豪宅呢。”

“不赖吧。”

红色砖墙及高耸树林围绕的广大腹地,在白底点缀金色纹饰的正门对面,是看似大使馆风格的环状道路。其中央五彩缤纷的圆形花坛,彻底反映出屋主的贵族嗜好。铺上柔软草皮的中庭,想必水池内的喷水,此刻正让冬季的阳光映照得更加耀眼吧。

视线越过了正门,看着陪伴我10年以上这栋相当熟悉的白色宅邸,我暂时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些微的胆怯与羞涩,让我有种飘飘然的奇妙感觉。

虽然不是在凯旋的情况下回来,但……

我按下正门旁的电铃。这是从去年3月底,带着世界锦标赛银牌当做纪念品回来之后,相隔许久的归来。

一阵子没见,你长大了呢。……如果我能说出这种了无新意的客套话就好了。樱野洋子,小学5年级。

“鹤纱。你是用什么手段钓到这种帅哥的?”

阔别许久后,再度看见自己亲姐姐神圣样貌的洋子,悄悄地走近我身旁。她拉拉我的袖子,把脸贴近我的耳朵,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这种内容。

不需要因为11岁的她说出这种话而惊讶,因为从幼稚园开始,我老妹就一直是这个调调。真不知道像谁,不过肯定不是我。

“鹤纱!好久不见了!”

“我也好久没见到瞳姐了!还好吧?”

我们高举双手击掌,兴奋着久违的重逢。

教练的妻子,高岛瞳。我们从初次见面以来,不知为何就特别投机。年龄上虽然刚好差了一轮,不过与年龄四字辈前半的教练相比,她的年龄反倒与我较相近。虽然听说她是在电脑软件公司任职的杰出系统工程师,可是从与她的交谈中,实在没有那种感觉。

仿佛像是雷诺瓦画作中的模特儿失意返乡般。然而实际上,拥有细致且完美容貌的樱野鹤纱是个为求胜利不计任何努力,在世界上屈指可数的顶尖滑冰名将。

……这么看来,我们还挺相像的。

而我们两人,虽然在意义上有很大的差别,不过都是被高岛教练看上的女人。

“喔?一阵子不见……”

“又变得更美了吗?少来了。”

我利落地抢先说出教练要说的话。

“……你才是别乱接话。”

教练边说边露出苦笑,不过,他随即又露出我一直想再看见的笑容。而且教练还是蓄着不适合他的胡须,依旧和以前一样。瞳姐都没有对这件事说点什么吗?

“不过,这里果然是好地方。”

……这就是所谓的故乡。

失意、失望、徒劳感,还有莫名的自卑感,这些让人心烦的感觉,似乎转眼问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夏纳汉的判断似乎是对的。

“欢迎,奥斯卡。”

高岛教练以美式的笑容与流畅的英文接待奥斯卡。

看见这幅景象,我心中浮现一丝感慨,打从心底放松了起来。

“好好休息一下吧。要应付这个女狼人,想必让你很……”

“教练!”

不知是否因为我的怒视奏效,教练很干脆地结束玩笑。和单身时代相比,教练的表现轻松许多。

……我内心有点复杂。这是被妻子锻炼的成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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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圣地,东京水晶花园滑冰场。位于距离高岛家步行约3分钟的地方,也是令我怀念的故乡之一。

立刻来到此处的我,能和昔日挚友本城美佳等滑冰伙伴们再度重逢,感到十分高兴。

虽然美佳今年仅以一步之差错过全日本锦标赛的参赛机会,但是这座滑冰场在男、女单人项目,仍各有两名选手得以在全日本锦标赛参赛。樱野鹤纱离开之后,水晶花园的活力仍没有丝毫减退。我打从心里对此感到高兴,接下来,只要我能顺利复出——

高岛教练是专攻单人的教练。虽然也能对双人进行指导,但是由于这并非他的强项,因此在技术方面略逊于史特吉斯教练。即使如此,还是有在双人方面累积了七年资历的奥斯卡,而我本身也明白了整体的理论。

……只要有人能在一旁监督,这样就够了。

即将到来的世界锦标赛。

提升两人的协调度虽然是绝对优先的事项。不过可能的话,我希望表演内容能再加以改良。虽然像两年前都林那样的彻底变更是不可能的,但是……

我希望能够有某些惊奇或冲击性,例如……用抛跳完成三圈艾克索跳之类的。

唉!真想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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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们应该也会亮相的四大洲锦标赛。

“真是看不下去了,所谓的世界末日就是指这个吧?”

多敏妮克·米勒、盖瑞·赫亚德组,以仅次于中国及加拿大双人选手的成绩,站上颁奖台。在没有欧洲选手的大会中夺下第3名的他们,想必会成为在世界锦标赛中有力的夺牌候补吧?

……就目前而言,我们的差距太大了。

单人的世界锦标赛奖牌得主转练双人之后,也依然在主要的国际赛事中夺得奖牌。表面上,为了赞扬这个优异表现,媒体们各个蜂拥至多敏妮克身边,当然,其目的是为了询问她对上帝、伦理、社会之敌、并且在大会前受伤的樱野鹤纱有何看法。看样子我的受伤在媒体操弄下,已经被当成半说谎的借口。那些媒体认为我是因为害怕输给多敏妮克,所以才借故逃走。

如果要证明自己受伤,只要公开医生的诊断书即可。但是讲白了,我根本不屑与他们一般见识。清楚我个性的人,自然不在话下。只要多少有点脑袋,也能够判断我是否会撤那种无聊的谎言。至于其他那些对毫无根据的传言还会信以为真的蠢蛋,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不值得介意。但是,对于多敏妮克刊载在网络新闻上的回应,却让我无法保持平静。

“记得当她搭档的奥斯卡·布莱克帕尔是美国的选手呢。他大概是晒太阳晒昏头了吧?真是令人同情。”

你越界了,多敏妮克!

在我们之间有着不成文的共识。无论任何坏话、中伤,都不会针对彼此以外的人……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看样子,是我弄错了。

“对,把这里的无旋转上举删掉,用双人旋转带到最后就行了。”

“……原来如此。”

我所提议的变更案,让高岛教练也不住点头同意。与各个动作都强调大胆作风的短曲相比,长曲的架构本身则有大幅的变更。

“如果开场的这个能顺利实行……就能一举拉住所有人的视线。”

在水晶花园滑冰场边。我、高岛教练以及奥斯卡三人,正讨论着久违的樱野革命计划。

就连我自己都佩服这个点子。现在我们所讨论的,是在两个月后要让世界为之沸腾的表演。……不过前提是,我们得顺利消化这些点子才行。

“奥斯卡,这样可以吗?”

其实,我认为要说服他会相当辛苦。因为就连基本的动作都欠缺一致性,现在却还想换成更具跃动感的内容。

如果奥斯卡坚决反对,我也打算坦然让步,但是……

“嗯,我认为这是有趣的挑战。”

……这下等我伤势一好,就非得加紧练习才行了。

在奥斯卡上场练习时依旧必须静养的我,转身离开场边……

“鹤纱。”

……在转过头的瞬间,我看见了令我怀念的景象。那是我以为教练结婚后就不会再度出现的,充满诚意却又优柔寡晰、没什么自信的表情。

“呃……虽然这很难说出口,但是……”

教练的食指仿佛像要表示歉意般,在脸颊前虚晃,略显犹豫的视线对上了我的双眼。

“修改内容的点子本身是很不错,但是……”

即使我多半明白高岛教练想说什么,我还是选择静观其变。我想听教练说出口。

“我看过你在全日本锦标赛时的表现。看那个样子,你应该……还不习惯吧?”

你也多少听听我的意见吧?教练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不错,现在懂得轻松应对的人,不是只有教练而已。

“你是指双人吗?”

“嗯,算是吧。……那该说是……害羞吧?那让我想起以前的你。”

两年前,我的才能突然迅速开花绽放,而当时阻碍我才能开花的障碍之一,是害羞的温室公主个性。

“你可以再……呃、怎么说……”

“我大致明白了。”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明白了,不过看教练这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倒也挺有意思的。

“可是,我想这已经没问题了,因为这部分我已经从根本解放了。”

“是吗?……那就好。”

教练对我明确的回答似乎相当意外。到底是怎样解决的?教练脑中大概会浮现出这个疑问吧?希望教练不要胡思乱想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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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求胜利不计任何努力。这就是樱野鹤纱之所以是樱野鹤纱。而对我来说‘眼前的课题之一’就是双人的表情与肢体动作。

笑容姑且不论。目前我还没有学会在表演中留意细部表情,这大概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来得灿烂的天生美貌让我在这方面懈怠了。也好,我就趁这段时间彻底磨练磨练吧。

在实际上场之前。我先对着镜子练习。

首先从和搭档牵手登场的场面开始。我将头往左转90度,把镜子当成搭档,伸出左手。我露出甜美的笑容,微微颔首,在观众的掌声中,迈入场中央……

这样子似乎也挺让人害臊的。为什么?当然是因为……

接着是短曲的开场。我打开脑内喇叭的开关,演奏起使用曲《夏草之恋》的旋律。我和镜子面对面,与镜中的自己四目相接……接下来,我轻轻握住对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尽可能呈现陶醉的视线。

“……要更……这样吗?”

我从身体的线条到指尖的表现都一一留意,要让表情看起来更加迷人……

“啊、怎么会……”

不知为何,我的眼角有些湿润。

我越来越明白自己不适合这种清纯风格了,光是面对自己就已经这样。虽然说我已经没有先前提到的顾虑,但是……如果真的和奥斯卡面对面,我大概会和以前一样,紧张得要死吧?可是这样的想象,也让我产生些微的兴奋。

仔细想想,虽然对方还是小鬼,好歹也算是个俊男。这也是过去的我一直无缘面对的状况。辛蒂以前也说过,这是可以享受的事,既然这样……等我回到冰上那天,干脆就变身成会让奥斯卡脸红的美女。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到那对黑珍珠不敢正视我的程度吧!

话说回来,这与我原本的作风完全相反。说难,还真是挺难的。不过这个时候,只要把滑冰场当成是演员表演的舞台就行了。说穿了,不过就是区区的恋爱剧罢了,不是吗?这种可能连10岁左右的小鬼都能办到的事,我这个名闻天下的樱野鹤纱总不能一直犹豫下去吧。

所以说,如果只有“我克服男性过敏!”那样未免也太无趣了。既然要玩,就要玩得彻底,让对方大吃一惊,这才是樱野流的作风。

我就在银白的滑冰场上,让奥斯卡·布莱克帕尔变成史上最让人羡慕的男人吧!

……咦?这么一想,似乎轻松多了。

接着,我试着想象他在镜子对面,然后稍微……呃、送秋波~

哇!好性感……

性感到我差点都想跟镜子接吻了。奥斯卡这小子,这下肯定会昏头吧!

还没、还没。既然要玩就该更……这样……让整个身子靠过去,用腰引诱他,让他把手放上来,这样靠过去之后,我再从他的脸部下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怎么啦?亲·爱·的。脸红成这样,是要怎么表演……

“老姐……”

我从微微开启的门缝中看见洋子的脸……

我当场冻结。包括脑波、记忆,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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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距离世界锦标赛还剩50天。

我虽然已经能够下场练习,但是只限在维持冰刃感觉的简单练习上。由于高岛教练很清楚我一旦离开视线就会擅自做一堆有的没的练习,因此高岛教练在这方面总是非常严格地盯着。我只练习完几个简单的滑冰图形后,就必须立刻到场边休息。

在滑冰场外尽可能顾虑到患部的状况下,为了不让其它部分的筋力退化,必须反复辛勤地锻炼身体。除此之外,还必须借由饮食控制来维持体重。在身体无法任意活动的状态下,借由运动消费热量的效果便成效不彰,因此必然得减少食量。由于花样滑冰是十分细腻的运动,因此体重的些微变化,都会对动作造成明显的影响。

反正真要限制饮食的话,我就花一整天对着镜子练习吧。拥有极致美貌的我只要有这个干劲,就算只靠露水也能活下去。

某天夜里。

怎样都睡不着的我,在寒冷的夜晚决定到外面散步……也许是因为无法练习的焦虑,让我体内满是多余的燥热。看来不让把数些燥热排出,我是睡不着的。

我在附近闲晃几圈,回途经过水晶花园滑冰场时,突然停下脚步。

……灯还亮着。虽然不明显,但是从体育馆外还是能看到亮光。

……有人忘记关灯吗?

我摸了摸外套口袋,从钱包中取出体育馆钥匙。

还是说,已经过了午夜的这时间还有人在?

我打开水晶花园的选手专用通道……深夜的寂静,让我得以察觉体育馆内微小的声音与特殊的气氛。

有人在滑冰。

我沿着通道走近滑冰场。声音逐渐变得鲜明。那是冰刃与冰面摩擦的声音,仿佛像在斥责我的这个声音,是……

“奥斯卡……”

我打开通往滑冰场的门。出现在我视线中的是……米老鼠。正确地说,是穿着有米老鼠图案的运动服,努力练习连接步的奥斯卡。他在练习因为我的提议而临时加入长曲中的终盘连接步部好。

看样子,他似乎还没有发现我已经来到场边。我原本打算出声叫他,却临时改变主意,不知为何,我兴起一股想默默看着他的念头。看他把照明抑制在最低限度的样子。这可能是他的秘密特训吧?……不过依这位小鬼一板一眼的个性来看,搞不好只是为了省电而已。

“可恶……”

他手叉着腰,小声发着牢骚。

他高挑的身躯在光线微弱的滑冰场上,浮起阵阵热气。

……仿佛像是梦境中的景象。

稍微调整呼吸的奥斯卡走到场边喝了一口饮料,便立刻回到场中央。而躲在门后的我,视线始终都停留在他的背影上。

他再度进行连接步的练习。从须时针转身变成倒滑,在连接短促的脚尖动作后。接着是逆时针的半转身。这个部分。他重复练了好几遍,虽然他的连接步技术没有像我那么顺畅,但是对于变更长曲一事却没有任何怨言,现在也这样默默地……

总算开始练习下一个动作了。他以小跳跃的动作滑行,同时张开双臂。对、对,这时候我会从奥斯卡身旁超到他前方。以连续转身抛出飞吻,追上我的他,接着……

……最重要的我不在场上,奥斯卡只能一个人拼命练习……

我不禁颤了一下,瞬间无法呼吸。

……胸部、腹部,我全身涌上强烈到发疼的渴望。

不行,我无法继续坐视、我不想再忍下去了。

我从门后走出来到滑冰场的围墙边。门在我身后自行关上,关门的声音吸引了奥斯卡的注意。

……奥斯卡脸上满是惊讶与慌张。

“你吓到了?”

“……没想到你竟然会跑来偷看。这嗜好还真差劲。”

“抱歉。因为我看见灯还亮着,想看看是谁在里面,所以就进来了。”

……我们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滑冰场的冷空气,静静飘过我们之间。

但是,从我身体深处涌现的情绪仍无法克制。

“我之前问过的问题,我再问一次,这次可不能忽悠我喔。”

当然,做为双人滑冰选手,我也知道自己是多么糟糕的瑕疵品。如果我是奥斯卡的话,我连3天都撑不下去。虽然以我的立场,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这样子我实在无法接受。

“你是指……”

再加上,我把冰淇淋砸到交恶的滑冰选手脸上,还说出不该说的真相,最后几乎是被搭档的母国及滑冰场赶走……对于我这么蠢的女人……

“你为什么要奉陪我这样的人到这种地步?”

……再一次的沉默。

上次的答案,是不愿意事情做到一半中途放弃……这实在是很合理的答案。太合理了。

“这件事,我之前就……”

“一定不只这样。”

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的奥斯卡,显得更加困惑。

无论要多少时间,在听到我能接受的答案之前,我会一直耗下去。

我在眼神内表现如此明确的意识,压过黑珍珠。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我哪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我们之间短暂的鸡同鸭讲倒是让气氛缓和不少……

如果趁现在,我想我能说出来。

“我继续练双人的理由,嗯……确实有一部分是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是因为不想输给多敏妮克那蠢蛋这种层次低到极点的心情。但是……”

我先做忏悔,接着稍微停了一下。

“其实应该是我很羡慕双人吧?好比说看见你和辛蒂那样……怎么说……”

我又停了一下。

……我原本以为能自然说出来的。

“简单地说,就是我觉得你们那样很棒啦!所以我也……”

我打算趁没气之前一口气说完。

“我也想试试看。……但是双人真的很不简单,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好!换你了!”

“什么嘛……”

我想先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样应该也能自然引出奥斯卡内心的想法。

不过,也许我还是很卑鄙,因为我说了一堆看起来像是真心话的台词,却隐瞒了我心中最大的理由……应该是吧?

“……我话先说在前头,大部分的理由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但是,看来也差不多是我把心里话发泄出来的时候了。”

……事情完全照着我卑鄙小人的计划进行。

“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蠢女人……”

我早有被迁怒的心理准备。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要听到我能够接受的答案。

“说起来,我的考验从你说要和我搭档的时候就开始了。”

“也是啦……我明白。”

“才怪!你什么都不懂。”

突然,黑珍珠展开反击,气势输人的我没两下功夫就移开了视线。

“你可是单人项目的世界银牌得主。像你这种人突然说要和我搭档,那可是双人滑冰选手求之不得的好事。”

“……说得也是。嗯。”

“老实说,我甚至还很惶恐。虽然说你没有双人经验,可是我毕竟还是跟花样滑冰界首屈一指的高手搭档,要是拒绝,一定会被别人说成是被你的威名吓到。就某种意义来说,那根本是个无法拒绝的要求。”

原来是这样啊!老实说,这还真是我意料之外的因素……倒也不完全是。他说的这些我多少也明白。

“但是。你这个银牌选手到头来不是有惧高症,就是幼稚到跟男生说话就乱了手脚。”

“我才没有……”

“而且,后来甚至还怪我技术差、不可靠什么的……”

……呃、你提到这个,我就不能反驳了。

“我曾经有一次说要和你拆伙吧?事实上。我那时是真的火了,我甚至打算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我默默地点头。关于那之后的发展……可能的话,我希望能不提就不提。

“要不是你跑来我家,那时候肯定就那样拆伙了……其实那样对你不是比较好吗?”

“才不会。”

……这次沉默了较长的时间。

奥斯卡把手放在头上,轻轻叹了口气,看样子。似乎终于要说到核心部分了。

“那时候……我自己也挺烦恼的,我想你应该不会懂吧?”

“……烦恼什么?”

“我也有想过,你一直都练不顺会不会其实是我的缘故。我担心之前练得很顺,会不会因为辛蒂是特别的选手,而不是我自己的本事。不过,现在冷静想想……”

黑珍珠转过来盯着我。

“果然是你的错。”

“我承认。”

……对于这个爽快坦承程度差的自己,令我也不禁苦笑。

“但是……这样说吧,就算你的性格烂到极点。是个集三十人份性格缺陷于一身的女人。可是你身为滑冰选手……”

“等一下……”

“喔,我是不认为有到五十人份啦,是我人太好了吗?算了,总而言之,你确实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当然,只限于在冰上。”

……好歹他是在肯定我。

在冰上不得了的家伙——

对我来说,没有比这句更好的赞美了。一百亿美金的美貌?那是不变的事实,根本没有别人肯不肯定的问题。

“我想就算你是个像野狼一样的女人,如果我不能把这件事办好,自己就没有脸去见重返场上的辛蒂。大概是这样吧……”

“……原来如此。”

这种说法,莫名让我能够接受,毕竟想到他那顽固又一板一眼的个性……

“而且,我知道你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学习双人。我自己也为了往后的经历,就算只有在冰上,我也想尽可能学习你那异于常人的优点。”

我连点了好几次头,也开始逐渐了解这个叫奥斯卡·布莱克帕尔的男人了。

“实际上,要不是这么想,我根本干不下去。毕竟都已经奉陪了你那种像地狱般的个性,要是随便拆伙,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

“好了。可以停了。”

要是再放任不管,不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因此我瞪着他,压低音调制止。

突然,我心中浮现一个想法。他的抱怨,该不会是一种掩饰害羞的手段吧?

……应该不是吧?只是以前的我会那样做而已。

“怎么了?”

“没什么。”

总之,我得到答案了。虽然这和我所期待的……可能有些不一样。

“你体力还够吗?”

“……体力?”

我的意识已经移到距离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你等我一下。”

我再度打开门走进通道,然后进入更衣室。

我迅速把外套、毛衣、衬衫脱掉,接着换上新的T恤和运动裤,再从柜子里拿出穿得不是很习惯的滑冰靴。

虽然现在右脚的绷带还没拆掉,但是……我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脚套进冰靴。腰部虽然也有些疼痛,但是还不成问题。我绑好鞋带。把冰刀装上冰刀架,走出更衣室……

我一出去就撞上了奥斯卡,他人似乎就在门外。

“你在偷看?真是糟糕的嗜好……”

“你这蠢女人……”

他像是要从上方用视线将我压扁似地。眼睛瞪得好大。

“你现在根本还不能滑吧!”

“行!我快烧起来了。”

……哇!我这是在说什么呀?

可是……这句连我本人都慌了手脚的话。没想到对他似乎挺有效的。

“我刚刚看的感觉,你打算和在复健中的我一起滑,应该也没问题吧?”

“……你说什么?”

“放心啦,我不会太勉强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

他抓住我的手,虽然我想甩开,却甩不掉。

“喂!放手啦!”

“你听着。”

我被他拉到身边……

“你现在逞强的话。一切就白费了。”

……但是,名为樱野鹤纱的女人,在这种会成为电视剧桥段的场面中,是不会按剧本演出的。

“我说你这个人,刚才那样瞪着我、畅所欲言地说我个性恶劣、野狼什么的。然而现在却想逃吗?”

我回想自己对着镜子练习的表情,大胆地把脸靠过去……黑珍珠被我轻易吓退,我立刻让自己进入追击状态。

“而且,只要我说要滑,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我。我想这你也知道吧?”

我们彼此都明白对方是顽固的人。但是,在我体内燃烧的热情,还有对冰上的渴望……现在已经无法克制、无法再忍耐了。

抓住我的手并瞪着我的奥斯卡,终于再度开口。

“要上场可以,但是,不准滑。这是条件。这点我不会让步。”

“……好啦。”

总之,我先做出同意的样子。不过……

你太嫩了,奥斯卡,只要到冰上,就是我的天下啦。

5分钟后。

“就说不是这样嘛。我从这里过来之后,你重心要更靠外,做一个大幅的转身……”

我已经在尝试一些动作,有时甚至自己滑了起来。

“喂!你的腰还……”

“没关系啦!”

我就知道会这样。要我到冰上来只帮奥斯卡加油,那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可能忍得下去。

“好,再来一次。”

“等……”

我用食指抵住奥斯卡的唇。

霎时间,我急遽地慌张起来。

……我、我我我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干什么啦?鹤纱!

……奥斯卡也是。他那半开的嘴唇被我手指抵住的状态下,一动也不动——怎么会变成这样啦!

“嗯!把这个动作加到短曲里面吧。”

我拿开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提议道。

“例如,放在表演最后啦……”

“……呃、嗯,是可以啦。”

咦?你当真了吗?……可是现在这种气氛,我又不能说是开玩笑。

“那……就这样吧。”

……我同意了。因为意想不到的发展,在即将到来的世界锦标赛短曲表演中,我樱野鹤纱必须在满场观众的注视下,用手指抵住奥斯卡的唇。

我不禁想象起那样的终场……实在让我不得不冒冷汗,但是……

……那似乎也挺有趣的。

如果只是演出半调子的恋爱,那也很奇怪,既然这样,干脆就放胆去做吧。不顾一切的大胆,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樱野鹤纱才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最近好像常为这种不明的理由感到兴奋……

“暖身结束。身体也差不多热了。”

只能上场不能滑的约定,我早就抛在脑后了,我不理会想出声制止我的奥斯卡。把穿在身上的外套丢到场边,一个U字回转向后拍击着双手。

“好,快点开始吧!”

……不只是连接步,就连旋转和上举也一样。不管做什么,我们两人的和谐度都接近完美,虽然之前也做过不少次练习,但是还是第一次这么顺利。

“OK、OK!感觉很流畅,就这样下去!”

在受伤静养的期间,我一边看着奥斯卡练习,一边不断自己进行想象训练,再加上有过去的练习份量做为基础,虽然进步不快,但是成果还是会不断累积。

而现在……感觉就像那些训练瞬间融为一体。

“就保持这种感觉。继续练下去吧。”

“……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真没出息,你还算……”

“我之前可是一直在练习耶!”

我伸出双手,制止发怒的奥斯卡。

“开玩笑的啦,稍微休息一下吧。”

“……非休息不可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从那次受伤之后,我就没有像这样解放自己了,不、那个时候我心里还有许多芥蒂……这或许是我开始练双人以来,第一次这样。

我是冰上公主,樱野鹤纱。对于能够在冰上跃动的自己感到高兴,这种快乐甚至让我忘记腰部的疼痛。最重要的是,现在我和奥斯卡的步调可是前所未有地契合,这就是辛蒂说过的,双人最棒的瞬间,虽然只有一下子,但是我觉得我已经体验到那种感觉了。

会成功的——

虽然这是之前有过好几次的想法,然而就结果来说,只是演变成自信过头的一厢情愿,但是……这次我确信,现在全部的练习都在急速地合一、改变,就像是终于掌握到的上升气流一样。

只要心意相通,滑冰也会变得顺畅。

我那不屑表面功夫的作风……或许有时真的会让好事自动站在自己这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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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逞强遭到报应了。我除了被生气的高岛教练斥责,还被医生命令静养两周,但是比何时候都要充实的那段时间,应该值得我这么做。

我只休息了三天就重新开始练习,或许是因为裂开的骨头还没痊愈。说痛倒还真的很痛,但是现在只能边滑边让伤养好,因此我服下止痛药,和奥斯卡一起站到冰上。

面对坚持要我休息的高岛教练,我终于使出了王牌。

“我要把你在都林对我说的那些话告诉瞳姐喔。”

……我是逼不得已的,教练,不要误会。

我开始展开久违的猛烈特训生活。两年前是和幽灵一起,现在则是和活生生的男人……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自然处于半空中。在高速旋转移动的奥斯卡支撑下,我伸展开单手双脚,在空中移动。恐惧感已经没了。

我们正以惊人的速度突飞猛进。

“鹤纱!你的右腿又弯了!先别管腿张开的角度,先把这个问题顾好!”

……虽然教练是个娃娃脸且个性温和的人,但是这个人有个可能连本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开关,那就是特定期间的超严格模式。

在都林奥运开幕前,为了训练我,高岛教练曾出现两次让其它滑冰选手们膛目结舌的剧变。不只是我,就连其它人都无法想象教练有那种样貌。实际上,教练本人也对自己令人意外的一面感到惊讶。听说双重人格这种东西,基本上本人不会有另一个人格时的记忆……

不过即使人格改变,教练指导的正确性仍一如以往,虽然体育馆内会充斥连洋子都为之逊色的毒舌言论。

这次是在上举时,我的姿势有些不稳。

“错了、错了!你以后打算靠模仿海狗赚钱吗?”

就算是我擅长的连接步,只要身体稍微欠缺流畅性……

“你已经老了吗?太让我伤心了!”

……怎么可以对18岁的美少女说这种话。

但是要启动教练这种状态,得要有相当的理由。前两次都是在大会开始前,我蛮横地变更表演内容,这次该不会是因为……我的那张王牌……

……这让我不禁开始怀疑,高岛教练这种激烈人格真的只有在冰上才会出现吗?

在这次长曲中,有一个我们计划要挑战的高难度动作。

抛跳式的三圈艾克索跳。

由于难度相当高,因此成功的话,也很有效果,而且……多敏妮克&赫亚德组,也很有可能这么做。

对我来说,这并不是特别困难的挑战。在单人的练习中,我也成功完成过几次三圈艾克索跳,而且以抛跳的方式,还能借用搭档的力量。

艾克索跳是唯一面朝前方起跳的跳跃动作。要学会这招,必须要克服面朝前方起跳的恐惧感。如果是抛跳,那就更不用说了。因为抛跳无论是高度或距离,都更胜独力跳跃。

我凭借着对奥斯卡的信任及了解,还有最重要的是,回想到我之前所失去的东西,就足以让我升华成勇猛果敢的挑战者。为了再次夺回公主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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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以前开始,每天早晨的慢跑就是我的功课。就算我搬到美国,只要不是下雨或下雪太严重的日子,我也会每天实行。

然而现在,高岛家附近这个从我幼年时期开始跑了有10年的街道……让我感到莫名地怀念。虽然世纪之城的现代都市街景也相当不错,但是在有许多绿意的住宅区慢跑,也有着另一种畅快。

而且……现在身边有个和我一起慢跑的搭档。

“在都林奥运前还曾经有警车护送我慢跑呢。”

“那还真不得了呢。”

除了奥运代表评选的过程,我那许多让世间难以置信的言行,造成无数对我人格的责难、批评外,当时我还接到数不清的恐吓威胁。当时的状况已经演变到警察无法置之不理的程度。

“不过。那样感觉也挺不错的,好像变成洛基一样。”

“如果是在雪山的话,感觉就更像了。”

……记得我年纪还小、跟高岛教练一起慢跑的时候,也是像这样聊天……

“怎样?我们来比赛谁先跑回去吧?”

当我们接近终点的时候就会开始赛跑,当然,那时教练必须让我很多。不过现在……我已经不用人让了。

“有趣。既然要比,那就赌点什么吧?”

“好呀,你要赌什么?”

“赢的人决定。”

“……没想到你这么不知死活。”

早上,我会在六点前起床。当我在庭院的草皮上做暖身操时,他便会随后出现……不过到这里为止的顺序,有时会颠倒,接着就是两人一起在冷天中慢跑,这已经成为我们每天早上的课题。

对于转战世界各地的花样滑冰选手来说,东京的冬季根本算不上冷。

因此……早起并不会让我们觉得特别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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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转眼便结束,进入3月。

我腰部的裂骨已经痊愈,再度开始练习抛转。虽然这种如马戏团杂耍的动作之前让我怕得要死,现在总算是习惯了……能赢得我的信任,你还不简单嘛!小鬼。

“你能做更大的分腿跳跃吗?”

“还不够吗?”

“我觉得动作还能更大。”

我现在能用腰力跳得更高,而且我对自己原本的旋转力有自信。干脆就把这个抛转练到会让评审们惊讶的地步吧。

“那么,就用更快的速度再来一遍吧。”

“……好。”

在互相刺激的适度竞争下,我们的实力也逐渐提升。现在,我们正处于最佳状态。

当我们通过转角得到速度,朝场地对角线移动途中……

奥斯卡将双臂固定在我的腰部,将我紧紧抱住。

我右脚脚尖触地,接着以左脚顺势起跳,同时被奥斯卡用力抛出的我,在空中瞬间完成分腿跳跃。我将双腿大幅岔开,接着利用夹紧双腿的力道快速旋转,我顺利转完三圈……

“喔!”

原本奥斯卡必须要趁我在空中时,稳稳抱住我的腰部才对,但是奥斯卡接住我的时候,我双脚的冰刃已经触地。

即使如此,我们仍未失去节奏,接着以对望的飞燕姿势,优雅地完成动作……

“不太行的样子,旋转的幅度也不太够。”

在约3秒的时间当中,我们虽然实行了数种动作,却总是有顾此失彼的感觉。

“不过就整体来看,离成功应该不远了。”

接着我们又在空中跳了数十次,一而再、再而三的练习之后……我们总算开始练习下一段动作,我们贪婪地继续无止尽的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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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某天发生的事。早晨,我在过5点不久的时候醒来。

外面的天色理所当然还是一片昏暗,距离每天的晨间慢跑时间也还尚早。

奥斯卡的寝室就在我房间隔壁,突然涌现出恶作剧的冲动,促使我潜近奥斯卡的房间。从他房门外,搞不好能听到他说梦话。但是,如果内容是“喂!你这个蠢女人!”之类的,以后就等着瞧吧……

门没上锁,我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我等待内心两极交战的结果,最后,黑的一方明显获胜。

我慢慢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进入房间。

“……唔。”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却极为迅速地转身离去。

……我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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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议的人仍然是我。虽然距离世界锦标赛的时间所剩无几,而我们的实力,正以过去难以想象的速度与日俱增。原本以为在接近大会开幕前才能成功的部分,也远比当初预计的更快完成。因此……我想利用剩下的少许时间,试着挑战更高一层的境界。

我和奥斯卡是仅限本赛季的双人搭档。这场大会之后,我就不会再和他一起滑了,而且我很可能再也不会接触双人。

……这与两年前的状况,多少有些类似。

“我是没问题。但是对你来说太勉强了吧?”

“可是这相当值得一试。如果成功的话,今年世界锦标赛的精华片段,就会算我们一份了。”

我们长曲的高潮是终盘的蛇形连接步,那个部分必须充分使用场地空间。画出1个或1.5个S形轨迹在这中间,有一段我屈身从奥斯卡双腿间穿过的动作,我要让这个动作更进一步。

“……好,那就试试看吧。”

……结果,光是练习这个部分,就让我和奥斯卡多了数倍的淤青及擦伤。

同时,我还这么想着,如果只限定这一个半月……在花样滑冰史上,或许没有像我们这样进步如此神速的搭档了。

花样滑冰每年规模最大、水平最高的大会——世界锦标赛。

今年的举办地区是瑞典的斯德哥尔摩。

就在我们即将在明天出发的时候……我透过手机,听到一个稀客的声音。

樱野魅衣,头衔可能是登山家或冒险家。她一整年都将精力耗费在征服山峰上,是个一年到头都音讯不明的随性女士,同时,她也是伟人樱野鹤纱的亲生母亲。三年前,她将伴侣丢给俗界的女人之后,就将自己的忠诚奉献给世界的群山。

“你明天就要出发了吧?”

“你还是一样,都摸得一清二楚。”

不知为何,每次我出发参加重要的大会前,她总能算准时机,打电话来。

最近一次见到面,大概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吧?在这一年当中,她强壮的身体上,想必又多了几个冻伤的勋章。

“我听说你好像在练双人。对象是男人吗?是雪怪?还是黑武……”

“你去让雪埋掉算了。”

你是特地打来说这些话的吗?

“不过,就算老妈真的被埋了,最多也会被当成失踪而已。真好,那样就可以省去举办葬礼啦。”

“哎哟!说得真过分,人家可是贤妻良母呢。”

……老妈和总是说真话的我相反,她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害臊。

“以母亲来说,你算是毫无疑问地不及格,不过也多亏这样,才会有我这么坚强懂事的女儿嘛。”

“这话我可不能听听就算啰。滑冰的才能和一百亿美金的漂亮脸蛋……给了你这些算是很够了吧。”

……她偶尔也会说真话。

“总之。你就多少努力一下吧。”

到处流浪的母亲和我之间,有个堪称唯一的相似点。我想就是因为我们都明白这件事,所以才能这样说话。

“不用你说我也会那么做的。老妈自己也要努力活下去喔。”

“我会记住的,再见啰。”

……我从老妈身上……多半妹妹洋子也是,我们在内心深处,都继承了一根屹立不摇的坚固支柱,那就是……

如冰一般的意志力——

Ⅶ 坦白说,这就是恋爱

抵达斯德哥尔摩。

在大会开幕前3天,我们先住进了会场体育馆附近的饭店。在这栋6层建筑顶楼的一角,正是我所下榻的豪华套房。

我明明说住同一间也没关系,但是奥斯卡那家伙还是和上次一样,下榻在3楼的单人房。我们又不可能犯下什么“错误”。

从宽阔的观景窗,可看见一片白色的街景。

……景色不错,有来到北欧的感觉。

到最终日的表演赛为止,约有10天的时间,这里都是专属于我的城堡。

……虽然在某些状况下,可能不一定是那样。

我和高岛教练在日本告别来到这里之后,再度与史特吉斯教练重逢。我们预计在练习用的滑冰场上,请教练帮我们进行最终确认。

这次天鹅绒LA银色庭院在世界锦标赛中参赛的选手,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库兰克、法依萨组,另外还有男子单人选手两名,女子单人选手一名,共计7名选手。

……一如预期。教练已经来到场边。

“嗨!夏纳汉。好久不见啦。”

“既然来了,就立刻让我见识成果吧。”

我转头朝奥斯卡看了一眼……我们一起露出微笑。

首先是短曲。稍事休息之后,我们接着表演长曲。

……当我们表演结束后,只见夏纳汉半开着嘴,僵在那里好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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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项目的行程,分别是大会初日进行的短曲,还有两天后进行的长曲。在花样滑冰四个项目中,双人是最早结束的项目。

比赛前一天,在另外一间饭店内召开了决定明天表演顺序的抽选会,而出席时,理所当然的……

“真叫人惊讶,我还以为你会逃跑呢。”

会和这家伙碰面。

“你的伤痊愈了吗?”

“托你的福。”

“我想也是。”

多敏妮克尖硬的黑眉毛明显扬起。她在媒体面前,也不断重复着影射我捏造伤势的发言。事实上,也有部分蠢蛋对她的说法深信不疑。

“那么,你特地跑到斯德哥尔摩参加抽选会,该不会接着又中暑了吧?还是说,你会突然食物中毒什么的,让某家商店提供的披萨背黑锅?”

“你不用担心。某个一心想赢我而转向双人拼命向我挑战的人,我会正面迎接她的挑战,毕竟那个人在单人方面,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喔?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该不会是因为天气太冷,让你原本就欠缺的脑浆结冻了吧?”

我们身处抽选会场的大厅一角……所有人都开始和我们保持距离。

多敏妮克的双人搭档,盖瑞·赫亚德也是一脸困惑。他和奥斯卡一样有着高挑身材,身高约180公分出头,留着一头杂乱而恰如其分的金发。就脸蛋来说,就他能获选为全美50大俊男来看,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能请你快点滚蛋吗?我可不是来……”

多敏妮克无视于话没说完的我,便小跑步到一个男人身边……我对那人有印象,他就是在圣诞夜冰淇淋事件当时,和多敏妮克在一起的恋人。

“真没想到你连男人都带……”

不、等一下,现在这间饭店的大厅,应该是非相关人员止步的……

“啊……”

刹那间,一切都在我脑海中拼凑起来了。

……可是生怕有个万一,我还是小心确认。挂在多敏妮克恋人颈上的东西,确实是记者证。那相当于是媒体工作者的证明。

我明白了!就是这家伙把圣诞夜冰淇淋事件刊在隔天的头条报导上,那个美国《SSP》的记者就是他。他应该是装成去买东西的样子,然后留在附近,从头到尾看着我和多敏妮克争执的过程,并且录音起来……我中计了!

“那个贱货!”

如果,我手上有蛋糕的话……大概会重蹈圣诞夜的覆辙吧。到时候,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名字,很可能会从明天的参赛名单上消失。

而且,若不是有奥斯卡在……

“喂!你想做什么!”

奥斯卡看见正打算冲向多敏妮克的我,赶紧从身后将我一把抱住。

瞬间,我意外迅速地重拾理性。

立刻从奥斯卡手中获得解放的我,整理完略显凌乱的衣服后,将头微微转向奥斯卡……

“……谢谢。”

“你与其跟我道谢,还不如一开始就保持冷静。”

……多敏妮克那个蠢蛋,正在一旁看着情绪失控的我窃笑,她的恋人或许也在笑我。考虑现在的状况,忽视他们是最好的做法,虽然这么做无法平息我心中的怒火……

正在我内心不悦的时候,奥斯卡和赫亚德正在一旁小声地不知聊些什么,该不会是在互相泣诉拥有愚蠢搭档的悲哀吧?

而那么做的赫亚德,不到30秒就遭到多敏妮克斥责,你和樱野的搭档聊得那么投机是怎样?……就算没有听到,我也知道大概的内容。

“你们关系为什么那么差?”

“你少管。”

如果没有Ass ★ucker事件的话,我会和那个多敏妮克正常交谈吗?

……别开玩笑了,光想到就会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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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为了进行最终调整,我们包下了滑冰练习场做简单的演练。但是负责观看我们练习的夏纳汉,手机却传来令他战栗发抖的电话。

……在这样的意外下,场中只剩下我和奥斯卡两人。我们一起靠在围墙边小歇一会儿,其实我们并没有特别累。

虽然耗到现在,但是仅限1赛季的双人搭档,总算能展现集大成的表演了,这让人不得不感到有些感慨。

“对了,奥斯卡,你是在大舞台会紧张的那种型吗?”

听说最近这两、三天,奥斯卡因为太过紧张,似乎没什么胃口。两年前,我樱野鹤纱似乎也曾有过那种时期。

“我也不清楚。”

我原本以为他说出这种虚应的答案就没了,但是……

“算是会吧?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在资深组的世界锦标赛亮相。”

“是吗?我还以为你已经参加过了呢。”

记得在全日本锦标赛的时候,他也是浑身僵硬,搞不好这小子是那种个性认真、抗压性差的类型,因为他还是小鬼嘛。

“毕竟我不像你那么有经验。”

“……也是啦。”

两年前的都林奥运,原本就是四年一度聚集世界焦点的大舞台。而且我还因为自己性格的缘故……就某种角度来说,我在极为特殊的状况下参赛。如果不是有彼得从旁协助,或许我当时就崩溃了。我是在那时所获得的自信与经验,确实不小。

“也对,也有人说不紧张反而奇怪。”

滑冰界年度最大赛事——世界锦标赛即将在明天揭幕,而且,这只是我们这组双人搭档经历过的第二场赛事,就算再怎么习惯那种场面,我想也没有能够隔绝各种沉重压力的手段。反正,适度的紧张感也是必要的……而且现在我确实也会紧张。

“如果在比赛前还是很僵硬的话,我会强制替你解除压力的,放心吧!”

听见我这句大胆、激进的话……奥斯卡回望我的表情带着惊讶与不安。

“我现在不能透露细节喔。”

“什么嘛!……怪女人。”

“这样不也别有一番乐趣吗?”

面对着满脸狐疑的奥斯卡,我脸上挂着笑容离开围墙,开始在冰上滑行。

过去,彼得曾十分细心地和我交谈,巧妙地帮我化解压。虽然我无法和彼得用同样的做法,但是我想我这种方式应该也不会错。

……不知不觉间,漫长的沉默掌握住情势,突然……

回忆的凝块在意识中逐渐涌现,让我的脑波稍稍感到混乱。

……这种莫名的感觉。算什么呢?是所谓的既视现象(注:是指对某个发生的状况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曾经常来的地方)吗……?

不、不对,和那时候很像。

那是有句最想说的话,却只有那句话没说出口的那个时候。

我转身望着跟在我身后来到场地中央的他。

因为过去大意造成的悔恨,让我在心中没有任何纠葛与犹豫的状况下开口说道:

“这次大会结束之后……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感觉有另一个冷静的我,在看着说话的自己。

这段时间仿佛永远不会结束……但是现实上可能只有数秒不到,我的视线和黑珍珠完全重叠。

“……我也是,我也有些话想对你说。”

听到他这么说,我……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我心中……倒不如说。那就像是一面隔在腹部与背部之间的墙壁突然崩塌的感觉。

当我发现时,已经只剩下断垣残壁。不过,墙壁崩塌时的冲击与巨响,仍在我体内回荡不已。如果置之不理的话,八成到明天都……

“……我们继续练习吧。”

“嗯。”

……我与奥斯卡牵着手滑行时同时思考着。到现在为止,他一直都附和我许多任性的要求,我真的很佩服他忍耐到现在,所以……

所以,只要他提得出来,无论任何要求,我都会同意吧。即使是……

这个时候……我心中所有的思考,都开始转向同一个方向。

我甚至觉得在抵达终点前,我会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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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男子单人项目的预赛结束后,接着便开始进行双人的短曲表演。

与我们隶属相同滑冰场的著名双人搭档,库兰克&法依萨组,是赛事的第一组第二对表演者。

那一对每天吵翻天的搭档,一旦开始比赛,便立刻变身成感情天衣无缝的优雅搭档,真是不可思议。在知道他们平常模样的我眼中,简直是一种奇迹……

我在休息室的电视屏幕前一边暖身、一边看着他们精湛的演艺。奥斯卡似乎找了一个不会接收到多余信息的地方,正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

在自己上场之前会想知道其它、尤其是竞争选手表演内容及比赛结果的人其实是少数派。而就我来说,我其实也不想改变一直以来的个人习惯。当然,我也有觉得早知道就不该看的时候。尤其当自己的前一位是莉雅·嘉奈特时,那实在是……

结束表演的库兰克&法依萨组,两人以优雅的动作回应观众的掌声。

两个月前,当我们从天鹅绒LA出发前往日本时,与他们的实力有着天壤之别。但是现在……看完他们的表演,觉得我们彼此差不了多少的想法只是我的错觉吗?

第二组的第二对表演者,是美国的多敏妮克·米勒、盖瑞·赫亚德组。

……以前,无论对手的表演顺序是在自己之前或之后,我都会努力祈祷对手失误。

同样的思考回路还留在我骨子里。但是,无论任何人呈现什么样的表演,都不会对我有精神上的影响,即使看见多敏妮克满脸笑容牵着搭档的手,在掌声中迸场……

我收回前言,我还是很火大……朝屏幕丢冰淇淋应该不会被禁赛吧?

就结论来说,那算是完美表现。在观众们起立鼓掌之下,多敏妮克与赫亚德紧紧拥抱,并且互相称赞。

对我们来说。要胜过他们的分数似乎有些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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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穿着白、绿配色的服装,待在与场边其它三组选手稍微有些距离的位置。

工作人员不一会儿便完成了整冰作业,接下来是第三组四对选手开赛前6分钟的练习时间,然后就轮到我们上场。

……如果在这次大会失败……如果我们丑态毕露……

我脑海中浮现一面在高级名牌精品商店物色商品,一面对着鼻子被香水熏歪的店员讲述樱野鹤纱丑态的三代总教练……而多敏妮克·米勒的虔诚也会像希腊正教的修道士一样被无止境升华;媒体记者们则会日以继夜在派对中,细数千万打对我的坏话吧?不过……如果只是我,那倒还无所谓。

无论是谁,比起其它任何人,最让感到我难堪的是我无法向奥斯卡交待。

但是……光是和他在一起,就让我觉得我受到的压力顿时减半,真的。

这种感觉十分虚幻……却又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在我身旁的他不自然地用力吸气,深呼吸确实是有舒缓肌肉紧张的效果。但是……算了,这时候说这些也没有帮助。

“奥斯卡。你会紧张……”

“你少管。”

……看来我不该特地问他的。

我悄声绕到奥斯卡面前。把手放在他胸口……

“……喂。”

“别担心,我会让你不再紧张的。”

……现在我已经变成短曲中的角色,没有任何排斥感、极其自然地融入角色中。

两年前,以夸张的服装与崭新的表演内容震惊世界、掳获人心的那场都林奥运。

今天,在樱野鹤纱的经历中,想必会是从那天以来,最具革命性的一夜吧。

我再说一次,今晚的樱野&布莱克帕尔组……

所演出的主题是——“恋爱”。

小组中最初上场的搭档在6分钟的练习时间内,需要利用最后约1分钟的时间来休息,这是为了调整暖身时变急促的呼吸。

我们在练习时一一实行短曲的指定动作。同时确认冰的触感并让身体加温,转眼5分钟过去了,我们先回到有夏纳汉等待我们的场边。看样子……奥斯卡似乎还很紧张。

那么,就用稍微粗暴的疗法吧。

……因为这是不可抗力嘛。

“方便请教您一件事吗?布莱克帕尔先生。”

看见用词莫名拘谨的我,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把嘴顺势,贴近他耳边……

“你每天都抱着布娃娃睡觉吗?”

……奥斯卡在那瞬间的崩坏程度远超乎我的预期,他不止像扑上岸的鱼一样,嘴巴开合的,……他整张脸都红了,连耳朵也是。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接着是一阵狂笑。

“夏纳汉,你听我说喔……”

“慢着!”

奥斯卡从我身后把捉弄过头的我拉住。

“少无聊了……你这个烂女人!”

“每天?”

“偶尔而已!……那是我从小的习惯。”

“噗……”

……场内观众一片哗然。在观众眼中,我们看起来像是在打情骂俏吧?

大家应该认为这是不成体统,且明显忽视体育选手身分的愚行。

虽然我提供别人在表演后一个很好的批判材料,但是……只要能有好的表现就行了。

对我来说,同样是面对自己以双人滑冰选手身分首度参加的世界锦标赛舞台,而且我接下来将演出完全不符合我个性的角色……这些让我相当僵硬的时候恐怕更胜我在单人出赛的时候。

虽然说是为了解除他的紧张,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做的。

……最近的我,真的满卑鄙的。

【On the ice,Representing Japan,Tazusa Sakuran0,Oskar Blackpearl,】

……似乎因为刚才的骚动,欢呼声中混入了些许叫嚷声。但是,这里是北欧。

而且基本上,我是相当受欢迎的选手。因此樱野&布莱克帕尔组可说是本次大会的焦点。

我把大朵的红色玫瑰固定在头上。等名字被广播才这么做的人,也只有我了,这也算是表演之一。

我穿着使用大量荷叶边装饰的纯白上衣,搭配裙摆经过用心剪裁、同样以大量荷叶边装饰的绿色短裙,以及头上的鲜红玫瑰。

……现在的我,搞不好挺可爱的吧。

我们看着彼此……动作轻柔,却稳稳地牵住对方。

我视线的焦点确实捕捉住眼前那对黑珍珠。

“让他们大吃一惊吧。”

奥斯卡虽然没有回答,但是我们以缓慢并充满信心的表情对彼此颔首。即使我们没有特别意识到,两人的脸上仍自然流露出微笑,是因为刚才大笑的余韵吗?还是……

我们牵着手。并拉开空出的手臂,来到场地中央。

在接下来的2分40秒中……我将改写……

这会是在双人项目中……

樱野鹤纱创造新一页传说的时刻。

音乐是《夏草之恋》。

我们彼此保持5米的距离,直视对方的视线。

我是个还留有稚气、不知世间险恶的少女。虽然透露出娇羞,但是我的双眼仍凝望着饰演纯真青年的奥斯卡。平常是小鬼的他,在冰上可是称职的演员,而且,我总觉得他实在很擅长诠释这种清纯的神情……

音乐飘扬在充满稚嫩气息的滑冰场上。首先是由大健琴、响板、三角铁所组成的前奏。

在没有任何预备动作下,双手背在身后的我,只靠着拉开双脚间隔时产生的惯性往前移动,我滑近奥斯卡身边……然后在他身前停住,右手轻触他的胸膛。

当我伸出的手被奥斯卡握住时,我反射性地将手抽回。而奥新卡则顺势绕至我身后,并将手臂绕过我的左腰。

面对他意外大胆的举动,虽然我露出些微的胆怯并用左手护住胸口,却没有强烈抵抗。我随着他的动作,以倒滑的方式左来右往……

开场部分十分完美,酥麻的兴奋感甚至让我忘记了表演的紧张。

今天,我要为了奥斯卡成为世界最娇媚的女孩……我在心中如此决定。

当小提琴的音色加入旋律中,我和奥斯卡便短暂分开。

我让他稳稳抓住我的左腕,沿着场边滑行,调整好实行指定动作的姿势。

最初的动作,是并肩的三圈托路普跳。

我们松开相连的手,两人之间保持间隔,沿着场地的长边直线滑行,在旋律变换段落的刹那……

我们配合音乐的节拍,在简单连接步之后,一个半转……起跳——

“哇……”

场内观众瞬间爆出喝采声,热烈的欢呼声与轻柔的音乐极不搭调。

我和奥斯卡在完美的时机以流畅的动作落地,就连在练习时,我们也很少有如此完美的表现。

我们维持跳跃的节奏,迅速转换成蹲坐的同步旋转。

两人的步调与音乐一致是最近才练成的,但是随后实现的高完成度,就算以我的角度来看,也有十分优异的水准。

稳定的和谐度。

我们在同样的时机变换姿势、交换轴心脚后,再度实行蹲坐式旋转,而旋转的动作也一致地毫厘不差。

虽然两人之间距离相近,却仍可在各自的位置分别旋转。而且,我和他仿佛像是被看不见的触手连接似地,让我一时沉浸在这股不可思议的感觉当中……

音乐加入了管乐器的厚重音色,随着掌声,我们的状态推上高峰。

由春至夏,我们配合着音乐发展的意境进入圆形连接步的部分。稚气已从我与奥斯卡的脸上消失,我们就像是一对在翠绿山丘上共舞、享受热恋的男女……

正当大家以为我们将牵着手互相旋转的时候,我像是从他身边逃开似地把手缩回,并从他身旁加速超到前方。我把双手背在身后,边小跑步边细腻地转换冰刃角度,并看着他朝我追来。

我们在场地中画出巨大的圆圈,这是靠两人灵活的连接步所编织而成的恋曲……

虽然仅有少数双人选手能以连接步让观众沸腾,但是以我樱野鹤纱的技术,这自然不成问题。如果再加上我和奥斯卡两人不可恩议的高度默契,那就更不用说了。

与跳跃成功时的气氛大不相同,观众的掌声与欢呼声以逐渐高涨的方式响起,而音乐也像是感受到观众的热情般,节奏更加地强烈。

此时音乐表现出盛夏的炙热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的情境。双手紧紧相连的我们,以更快的速度在转角疾驰。

接着是抛转,这是我们最后才练成的动作之一。

我们以高速在场地的对角线上滑行。我的跳跃力、他的力量,最后加上两人的速度与时机,只要能备齐这些条件,想跃上高空便不是难事。

维持倒滑姿势的我,让同样以倒滑斜切过场中的他抱在怀中,蓄势待发……

当加入号角音色的音乐进入主旋律的同时……

我朝天空一跃而上,并且……

我在空中将大幅展开的双腿并起,同时收紧身躯并快速旋转!

……完成三圈旋转的我在被他接住的那一刻,我的身体确实还在空中。

“成功了!”

……我出声了。

我们两人继续维持节奏,彼此面对面地将单脚高举。看见脸上不禁露出笑容的我,奥斯卡也同样露出微笑。

……双人真好。

顺着音乐的轻快节奏,我的肩膀呈现带有节奏感的律动,这已是即兴演出的领域了。我们在连接指定动作的部分也毫不马虎,以其它各种连接步的飞燕式滑法作搭配,不断变换着姿势。

接着是以三圈路普跳来表现的抛跳。这是连续的高难度动作,不过……现在我全身充满莫名的自信。

奥斯卡稳稳将我抱住,接着一个转身动作——起跳!

我跳得又高又远……置身空中——

我在准备充分的心态下落地,我的右脚稳稳接触到冰面!

趁身体还保持落地的姿势时,将双手凑近唇边……大方献出飞吻!

飞吻投向了奥斯卡、评审,还有众多观众。

场内观众立刻回以热烈声援,这真是一幅许久未见的景象。我无法克制脸上的笑容。

音乐再度进入主旋律。无数打击乐器的声音此起彼落,象征两人的恋情步入佳境。

此时我们将演出第三次高难度动作,手对手的过头上举。

内心的恐惧对我来说已是遥远的过去,手牵着手朝奥斯卡上方一跃而上的我,稳稳保持着双腿前后展开的姿势。

随着奥斯卡的旋转,我也在空中飞旋。夏草的微笑在体育馆内绽放。

接着,是落地时的技术。我先在空中屈身,一个利落的前转,接着利用前转的反动,后翻落地——

场内观众的惊呼声立刻转变为喝采。

这是在白色舞台的冰面上,展开的爱情故事。

……双人真棒。

辛蒂,你说的话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主旋律的节奏结束。

音乐再度趋于和缓,场中飘扬着小提琴演奏的平稳音色。

在仲夏阳光里尽情追逐的我们,不久后,便不约而同地靠近对方……我们就像是互相支撑疲惫的身体般,互相依偎。

双人组合旋转。

接着,我们彼此分开后,变更轴心脚,再度表演双人旋转。我们进一步变换姿势,他像是将我包在中间一般,两人不断旋转。原本静观这幅景象有所保留的掌声,也在我们完美同步结束旋转的刹那瞬间炸开来。

随着表演进入尾声,体育馆内的大气也逐渐与我们同化。

……在一片暮色的夏草山丘。他靠近仿佛随时都要昏睡的我,同时牵起了我的手,不过疲惫的我就像是个耍赖的孩子般,赖在草地上……

死亡回旋。

将冰刃固定在冰面上的奥斯卡是旋转的轴心,与他单手相连的我,身体则尽可能靠近冰面,以冰刃画出圆形。

在旋转整整两圈之后,我重新起身,和他一起……

可是,由于他在这时松开了手,让我单独滑出,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

奥斯卡连忙朝我追来。

我以笨拙的动作制止非自己所愿的滑行,转身寻找奥斯卡。

……他追过来了。

我安心地重新露出笑容……

他赶到我身边,正当他打算开口解释前。我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

“没关系,我都明白。”

……奥斯卡重新露出笑容。

我顺势让自己疲惫的身躯依偎在他怀中。

奥斯卡也用自己那双强壮的臂膀,轻柔地将我包围住……

我抬起靠在他胸膛的脸,看见黑珍珠对着我闪闪发光。

我对他回以娇媚的眼神……轻声一笑……

表演结束——

我们的使用曲与节奏强烈、以磅礴气势划下句点的音乐相比,有着截然不同的风味。

以甜美轻柔的曲调做伴……仿佛融入音乐最后的旋律般,在冰上静止不动的两人。

正因为如此,在表演结束瞬间所爆发出的震耳欢呼声,更让人印象深刻。

……在最后的姿势下,我享受着这份余韵。

我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完成表演的满足与疲劳感,还有在压倒性的热烈喝采声下,传遍全身、甚至连心脏都能感受到的酥麻感。

我现在只想大叫。

双人真棒!

在观众起立鼓掌包围下回到场边的我们,夏纳汉以掌声来迎接。事实上,这可是一幅十分罕见的光景。

就连我坐上吻与泪的蓝色座位时,也不是像平常那样端坐,而是慵懒地依着椅子。我还没有完全摆脱表演的影响。

总之,在离开摄影机及观众的视线前;在看完分数、消失在布帘后方之前,我就一直当个演员吧。毕竟只有今晚……大概吧?

我坐在中央,奥斯卡及夏纳汉则分坐在我左右。虽然每次在完成绝佳的表演后,都会对结果迫不及待,但是今天我却莫名冷静。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不在意结果。

而是这次的表现,至少足以推翻众多媒体把我说成是瑕疵品的说法。而我也重拾了长久以来失去的自信及存在价值,但是为了奉陪我的奥斯卡,我成为他优秀的搭档,我能够成为奥斯卡的助力,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我倾斜上半身,把头轻轻靠在身旁的奥斯卡肩上。

他惊讶地抽动了一下,我的侧头部清楚感受到他的反应……没想到他这么单纯。

我樱野鹤纱如此楚楚可怜的面貌,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次。所以,这是我对你奉陪我的奖励。

可是,可是说不定……

——————————

双人世界的冠军组别——中国的范氏兄妹组,以及与其对抗的俄罗斯选手卢比克&雷明斯组。

这两组优胜候补,虽然都是在第五组表演,但是还是多少能看出他们与其他选手的不同之处。

跳跃和上举的高度,还有无论做任何动作都丝毫没有趋缓的速度及节奏感,完美的一致性。双人独特的表现力……

结束表演的我们看见他们在屏幕中陆续呈现完美的演技。自己实际练习双人后,更能体会到他们的厉害。要达到那种境界,至少也得要再做一、两年的特训吧?就现在来说,我们还没有与他们竞争的实力。

短曲结束时,我们的成绩是第六名。

与两个月前的惨状来看,这实在是值得惊讶的名次。即使如此,我们在进入抛跳前、上举前后、途中、双人旋转等等,有许多动作的姿势都还未尽理想,在这些细微瑕疵的累积下,让我们未能有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分数。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吧。

要呈现所有动作都无可挑剔的表演,每个时代能做到的人,数量也都只在一只手就能数完的范围内,就算是我这个天才樱野鹤纱,练双人的第一年也只能达到这种程度。

反正,只要能在长曲中将短曲第三名的多敏妮克组踢下去,我就很满意了。

换完衣服后,剩下要做的,也只有快快回饭店休息了。

但是天不从人愿,我和奥斯卡在离开体育馆前,就在媒体们等待采访的通道附近,即使我们只是第六名,仍被大量记者团团包围。

这是与多敏妮克扯上关系而产生的另类关注。虽然我十分清楚这点,但是……今天不一样,我想我应该可以单纯视为他们在肯定我的表现吧。

“今天对两位来说,是否算是最佳表现呢?”

“应该算吧,我认为我们这次的表现不错。”

“今天与全日本锦标赛时的表现相比,有着显著的进步,请问有什么原因让你们两人进步神速呢?”

“这全都只能归功于辛勤不懈的努力。你能这么写吗?”

哇……好久没说出这么有我风格的句子了。只要结果好,舌头也变灵活了。

“关于后天的长曲。你们有多少把握?”

……我刻意留一段空白。对身旁的奥斯卡投以微笑后说道:

“这点很难说。不过,请各位期待我们精彩的表演。”

“目前米勒,赫亚德组是第三名。对吧?”

……我的视线固定在提问的记者上。

“你希望我说什么呢?”

我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并用言语牵制对方,但是对手也不是省油的灯。对方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耸耸肩。算了,反正也没感受到什么恶意。

“她们是第几名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只在意自己的表现而已。”

说到这里,我刻意停顿片刻,并用视线缓缓扫过把我们团团包围的记者。

“……如果我这么说。你们想必无法接受吧?”

无论是我或媒体,大家对应有的发展都心知肚明。

……我刻意让场面出现一段空白,食指一挥接着说道。

“到长曲的时候,我会把她踹到一边去的。你们就这样写吧。”

记者另外提出的几个问题,我也语带幽默地回答。在做出精彩的表现之后,接受采访时也特别愉快……

“你们两位是情侣吗?”

……我的思考回路瞬间冻结了。

虽然涉及隐私,但是这其实也是典型的问题,而我却……

过去在选手生活方面,如此让我感到出乎意料的问题这还是

“不是。”

……回答的人是奥斯卡。

“我们只有在今天的表演里是情侣。”

……剩下的问题我回答了什么。

还看在坐车回饭店的路上,我在车内和奥斯卡说了哪些话。

我完全都不记得了。

Ⅷ 邂逅

隔天。

清晨的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眼圈微肿的美少女。大概是因为我昨晚都没睡的关系吧。在有精彩表现的当天晚上,的确会因兴奋而睡不着觉,但是……

昨晚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们只有在今天的表演里是情侣。

……他说的对,一点都没错,百分之百正确。可是……

我就是无法平息心中那股莫名的不悦……

“啊!可恶!”

……我这一叫,让路人的视线全集中到我身上。

现在的我正抱着心中难以消解的苦闷,走在白雪尚未融化的斯德哥尔摩街头。现在是下午,虽然时间尚早,但是在这个季节,已是这里将近夜晚的时刻。

我上午仅仅花了两小时的时间,在滑冰练习场上进行明天所需的调整。当然,奥斯卡也跟我一起练习……不过我们只有最低限度的交谈,过去我们从未如此沉默。

练习结束后,我回到饭店,试着在房间里待了一下,结果却只有烦闷在心中不断累积。最后实在受不了,才会像现在这样跑到外面散心。

“……怎么会这样呢?”

我每走不到100米。就会这么自言自语着。

……也许这件事只是我太一厢情愿,可是,至少……

你们是情侣吗?

你说呢?

……明明也可以这样回答的呀。

“算了。”

我叹了一口气……其实是为了舒缓心中的不快。而这个动作也在空气中产生一阵白雾。

……突然间,我的注意力被周围路人的骚动所吸引。

在街上独自漫步的超级美少女,而且也有越来越多人开始发现我的身分。

要求签名的滑冰迷一拥而上,想必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鹤纱……”

就像这样,先有人叫我的名……

“咦?”

那是我熟悉的声音——

……声音来自相隔数米的马路对面,一辆蓝色、体积庞大的汽车……

“……莉雅?”

“嗯。”

汽车最末端的车门被打开。莉雅下了车,她看起来身材娇小,比人偶更加面无表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我除了微微举手打招呼外,顿时做不出其它反应。

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17岁的俄罗斯人,年纪约小我1岁半。

她是目前在世界锦标赛3连霸的天才少女,最近甚至开始有人将她评为史上最杰出的运动员。

她身高150公分,有着修长的手脚、纤细且匀称的体态。

稚嫩的脸庞让她看来只有13、14岁上下,她那一头蓝色的短发从她数年前跃上世界舞台开始就从未改变。凡是实际看过她站在场上的人,莫不对她那身雪白且晶莹剔透的肌肤印象深刻。

虽然我在最近两届的世界锦标赛中,分别拿到银、铜两面奖牌。但是她一直都是在颁奖台上,站在我旁边更高位置的那个人。

两年前的都林奥运,当时还没没无名的我,以第一组第一位表演者的身分,呈现出在短曲夺得第二名的表演。肯定我表现的她当时首次对我表示赞许。而从那次之后,我们每次在赛场碰面时,都会稍微打声招呼。

……原本只是那样。

“有空吗?”

“……呃、是有空啦。”

我的惊讶变成了紧张……

“要不要上来?”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我抱有某种特殊感情的对象,也就是,敬畏——

“可以吗?”

只见她动了动如雪雕般的颈项,微微点头……

听起来像哀号惨叫的怪声正此起彼落地拍打我的耳膜。那是路人目击到莉雅·嘉奈特这位崇高的女神,无法保持自制心的结果。或许该说是原本就没有那种东西的一般人所会做出的反应。总而言之,这类的产物正迅速产生连锁效应。

两名同样身穿西装、身材魁武的白人和黑人迅速从车内现身,他们或许是莉雅的专属保镖吧。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如果是周围环境没有任何变化的状况下,我大概需要拿出相当的勇气才能同意她对我的邀约吧。而此时我转头看了看四周鼓噪的情况,体认到现在分秒必争的状况后,便迅速钻进车内。事实上,在稍远的地方已经形成了几道人墙,但是莉雅本人就像除了我们之外,看不见其他人似地处之泰然。

保镖们等莉雅上车后。便关上车门。

“哇……”

车上的豪华内装让我不禁目瞪口呆。

车内是整片的深紫色。舒适的座椅,高挑宽敞的空间,左右共计有八扇车门。司机与两名保镖坐在前面两排座位上,我和莉雅两人则是坐在后方两排相对的座椅上。就连三代总教练过去帮我准备的大型礼车与此相比,感觉也像是普通的市区计程车。

车子启动时,透过后车窗。还能看见二十多名男女在车后追逐……就算是我樱野鹤纱,知名度与群众魅力也远不及莉雅。

我调整坐姿,视线对上了坐在我对面的莉雅。

“这辆车是你买的吗?”

“是约翰……呃、我的经纪人。我请他帮我随便准备一辆。结果就变这样。”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别人帮她买的一件T恤一样。

“因为我喜欢这辆车,所以就请人空运到这儿来。”

“原来如此……”

虽然就财力而言我也做得到这种程度。但是要购买如此高价的东西,我实在没办法交由其他人负责。

在莉雅眼中,也许只要能动,不管什么车都行吧?不过,她对居住的环境品质可能有些要求。

话说回来,莉雅在谢幕晚会等场合所穿着的礼服,经常受到时尚专家赞扬。例如合宜的选择与正确的穿着搭配,对服饰有自己的主见等等,她似乎也被好几家杂志评选为最佳礼服代言人。但是……

听说实际上,她只是随便穿上赞助商提供的服装而已。这多半是真相。

为了比赛,在世界各地往返的她一定是下榻在高级饭店的豪华套房,行动总是搭乘会让人目瞪口呆的顶级礼车。就一般人的价值观来看,想必是任何人都会羡慕的奢侈享受吧。

可是就她的角度来看,则是周遭的人擅自为她在各方面准备了最顶级的物品,而她自己也觉得与其诸事都要自己考虑,不如交由其他人处理还比较轻松,结果就顺理成章地演变成这样。

“对了。我们要去哪里?”

“都可以。看你想去哪里。”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是第一次来斯德哥尔摩。别说是观光景点了,除了体育馆及自己的饭店外,我根本对这里一无所知。

“我在回饭店的路上刚好见到你……”

不过,为什么莉雅要找我呢?

“我一直很想找机会和你一起用餐,所以……”

“……和我?”

我的语气略显讶异……事实上。我是明显地表现出惊讶。而莉雅只是以最微小的反应肯定我的疑问。

当然,就算她是至高的女帝,也得要吃东西。但是,为何我会觉得奇怪呢?

每当我听到“莉雅”这个名字,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冰的背景,简直就像她只存在于冰上一样。

……在滑冰场之外的她,实在让我无法想象。

对我樱野鹤纱而言,一般俗气的嗜好和我可说是完全不同次元的存在。但是谈到莉雅的隐私,对我来说,也足以能让我产生单纯的好奇心。最重要的是,我对这种状况感到高兴,能被她邀约用餐,没理由不兴奋的吧!

“没问题,我很乐意。但是……”

我自然地朝手表看了一眼。

“现在距离晚餐时间似乎还太早了。这段时间……我们去购物如何?”

“……好。”

莉雅转过头对坐在前面的保镖交待几句。接着那名保镖又传话给最前头的司机……

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和奥斯卡有关的不快也全都烟消云散了,我现在感到莫名的兴奋……

至高的女帝,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

无论是比赛后的记者会或晚会,数量稀少的私生活照片,甚至连在电视广告当中,她始终面无表情。

但是,唯有在滑冰场舞台上……才能看见她多变的样貌。从神话中的女神到悲剧公主,从妖精到调皮女孩,甚至从楚楚可怜的少女到性感美女,她都能运用本身杰出的技术与无数的面具,自在地饰演一切。

就算是我樱野鹤纱,也从未胜过她,正确地说。她最后的失败已是上个世纪的事了。而那必须追溯到她开始练习花样滑冰没多久的时期。

近10年来她从来有过败绩,此刻在我眼前的……就是这样神话般的存在。

我们前后分别站了一名身高将近2.2米的保镖,不过,即使有他们这样像两座山一样的人在……

两名穿着厚大衣搭配长裤的平凡装扮,甚至没有化任何妆的少女,仍可仅靠着天生的亮丽,不由分说地吸引旁人的目光。

“这件怎么样?”

“……尺寸合适就好。”

相对于显得格外兴奋的我,莉雅只是平淡地回应。

我们四周挤满了围观的群众。除了两名保镖之外,就连店员与警卫也为了维持秩序而忙得疲于奔命。数不清的手机为了争取能够拍摄的空隙。而被高举在人群间。

抵达市区某间百货公司的我们,首先来到了这间女用服饰卖场。但是……光是这样,就演变成这种局面。

“手穿过去。”

帮她穿上深蓝色外套的我……接着又把相同颜色的帽子轻轻地放在莉雅那头蓝色的秀发上……这个举动,实在让我有些紧张。

“很好看喔。”

看起来就像某部知名科幻动画的女主角,虽然头发的颜色和长度完全不同,但是这样也别有一番风味。

“那么。这些也买下来吧。”

莉雅毫不犹豫地说道。从刚才开始,凡是我建议过的东西,只要尺寸合适,莉雅就二话不说地买下。看来她对服装似乎没有特别偏好。

的确,当自己的容貌超过一个限度后,流行时尚什么的根本无须在意。因为穿什么都好看……这方面我很能体会。

“这让我回想起小时候呢……”

莉雅把刚才买的衣服交给店员时,小声说着。

也对,以她现在的立场,所穿的衣服应该几乎都是订做的。

新衣服。

因为莉雅这一句话,那名叫做约翰的经纪人,从质料到款式全部包办下单的情景在我脑群中浮现。实际上也差不多是那样吧。

……我稍微打量了莉雅白皙的侧脸。

对名声与虚伪感到疲累的巨星,感慨地怀念自己过去还是一般人的时光……在莉雅身上丝毫感受不到这类的悲情因子,她纯粹只是在享受自己的成功与现在,同时回忆起自己幼时的经历而已。我想就只有这样吧?不过……

她真是个无论做什么,都像是能构成一幅画的人。

“要不要换个地方逛?”

“好。”

虽然都是我在做决定,但是这样的我其实是很罕见的。平常我就算和辛蒂在一起,我也是个逛街逛不了多久,就会吵着想赶快回去的人。

之后我们又买了几双鞋子,并挑选一些化妆品;我们还到百货公司楼上观赏玻璃工艺,看画、看书、逛家具卖场,甚至还逛到隔壁的古董卖场。

随着我们每次转移阵地,就会有大批凑热闹的人群跟着我们一起移动,简直就像是老虎伍兹在高尔夫球场换洞打球的阵丈一样。

我们采买了一堆东西之后,还指定将这些东西分别送到我与莉雅的饭店,这肯定是我这辈子最奢华的一次采购了。我信用卡的限用额度想必减少许多。

真要说来,我其实对古董一点兴趣也没有,却还是无意义地买了一堆时钟、摆饰、地球仪等派不上用场的东西。高岛教练似乎满喜欢这类玩意儿的,之后都送到他那里好了。

结束购物之后,我们便前往莉雅下榻的饭店。我先跟着莉雅进入她的套房,换过衣服并稍加化妆。由于机会难得,我顺势换上刚买的蓝色晚礼服,礼服的裙摆有许多褶边,这也是我偏好的款式。

我们事先预约用餐的地点,是位于莉雅下榻饭店一楼的高级法式料理餐厅。其实这是一间不用穿正式服装也能光临的餐厅,我虽然讨厌拘谨的穿着,不过,难得有如此特别的机会,因而不禁兴起我和莉雅两人一起盛装打扮的念头。我邀请莉雅和我一起换上礼服……她也很干脆地答应了。

和她相比,我也变得俗气了。

两名世界级巨星一起用餐,无论如何都得另辟房间。

……圆形的房间实在少见,而且,直径有10米的圆形水池占去了室内大半的面积,周围的摆设仿佛不愿让墙面露出一般。房间被植物围绕,其间还可看见五颜六色的花朵。

在底部为黑色的水池上,横垮了一座黑色的桥,桥中央有个大小刚好的椭圆空间,其上摆放了黑色的餐桌及两张座椅,这就是我们享受高级法式料理的地方。

适度微暗的灯光搭配上挑高的天花板,让人觉得这个空间既宽敞又具开放感,轻柔的爵士乐搭配一旁的喷水声,让人在听觉方面也倍感舒适。

“有好多东西,不知该点什么。”

……坐在我对面的莉雅突然这么说道。因为她的面无表情,让我完全无法预先知道她要开口说话。

“干脆点全套如何?一一挑选也挺麻烦的。”

……莉雅大大的碧眼再度回到菜单上。

莉雅穿着黑色的连身礼服,裙摆只到膝上;与我所穿着的礼服相比较为朴素。

话虽如此,大胆的V领开口和无袖的设计,也让我不禁隔着桌子对莉雅的上半身多看几眼。无论是手臂、肩膀、背部,都能看出经历过从纤细外观难以想象的艰苦锻炼。每次看过她的表演,我都会对她上半身惊人的力量印象深刻,再加上她所具备的天分,人类要超越这一切是不可能的……而且……

宛如粉雪般的肌肤在黑色棉质光泽的衬托下,那仿佛散发出青白光芒的美感,就连同样身为女性的我也不禁看得出神……

“怎么了吗?”

又是令我措手不及的一问,我急忙找话题应对……

“我只是突然想到。你怎么会想邀我……”

……为什么你会想和我一起用餐呢?

如水晶般的碧眼,笔直地正视着我说道:

“我认为你可以信任。你无论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

……我们互相对望了一会儿……

“都只会说真话。”

……只有那么一刹那,真的只有很短暂的时间,我看见莉雅露出微笑。

她的意思……我能了解。

我的收入在一般人眼中已是远超乎一般水准了。当然,就会有一些觊觎我的财富的人因此接近我,而长相及名字我都没印象的亲戚也莫名增加了不少。话说回来,由于我的性格,加上我原本就不擅与人交际,再加上还有那种母亲,因此在这方面,倒没有特别对我造成困扰。

就性格方面来说,莉雅也是如此吧?但是她的收入和我相比更是可观许多,在这方面,搞不清状况而企图接近莉雅的蠢蛋,想必也更多。

至少就我们的立场来说,是不能够随便信任其他人的。

“我是因为天性耿直善良,所以才不会说谎嘛。”

我开玩笑地回答……因为我无法忍受得装模作样对那些无聊人士说谎的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不过,因为这个缘故,我到哪里都惹人厌。一开始是日本,接着是美国,没过多久,地球上可能就没有我能待的地方了。

“那样的话,你就到我家来吧。”

……我差点就认真了,因为莉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能和莉雅成为室友……似乎挺棒的。

用餐进行到了一半,我们解决了沙拉和浓汤之后,侍者接着端上鱼肉料理。

这两天的心理状态让我问出这样的问题。

“莉雅,你……有恋人吗?”

……无论答案是肯定或否定,我想莉雅都会干脆地回答。搞不好,莉雅会一反常态地脸红也说不定。

“那些东西。我不太懂。”

我所有的设想顿时烟消云散。。

“你对那些事情没兴趣吗?”

“没有。”她回答得毫不犹豫。“不过我对你有兴趣……”

我完全僵硬了,我打从心底感到为难,这叫我该如何反应、怎么回答才好?

“当、当然,我对莉雅也很感兴趣呀……”

……尴尬。我的意识开始随着从刚才就一直在演奏的蓝色狂想曲飘荡。等待下一道鱼肉料理端上桌的时间虽然短暂,感觉却相当漫长。

“不好意……”

“哇!看起来真好吃!”

我极不自然地用料理当挡箭牌。

……我的心跳急促,现在肯定是我人生中最刺激的一顿晚餐。

当肉类料理的大盘子消失后,找们手边便只剩下装饰精巧的甜点。

明天我将在双人长曲中出赛,而莉雅则要参加女子单人的预赛。虽然比赛前饮食过度对运动选手来说是天大的愚蠢,但是我和莉雅仍扫平了相当份量的餐点,毕竟我们的胃容量也不是一般女孩比得上的。

“双人,难吗?”

……不知是否该说早已料到,迟早会提到的话题,终于来了。

“该说有困难的部分,也有可怕的部分吧。”

“昨天的鹤纱……看来真的很快乐的样子。”

“……谢谢。”

……我微微脸红。与其说是因为莉雅的赞美,不如说是因为回想起那场实在不符合我风格的娇媚、纯真的表现,而让我感到害臊……

“你有想过练双人吗?”

……她挖冰淇淋挖到一半的手停了下来。

“无法想象。”

……莉雅·嘉奈特表演双人,也许真的是一幅比我表演双人更让人难以想象的画面。

“我认为鹤纱很厉害。”

“咦?”

“不仅是单人,就连双人也能表现到那种地步,我很佩服。”

……我花了一段时间,反复思考着对她来说应该没什么深意的这句话。

结束用餐后,我们随即准备离开。

虽然觉得很可惜……我真的如此认为,但是我们明天还有比赛。所以不能无止尽地继续闲聊下去。

“有机会再一起用餐吧。”

这并不是客套话,我打从心底这么希望着,并说出这句话。

“嗯,下次……”

莉雅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睡觉。”

今晚肯定是我人生中最惊奇的一夜——

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莉雅仍请司机用高级礼车送我回饭店。在我们来到等待着贵宾搭乘的礼车前时……

“下个赛季。你会重回单人吧?”

“当然,那种恐怖的体验,我已经受够啦。”

即使我开玩笑地这么说道,莉雅仍旧面无表情的……不。

莉雅碧绿色的双眸在这瞬间锐利许多——。

“我等你。”

“……嗯。”

我们彼此对望了一会儿。

下个赛季,我会全力向莉雅挑战,她想必也会全力迎击吧。

这件事我们心知肚明,无须任何言语。

“再见。”

“再见啰,莉雅……”

……我从最后面的车门钻进车内。

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

我崇拜的对象……最终极的目标——

Ⅸ A Memory Go Round

隔天,双人长曲。

比赛是在晚上开始,在那之前会先举行女子单人的预赛。A组的莉雅理所当然地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预赛;B组的首位则是加布莉,这理当是必然的结果。

在整冰作业及观众休息的时间过后,双人长曲总算要开始了。这次比赛,将决定花样滑冰4个项目中最初的奖牌得主。

在体育馆选手入口大厅附近的观众,一看见我与奥斯卡进场,便响起一阵如雷的欢呼声。在闪光灯与掌声当中,我们以微笑回应观众的支持。对……这才是原本的樱野鹤纱。有亮眼成绩支持的自信,与对自己实力的确信,以及优雅、骄傲、绝世的美貌。

……不知从何时开始,原本的我又重新回到我的体内。

今天是最后的双人,我不做出像全力以赴那种平凡无奇的宣言。在前天的短曲中,让评审、观众、媒体大吃一惊的樱野鹤纱,将再次让世界感到惊讶。

等着瞧吧——

——————————

化妆师的恶梦。

每个为我化妆的人,肯定都会如此悲叹吧。不管如何化妆或是换成什么样的发型,原本就已达到美丽顶点的我,怎样都无法更美了。

话虽这么说,与表演内容吻合的化妆在艺术分数较为吃重的花样滑冰当中,还是不可或缺的。

现在我脸上除了有鲜红色口红与紫色眼影等比平常更为浓艳的化妆外,还用喷剂将头发染成金色,因此现在映在镜中的,是一位金发美女。

真的,我无论扮什么都充满魅力,连我都开始佩服我自己了。

不用经过漂白也能呈现出漂亮的金色。这就是身为美神化身的我才有的特殊发质。

简单地慢跑、伸展操、与教练谈笑、安静地集中精神、躺在地上打滚……

等待上场的选手们,各自依据自己的个性与经验所得到的方法,来调整身心状态。

我则是在大厅闲逛。当经过奥斯卡身旁时,我在已知对方不会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稍微看了他一眼。他在比赛前会彻底沉默。也罢,反正没有什么话是现在非得和他说的,只是……

我重重吐出一口气,赶走又浮现在脑海的不快。

这些问题,等全部结束后再去想吧。

双人每组各有四对选手。

在短曲取得第六名的我们,被安排到最终组前一组的第四组进行表演。组内的表演顺序是由抽签决定,我们是这组最后上场的第四对选手。

当第三组的最后一对选手结束表演,便轮到第四组的选手上场。在这世界锦标赛的半决赛组当中,个个都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好手。

我的服装是以大量蕾丝点缀的天蓝色连身服。绑成双马尾的鲜艳金发强烈吸引住观众的目光。

相对地,奥斯卡则是穿着上下统一的黑色系燕尾服,而服装上的银扣及蓝领带,加上肩部的红色装饰,整体感觉仍十分亮眼。

第四组第三对表演的搭档已结束表演,当他们向四面八方的观众致谢。捡起观众丢入场中的花束时,我们也立刻把握时间到冰上暖身。

过了一会儿,场内的屏幕显示出他们的分数。

接下来,就只等介绍下一对选手的场内广播了。

然后,就要开始表演了。而那也将是我以双人选手身分,所做的最后一次表演。

……看奥斯卡在场中滑出几个弧线,简单做着暖身动作的背影,让我感觉他莫名地冷静。

就要结束了。虽然我没有说出这种台词,但是我或许也有些感慨吧。

……他和我视线相对。我露出微笑。开玩笑地说道……

“不可以现在才想尿尿喔,小鬼。”

“蠢女人。”

……看来我不需要有任何感慨。

我重新让自己沉浸在一年一度的大舞台——世界锦标赛这独特的紧张感之中。只要这么做,就会让自己全身充满让人想逃走的压迫感与亢奋。

剧烈鼓动的心跳声是一种无形的兴奋感。

……这种东西,叫人想不上瘾都难。

【On the ice,Representing Japan,Tazusa Sakumn0,Oskar Blackpearl,】

……不仅是广播,就连随后响起的盛大欢呼。似乎也早在我的预料当中。

奥斯卡位于舞台中央,而我则在奥斯卡身旁与他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长曲——《音乐盒的心愿》。

舞台是在一间狭小的玩具店内。

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

他们分别是旋转式音乐盒的陶制玩偶,只要顾客转动发条,他们就会随着优美的旋律,依发条转动的幅度旋转。

如此单纯且不变的每一天……

乐曲最初仅有音乐盒的音色。

在舞台中央的我们,仅靠着些微的身体摆动及反作用力,从静止状态开始旋转。

突然同步组合旋转。

我们从蹲坐姿势变换轴心脚,紧接着是蹲转。接着我们再度变换姿势,在左手抬起左脚的同时持续旋转。

……没有一丝紊乱。深植在奥斯卡及我身体上的绝佳感觉,让分在两处旋转的我们合而为一。每转一圈,都会有极微小的亢奋感在体内累积。

在音乐盒停止的同时,我们正好停止在正对评审的角度。

……精彩的开场与两人的完美同步,立刻让观众发出掌声与赞叹。

欢迎来到魅力与童话的世界……

深夜的密会。

从法兰西丝卡被送到这家店,放在齐格菲隔壁的架子上以来,他们两人就会趁深夜店内没有任何人的时候玩在一块儿。因为他们都能自行离开音乐盒台座,自由活动。

但是,如果他们不能在夜晚结束前回到原位,就会直接消失。除非他们能够搬动重量超过自己数倍的台座,否则永远无法得到自由……以他们的大小及力气,这是不可能的。

只要玩具店继续经营下去,其中一方迟早会被人买走。可能是明天、三天后,或下个月,在那无法逃避的日子到来之前,要尽可能享受现在。

这是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这两个陶制玩偶共同的想法……

体育馆内响起猫头鹰的叫声……接着,又响起一阵砂砾掠过竖琴琴弦的声音。我和奥斯卡就像是突然清醒似地肩膀一震,然后……我们开始活动身上的关节。确认能够随心所欲活动的自己,不久,我们彼此注视着身旁的搭档。

在横笛旋律所营造的场景下,我们彼此向前滑动并同时伸手。

他的右手自然地牵住我的左手,接着奥斯卡立刻将重心带向自己身后。我们开始表演以前内刃滑行的死亡回旋,位置就在评审面前。我与他仅以单手连接,这也是我开始练双人时,让我手腕痛得要命的动作……

我在将身体压到极限时,以右脚内刃画了两个以上的圆形,接着便趁奥斯卡拉起我的同时顺势起身。我们没有破坏多余的冰面,并维持着一贯的节奏感。

我们就连转过场地转角加速时,也在维持节奏的情况下,每个动作都毫不马虎地完成同步滑行,在前方的奥斯卡,他的每个动作我都毫无时差地重现。

我们就这样自然地顺着节奏,在一个转身之后……

三圈沙克跳。

……与完美落地的我相比,虽然奥斯卡落地时有些失去平衡,仍勉强以单脚稳住。以鲜明的节奏转成鹰式滑行的我,紧贴在奥斯卡身后,催促他进入下个动作。

今晚有些迷糊的男伴……这当然是开玩笑的。

身体暖和起来的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他们从音乐盒的架子上下来之后,彼此露出了淘气的笑容。

他们每天晚上都在店里追逐、嬉戏、跳舞,从不间断。

主旋律中始终有着音乐盒的音色。

而接着之前的横笛、小提琴的旋律也随后加入,瞬间让音乐增色不少。

首先是最初的过头上举。

奥斯卡以右手抵住我的左腰。

我起跳之后,瞬间被撑上半空中。当姿势固定之后,他放开了扶着我的左手,我也……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左手。

被他仅以右手支撑横摆在空中的我,展开双手双脚,表现双手悬空的星形撑举。搭配着他的旋转,我笔直朝四方伸出的手脚,在空中画出流线的轨迹……

当奥斯卡再度伸起左手,在他双手之上,我面朝下翻转身躯。

伴随着轻微的漂浮感,我被奥斯卡拥入怀中轻巧落在冰面上的瞬间——扬内观众也爆出欢呼声,仿佛就像我的冰刃按下开关似地。

我在转换成飞燕式滑行的同时,越过肩膀看着奥斯卡,并对他竖起拇指。虽然这是临时加入的余兴动作,但是……在我们的表演里,没什么是不行的。

音乐中又加入了一种管乐器的音色,使得整个旋律更加充满深度与期待感。

接下来是这项表演最大的挑战之一,抛跳式的三圈艾克索跳……只要这个动作成功,只要能完成这个动作,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挡在我们面前了。

唯有在这个高难度动作之前,我们省略了连接步及复杂的肢体动作。我让奥斯卡牵着自己的手,调整呼吸。

是成功或是失败,结果都将在数秒后揭晓。但是,现在我心中充满了意志坚定的快感,脑海里也浮现出庆祝成功的动作。是的,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

“尽管来吧。”

奥斯卡仿佛在回应我说的话。他用手臂托住我的身体,将我朝前方奋力抛出——

艾克索跳独特的漂浮感,三圈半的终极之舞。

虽然过剩的力道让我的轴心差点偏移,但是在我努力调整下——

“……喝呀!”

我瞬间紧握双拳,因为我的右脚感受到了连做梦都会渴望的触感。

而且在落地的瞬间,音乐同时进入主旋律——

在下一个瞬间,周围的观众也跟着爆发,现在就连观众的喝采都与音乐合而为一。

……感觉太棒了,棒得不得了。

我的身体让亢奋感支配着,在冰上疾驰……再过不久,就是黎明了。

我和奥斯卡滑向台座,回到原来的位置。

明晚再见。我们以交错的视线,向对方这么说道……

那一天突然来了——

有顾客买下了法兰西丝卡。

但是……买下她的顾客似乎隔天才会来把她带走,因为这个缘故,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被赐与用来惜别的一晚。不,也许该说……

……这是被施舍的一晚。

曲调急转直下——

音乐盒与小提琴演奏着哀凄的旋律。我压稳冰刃,表现出步伐沉重、若有所思的滑冰动作。

我带着充满悲伤的表情变换成飞燕式滑法的姿势。跟在我身后的奥斯卡,则伸手轻轻托住我悬空高举的脚,接着换成他以飞燕式滑法在我前方滑行,而我则是以伊娜包尔滑法跟在他身后。

不久前在冰面疾驰、在空中跳跃的两人,此刻正贴近彼此滑行。而在这段时间内,场内的掌声不曾间断……

法兰西丝卡这么想道。

再过不到几小时,自己就要和齐格菲永远分开。虽然明白,但是……她知道要是他们再继续跳舞下去,最后一定舍不得分开的,如果就这样舞到黎明,最后两人会一起消失的。

在几经考虑之后……法兰西丝卡独自停下舞步,作势回到自己的台座。

对此举感到惊讶的齐格菲,为了追问原因而追了上去。

奥斯卡立刻追上了我,并从我身后分别拉住我的双手。我在这种受到拘束的姿势下左右蛇行,过一会儿才从他手中挣脱。

“我不是要你别跟来吗!”

“为什么?你怎么了?”

保持距离并行的我们不断争执……然后……

我们在距离极近的状态下,实行并肩滑行的三圈托路普跳——

落地——紧接着两圈路普跳——

……这次连奥斯卡也完美落地。所有的时机都分毫不差地达成一致,让我不禁冒出想要大叫的冲动。

这时我原地停止,打断落地后的节奏。当完成相同跳跃的奥所卡,顺势朝我靠近时,我用力甩了他一巴掌——

奥斯卡一手摸着脸颊,而观众席上也响起一阵惊呼。

同时,我也为自己这意想不到的举动而一脸窘态。

“……对不起。”

我看着吃惊的奥斯卡,轻轻握住他按着脸颊的手,然后……我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因为我害怕分开。”

我如此坦白道……突然,似曾相识的记忆片段从我脑海中闪过。可是不知道是理性还是本能,随即又停止了那些片段重新组合。

“我们利用剩下的时间好好享受吧——”

虽然月光已经十分明亮,这时候的他们已经不管这么多了。他们打开了店内所有的照明,逛遍所有棚架,他们只要看到自己拿得动的玩具,就会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重新排列。两人接着启动了全部装有机关的玩具,然后……两人再度起舞。

反正只剩今晚,无论店内被弄得多乱都无所谓了。

无数个音乐盒演奏着绝妙的和音。

许多发条玩偶动了起来,敲响手中的铜钹与大鼓。店内充斥着玩具火车的汽笛声、跑动声,还有恶魔及巫婆的笑声。乍听之下毫无秩序的声音,以复杂的奇特节奏创造出一幅梦幻般的音乐空间。

而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两人就在其中尽情舞蹈。

表演与现实的界线在瞬间模糊了。为了驱散心中的疑惑,我主动拉起奥斯卡的手,开始加速。

看见表演转变成女性拉着男性,让场内观众一片哗然,紧接着又是一阵欢呼声——

我们紧邻着围墙,充分利用空间转过转角。此时奥斯卡为了追过在前方滑行的我,再一次踏地加速。好,重头戏要上场了。

我以点跳式拉手上举的方式,瞬间来到奥斯卡上方。紧接着奥斯卡松开左手,仅靠右手将我撑在空中。我用右手抓住支撑自己的手,左手朝斜上方伸出,双腿朝左右大幅伸展,随着奥斯卡的旋转,我也在空中转动。

现在,世界属于我——

接着,我从上举状态在空中翻转落地……在落地的瞬间,我以完美的飞燕式动作面对奥斯卡。

在观众席爆出的喝采声中,我对奥斯卡抛了一个价值一百亿美金的媚眼。

在因鼓笛声渐趋急促的曲调中,我们不忙不迭地实行下一个高难度动作——抛跳式的三圈路普跳。

用双手抓住我腰部的奥斯卡,使劲将我抛出的瞬间。我也顺势推开他的手臂,一跃而上——接着……

……是冰刃稳定接触冰面的触感与完美的姿势。

“哇!”

我右手兴奋地摆出庆祝动作。虽然这是本能反应,但是……在这种瞬间要克制这种情绪,终究是不可能的。

在上举动作的叫好声结束前,紧接着出现的抛跳让场内兴奋到达顶点。

我从飞燕式动作滑行的奥斯卡脚下穿过,绕到他身后向他投出一个飞吻,奥斯卡随后跟了上来。当他再度滑到前方时便牵住我的手,搭配细腻的肢体动作与步法,我们沿着场地转角再次加速。

在进入三圈抛转之前,我们做了最低限度的准备动作。我被奥斯卡从背后抱住……

升空!

……强烈的漂浮感,我就在半空中急速旋转。

在下面等着我的,是奥斯卡的双手——

“YES!”

我们同时喊道。

面对我们接二连三的大技连发,体育馆内的热情根本没有降温的余地。

玩具的大合奏更加沸腾。

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甚至忘记留意自己陶制的脆弱身躯,迅速在玩具间穿梭。在深夜亮如白昼的店内,让人感觉仿佛只有这里存在于另一个时间——

声音的中心是蒸汽火车响亮的跑动声。在与其相比毫不逊色的独特旋律里头,不计其数的特殊音效也充斥其中。

接下来,是我提议加入的蛇型连接步。

我右手放在腰间,左手放在脑后,以略显性感的动作连续转身。奥斯卡虽然以快速的连接步朝我追来,却被我巧妙的动作弄得眼花撩乱,不知不觉变成鹰式滑行的姿势。他双脚呈180度张开,横向滑行,并随着身体朝斜后倾倒的动作,画出微微的弧线,奥斯卡仍维持高速的奔驰。

接下来是最有看头的部分——

我绕到奥斯卡前方。弯起膝盖将姿势压低,从他张开的双腿间穿过!

两条金色马尾掠过他的大腿内侧。

就在我从奥斯卡后方穿出的瞬间……

我以仿佛被磁铁吸住的动作,直接倒滑,再度穿过他的胯下。

横移的奥斯卡,与连续穿裆画出波状轨迹的我。

这让冰面上回荡着观众的惊呼与尖叫,以及玩具们的热烈喝采。

仍维持鹰式滑行的奥斯卡,东张西望地寻找在自己胯下灵活穿梭的我。他那笨拙的表情也堪称一绝。

而这次我则是在单膝触地的情况下持续旋转,并且……成功完成第三次穿裆!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将音乐淹没。然而这并不影响已烙印在我们身体中的节奏。我再度滑到前方,持续展现连接步。

当经过评审面前时,我凭借着自己优异的肢体动作,在两圈转身动作中,用双手连续抛出四次夸张的飞吻。飞吻究竟抛到哪个方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只有1秒左右。我现在身体极度亢奋,我明白这已经是超越常理的激昂。

此时奥斯卡正以低姿势朝我追来,我停在原地,接着一个跳跃劈开双腿。只见失去目标的奥斯卡,就这样从我腿下穿过。

随后我与紧追不舍的他并排,我们边沿着S字的曲线,边展现动作左右相对的镜像滑行,同调表现十分完美。我们接着互换位置,之后再次镜像滑行。

……他会做什么动作、我何时该做什么动作,这些全都记在脑子里。

一定要说的话,这就像是有了第7感。他会照着我的想法动作,而我也会照着他的想法动作,超越理论的互相牵引脉动,确实存在于我们两人之间——

此刻,所有观众都变成了玩具店的玩具,努力声援着法兰西丝卡与齐格菲这对人偶的玩具。

……接下来是这项表演的最高潮。

有如嘉年华会般喧闹的体育馆内激情的演出即将落慕……

……时间终究无法停止。

以机关驱动的人偶们随着发条转尽,一一停止动作。声音也一个个逐渐消失,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很快地,店内只剩下音乐盒的声音,仿佛是在追忆这只有一晚的喧嚣。

法兰西丝卡引着齐格菲,再度以死亡回旋画出。他们期望今晚一同狂舞的玩具都能获得幸福……

接着是双人组合旋转。变换轴心脚、变换姿势……

我们在冰上的一点绽放出形状千变万化的花朵。

两人以各式各样的姿势交错、旋转。仿佛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心意。而如此哀凄的旋转也逐渐融化……

……天开始亮了。

音乐盒也是用发条驱动的。不久,音乐的节拍也断断续续地逐渐变慢。如果,不赶在音乐停止前回到自己的台坐上——

……很难分辨究竟是谁先决定选择这个可怕的选项。

不想分开,要分开的话,倒不如——

……朝阳就这样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已经无法回头了。

没关系,这就是我想要的。

即使融化也没关系,只要能继续这样……

刹那间——

无预警地,我变回了樱野鹤纱——

内心的冲击让我的身体微微颤抖。

我的表层意识突然涌现出大量的记忆。

……但是那些其实是留在我心中的障碍残骸。我再一次倒向奥斯卡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身体。

……残骸消散了。

一点都不剩……

撼人的欢呼声犹如万马奔腾……

周遭的观众产生出惊人漩涡,将我们诠释成超凡的存在。

……我现在的心情仿佛置身天堂。

并且,我确信了一件事。现在,一切都会实现——

……每次在这样的表演过后,都会暂时失去现实感。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有表演结束后不到10秒的时间。因为4分半的跃动与因此而剧烈鼓动的心跳,都在告诉我这是如假包换的现实。

但是,现在就连这样的心跳声都被满场观众起立的鼓掌声掩盖,连内耳都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在最高潮的欢声当中,我仅能感受到胸口与肩膀仍剧烈起伏。

我高高举起紧握的双手。虽然现在连我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是我想我是这样说的:

I’m princess 0f the WORLD——

……我转头看着奥斯卡。

只见他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表情就像是失了魂似地……

我再也忍不住,只能任由自己的本能——

扑到他身上……

……顺带一提。这次的起立鼓掌,一直到我们的分数揭晓,进行最终组登场前的整冰作业时都还持续着。这是前所未有的状况。

樱野传说,又添上了重要的一页。

Ⅹ Princess Heartbreak

最终第五组。

角逐优胜的搭档分别是俄罗斯的卢比克&雷明斯组,以及中国的兄妹搭档范氏兄妹组。

对他们来说,我们的表演无法对他们构成多大压力。

就各个动作的完成度、内容架构、双人的动作、姿势,和谐性来说……虽然仅论女子选手的运动能力应该是我占上风,若以双人选手的女子来看,标准可就完全不同了。

话虽如此,在刚开始练习双人时,我原本以为要花上一百年才能跟上他们的水准。然而在这次世界锦标赛短曲及长曲的两次表演后,也感觉这个距离已跳跃似地拉近了。

搞不好再过一年,我们就能与他们一争高下也说不定……而且我也不是没有这个念头。

率先表演的范氏兄妹组展现出精彩的表演。当第二号表演的俄罗斯搭档在得知分数不及中国搭档的瞬间,事实上也等于决定了金牌与银牌的得主。

第三号表演的加拿大组表现相当失常。当然,如果考虑到我们夺牌的机会,这算是值得高兴的事。

最终表演组,多敏妮克·米勒、盖瑞·赫亚德组的表演开始了。我暂时将享受先前表演余韵的心情抛在脑后,放任自己灰暗的情感在全身全心游走。

失败吧、失败吧、失败吧……我在电视屏幕前用日语这么说道。不、其实就算用英语也没关系,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之间的不睦,因此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就连奥斯卡看到我这个样子,也不打算接近我……正确地说,现在的奥斯卡仍处于几近恍惚的状态。而足以让奥斯卡变成那样的表演,多敏妮克那蠢蛋肯定也看见了,吓到了吧?自叹不如了吧?

他们开始表演了。果真被我料中了,步调明显动摇的多敏妮克与她过去表演时判若两人,连续出现失误,从和我们挑战同样的抛跳式三圈艾克索跳,成功展现精彩的狗吃屎开始。她的表现就越来越难看。

我顾虑到自己重回公主的身分,尽可能维持最底限的自制。每当多敏妮克失误时,我也只是低调地握拳,反正多敏妮克组在第一次摔跤时,我就已经确信我在长曲的胜利。

不过,如果要夺得铜牌。还必须连短曲时的落差一并逆转才行……

当表演结束瞬间,看见多敏妮克那张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表情,我打从心底感到爽快。凡是和她有关的事,都没有我动用丝毫同情心的余地。

其实我不是很关心表演结束后的分数如何,可能是我正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也可能是因为彻底展现出训练结果的成就感。可是,再怎么说,这仍是关系到铜牌的一刻。

我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屏幕……

太棒了——

我再度锁定在不远处休息的奥斯卡,朝他扑去。

因为铜牌已经确定落入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手中……

我们待在通往表演场地的通道上。与其它两组奖牌得主等待颁奖典礼。

仿佛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三代总教练,先是用几句简单的闲聊让夏纳汉的表情几近抽搐,接着,则是对奥斯卡夸赞几句,最后……

“哎呀,我忘记还有你了,樱野。”

似乎是为了克尽自己身为总教练的义务。她换上了跟之前几近180度转变的表情对我说道:

“……真不知道这是哪里弄错了呢。”

“如果说这是一场梦,我大概也会相信吧……如果不是看见某人脸上浓妆的话……”

只见总教练轻哼一声,随即露出她那引以为傲的冷笑。

“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是反对推派你们出赛的。”

因为不久后便要开始颁奖典礼,因此我们没有时间和往常一样,进行表面相当华丽的客套话……就今晚来说,不知这是幸或不幸。

“以结果来说,看来是我错了。”

“喔,这没什么好介意的。我本来就认为总教练您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个错误。”

“真不想被你这样说呢。”

听见我如此反击,总教练的嘴角微微上扬……但是随即又恢复原状。

“总而言之,你的表现确实在我意料之外。我只想说,你真的让我大吃一惊。”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嘛。总教练。”

啊——真是太爽了。

……只见嘴角露出莫名笑容的总教练翻动她那身毛皮长大衣,再次让香水味扑鼻而来之后……便潇洒地离开现场。

……看样子,这下我真的重回冰上公主的宝座了。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世界级舞台的颁奖台。但是以双人选手的身分上台,这还是第一次。而这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当然,奥斯卡和我不同。他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和辛蒂一起再回到颁奖台上吧。

这场颁奖典礼,也是我最后一次以奥斯卡搭档的身分在世人面前亮相的舞台。

我站在颁奖台上时,让自己稍微放松。

我让自己的体重轻轻悄悄地……靠往斜后方的奥斯卡身上。在最终排名上,库兰克&法依萨组是第七名;丹羽&森下组则是第十名;当然,最重要的是,相对于第三名的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米勒&赫亚德组最终得到第五名的成绩。

这将会是我用来嘲讽多敏妮克的有力材料。毕竟如果我们的立场对调,那女人肯定不会忘记特地来拜访我。但是,今天可是继去年夺得银牌以来的可喜之日,不适合做出把她那张丑脸封存入永久保存版底片那样扫兴的事。反正不管怎么看,胜负都很明显,这就够了。

但是……

“哎呀,米勒小姐。”

……要是她早点离开就好了。

看样子,她似乎是把东西忘在休息室没拿。所以现在她才会很珍惜似地抱着手中那件象征荣耀的美国国家代表队运动服,并且在这里和我撞个正着。

虽然多敏妮克瞬间露出了明显的窘态,但是……她倒也没有太大的动摇。

“怎样?有什么事吗?”

“没有。”

美国国家队的运动服,值得让她冒着可能会和我碰面的危险吗?

还是说,在明显分出胜负的现在,反倒让她不甘心地觉得非对我说几句话不可?

“上帝还真是宽大。就连你这种一辈子和男人无缘的人,也会得到上帝祝福呢。”

……看来是后者的样子。

“如果你是指世界锦标赛的奖牌,而且是双人的,那倒也不坏呢。感谢亲切的上帝。”

我边说边双手交握,做出祈祷的样子。如果有人要说这种行为是种亵渎,我也不反对。

“不过……另一个得不到的东西,我说不定也快得到了呢。”

“什么?”

……我试着想象接下来的发展。

虽然这已经是个极棒的夜晚,但是如果我能再实现一个愿望那个什么上帝的,要我相信也成啦。

“我问你喔。多敏妮克。”

我将上半身趋前凑近她那张粗糙的丑脸。

“如果你被现在的男人抛弃时,看见我旁边有个帅哥时,会作何感想?”

只见多敏妮克像是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张大嘴巴,接着弯下身子捧腹大笑,但是……

我心里却平静得不可思议……不知为什么。

“啊哈哈哈哈!……能碰巧拿到奖牌就该知足啦。不自量力的妄想,最后只会以悲惨和失望作结尾而已。真可怜。”

……真没办法。宽大的樱野鹤纱大人,原本不想跟你计较的。

我朝多敏妮克踏近一步,让极尽嘲讽的视线锁定目标。

“我是赢家,你是输家。无论谁有没有男人,这都是不变的事实。”

多敏妮克的表情明显扭曲,而我也没有错过那一瞬间——

“再见。”

我趁机转身离去。

……虽然我身上没有会扬起的大衣,我仍大步地迈开脚步。

总而言之,这是阔别已久的大获全胜。毕竟,有今晚的长曲撑腰,我就没理由输她。

而且,说不定……

就算以后也——

之后,是三组奖牌得主的记者招待会。

和往常一样……不,比往常更显低调的奥斯卡,只有在我发言时偶尔出声附和而已。真是的,所以才说你是小鬼嘛。

这件事就先放到一边,毕竟机会难得。我得趁这个时候做出我鹤纱公主的复位宣言不可。

“Tazusa Sakuma,各位听清楚了吗?尤其是美国的各位媒体。”

我以骄傲的语气说道。

比赛结束即保持中立,不分敌我——虽然这象征着运动员精神,但是……

这些似乎没有放进我樱野鹤纱的字典内。

我人生到目前为止最棒的夜晚——

……是否会变成这样,还要看待会儿的发展而定。

不,或许已经有答案了。总而言之,是成是败都是二选一。虽然现在什么都不做也算是很棒的一天,但是,我却不可思议地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今晚失败,就我的个性来看,说不定再也不敢尝试第二遍了。但是,在考虑成败之前,最重要的还是……

今天那样的表演——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已经不会错了。

——————————

……回到饭店后。我便把奥斯卡拖进我位于饭店最高层的豪华套房内,虽然我也觉得这样做未免太大胆了点,但是……我才懒得想那么多。

我和他对坐在窗户边的小桌子前。虽然房间内仅有些许照明,但是靠着窗外街灯的灯光也已经够了。况且在昏暗的房间内,夜景也比较漂亮。

“要喝吗?”

“……你还未成年吧?”

“还轮不到你这个小鬼说吧。”

我打开已充分冰镇过的威士忌酒瓶,将威士忌注入奥斯卡及我的玻璃杯内。

“来,祝樱野&布莱克帕尔组的奖牌及名留青史的表演,干杯!”

“干杯。”

我们让杯子彼此轻触……我先小酌一口,奥斯卡也和我一样。

“景色很漂亮吧?”

我把两手手肘靠在桌上,欣赏着窗外飘着雪的夜景。虽然奥斯卡也附和我的动作看着窗外,但是没过多久,他便转头看着我。

“……结束了。”

……就气氛来说,感觉话题比意料中更快进入核心。我原本以为还会再多闲聊一下的。

“是啊……”

也许因为他还是小鬼,所以心中才没有那种遐想吧?……虽然我也没有。

奥斯卡的视线直直望着我,那对黑珍珠内的绿色光泽感觉比平常更加显眼,明明就这么暗……

“没想到能走到这种地步。”

“是啊……真不敢相信。”

回想过去,现在这段时间就像是做梦一样,我甚至会感到有些害怕,并告诉自己这并不是梦。

现在,我的脑袋、耳朵……不,我全身都还记得——还记得数小时前的兴奋,记得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你觉得我怎么样?”

……做为一个搭档。我刻意省略这句话。

“我之前也说过吧,你真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这我已经听过了。”

我这么说的同时,稍微将身子向前倾。

……我开始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我想知道的是——

“那你还想要我说什么?要说你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吗?”

“……咦?”

我不禁回望那对黑珍珠。发现其中浮现出指责我的视线——

“是啊,没错,我是和你不一样。我想不承认都不行!”

“……等一下,你在说什……”

“我已经受够了!你这个烂女人!”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突然放声怒吼的奥斯卡,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发展呢?

那对依然怒视我的黑珍珠……突然压低视线,因为威士忌从他右手的玻璃杯中洒了出来……

奥斯卡看了看洒出的威士忌,接着起身,从房间内拿了几张面纸,他回到桌前将威士忌擦干净后。又转身离开,将擦过酒的面纸丢掉。

当如此一板一眼的他再度坐回我面前时……我的混乱也稍微获得平复。

“你突然这么说,我也不知该回什么才好。”

……只见奥斯卡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光杯中剩下的威士忌。

“我只是想问……”

“这些话在全部结束前。我能说出口吗?”

正在吐出累积的怨气。

……现在的奥斯卡,确实给我这样的感觉。

他好像说过,身为单人滑冰选手的我所提出的要求,他无法拒绝。那么说,到目前为止,都是我在强迫他吗?

……这太过分了。

“我只是……想尝试双人……”

“你是为了辛蒂。对吧?”

……关于这一点,我从未对奥斯卡提过。

“虽然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但是在这方面的、那个……我还挺欣赏的。”

虽然这似乎是第一次在道德方面被人肯定,但是……

……我一点都不高兴。

“既然这样,为什么我受伤的时候,你不和我拆伙?”

“你想过那时候拆伙会怎么样?我根本就别无选……”

“那你想说什么?你是说我想尝试双人。一开始就是错……”

“别擅自解释,我可没说过你有错。”

我在情绪差点失控的时候。被奥斯卡硬生生打断。

“我们成功参加了世界锦标赛,还拿到奖牌。我也累积了宝贵的经验,这些毋庸置疑都是你的功劳,我很感谢你。可是……”

奥斯卡说到这里,突然出现一阵不自然的沉默:

“算了——”

“…………”

……空壳。我就像是所有感情都被抽走一样。不、正确来说,仿佛是所有连结感情的回路都被切断,我以出奇冷静的态度倾听奥斯卡接下来说的话。

“……我说过世界锦标赛结束,我有话要跟你说吧?”

我也一样……不、曾经是那样。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话吗?”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真蠢……

“不,在经过前天及今天后,我的想法有些改变了。”

“……你指的是……?”

我机械性响应的声音,显得异常干硬……

“我在前天短曲时也有同样的感想,观众的欢呼声好热情……”

“那种声音,我是第一次听到。”

……我脑袋里的血液稍微有些流动了。

“然后就在今天,长曲时的景象……我觉得自己真是不配。”

“……不配什么?”

“不配和你搭档。”

……我的思绪越来越清楚了。

原来如此,因为我是高手?因为我是花样滑冰界的名人?

这些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麦克风要找的人是你,大家都想听你的反应,不过,这也很正常,加上你想要车就会有礼车来接,过夜也一定是高级套房。”

“别说了。”

……一股鲜明的情感涌上心头。烦躁……或者该说,愤怒。

然而他却不顾我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到头来,终究只是去年在青年组世锦赛中拿到第五名的选手。资深组第二名的你,如果找对搭档的话,就算只限一个赛季,说不定连金牌都拿得到。”

“你太高估我了。”

就算纯粹只论实力,我也没有那么强,而且在这之前……在最根本的部分,这个假设就已无法成立。

“我通通都明白。我们会受到瞩目是因为有你的缘故,观众想看的也是你。去年还是青年组选手的我在这次资深组中一下子就拿到奖脾了,我只不过是靠你的实力才有第三……”

“你说得太过分了”

……我用力朝桌面拍下。右手上洒满了玻璃杯内飞溅出来的威士忌。

“是因为有你当搭档才能办到的!因为有你当我的搭档,所以才能完成那种表演的!你不懂吗?”

“如果我是动作更利落的选手。或是更有力气的话……”

“才不是那样!”

……也许是被我的愤怒震慑住。他暂时停了下来。

“如果对象不是你。我根本不会练双人!”

如果我再说下去的话——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什么要特地挑我……”

“因为我喜欢你!”

“……”

……不要僵在那里嘛。

我就这样维持双手撑着桌子起身的姿势,和眼前的那对黑珍珠对望。

……我刚才似乎一不小心就说溜嘴了……

我用装有威士忌的玻璃杯尽可能掩饰自己的表情。只让双眼从玻璃杯上方露出……我原本是打算小声告白的。

结果竟然在拍桌子瞪眼的情况下……

“……真是的。所以才说你是小鬼!”

我放掉全身的力气,让自己全身的体重落在椅子上。坐下的冲击让我的屁股感到一阵疼痛。

“是啊,没错。我从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就看上你了。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一定要我说得这么明白才行吗?小鬼!”

第一次见面指的是那场冰上面具舞会。

……那是我一直隐瞒的真相。

“这是提前的愚人节玩笑吗?”

“才不是。”

我们彼此都……没有看对方的视线,应该说是不敢看。

哪种都好,快给我答案吧。

“……我原本也有想会不会是这样。可是……”

我们同时看着对方的眼睛。

“如果是三天前我还会答应,但是现在……”

黑珍珠移开了——

……状况急转直下,我明白自己失败了。

“然而现在,距离太遥远了——”

……哎呀。

再一声、哇……

我心中有另一个自己,发出这种漫不经心的声音。

……我的视线一直落在桌面上,我的嘴巴也凝固在开口前的状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呃、对不……”

“别说那种话。”

我反射性地打断他。

……你何必向我道歉?我不允许你在我面前做这么无聊的举动。

奥斯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原本凝固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要是我就这样和你交往,那我就不可能再跟你说这些话了。如果开始交往的话,我就不可能让对方看见我这种弱点。”

我……将视线移到窗外。

对面那栋建筑没有开灯的窗户连成一线,那条线不知会一路延伸到哪儿。

——太遥远?真是的,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鬼。

——要是我表现得差强人意,事情就会不一样吗?

——还是说,他心里其实已经有辛蒂了?

各式各样的思绪毫无节制地在脑中流窜……

“毕竟在你眼中,我终究只是个小鬼而已。”

……这不禁让我失笑,难道是我动不动就叫他小鬼的关系吗?

“我也承认自己是个懦弱的男人,这我不否定。但是,我想对你说一件事。”

我抱着赌气的心态,正色直视奥斯卡。原本视线就偏到一旁的他,看我这样似乎显得更加胆怯,但是……

“一百亿美金的公主和这种性格,老实讲,对男人来说,这种组合实在太棘手了。”

……我对太棘手这个字眼露出苦笑。

我也想不出其它反应。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

……真意外,我原本以为我至少对这件事还算有自觉呢。

我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只是,这句话听在我耳中就像是某种讽刺……

“你是相当遥远的存在。”

……他做出了不会让人误解的结论。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

你是在顾虑什么人——

……我原本打算全部说出来的,因为如果要和奥斯卡交往的话,我当然没有理由不告诉他那件事。

可是,已经不需要了。

只有这件事,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什么都没想,也没有任何目的。

……我想,大概只是我不想再待在这里而已。

我站起身,穿过房间……伸手拿起挂在墙壁上的帽子。

“你要去哪里?”

“……练习场。”

我的嘴巴擅自发出这样的单字,因此,我决定到练习场去。

“因为我已经变回单人选手了。”

……我想也是。

我抓起冰靴,套上大衣走向门口……

“喂。”

“……嗯?”

我转过头。

街灯让坐在窗边的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显眼。

这是在密闭空间里最后的对话……我突然浮现出这个想法。

——————————

……

我抽出脑袋里久未更动的石板,新加上一条。

汝不得爱上活生生的男性——

……我突然莫名地想玩那一招。

我返回场边,抓起原本打算滑完后要喝的水瓶,把水含在口中。

只不过——

……开始练双人不到一年。

尤其是最近几天——

我变成了平常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自己,光是这样,我就满足了。

这是冬季尾声的幻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练双人了吧。

我开始在滑冰场中央旋转。

四周的景色,从模糊的残像……变成了线条。

站姿的超高速旋转。

用不了多久,旋转便到达极限。

我把手臂交叠在胸前,脸朝向正上方。

视线中出现风车。

接着我将口中的液体一口气喷出——

……旋转停止。

四处喷散的水花沾湿了我的头发,我的脸。

眼前出现一片水雾……视线变得模糊。

我是花样滑冰史上最强最美的公主,樱野鹤纱。

和我相配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于世上。

·尾声·

樱野鹤纱最初,可能也是最后的双人赛季结束了。

我带着世界锦标赛的铜牌完成和夏纳汉的承诺,回到天鹅绒LA……世上才没有那么好的事。

我展现自己身为滑冰选手的实力,并且重回公主的宝座。只要我取回身为我所不可或缺的冰上实力,无论别人怎么讨厌我都无所谓。

但是……

如果会对滑冰场本身造成困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2008年春,樱野鹤纱下一季的教练及落脚处,仍是未定……

不过,我当然还是回到了洛杉矶,毕竟我所居住的公寓在那里,而我也觉得有些事需要直接和辛蒂说清楚。

我和阔别一段时间的辛蒂共进午餐。

“我对奥斯卡发动攻势了。”

……辛蒂僵住了。唉,我心眼真坏,应该先说结论才对。

“不过,我被他甩了。”

我将脸转向一旁,这么说道。我觉得现在去察看她的表,是种不公平的行为。

……那天,我在练习场流过汗之后便回到饭店。

也许该说理所当然吧,奥斯卡已经不在了。

那天晚上一如所料,我完全没睡。不过……沮丧及失意却没有想象中来得强烈,或许该说,我处于一种近似达观的情绪。

话虽如此,我在三天内就失眠了两次,再加上大会的疲劳。我的美貌因此出现了些微的破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不过当然,这种小事还不至于让我一百亿美金的时价有所动摇。

“……我看见你们在世界锦标赛的表演时……”

辛蒂灰色的眼珠对着我。

现在的辛蒂和平常开朗的她明显不同,现在她心中肯定多少对我有些责难吧。就某些角度来说……我的行为接近横刀夺爱。

“我就认为我输了。”

“输了……怎么这么说?”

……我和她之间,或许已经产生前所未有的距离。

“你们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说不定,你比你在表演单人时还要快乐。”

的确,我在世锦赛表演时,确实感受到难以置信的幸福。

“……鹤纱,如果你愿意和奥斯卡一直搭挡下去……”

“你胡说什么啦。”

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打破我和莉雅的约定,也要继续练双人的选项……要说这对我没有任何魅力,那是骗人的。

但是就算我和奥斯卡心意相通,下个赛季和他在冰上搭档的对象也早就说好是辛蒂·翠普了。像那种关系因为对彼此的牵扯,也是相当麻烦的吧。

“首先,我原本就是单人选手,我也和别人说好下个赛季就要回到单人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用自嘲的笑容掩饰早就存在于心中的刺。

“他自己都说不想再和我搭档啦,这已经没得谈了。”

“怎么会?你们明明表演得那么好,为什么?”

……我心里还留有一点刺痛的感觉。

“大概是……他管不住我吧。”

我努力以开朗的态度回答她。

……无论是好是坏,这都是一个风波不断的赛季。

而樱野鹤纱的自传也决定要出版第二集了……我和执笔第一集的体坛作家新田一也,现在也开始进行这本书的最终确认。

原本身材瘦弱,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体坛作家的他,自从采访我之后,似乎也变得健壮不少。皮包骨虽然夏天会比较凉快,但是滑冰场的冷气可是会让人很难受的。这好像是他的理由。关于这方面……外行人大概很难理解吧。总之,他是个大我9岁的优秀事业搭档。

“你谈恋爱了呢。鹤纱。”

“……不用表现得那么感慨吧!有那么意外吗?”

“是很意外呀。不也是因为这样。出版社才同意出版的吗?”

……算了。反正也不会有第二次。

这肯定会是鹤纱公主的传说中,极为独特的一章了。

“标题要和之前一样吗?”

“嗯……毕竟机会难得。可以换吗?”

“你想换什么?”

我稍稍仰起头。像是唱歌般说道:

美过头的一百万伏特——

“…………”

……虽然新田先生是位相当能干的体坛作家,可是不知为何,每次我想出如此优秀的点子时,他总是不发一语。

“干嘛啦?有什么想说的话就明白讲出来嘛。”

“……抱歉。我想这点子或许也不错,很有冲击性。”

“你真的这么想?”

看见我有点逼近……脸部隐约抽搐的新田先生,轻轻地耸了耸肩说道:

“形式上我还是会和出版社提一下的,如果不行的话,标题就维持上次那样……

后记

虽然有些唐突,但是我要辩解。

我想,在这本书推出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6分满分,这项规则突然从花样滑冰主要国际赛事的大奖系列赛中消失了,而究竟改成什么样……欲知详情,请去看实际的花样滑冰吧。

至于新采用的评分法,总而言之,我想是种大幅提升评分内容透明度的方式。由于似乎还是“试行采用”的阶段,因此在以2008年为舞台的第3集,会用什么样的评分方式,现在还不清楚。当然。世界锦标赛的举办国现在也还尚未决定。(如果真的是瑞典,就夸奖我吧。)

话虽这么说,好不容易定出的新评分方式似乎也没有改回原状的必要。我认为日后这种新评分方式,应该会在进行细部的修正及对新技巧追加对应标准的情况下,继续采用才对。

……抱歉,我该说我到底要辩解什么才对吧。

也就是说,2006年的冬季都林奥运在花样滑冰这项赛事中,我想应该不会采用6分满分的评分方式……嗯,没错。在我的前作中,无论是都林奥运及其它大会的场景,都毫不考虑就用了6分满分的制度呢……

……这也不能怪我吧?

谁会想到从自古以来就始终未变的6分制会被换掉呢?至少我在撰写投稿新人奖的前作时,根本无法想象会发生这种事。

不,说起来,银盘万花筒会得到优胜奖并出书、放在书店架上、卖到有漫画化、动画化、还有20岁开始学花样滑冰的人在奥运中夺得金牌。因为那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还受到英国王室赠与中间名“oriental P”这些都是想象不到的嘛。

唉。这些都是无可奈何的事……对吧?对吧?

……我多少也写些自己的事吧。

去年我拿到了SD小说新人奖冠军时,可说是在我的枯燥人生中最值得庆贺的事。至于其它……

邓肯果然很厉害;威金森好帅;山普拉斯与亚古丁(转战职业选手)的退休。让人感觉体坛冷清不少,没想到米尔科竟然输了——

……这一年大概就这样。完毕。

感谢买过前作以及透过明信片及电子邮件寄感想来的各位读者,让我得到了继续出书的机会,在此致上最高的谢意。另外,也感谢网络上的众多网站对这部作品的热情支持。(尤其是某促进委员会的特别关照,更是让我感激不尽。)

虽然身为罕见超级胆小鬼的我,恐惧总是走在高兴前面。但是我还是感到很幸福。非常谢谢各位。

而这次我的的确确也成为责任编辑千叶先生的压力之一了,对不起;铃平老师,非常感谢您百忙之中为本书绘制的超精致插图:对我陆续发牢骚的邮件一一细心响应的东佐纪老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下一本书会是银盘的续篇或新作。虽然还未决定。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找机会写出银盘万花筒v0.14的。

呃……最后我要做一个忏悔。

在去年11月某日,我那时要在集英社的宴会上发表得奖感言。

而当时我从新人奖评选委员的老师口中,得到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的“视觉系”评价。

结果,我海原零太过高兴,立刻就得意忘形,临时更换准备好的剧本。开始我即兴的万年“20岁视觉男孩路线”……

我出丑了,不如说,是不折不扣的自爆。用花样滑冰的说法,大概就是挑战连练习中都没成功过几次的三圈艾克索跳,结果不仅起跳失败只转了一圈半,后来还失去平衡摔跤。这都是我不顾身旁大家制止我的意见,莽撞发动攻势之后演出的大失态——

……我对天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可是再怎么说,一个出道不满一年的小鬼,终究让集英社与SUPER DASH文库的威名受到难以估计的伤害。我很清楚这是罪该万死的大罪,我愿意当场用广辞苑砸脚趾赔罪,请各位原谅我吧。

因为这样。第三届SD新人奖的得奖者,在这场宴会上洗刷我的污名就是你必须克尽的使命。如果得奖者发表感言,连续两年都出丑的话……

应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吧。

最近,我完全无法区别客套话与真话的差别。

这样下去的话,如果路上有人对我说“嗨——那位帅哥”的话,我就完蛋了——

……谁来救救我啊!

海原 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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