Ⅸ Dancing Liqueur
Ⅸ Dancing Liqueur
天一亮。
在衛星播送的奧運相關節目中，櫻野鶴紗立刻成為話題。
在一般人之間沒沒無名的日本選手．靠著大膽的服裝與嶄新的表演內容，站上僅決於莉雅的第二名。而這樣的灰姑娘少女，才年僅16歲。精湛的表現與絕世脫俗的美貌，讓包
括義大利在內全世界的觀眾，都緊抱著電視機觀看錶演……
我原本以為會是這樣的內容。
……不過，似乎不全是讓人高興的事。
“你說什麼？你剛才說人家叫我什麼？”
“呃．所以說……人家說你是‘擁有烏龜反應速度的女人，……”
……因為昨晚在記者會場．我透過彼得逐一翻譯記者們的問題的關係，似乎被當成反應莫名遲鈍的人了。
“真是的！媒體通通都是一個樣！”
話雖如此。這和日本那些帶有明顯敵意的中傷，仍是截然不同的。
算了……成名應該也不算壞事吧。
※ ※ ※ ※ ※
自從我到了杜林之後．早餐一直都是和高島教練一起在飯店的咖啡廳解決。
我和往常一樣點了簡餐．稍等了一會兒……我便感覺到一股奇怪的視線。
我發現有些人站在遠處看著我這邊，一名視線剛好和我對上的年幼少女，有些猶豫地朝我走來……她說出口的．是簡短的英語。
“想請你幫她簽名．”
……要是憑我自己，連這種程度的會話都聽不出來。看來我的新綽號，很快就會深植在這孩子心中吧，
我聳聳肩表示同意之後，就看到……她小小的臉上堆滿了笑。
我用少女的藍筆在她遞給我的素描簿上．裝作這很平常一樣，迅速簽下自己的名字。在滑冰場外被要求籤名的機會雖然不多，但在這方面，我倒也不是和世俗的虛榮心無緣．
“她說希望能成為像你一樣的滑冰選手。”
……我櫻野鶴紗就本質上來說，是與母性本能相去甚遠的。雖然我實在不能說是喜歡小孩的人，但看到對方像10年前的我一樣，用沒有任何懷疑的純真眼神看著自己……
……沒理由會不高興．
面對這年幼的少女，讓我做出了有生以來第一次主動和對方握手的舉動。
“Thank you．little lady．”
我感到有些得意，心情十分愉快，。早餐也感覺變得更加美味了。
“那孩子應該是義大利人吧，”
“看樣子，應該是吧。”
“有加布莉這個競爭對手，應該會挺辛苦吧．”
同時，我也產生了為了回應那樣的期待必須要更加努力的想法。
無論是明天……還是以後，我都會努力的。
又有人來找我簽名了。這次來的是和我年紀差不多的……情侶？啊、沒什麼啦，情侶就情侶嘛。
“能請他們等我吃完早餐嗎？”
“也對．我跟他們說一下。”
雖然這次有教練幫我溝通．但是……我定神朝店內望去．發現還有一些人也打算過來找我簽名。
沒想到只是一次的短曲就有這麼大的改變．
奧運真不是蓋的。
※ ※ ※ ※ ※
為了明天的長曲．大會在滑冰體育館內的記者招待室召開了抽選會。
參賽的30名選手中．短曲前24名的選手。將由底下的名次開始．依序每6人分成一組，共分四組。而這次抽選會便是要決定各組內的表演順序．
雖然我順利進入了最終組．但在組內的表演順序也是決定勝敗的重要要素。要是抽在莉雅後面，可是連想哭都哭不出來。
首先抽籤的是短曲第一名的莉雅．只見她從箱子內取出了一顆白球——
“是5號嗎……”
場內出現一陣騷動。不過，不管她抽到幾號，大家大概都會有同樣的反應吧。因為莉雅就是這樣的存在。
“Miss Tazusa Sakurano．”
聽見廣播清楚地叫到我的名字。我走到抽選臺前。
“希望是2號或3號。”
我自言自語著。
……總覺得有股討厭的預感．
我把右手伸人箱內．後來想想用左手可能比較好．又把手縮回來一點。
真想不到我會做出這麼膽小的舉動……
“這個好嗎？”
“……你問我也沒用呀。”
“你是幽靈吧？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嗎？”
這些對話大概多少會被旁邊的人聽見吧。看見不幹不脆地摸球又自言自語的我．這次不知又會被冠上什麼綽號。
“沒辦法，就選這個吧。如果抽到籤王都是你的錯。”
“沒有那樣的啦……”
“拜託………
我閉著眼睛．接著睜眼端詳我慎重抽出的白球……之前……
記者群先發出了驚呼聲與掌聲。
我拿起手中的球仔細一看……
6？
我差點就把球丟回箱裡去。
“……怎麼可能！”
6太過分了啦！人家好不容易才參加奧運耶！
“會不會其實是9……”
“裡面沒有9啦。”
不管怎麼看都是……6號。
最終組，最終表演者。而且——
緊接在莉雅後面！
……不過．露出不必要的弱勢也不符合我的個性．況且多敏妮克那個笨蛋也在這裡。
我儘可能冷靜地回應攝影師的要求．微微舉起寫著6的籤球。
“始於鶴紗，終於鶴紗。”
“……不好笑．”
短曲時是第一組、第一位表演者。長曲則是最終組、最終表演者。而且在前面的第五位表演者。是莉雅。
……這是我能想到最爛的順序了。
最終第四組的抽選結果。
表演順序是多敏妮克·米勒、史黛西·蘭格洛普、奧爾嘉·莫托科瓦、加百列·派比·波佐、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最後是……櫻野鶴紗。
※ ※ ※ ※ ※
抽選會結束。
在短曲目睹我實力的多敏妮克並沒有再度跑來找碴。話雖如此，但那個女人心裡一定充滿了灰暗的滿足感吧．
在莉雅後面出盡洋相吧！她一定會這麼想。
另一方面，雖然沒有多敏妮克那麼陰險．但這個人的內心也讓人難以捉摸．
“你還真行呢，櫻野。原本以為你只是個性不好．沒想到你連籤運都這麼差。”
……與其說是出於個性，還不如說是已經和呼吸一樣自然的諷刺話語，從三代總教練的嘴裡發射出來。
看她的樣子，臉色似乎比平時好上許多。她大概在杜林的街上買了不少罕見的名牌吧．
“這種時候就能看出一個人平日的修為呢！”
“真是充滿說服力，總教練。你一定經常有這種經驗吧？”
“還比不上你就是了。”
這種應酬式的對話也已經變成像打招呼一樣了。不過和以前相比，我已經沒有那麼火大了。雖然非我所願．但對方畢竟也算我的恩人。
“先不管那個，你昨天表現得很精彩。在那樣的壓力下．你做得很好。”
“……謝謝．”
沒想到會有第二次的誇獎。我在感到驕傲的同時．也感到有些難以適應。
老實說，最近我心中對總教練的印象正逐漸改變。
因為她面對高漲成全國性輿論的批櫻野風潮．仍獨排眾議將大家看好的至藤放在一邊，選擇我當代表選手。如果沒能拿出成績，一定會發展成責任問題的狀況．但是……
總教練本人卻未曾從這方面對我施壓。
“不過，畢竟你的神經和屋久杉(注2)差不多粗。擔心大概也是多餘的吧。”
“能被到義大利後買名牌買到忘我的總教練擔心．真讓我倍感榮幸。”
說不定。她已經看出我……不。
她應該看得出來才對。看出我尚未成熟的內心受到異常的壓力折磨且陷入一陣混亂。
“不過話說回來．實在想不到你能有這種表現．真是越來越讓人體會到奧運的可怕了。”
可是，既然我找不到什麼根據……
“加上你的腦袋瓜竟然聽得懂英文．這也是個跟我認知不同的發現呢．”
她就始終是個講話難聽的臭老太婆！但說真的，能讓我不會無聊倒也正合我意。
“啊，對了，聽說你又換內容了。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麼呀？”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
以她身為日本花式滑冰團隊總教練的立場．就算是自己不中意的選手，多少都得關切一下。而且在我參加公開練習時，她好像也有露一下臉的樣子。
“也罷，總而言之。只剩下明天了。奧運的最終表演者，可不是想當就能當的呢．”
“……凡事都是依想法而定．非常快活嘛。”
總教練完全沒有追問關於變更表演內容的事。那是對我的信任嗎？還是說。她從一開始就不對我抱任何期待？
“我也很期待你的表現。櫻野。”
雖然不知道哪些是真心話。但是……你等著瞧吧！
等著看我的真本事．
※ ※ ※ ※ ※
我在飯店的觀景餐廳，邊享受著杜林的夜景邊享用晚餐。
也許是考慮到我突然變成名人的關係，這次竟然訂了一間包廂．高島教練真有本事。
但是……我實在沒什麼食慾。
雖然我表面上保持平靜，但卻一直聽見自己刺耳的心跳聲：如影隨形的緊張感，對胃部施加了無形的負荷。
“雖然在老太婆面前打腫臉充胖子，不過……在莉雅後面實在很不好受呢．”
……具有壓倒性實力的選手所展現的完美表演．那樣的表演不僅會帶來極度的興奮與感動，同時，也會像全部結束一般．讓場內的緊張感隨之消散。我稱之為後莉雅現象……
雖然我在短曲結束時暫居第二，但一旦莉雅展現出完美的表現，就絕不會有能超越她的選手。因此在那一瞬間．金牌得主就確定了。
那些剛目睹過莉雅強大實力的觀眾．還會想欣賞我的表演嗎？
“我都明白。”
……聽見教練平靜地這麼說道．我突然輕鬆不少。
教練給了我和彼得不同風格的安心感．是因為年齡的關係嗎？
“你還只有16歲而已。”
“莉雅可是15歲喔。”
“說得也是。”
雖然從她稚嫩的容貌來看，說她只有13歲左右也不奇怪，但是她在冰上異於常人的技術與風範。常會讓人忘記這個事實。
“不過，就算莉雅。嘉奈特會展現出名留奧運史的表演好了。我相信你還是能夠用具個人特色的表演內容和她抗衡。”
……我倒也不是沒這麼想過。至少．我相信我應該能呈現受觀眾矚目的表演。
“而且，這樣也比較好做心理準備吧。以她的實力來說，要產生符合預期的可能性。應該相當高才對。”
“……的確。畢竟事情變成這樣，再怎麼慌張也無濟於事。”
事前的心理準備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但是……
“最近的艾瑞沙·杜布里，不就是因為某個除了口無遮攔之外沒什麼長處的人，在她之前發揮難以置信的表現，才因此慌了手腳嗎？說起來還真是教人同情呢。”
“教練你到底站在哪邊呀？”
我稍微鬧了一下彆扭。
以前教練明明是跟這種諷刺無緣的人，該不會是受到那個臭老太婆的影響了吧？
“總之，關於明天，你自己能滿意比什麼都重要．”
“希望如此。”
……除了滑冰之外，我和高島教練沒什麼共通的話題．
相對於把動畫與漫畫當成最愛的我，身為多金單身貴族的教練，他的興趣是汽車。陳列在高島家的停車場，六輛被擦得發亮的汽車，全都是大型且高格調的高級車。在這方面
難以想像的富豪價值觀，或許和三代總教練的興趣不相上下。
……今天在這裡的話題。全集中在美味的餐點與美麗的夜景上。
※ ※ ※ ※ ※
明天就是決定成敗的長曲。
我浸在浴缸內讓自己放鬆，仰望著因水蒸氣而模糊的天花板。
在剛被彼得附身的時候，每次洗澡或上廁所都會累積相當的壓力．但現在……
“就算不是溫泉，在住宿的飯店洗澡，感覺也不錯呢．”
“嗯，真的很舒服。”
我感覺舒服的話，他也會同樣感覺舒服。這樣的共有感覺想起來還真是奇妙，但我已經沒有任何排斥感了。
最近不知是否因為習慣的關係，我的尺度變大了。在洗澡或洗身體的時候，視線偶爾也會觸及胸部之類的地方。
……看，就像現在這樣。
“我不是故意讓你看的喔。”
“我知道。”
聽見他那麼冷靜的反應。也挺沒趣的……
“啊！”
“……啊。”
“彼得！剛才那再怎麼都……”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想！”
……那不是故意的。真的。
※ ※ ※ ※ ※
我穿上愛用的睡衣，躺在寬敞的雙人床上蓋著棉被。
“呼～～”
我大口吐出的，是體內的緊張感與期待感。
明天，最終組、最終表演者。將以短曲第二名的身分迎接長曲。
同時也是……
和彼得在一起的最後一天．
“我說喔……”
“嗯？”
我突然有一股衝動，想問一個問題，但是……我猶豫了。
那是我最近一直想確認，卻說不出口的問題。雖然我知道答案，但是……我卻害怕聽到明確的答案。
“鶴紗？”
“……啊，抱歉。”
你真的……會消失嗎？
就算我這麼問．也不會因此改變什麼。鶴紗，這樣太不乾脆了。
“沒什麼……”
雖然其它還有許多想說的話，但是……
所有的話。都等明天全部結束後再說吧。
不過．在睡著前的一小段時間，稍微閒聊一下也挺愉快的
※ ※ ※ ※ ※
隔天一早。
“……早。”
“早安。鶴紗。”
命運的早晨。
同時也是我最後一次和彼得一起起床。
在緊張、興奮還有一抹寂寞的奇妙心情下，我洗完臉，換好了衣服。
看來今天能以比想像中更輕鬆的態度去面對正式比賽了，但是．我的內心卻有一股莫名的猶豫，要我忽視那種情感是不可能的……
“今天身體狀況不錯喔。”
“……是啊。”
雖然是老調重提，但我能做的，就是在今天的長曲中全力以赴。
之後，儘可能……
※ ※ ※ ※ ※
早上的公開練習。
在籠罩著異常緊張氣氛的滑冰場中．我用比其他選手更為平靜的態度結束練習。
回到飯店在咖啡廳用過簡餐之後回到房間。雖然試著睡個午覺，但卻睡不著，因為就算多一分一秒也好，我希望能儘量把我和彼得在一起的時間，留在記憶中……
“彼得，我想到一個一直都沒問過，但總覺得很不可思議的問題。”
……在寂寞與緊張交互作用下，我的心就像浪潮一樣，一下漲、一下退；有時漩渦、有時起浪，始終無法整理妥當。但是，我又無法忍受自己默默地等待時間流逝。
“你為什麼會討厭蕃茄？”
“咦？”
……既然已經說有問題要問，就非得問些什麼才行。我並不是想刻意胡鬧。
“嗯，我並不排斥將蕃茄放進菜裡。但是我就是受不了整顆拿來啃。……那種感覺就像在吃猴腦一樣。”
“……你看過猴腦嗎？”
“我不想去回想。”
我們閒聊了好一陣子。
可是．時間走得太快了……
※ ※ ※ ※ ※
傍晚5點，我們搭計程車出發前往體育館。
雖然女子單人長曲的比賽再過不久便開始進行，但最終組則是要到8A才開始表演。而輪到最終表演者的我上場，在行程預定上該是將近9點時的事。
“你開始有大將之風了。鶴紗。”
“少亂講。”
聽見和我一起坐在汽車後座的高島教練這麼說，我輕哼一聲後這樣回應．但……或許教練並不是在說笑。現在我並沒有感受到前天那樣過度沉重的壓力，而是莫名得冷靜。我
現在的心態與心理準備．也許會被他人看成是一種大將之風吧。
……但是．教練並不知道我之所以這樣的原因，也不知道支持我的幽靈。他，在今天的24點……就會永遠消失。
現在我即將迎接我人生到目前為止，甚至包含將來在內……最為充實的數個小時。
※ ※ ※ ※ ※
一到體育館．首先便是請髮型師開始工作。
髮型師用噴劑將我的頭髮染成紅紫色，並在我的馬尾上綁上黑色緞帶。
當髮型師完成工作後，我重新照鏡子一看——
“……哇。”
真不愧是專家！我整個人的感覺徹底改變，完全變成了長曲表演所需要的模樣。
話雖如此……遺憾的是。要讓擁有一百億美金美貌的櫻野鶴紗變得更美，以現代科技是辦不到的。在鏡子的另一邊，很可能是世界上唯一和我擁有同等美貌的美女這麼說道。
“話說回來．在我念的學校，染髮的學生是會被退學的呢。”
“就算奧運也一樣嗎？”
“好像是無論何時何地都一樣。不過，不知道學校最後會怎麼做。”
※ ※ ※ ※ ※
出場時間一秒一秒逼近．
到了這個時候，終究還是會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
以短曲第二名的身分迎接長曲，奪牌的可能性極高。但是．還不如說……
這種機會，或許不會有第二次了．
四年後我20歲，到時候我的實力肯定會比現在更強吧？八年後我24歲，就算十二年後也還有機會參賽，但是……
之後的奧運並不一定有機會奪牌。
況且根本無法保證我下次還能參加奧運。我有可能因為受傷而被迫放棄，也可能因為滑冰聯盟的陰謀，剝奪我的代表權……
就算能夠參賽，只要在短曲中出現致命失誤，就會立刻被拋到奪獎牌圈外。到時候，加布莉及多敏妮克也會更強，如果再出現一、兩名令人驚訝的年輕選手……
正因為如此，在今天這個地方……
“……我一定要拿到獎牌。”
我並不喜歡奧運至上主義的思考方式，也不認為奧運獎牌擁有絕對的價值。
但是，以我現在的立場，能否在這裡贏得獎牌．可說是天與地的差別。
無論什麼顏色都好，只要能擁有獎牌，對那些斷定我不可能奪牌的媒體來說，就能發揮猶如黃門印籠(注3)的作用。
但是，如果拿不到的話……
“鶴紗？”
“……嗯，抱歉。”
雖然陷入一時的緊張，但現在已經不會動不動就混亂了．我之前已經以最佳表現突破最讓人緊張的短曲，這個結果讓我擁有十分充裕的自信。
“你太小看自己了。既然要奪牌，就以金牌為目標吧。”
……彼得說的話讓我有些意外。由於莉雅的存在感太過強大。以致於我從未這麼想過。但是……
說得也是。如果能拿金牌的話，那還真棒。
“就算莉雅也是人嘛。”
“我不會期待就是了。”
……不過。或許還是有些期待吧。
有魔物在奧運出沒。
這個比喻．確實突顯出部分的事實。
當常勝不敗的強者．因為極度緊張犯下平常難以置信的失誤而落敗的瞬間……雖然眼睛看不見。但確實存在的東西．那就是奧運獨特且強烈、不容忽視的壓力。
但是……
對女帝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來說．是否……
※ ※ ※ ※ ※
對自己的表現。有人滿意也有人失望。
因四年一度而特有的、不同層次的喜悅與過重的悲哀。在許多強烈思緒互相交錯的銀盤上．第三組的滑冰選手們現在正賣力表現。
那種極限的緊張感讓處於暖身區的我也被傳染。話雖如此，現在就算祈禱也無濟於事。
儘可能拿牌……與其這麼想．倒不如……
目標只有金獎牌！
一定要說的話。這種囂張的想法還比較符合我的個性。
這是我和彼得最後的共演。
我要比任何人都更加有自信。
最重要的是。要像我自己。
※ ※ ※ ※ ※
第三組最後的選手錶演結束。
總算輪到包含我在內。最終組第四組的6名選手在場邊亮相了……一出場，觀眾席便開始大聲鼓譟。
目前為止的首位是美國的前女帝，艾瑞沙．杜布里。
雖然她在挑戰三圈艾克索跳時單手觸地．但除此之外沒有其它失誤。她使用歌舞劇音樂搭配個人風格的華麗演技。贏得了高分。
對最終組的6名選手來說，這個分數雖然僅是參考依據．但要超越也極為困難。不過對短曲第七名的她來說．想爭取優勝多半已無望了。
……在服裝多為晚禮服風格的女子單人來說．我身上的服裝或許相當醒目。
胸口大幅敞開的鮮紅長袖上衣．以及幾乎套到手肘的黑色手套。
同樣黑色的薄皮革迷你裙，搭配了讓人感受到機能性的黑色長靴。這種強調修長美腿的對比配色．連我自己都不禁看得出神。
除了鮮紅色的上衣，其餘的服裝全為黑色。這是一套創新，同時也是帥氣且深具衝擊性的服裝。
我待在距離其他5位選手稍遠的地方，抱著手臂靠在牆邊．試著提高自己的集中力．接下來……
一個黑髮的女人走了過來。
視線重疊……我們不約而同地互相投以帶有嘲弄與鄙視意味的笑容。現在我在這方面的實力。就算是奧斯卡女演員，大概也要退讓三分吧？畢竟這可是三代雪繪的真傳絕活．
多敏妮克。米勒和以往一樣先開1：3。當然．是以不會被旁人聽見的音量，面不改色地說出口。
“她說走運不會連續兩次。”
“喔．這樣啊。”
我對著多敏妮克稍稍抬起頭，極為自然地開口說道：
“I'll have nothing more to do with you．loser……”
既然我無法用英文對答，因此想了一句一舉讓對手閉嘴的句子。
我讓彼得幫我翻譯這句話後，連同發音練習了一段時間．
我不想理會失敗者。
……繼Ass★ucker事件之後，好久沒看到多敏妮克的表情揪得跟怪物一樣，就在氣氛一觸即發的時候……
正好有工作人員從旁經過，才免去一場事端。
“……就快要上場了耶。”
“正好用來化解壓力嘛.”
※ ※ ※ ※ ※
第三組最終表演者的評分已經結束。
“終於要開始了。好興奮喔。”
“心跳得好快……”
……嗯。
放鬆的程度剛剛好。
“沒問題。你一定可以的。”
場中響起了指示最終組開始暖身的廣播聲，我和其他5名選爭一起來到冰上．
然後——
“哇！”
我下意識地用手抱住頭．
怎、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整座體育館在震動．
在天花板與冰面迴盪，增幅的熱烈歡呼聲。不只是從前後。從頭上、腳下、側面。被從全方位而來的音波壓迫．讓我產生身體彷彿會被壓碎的錯覺。
在場內亂竄且無秩序的無數激情，彷彿連重力都為之失控。我失去了分辨上下的方向感．腳步一個沒站穩——
摔跤了．
瞬間……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我無法起身，身體也失去控制，我的感覺麻痺。手腳不聽使喚……我只能趴在冰面上．
明明是要趕快起身做下一個動作．可是……接下來，要做什麼？或者該問．我現在到底在表演什麼……
“鶴紗！”
……啊。
“喂！鶴紗！”
我稍稍吐了口氣……然後站起身．
彼得似乎已經叫了我好幾次．但我都沒反應的樣子。
“我沒事，彼得。”
觀眾的視線都集中在加布莉身上．我剛才像開玩笑般的失態。似乎沒什麼人發現。
我看見圍牆後的高島教練。為了不讓教練擔心我這個糊塗學生。勉強著自己打起精神。
“教練！我沒事！”
……雖然聲音應該會被場內的歡呼聲掩蓋．但我還是努力地讓教練能透過嘴形知道我的意思。
但是……跟之前等待出場時截然不同的沉重壓力．正緊抓著我的肩膀不放。
“這種突然的歡呼聲。真叫人嚇一跳呢。”
“義大利人喜歡吵鬧的個性．真是跟加拿大人有得拼。”
我一邊勉強自己開著玩笑。一邊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下一瞬間，我的手本能地離開胸口，簡直就像被劇烈到極點的心跳彈開一樣。
“……剛才明明還沒有這種感覺。”
事實上，在來到冰上之前，我的感覺還不錯。大概是因為未曾經歷過的歡呼聲，讓潛伏在體內的壓力．一口氣湧到意識表層了吧？
以奧運第二名在最終組迎接長曲。我要在這種超乎想像的狂熱圍繞下表演……
就某種角度來說，或許我現在才察覺到這個事實。
※ ※ ※ ※ ※
終於。
最終組第四組開始表演了。
第一位表演者是多敏妮克．米勒。
她使用了動作片的音樂，配合著強烈的節奏．展現出流暢的表現。
包含3+3旋轉的組合跳在內，她的跳躍也陸續成功。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特別明顯的失誤。
“她看來狀況不錯。真沒意思。”
我脫下了冰靴，坐在休息室的熒幕前，邊做著腳踝及膝蓋的柔軟操，邊看著熒幕，每當多敏妮克成功完成跳躍時．我就頻頻咋舌。
“會不會是剛才說她是失敗者的關係？”
……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這麼說道。
老實說，如果她以完美表現結束表演，也會構成我的壓力。要是我犯下嚴重的失誤。名次大幅滑落的話……
那個女人對於我的失敗所感到的喜悅．肯定會更勝於自己的成功吧？說不定她會邊說老天有眼，邊就地禱告起來呢！雖然讓人不敢相信，但多敏妮克其實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
。
“嘖……不錯嘛。”
她完成了最後的跳躍，臉上堆滿了笑容。
這是我看過那傢伙到目前為止最佳的表現。
……我不得不重新承認，未來她仍會是個一直纏著我不放的對手。也罷，這樣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無聊了。
最終組第二位表演者，是史黛西．蘭格洛普。在這次大會中．她的表現也格外出色。
她的使用曲是普契尼的歌劇“托斯卡”。她從以往開朗、活潑的印象，一轉以情感豐富的表現．演出壯麗且帶有悲劇性的故事。
光是這種角色的落差，就足以在裁判手中爭取高分了。
“……哇！”
……在驚訝與感嘆中，我仰過身子．用雙手撐著頭。
三圈勒茲跳+三圈路普跳的組合跳！
在漂亮落地的同時，銀盤上也出現了她那說是隻有十幾歲也會讓人相信的燦爛笑容。
由於第二跳是路普跳，因此那是3+3旋轉組合跳中最高難度的招數。雖然我在練習中曾經成功過．但還沒有能夠在正式比賽中施展的完成度。
“真不愧是史黛西……”
“你可以再高興點．用不著在意我。”
我有些鬧彆扭地回應．不過……
在場中的她似乎表現得越來越出色。
配合音樂的大幅步伐、大幅動作．讓個頭嬌小的史黛西看起來比往常更為高大。
左右各二圈的駝式旋轉．
三圈沙克跳接二圈托路普跳……接在連接步後的三圈路普跳。
“……真有一套。”
就算在休息室內，場內的強烈歡呼聲仍化為波浪傳到我身上。
我的奪牌之路看來變得更加艱困了。沒錯，就和我想的一樣。
……繼多敏妮克之後，史黛西也在沒有任何失誤的情況下．展現出完美的表現。而在跳躍的困難度上．她則比多敏妮克更勝一籌，能一口氣表演到托斯卡墜樓場面的體力，也
相當令人佩服。
表演結束後，她按照慣例向觀眾們致謝，並露出迷人的笑容。這位名選手的精彩表演，贏得了全體觀眾起立鼓掌。
“真了不起。”
“嗯，她果然很厲害。”
這邊的彼得也顯得有些興奮。雖說是幽靈．但他還是個普通人……
結果，目前由史黛西成為暫定首位。這代表就算只論長曲．她的表現也在艾瑞沙之上。
而且，雖然後面還有莉雅，但卻已經出現了技術分數二個5．8，表現分數五個5．8的成績。在她獲得高分的同時．也對我形成了新的門檻。
“真是的。沒事給我添麻煩……”
※ ※ ※ ※ ※
接下來是前世界冠軍，俄羅斯的奧爾嘉．莫托科瓦。
以舞女為概念的服裝，更加突顯出她原本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
表演內容是“天方夜譚”。
她運用自己修長的手腳及柔軟的身段．以獨特的表現力呈現
其夢幻的曲調與世界觀。
鮮少有滑冰選手像奧爾嘉這樣．擁有讓人能一眼認出其人的個人特質。
“真讓人看得出神……不過我不能這麼說。”
在上場時刻逐漸逼近的情況下．我沒有那樣的閒情逸致。
而且，對於想要奪獎牌的我來說，實力堅強的選手展現精湛的演技，說真的，只會讓我難過而已。
……除了看起來原本是3+3的組合跳變成3+22之外，表現算十分完美吧。
即使她的表現和多敏妮克只有毫釐之差．但分數卻稍嫌偏低。雖然擁有異於常人的個人特色與表現力．但在最終組當中．或許稍稍欠缺了速度和跳躍的動感。當然……如果論
我的個人評分，奧爾嘉肯定是排在上位。
綜合短曲結果的總排名，目前依序是史黛西、艾瑞沙、多敏妮克、奧爾嘉。
而接下來登場的，正巧是短曲前三名的選手。
此時我也離開熒幕前。身上還披著外套直接走向場邊。至少我想親眼目睹前面兩位選手，加布莉和莉雅的表演。
這是我的想法……
※ ※ ※ ※ ※
這次奧運地主義大利最耀眼的明星．就是花式滑冰女子單人的加百列·派比·波佐。
她的長曲是愛爾蘭踢踏舞。
那是幾乎不使用上半身，靠腳的上下襬動。融合多樣的步法與速度，僅以腳步聲吸引觀眾的愛爾蘭傳統舞蹈。
要在冰上呈現那種舞蹈的想法實在很不尋常。由於必須用冰靴細長的冰刀在冰上踏步．因此腳步聲的節拍遠比在地板上緩慢
整體是用一般的滑冰動作，搭配跳躍及旋轉等技術組合而成．但其中隨處可見愛爾蘭舞的步法。當節拍快速的凱爾特音樂．與在冰上躍動的刀刃節拍一致時，那種強烈的美感
與調和，想必會讓人印象深刻吧。
當觀眾叫著她的名字時……穿著以綠色為基調，服裝色彩鮮豔的加布莉，邊伸開雙手邊滑向銀盤中央。
“哇！”
我不禁捂住耳朵。
那是彷彿連空氣都被震碎的歡呼聲，或者該說是——
尖叫．以及共鳴。
……我在場邊暖身區的一角，在布幕旁邊看著雖然持續掛著笑容．但也難掩瞼上表情僵硬的加布莉。
這是在我身上不會出現的狀況。此刻，不知道她肩上承受了多麼強烈的重負，那是我始終無法得知的。
而這場預料外的騷亂……也被接下來的寂靜取代。
雙手插在腰間，靜止不動的加布莉……
開始了她的表演。
※ ※ ※ ※ ※
……雖然表演已經過半，但是……
真是太令人驚訝了。
雖然之前艾瑞沙、多敏妮克、史黛西、奧爾嘉等人，陸續呈現出近乎完美的表現，讓觀眾情緒沸騰，但實在想不到身為地主的加布莉。竟能做到這種地步……
以三圈勒茲跳+三圈托路普跳的組合跳為首的各種跳躍，全部輕鬆完成。冰刀的動作流暢，速度也快，身體動作的轉換看起來也不錯。
而最重要的．是她的笑容。
光是看見在冰上的她．就讓人內心雀躍不已……散發出天使氣息並在場中穿梭的加布莉．讓場內的歡呼聲毫不間斷地沸騰起來。
從愛爾蘭舞的連接步直接轉為飛躍式蹲坐旋轉。這充滿動感並極為洗練的動作．完全與曲調吻合……也因此將觀看者的感受引領到藝術的境界。
雖然沒有莉雅那麼誇張．但加布莉也無庸置疑的是位天才少女。基本上，能夠在世界上置身於頂尖水準的選手，自然都必須是天才。在這一點，我也勉強包括在內。
……在賽季開幕前．曾有某個專業評論者將加布莉的長曲評論為魯莽的挑戰。甚至說她是在上年度的世界錦標賽，看見莉雅．嘉奈特的出色表現，才亂了自己的分寸。
但是，她成功地將這個長曲完成了。在去年來的HNK杯，她也以傲人的表現勝過了奧爾嘉及至藤．那時她便展現了強大的實力．但是……
和那時相比的話……仍有天壤之別。
能將這項表演提升到這種地步，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就算是加布莉，肯定也是經過相當程度的磨練吧。
才能、努力，以及對頂點的執著……
在往後，我能夠勝過她嗎？
最考驗體力的部分是在表演的最終階段．十分精彩的直線連接步部分，可說是相當激昂的內容。
加布莉從場地長邊的一端．踏著愛爾蘭舞的步伐直到另一端．其中她雙手抵著腰，以巧妙的側步吸引評審及觀眾的目光．接著……
急停，並藉著反作用力立刻重新動作。
她在小幅的轉身動作之後突然躍起．並順著落地的動作用膝蓋在冰面上滑行，隨後她迅速起身．緊接著一連串的舞步……
觀眾席上的所有觀眾早已全部起立．
就連持續演奏著動感旋律的小提琴音色，都被觀眾們的歡呼聲掩蓋，場中的加布莉，現在應該什麼都聽不見才對。
當最後的標準旋轉結束時……只見加布莉水平展開雙臂，謝幕。
……這是連演唱會現場都無法比擬的狀況。
極不真實的強大音量，讓身處現場的我不禁懷疑自己腦袋是否不正常了。除了鼓掌及尖叫外，還有人哭泣、跳動、互相擁抱．觀眾席已陷入半瘋狂狀態。
無數拋進場內的花束，讓人聯想起元旦香客的捐香油錢的浪潮。
“這下場內一定會有人昏倒吧。”
當使盡渾身解數的加布莉，那滿面的笑容與招牌動作出現在熒幕上時，原本以為不可能變為更大的歡呼聲，又再度突破界線。
……我只能被徹底壓倒。
驚喜與狂騷。簡直就是幻想中的光景。
因為加布莉生性開朗加上高潔的人品，因此被人稱之為“聖女”，在義大利之外也相當受歡迎。而這樣的加布莉，這次僅靠著在冰上的表現，讓她成為了真正的聖女。我是這
麼認為的。
“史黛西會被她超過去嗎？”
……彼得意外冷靜的態度，讓我迅速回過神。
對．現在還在比賽。
“The marks please．For Gabriella Puppy Pozzo．”
體育館中響起了“Six、Six”的大合唱。
不過再怎麼樣，那是不可能的。
“The marks for technical merit．”
熒幕上列出了分數……
“哇……！”
歡聲立刻變成噓聲，變化十分劇烈。
她的分數是六個5．8和三個5．7。
如果只論跳躍難度，是史黛西略勝一籌．但最重要的。還是冰上愛爾蘭舞的震撼力。
雖然就事實來看，已經是相當漂亮的分數，但對那些忘我的觀眾來說．這或許是等同於侮辱的數字。
但是加布莉還是露出了比以往更加燦爛的笑容．朝場內觀眾揮手。實際上，她應該沒有任何不滿才對。
“The marks for presentation．”
“……哇！”
“……竟然有5．9。”
義大利評審給出了5．9的優待。其餘全是5．8。……場內大多數觀眾都為這個分數響起掌聲。
一般在後面還有莉雅的情況下．並不會出現這樣的分數。但是，我不認為這是為了反映當地觀眾熱烈聲援的結果，因為她確實呈現了足以名留花式滑冰史的表演．
加布莉超過史黛西，成為了第一。
當這個名次顯示在熒幕上時．全場再度被歡呼聲掩蓋。
如天使般的加布莉的微笑也持續在熒幕上綻放。加布莉的飛吻．讓體育館變成了吶喊與尖叫沸騰的大鍋……
接著。終於輪到重頭戲登場。
“On the ice．Representing Rossiya．Lia Juiltyve．”
……除了僅佔觀眾席一角的俄羅斯聲援團的熱情之外．這次和短曲時的盛大歡呼聲明顯不同。
僅有形式上的禮貌性掌聲．甚至有少數觀眾還發出了顯而易見的噓聲。不同於球賽或格鬥比賽．像花式滑冰這類評分比賽．這種情況相當罕見。
觀眾期待的是．當地的女主角面對被視為肯定會奪得金牌的年輕女帝。還能將其擊敗的奇蹟故事。
……這是十分有可能的事。就算在我眼中，加布莉剛才的表現也已經逼近莉雅的領域。而且也出現了為其表現背書的分數。
如果說今天有人能在加布莉之上．那麼也非莉雅．嘉奈特莫屬吧？因此。觀眾所期待的．是15歲的天才少女成為奧運魔物犧牲品的場景。
雖然根本的原因不同．但這是我也熟悉的狀況……我們的立場與實力也天差地遠，但我卻對莉雅這位孤高的天才滑冰選手，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就算是莉雅．嘉奈特……
這也會是一道難關吧？
※ ※ ※ ※ ※
與短曲時的服裝相比．莉雅長曲的服裝是採取華麗風格。
顏色據說是以宇宙為概念。用略深的藍色為基調，樣式為短波浪裙的長袖連身服。
服裝的顏色往下逐漸轉白。到裙子則完全轉為白色。雙肩部分是接近紫色的深藍色．從手腕到肩膀，裝飾著顯眼的淡藍色荷葉邊．讓莉雅嬌小的身軀多了幾分分量與質感。在
更上方藍色部分所裝飾的各色珠飾，應該就是象徵宇宙間的繁星吧。
“真漂亮……”
我不禁讚歎著。
她的外表看不出明顯的緊張。在這種狀況下，光是這樣就值得稱讚了。
在場地中央．面對評審雙腳站開的莉雅，讓雙手交疊在自己臉前……
此時，體育館內響起了管風琴既響亮又莊嚴的音色。
她使用的曲子是請某樂團特別創作，以複數的管風琴為主，搭配絃樂器與管樂器，組合成具宗教色彩又氣勢磅礴的旋律。
主題為“森羅萬象與天地之理”。
簡直就是隻有莉雅才能表演的內容……
莉雅在音樂開始後．仍有一段時間一動也不動。接著，她完美的美貌才逐漸從修長的五指間顯露……
“看到這裡．幾乎就篤定6分了。”
……當時機成熟。女帝動了。
整個體育館彷彿配合著她開始律動．甚至能稱之為神聖氣息的壓倒性風範與存在感，正不由分說地讓一切融成一體。
她的每一步都寬廣、深邃，刀刃彷彿附著於冰面般。她的動作是那麼地迅速、堅穩。
在美麗的動作中．自然將速度納為己物的莉雅，在沒有任何準備動作下，起跳……
咚！
莉雅以令人聯想到鳥類的動作．輕柔地落地．完成三圈菲力普跳。
除了部分觀眾獻上熱烈的歡呼聲外，觀眾席上還傳出了略顯猶豫的掌聲及敬佩的嘆息。
場內的觀眾大概都產生了一樣的想法。
她不可能失敗。
不過……重點是接下來預定要實行的跳躍．三圈艾克索跳。
雖然和一般的三圈跳躍相比，只多轉了半圈，但正由於那半圈是難以想像的極高門檻，對女子來說。那仍是雲端上的大技。我自己就連在練習中，也從未成功過。
上個月的歐洲錦標賽。年僅14歲的莉雅成為了女子花式滑冰史上，少數完成三圈艾克索跳的選手。那個時候，大家都有同樣的想法。
已經沒有任何人能贏她了。
但是，剛才加布莉在眾人眼前展現出了超乎想像的演技，要是她在挑戰大技時摔倒．就算是莉雅，也會瞬間陷入窘境。
“她會挑戰嗎？”
……如果換我站在她的立場．我會怎麼做呢？
如果是勒茲跳的難度，就能確實成功。就算是加布莉的愛爾蘭舞表演．考慮完成度等各項因素．仍舊不敵莉雅的無失誤演技。那麼說，她會選擇保守戰術嗎……
“不對！”
就算沒看到她跳躍。
但莉雅的表情，還有最重要的是她所散發出的氣勢。
“……她會跳。”
那並不是內心在做任何計算的表情。
莉雅滑出弧線．將重心置於冰刀，瞬間提高了速度。她邊以大幅度且充滿力道的動作舞動，邊拿捏時機……
起跳！
吸引全場所有人目光的優美起跳，飛翔與旋轉，接著……
“哇……”
落地。
配合樂曲高潮的起跳與落地．完美的三圈艾殼索跳。
接著她順勢……二圈托路普跳！
“哇！”
那是從她的嬌小身軀中，完全無法想像的相當有高度又豪爽的組合跳。
我突然產生一股如同陷入不同次元的漂浮感。當我見識到壓倒性的技術與音樂完全融合的瞬間，籠罩銀盤的幻象如同重力般確實地將我虜獲。
但是．此刻在場上的莉雅，其強勢的表情彷彿在告訴別人，這種程度沒什麼好驚訝的。一般來說，她應該正處於倍感煎熬的情況．但她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看著這位年輕的女帝……我心裡首次對她產生了某種憎恨。
或許她從一開始就不把奧運金牌放在眼裡。
或許在她的人生當中，根本就沒有敗北兩個字。
起步、停止、舞動手臂……
她纖細的肢體所做出的每個動作，都洋溢著十足的躍動感。
莉雅·嘉奈特在冰上的動作，完全沒有任何破綻，無論擷取任一瞬間。她的姿勢都完美得無可挑剔。這樣的表演，被稱為全時精華表現。無論任何時刻，她都將自己置身於節
奏與美感當中。
她那幾乎讓人感覺不到重力的三圈路普跳．就像是憑空多了一對看不見的翅膀．與之前震撼全場如同扭擺舞者般的三圈艾克索跳相較，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當她表演擅長的後仰弓身旋轉時。於大幅反弓的胸口上方，修長的手臂及手指也逐漸伸向空中。感覺就像是從持續旋轉的嬌小身體上，長出一對翅膀。
三圈勒茲跳接三圈托路普跳。這種對我和加布莉來說，是最高難度的組合跳。但也只有她能將其排在表演中盤實行。當然，她依舊輕鬆成功。也許該說，沒有人知道在什麼情
況下，她的跳躍會失敗。
曲調的主題突然轉成了女聲合唱。
莉雅使用鷹式滑法、飛燕連接步，並搭配各種精細的連接步，在場中滑出大幅的圓形，接著……她在沒有任何準備動作的狀態下，做出三圈沙克跳。
落地之後，緊接著是飛躍式駝轉。
她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
……一般跳躍及飛躍式旋轉等動作之前必須的“空白”，對莉雅來說也是不需要的。因此她在指定動作之間，才能加入各種連接步或獨創的動作．將表演的密度提升至極限，
讓觀眾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但是，那當然必須以激烈的體力負擔做為代價，更不用說要使用全身的力量持續呈現富動感的動作了。要順利滑到最後所要求的體力，實在難以想像。
突然……一陣寒意竄過我的背脊。我從冰上的莉雅身上，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氣魄……
“不會吧……”
“咦？”
莉雅滑出了準備跳躍的軌道。並且。做出了準備動作。如果是一般的三圈跳躍．她應該能直接從連接步起跳才對，那麼說
“……她要跳第二次。”
……這是她在一次表演中，跳的第二次三圈艾克索跳。當落地的同時，單拳高舉的莉雅，從她端整的口中發出吆喝。
“真不敢相信……”
我的反應已經超越了驚歎，只是感到……茫然。她在體力接近極限的終盤，竟然又跳了一次！
……定音鼓的頻率加劇，曲調也變得更加強烈。管絃樂器與管風琴交織而成的壯麗旋律與女帝，莉雅．嘉奈特的蛇行連接步合而為一。
我定神一看，發現所有觀眾心中的猶豫都已消逝無蹤．進而轉為響亮的歡呼聲。剛才的一擊，已讓莉雅的勝利成為l00％的事實。當地女主角的奇蹟已經化為泡影。
現在無論是哪個國家的觀眾或哪位選手的支持者，都享受著女帝莉雅如神技般的滑冰技術，場內只有支持的聲音。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與加布莉表演時不相上下，這是今天第二次的異世界之旅。
我只能徹底被壓倒……除此之外沒有其它感想。
某種恐懼正逐漸在眼前實體化。
很快地，在我的眼前。女子單人史上最精彩的表演就要劃上句點。
在那之後的我只是多餘的。
在決定性的二圈艾克索跳之後，是連接連續蝶式跳的蝶式跳接蹲坐旋轉。
……在將音樂徹底掩蓋的強烈歡呼聲中，莉雅以精湛美妙的動作轉換成標準旋轉。
非比尋常的強烈轉速，將體育館內的熱情集中於一點。
當莉雅結束旋轉的同時，集中的熱情瞬間擴散。超高熱度的情緒波動。讓全場觀眾起立鼓掌……
※ ※ ※ ※ ※
震撼。
震撼的4分鐘過去了。
……留下的是彷彿從地底湧現的熱情與狂騷。
超級巨星……將這種名詞套在現在的莉雅身上，或許太過老套了吧。
她的表現或許已經超越了神的境界。因為剛才的表演，就是有如神般的全知全能，也是不可能辦到的。
場中響起了“S i x、S i x”的響亮呼聲。
這並非像之前那樣的願望，而是確信。
無論在任何人眼中，都看見了一個再清楚不過的事實。
這個表演除了6．0之外沒有其它分數。
感動與興奮，此刻想必毫無例外地滲透到所有人心中。籠罩體育館的掌聲與喝采，甚至讓人覺得永遠不會停止。
仍喘著氣的女帝來到了“吻與淚”的長椅上，當全場觀眾的視線集中在那裡時．在中央已淨空的場地上……
身為最終表演者的我，正在進行暖身。
……我全身都籠罩著無盡的無力感。
……我在這裡，有任何意義嗎？
……在這裡表演，又能怎樣？
……還有人要看我的表演嗎？
我感覺全場……甚至是全世界觀眾．似乎都要我消失。
既然這樣，如果我真的消失了，不知道該有多麼輕鬆。
“……真是夠了。”
我部分還保持冷靜的左腦，正以第三者的角度看著毫無價值的自己。
這單純只是因為……差距太大了。那是現在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填補的絕對差距。不管是多麼有自信的表演．只要排在莉雅之後，別說是褪色。根本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將女帝精彩表演的美麗餘韻徹底破壞的低劣表演。)
(……和莉雅相比，如兒戲般的表現．有辱奧運選手之名。)
多數的敵人想必都會像這樣．用無數殘酷的評論來一解心頭之恨吧？一閉上眼睛。我的心中便會浮現他們志得意滿的冷笑。
我……該抱持著什麼信念去表演呢？
“鶴、紗！”
我像是要尋求依靠似地。專心聆聽彼得要說的話。
“你不用想太多。這三個月來，你不是也經歷過許多逆境嗎？可是．你最後都克服……”
“這次的狀況完全不一樣呀！”
“我想也是．這種感覺就像是最後的最大考驗等在前方吧。”
……彼得乾脆地同意．讓我失去了著力點。我的緊張也稍微緩和了一點。
“在她之後。無法正常表現是理所當然的。但正因為這樣才是大好的機會。你想想，假如你能在這麼艱困的狀況下，發揮全力的話……”
我……似乎已經不再害怕了？
也許是吧。
“這種狀況，就像是你平常褻瀆神明的神罰全在這裡算總帳一樣。不過，要是你闖過這一關，你就算是天下無敵啦！對靈界的道德派來說．想必也會是意料之外的發展吧？”
我原本想笑出來，但是……我突然想到，他或許不是在開玩笑。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天曉得，呵呵……”
……暴風雨正逐漸散去。
就和以前一樣。
“The marks please．For Lia Juihyve．”
場內的合唱戛然而止。
“The marks for technical merit．”
熒幕上連續出現了九個6．0。
在尖叫聲中．觀眾席的所有人都張開手臂．不分你我地互相擁抱。這個歷史性的分數，讓全場所有觀眾都起立鼓掌。
“果然和想像中一樣。”
“……已經超乎想像了。”
雖然這是我率直的感想，但仍無法掩飾語氣中的不悅。莉雅她有必要表演二次三圈艾克索跳嗎？
我下意識地在冰上跺腳……我真的急了。在世界矚目的舞臺上千萬不能動氣．我必須極力剋制所有非淑女的行為。
但是，就算莉雅不特地挑戰第二次艾克索跳，或是在挑戰時失誤，她的勝利都是不可動搖的。無論在技術上或藝術上．應該都沒有隻給5．9的理由。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
還算好的了……
看見如此完美無瑕的表演．如果說評審有什麼表現分數不給6．0的理由……那就是我的存在。在理論上．運動並沒有100％。因此，櫻野鶴紗超越莉雅的可能性，多少都必須考
慮。
但是，現在這種一般論並沒有任何意義。
……場內廣播正確地重複了九次6．0。
“The marks for presentation．”
我不由自主地凝視熒幕．接著．熒幕上重現出和之前一樣的數列……
場內觀眾的興奮已經超越頂點。
狂熱的波動完全失控，獨自在場中暖身的我．就像樹葉一樣任其擺動。
又是6．Ox9。
兩項分數加起來共計十八個6分滿分。不用說．這自然是奧運史上首見的壯舉。
莉雅和舉世聞名的年老女教練．瑪雅．奇夫勒一起向場內觀眾揮手。雖然以確定奪下金牌的選手來說．這樣的表現顯得有些保留，但終究難掩她臉上感動不已的神情。畢竟這
是她的首面奧運金牌．再加上完美無缺的滿分……
這種結果，就算我真的展現出超越莉雅的表演．也是不可能獲勝的。當然．這個分數也是評審認定我不可能展現出那種表演才出現的……那是正確的判斷。
同時，我的存在被徹底忽視，這也是事實。
但是……
現場彷彿像是維也納愛樂交響樂團演奏後的反應．籠罩體育館的掌聲完全沒有任何停止的徵兆。
……希望能永遠沉浸在這個餘韻當中。或許就是因為這種想法．場內沒有任何人打算坐下。如果這時候響起告知即將輪到我表演的廣播，肯定相當掃興吧。
“鶴紗！”
……我從掌聲的波動中，勉強聽見了高島教練的聲音．並滑到圍牆邊。現在如果不把臉貼近，根本聽不見對方說話。
“冰面的狀況怎樣？”
“……啊……嗯．變軟很多。”
從第一組開始便持續的群眾熱氣讓體育館內的溫度上升．使得滑冰場冰面稍稍融化。尤其是加布莉和莉雅表演前後所造成的騷動．想必也大幅左右了冰面的狀態。
“我會全力採取攻勢的。”
雖然我這麼告訴自己．但現在的我就算是些微的狀態變化．都會形成相當的壓力……
“……話說回來．這還真讓人驚訝。能夠在這麼狂熱的情況下表演，你算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不過，觀眾似乎不把我放在眼裡呢。”
“沒關係，你只要像平常一樣表現就好。如果是你．一定能將這股熱情全部搶過來的。”
“就算我現在突然消失．也沒有人會發現的。教練會用那種魔術嗎？”
……我和教練一搭一唱。在自嘲與諷刺之下，我逐漸找回了自己的步調。
話雖如此．面對莉雅這個巨大的幻影，我心中的猶豫也沒有那麼容易就消失……
“你還記得這個吧？”
高島教練拿給我看的東西．是短曲比賽當天曾讓我看過的沙漏。
“這其實是個魔法沙漏。”
這句話瞬間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理性的防壁．輕易地出現縫隙……
“沙粒全部落完的時間是4分鐘。在這段時間內．這個世界是隻屬於你的東西。你想怎麼做都是你的自由。”
……沙漏的沙粒掉落時．世界是隻屬於我……
我不假思索地在心中重複這句話。
這是帶點魔法味道……而且充滿魅力的說法。挺行的嘛。教練。你真的有時間睡覺嗎？
“看樣子，要輪到你噦。”
……掌聲開始變稀疏了。
後面還有選手。場內響起的廣播，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不過．場內依然相當喧鬧……
“鶴紗。”
教練叫住了正打算離開牆邊的我．在高島教練那比實際年齡年輕的臉上……浮現出我未曾見過的笑容．
“你真的變成一個好女人了．如果我再年輕一點的話．肯定不會錯過你的。”
“咦……”
“……Representing Japan．Tazusa Sakuran0．”
我甚至無法對場內的廣播做出反應……
“去吧。”
……我像機器人一樣，動作僵硬地轉過身．移到場地中央。
剛才是怎樣？
……教練剛剛說什麼？
在強烈的混亂之下．讓我像機械般僵硬……
“哇！太佩服了，好驚訝啊！真沒想到最後會被教練將一軍呢。”
……聽見彼得的聲音．我才總算回過神。
用力吸一口氣之後……我甩甩手臂，放鬆過度僵硬的身體。
“看在旁人眼裡，肯定會覺得你緊張得要命吧。”
“……真是的，在這種時候還說那種話，要是出問題怎麼辦？”
我用右手按住自己的左胸。
急促跳動的心臟，不知道是剛才緊張留下的作用．還是……
但是現在的我，已經感受不到任何壓力了。
鮮紅上衣搭配直到手肘附近的黑色手套．黑色迷你裙與長及膝下的長靴。將染成鮮豔紅紫色的頭髮綁成馬尾的黑色緞帶……
現在我身上穿的，是將我媲美動畫角色的身材、美肌及美腿．還有那最重要的一百億美金的美貌，一徹底襯托出來的性感服裝。
“……各位觀眾。兩天前．讓全世界為之風靡的性感女服務生，櫻野鶴紗，在今天的長曲中，又會為我們帶來什麼樣的表演呢？”
彼得輕鬆的實況播報．讓我感覺十分愉快……
我舉起自己的右手。在眼前輕轉了兩、三下手腕。
“就讓全世界見識一下，海盜櫻野鶴紗的個人魅力吧！”
※ ※ ※ ※ ※
女海盜，索妮亞·朱雷特。
雖然這是最近的好萊塢電影，但一般人對這部片的評價，通常都是劇情了無新意的無聊電影。
不過，我個人覺得這部片還挺有意思的。主演索妮亞的女演員，在片中的動作場面也有一看的價值。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喜歡這部片的音樂。我認為這部片的音樂．屬於花式
滑冰表演中，“能用”的曲子。
當然，無論用的音樂有多好，如果編劇、導演，以及其它各種技術無法擁有足夠的水準，仍然不能稱之為是好電影。
但是．如果拿到銀盤之上。
由頂級滑冰選手，櫻野鶴紗來表演的話呢……？
從現在開始。
世界是隻屬於我……不對。
是隻屬於我和彼得的。
※ ※ ※ ※ ※
16世紀初的西班牙。
女主角的名字是索妮亞．朱雷特。
雖然身為名門朱雷特家的美麗千金，卻是一個與教養良好一詞相差甚遠．並且十分喜歡劍術的野丫頭。實際上，由於她在劍術上的非凡才能．就連一般的男性在劍術上也無法
與她抗衡。
在體育館中．響起了劍與劍互擊的清脆金屬聲。
剛開始．僅有佛朗明哥風格的拍手聲及踏步聲。我像是握住劍一般地微微握起右手．輕輕一揮，接著開始配合音樂的腳步聲踏起步伐．正對評審席而去。我的視線帶有強烈的
挑釁意味，充滿自信．無所畏懼……
劍舞類的表演．雖然有許多滑冰選手嘗試過，但是以滑冰的連接步演出劍術的步法，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觀眾們像是回想起某件遺忘的事情一般，響起了保守的掌聲。感覺上，至少我已經用足以吸引觀眾注意的獨特開場，順利佔有了加布莉與莉雅所散發出的興奮餘波。
當然……接下來我會讓觀眾更加被我吸引。
首先要掌握狀況。
當我來到評審席正前方後，便大幅轉身，在視線始終盯著評審們的狀態下，朝對面倒滑。接著，突然之間……
三圈勒茲跳！
……自然地起步。成功了。
我在空中如此確信．落地！
咦？
“哇！太突然了！”
……我充滿自信與氣質的索妮亞表情，差點破功。因為彷彿爆炸般的喝采聲．突襲了身在場中的我。
沒想到只是完成一次跳躍，觀眾就有如此激烈的反應．真不愧是奧運最終組。
但是．我的表演當然不只如此。
因為需要較長的助跑距離．通常大多數選手會選擇在場地兩端表演的勒茲跳．我卻在正對評審席的位置．僅用些微的準備動作就實行了。雖然以自然的態度及正確的冰刀技術
成功跳躍也是我打算向評審們爭取分數的策略之一，但沒有任何準備動作就輕鬆成功的即興性．想必讓觀眾們大吃一驚吧？
我維持著完美落地所衍生的順暢節奏，在高舉右手的瞬間，原本僅有拍手與踏步聲的音樂。開始加入吉他的聲音。
……恰到好處的時機。這是個100分滿分的開場。
我上半身持續展現劍舞的默劇．同時一口氣加快了速度。我和場地邊緣僅保持些微的間距．沿著圍牆滑行。
充分使用場地是在這個水準競爭時，不可或缺的要素。
我邊加入短促的連接步，邊計算著起跳時機。
三圈菲力普跳！
……接著順著落地的姿勢．二圈路普跳。
“喝！”
由於組合跳順利成功．讓我發出了興奮的叫聲。
……看了莉雅就傻住而忘記我的愚蠢評審們．你們等著瞧吧！
索妮亞。15歲的夏天。
雖然她絲毫不像一位淑女．但她並沒有將戀愛這種感情忘在孃胎內。
對方是西班牙海軍英雄，艾德格·本赫蘭的長男．與她同年的凱伊．本赫蘭。和他之間的婚事。同時滿足了索妮亞的夢想與希望。
凱伊與身為名門千金卻以擁有卓越劍術自豪的索妮亞相反，雖然出身軍人世家，但確有著如學者般的外貌，身材纖細且長相斯文。他沉穩的個性及親切的態度。怎麼看都不像
是體內流有軍人血統的人，但是……很意外的，他也是在同年紀的少年當中。索妮亞唯一無法在劍術上勝過對方的高明劍士。
曲調一轉．以小提琴音色為主軸的浪漫旋律．迴盪在體育館內。
我也收起了劍士之舞與銳利的視線．表現出戀愛少女的期待……話說回來，我自己根本沒談過什麼戀愛。
但是不知為何。我自己對這樣的表現莫名投入。
在飛燕連接步途中．我緩緩收起展開的雙臂，用手按住胸口。就像是思念未婚夫的索妮亞一樣……我在場地中央．順時針畫出了巨大的半圓。
我順著滑行的軌道．轉成鷹式滑行．接著將收在胸IZl的雙手．像是灑出花瓣般張開．接著……是問不容發的三圈路普跳。
“很好！”
……我輕巧落地後．立刻施展後仰弓身旋轉。
我仰過身。直直看著體育館的天花板，雙手抵胸，快速、美麗……當轉到12、13圈時，我暫時拉起身子。將軸心腳從左腳換到右腳。接著再以相同的姿勢旋轉。
順著悠揚的旋律，沒有一點多餘的聲音發出．將各種技巧連接起來……和搭配快節奏曲調．陸續施展各種招數截然不同．一種舒服的感覺籠罩著我。
此刻的場地屬於我。
無論要揮劍、談戀愛，還是大鬧一場，全都隨我高興。
為了婚禮而前往本赫蘭家宅邸的索妮亞，發現了以凱伊的父親艾德格為首的誣班牙海軍的腐敗證據。
留在現場確認凱伊毫不知情的索妮亞．卻不幸被艾德格發現。
差點被殺且身負多處箭傷的索妮亞，雖然勉強脫離險境．但是她卻不希望這件事殃及比任何人都尊敬自己父親的凱伊。而且．對手又是海軍出身的國家英雄。為了讓朱雷特家
免遭池魚之殃．索妮亞已走投無路。
索妮亞再度擺脫追兵．勉強逃到一個地方——海上。
與惡名昭彰的海盜馬森等人巧遇的索妮亞，因為對方看上自己的美貌，而讓她得以有容身之處。然而，用不了多少時間，索妮亞便以自豪的劍術——擊敗許多強壯的惡漢，成
為海盜頭子的左右手。
……原本紡織出甜美旋律的小提琴，突然發出充滿危機感的刺耳音色。
我也瞬間變了臉色，緊張地東張西望，這是知道秘密的索妮亞所表現的狼狽。接著。所有的音樂戛然而止……我全身僵硬。這是被艾德格發現的瞬間。
但是．我立刻回過神，並以單調但快速的連接步，從追兵手中逃離……
二圈艾克索跳。
……輕鬆落地後，加入兩次轉身……
三圈沙克跳！
“不錯！”
跳躍順利得可怕。
跳躍的激烈動作告一段落。勉強逃離追兵而來到海上並走投無路的索妮亞，此刻顯得不知所措。
……此時響起了吉他詭異的音色。
我害怕地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索妮亞被海盜馬森等人發現了。
但是索妮亞．朱雷特並不是普通的富家千金。
曲調逐漸變得爽朗、輕快，保護自己的雙臂緩緩鬆開……我手上已經握著劍。
我以倒滑的方式繞著場地中心……突然，劍光閃動。兩下、三下。
當我的愛劍每揮一次．企圖染指我身體的嘍噦們手上的劍，就被——彈開飛到空中。
我順勢跳起．施展了以左腳落地的飛躍式蹲坐旋轉，接著我改變姿勢．變成僅側彎上半身的上身側彎旋轉。
迅速進入高潮的曲調及表演內容，立刻炒熱了體育館內觀眾的情緒。在我耳中，那就像是海盜們稱讚索妮亞劍術時所發出的喝彩．
……我似乎漸漸融人中古世紀的大海洋當中了。
5年後。
隱瞞自己身世。化名薇歐·費拉佩的索妮亞·朱雷特也已經20歲了。如今她已是擁有一艘海盜船的船長，並且也是以重金懸賞腦袋的通緝要犯。
自從索妮亞加入後，馬森等人便開始襲擊許多商船、客船，成果一天比一天豐碩。
而索妮亞也與受海盜橫行所苦的海軍數度交戰。每次戰鬥都親自跳上海軍船上的索妮亞，她的劍上沾染了無數鮮血。
但是．面對陸續派出新造軍艦的海軍，海盜也損失慘重。而這也迫使頭目喬可夫·馬森決定暗殺他們最大的敵人，艾德格·本赫蘭。
隔了數年後，肩負重要使命而再度精心化妝的索妮亞，變回了上流階級的貴婦，並巧妙地變裝，混入奢華的舞會。
其美貌被艾德格看上的索妮亞，被對方邀請到房間內，而索妮亞則用事先藏好的短劍。成功刺殺了海軍英雄。
事成之後，打算暗中離開舞會的索妮亞被艾德格的護衛隊發現．便辛苦逃脫。而這也讓西班牙政府知道，此事為馬森手下的女劍士薇歐·費拉佩所為。
……曲調轉變為略顯煽情的佛朗明哥舞曲，這是從舞會到暗殺為止的場面。
我的動作大膽強調從黑色迷你皮裙下露出的自豪美腿，讓觀眾們吹起指笛。
誘惑艾德格的索妮亞，高舉雙手跳著佛朗明哥舞，表現出西班牙的熱情。
此時．絃樂器的旋律突然停止。
唰！
突然停止舞蹈的我，配合效果音伸出右手。
完成了暗殺的使命。透露出興奮與安心的索妮亞．其神情……在聽見護衛隊的腳步聲時，瞬間轉為戰慄。
為了殲滅馬森的海盜團。西班牙海軍出動主力，前往海盜團根據地所在的加勒比海。
雖然在對手的最新兵器與正確指揮的艦隊運作下陷入苦戰．但馬森海盜團仍發揮了海盜戰術的精銳，擋住對方的攻勢。最後終於演變成十幾艘船並排交錯的大混戰。
場中響起了高亢的喇叭聲。
音樂的主角換成了管絃樂，曲調漸顯激昂，充滿好戰風格。
在表演進入後半的這個部分．我計劃要挑戰即使在練習中也鮮少嘗試的最高難度跳躍。和往常一樣。我沒有對任何人透露這件事。
我以倒滑緊鄰圍牆並逐漸加速．接著朝場地對邊橫越場中滑行。途中，我朝位於自己左側的評審們露出挑釁的視線，吸引他們注意，接著我使勁伸出左拳，並瞬間將五指伸開
。
我做了一個順時針的半轉身．接著將重心從右腳換到左腳外刃。
三圈勒茲跳！
……輕鬆落地，我立刻拉起身體，實行組合跳。
三圈托路普跳！
沒問題！我在空中旋轉時感到的確信．讓我瞬間興奮起來
我僅靠著落地的右腳．再來一次。
二圈路普跳！
……我的右刃漂亮地咬到冰面。
“YES！”
“哇！”
完美。
我完成了三圈+三圈+二圈的超級組合跳……
瞬間——
我置身在彷彿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陌生感覺中．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超越了人類的極限。似乎只要我希望，我現在就能在空中飛翔。
我順著跳躍成功的氣勢．接著施行飛躍式駝轉。我轉了一會兒，接著讓原本水平的旋轉逐漸傾斜……在我結束旋轉的同時，我奮力張開雙臂，藉此表現激昂的曲調。
接著，我再度橫越場中朝場地對邊滑行，以宛如在天際飛翔的連接步——
三圈托路普跳！
……嗯．跳得很完美，再來是……
我膝部深屈，優雅落地。
當我揚起冰粒．穩穩停住時，我就地高舉起手中的劍，激勵同伴的士氣。
而手下們也亢奮地回應我的激勵。
……我有加入這種音效嗎？
在火箭四射的情況下，我方的海盜船與海軍軍艦，彼此主動縮短距離，強行接舷。兩軍就此展開了激烈的肉搏戰。
此時身為海盜團最強劍士的索妮亞．為了殺向敵軍旗艦的艦橋．也下令自己的座艦向前挺進。只見索妮亞一伸手抓住帆繩，便像泰山一樣朝敵船蕩去。
索妮亞一躍上西班牙艦隊的旗艦，便如同一頭雄獅般，在敵陣中縱橫無阻。
……彷彿在大海洋上疾馳的雄壯節奏，加入了攻擊性的旋律。
“好……上吧！”
女海盜索妮亞．朱雷特的長曲．其中的最高潮就是高速高密度的蛇型連接步。
當我沿著場地角落滑出弧線的同時，雙手也像是抓住帆繩般高舉過頭。我使勁向前滑出，接著將冰刀前端朝冰面一蹬，跳得又高又遠……
……當我落地時，人已在評審正前方。
我緊接著一個揚起冰片的急停，展現華麗的連接步。同時我也使出我引以為傲的劍舞，將海軍的海兵打得七零八落。
……手下們的震耳歡呼聲，也化為我的助力。
“來吧！大家都跳過來！”
當我在敵方艦橋催促手下的同時，敵方海兵也開始朝我逼近。
我使勁揮動拿劍的手，突然，我瞬間轉為迅速的突刺。我屈膝閃過敵人的劍，同時將手中的劍由下而上揮去……在迅速轉身的同時，將劍換到左手，並給予從我後方逼近的敵
人致命一擊。
從下方甲板朝我射來的火矢，我或閃或擋，一路朝敵軍總司令官殺去。
“給我讓開！你們不想活了嗎？”
許多有著強烈使命感的海軍們，當知道我是被重金懸賞的女劍士薇歐·費拉佩之後，便失去戰意。威嚇奏效之後．擋路的敵兵也立刻減半。我的劍路越加凌厲……彷彿就連飛
散的海軍鮮血，都要避開我的劍光。
我——血祭總司令官的身邊衛兵．劍尖直指目標時……
那卻是一張我熟悉的面孔。
“凱伊……”
強烈的衝擊，讓我啞口無言。
同時，對方也察覺到了惡名昭彰的女劍士，薇歐·費拉佩的真正身分。
“索妮亞……是你殺了我父親？”
……索妮亞從未見過自己的未婚夫露出如此悲傷的表情．但是，她並不想為那件事找任何藉口。
“……告訴我，那不是真的。”
從他的神情看來，偉大的艾德格骯髒的作為並未公諸於世．既然這樣，讓他繼續不知道或許才是幸福。
“你想知道理由嗎？”
看見我刻意露出的殘酷笑容……凱伊的視線更顯悲傷．他搖著頭不敢相信。
“為什麼？索妮亞……”
“是錢。因為我想要錢。”
我持續著內心交戰的演技。
原本應該可以和眼前的瀟灑青年一同渡過幸福的人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因為頭目告訴我，只要殺了艾德格·本赫蘭，我想要多少錢都沒問題。”
這並非全是謊話。我的確拿到了可觀的報酬。
我的雙手已沾滿血腥。無法回頭了。
如果能由凱伊的手．將我殺掉的話……
“可惡！”
凱伊發出怒吼．同時也兇狠地揮劍朝我殺來。
但是……經歷過無數實戰的我．劍術早已在凱伊之上。
雖然我對實力逆轉的事實感到疑惑．但仍冷靜擊落朝自己襲來的劍．並用劍尖抵住對方的咽喉。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凱伊過去沉穩的雙眼充滿了無盡的憎惡。口中叫罵著。
我下不了手。
“薇歐老大！”
趕到現場的是我的忠臣．巨漢布恩，他追問我為何不下手的理由……
“其實他是我的未婚夫，這件事請幫我保密。”
……被布恩抓住的凱伊，就在要被丟人海中之前……
“這樣我們的婚約就正式取消了，如果下次再見面……明白了吧？”
我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別再讓我看見你……”
……雖然雙方都蒙受慘痛損失，但馬森海盜團仍贏了這場海戰。
不過．喬可夫．馬森卻在這場戰役中喪生。海盜們於是推舉20歲的我，索妮亞·朱雷特擔任新的頭目。
我注視著以前的未婚夫和海軍一起離去的方向……同時不忘舉起手，回應海盜們慶祝勝利的高喊。
如同暴風雨般的歡呼與喝采．持續傾注在我這個大海洋的霸者身上。
……當我回過神。
我發現我正站在冰上。
我放眼朝四周望去，看見手下們……不。
看見觀眾們全部起立，對我獻上掌聲與歡呼聲。
獻給我，櫻野鶴紗。
但是在數秒前，我確實置身於16世紀的加勒比海。
※ ※ ※ ※ ※
“鶴紗……”
……聽見這個聲音，我的意識才總算迴歸現實。
但是……
我的眼中確實還留有大海洋的殘影。
手中確實留有劍的感觸。
“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我剛才真的在船上戰鬥。”
“這樣你就不需要星艦奇航記的‘全像甲板’了。”
……這是我們共通的科幻話題。
表演結束後仍半茫然的我，這時候才首度露出笑容，同時也開始感受到疲勞。我全身被乳酸侵蝕，呼吸也像活塞般急促。
彷彿隨時都會倒在地上……
“啊，真舒服，感覺真棒。”
……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呈大字形倒在場中。
掌聲始終沒有停歇。全場觀眾都起立鼓掌．沒有一個人還坐在座位上。
……就像夢境一樣．
說不定我正在做夢。
※ ※ ※ ※ ※
回到場邊後……我二話不說地和高島教練抱在一起。
對歐美的選手及教練來說。這或許是司空見慣的光景．但是。對現在的我來說，我不可能採取除此之外的行動……
“你真厲害。”
我和教練坐在“吻與淚”的長椅上。看著大熒幕中的自己。
因為我在表演結束後．還在場中癱了一陣．因此就算現在立刻列出分數也不奇怪。
“這是繼前天之後再一次的奇蹟。評審們想必很傷腦筋吧？”
“會給出6．1的分數嗎？”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期待分數的經驗。
因為我在從小就夢想的奧運大舞臺上．表現出我能想像的最佳演技。現在我也有奪得獎牌的預感。接下來就只等分數與名次顯示出來，然後讓我感到驚喜吧。在那瞬間……不
知道我是否還能保持冷靜。
我現在只是單純地感受著強烈的心跳。激烈跳動的心臟．似乎隨時都會從我的嘴裡跳出來一樣……
“The marks please．For Tazusa Sakurano．”
“來了……”
從這一刻起，所有結果都已決定。選手及觀眾們只需見證結果而已。
“The marks for technical merit”
我和_教練的視線以及場內觀眾的視線。全都集中在熒幕上。
“喔！”
“嗯！”
“唔……”
我們呈現了兩種反應。
“5．8、5．8、5．8、5．8……”
教練和彼得顯得十分滿意。
相對地，雖然熒幕上列出了九個5．8，但我仍不禁感到瞬問的不滿。
話說回來……只要冷靜一想。在6．0的莉雅跳出兩個三圈艾克索跳的狀況下．我大概也很難取得5．9P巴9．
問題是表現分數。畢竟展現出這樣的表現，應該能夠拿到銀牌才對．就算出現滿分也不是什麼……
“The marks for presentation．”
最終名次幾乎與表現分數同時出示在熒幕上……
我的視線一動也不動地固定在熒幕上一段時間。接著，我終於……
從夢境中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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