Ⅶ 櫻野風暴

Ⅶ 櫻野風暴

  剛進入二月不久——

  全日本便颳起了不符季節的櫻風暴。

  早春的櫻之潮!惡魔少女再生事端!

  憤怒的奧運委員會!櫻野,指定國賊!

  櫻野,非國民宣言?

  日本奧運史上空前的大丑聞!

  失控的櫻前線!櫻野,會被取消資格嗎!?

  讓日本隊全體蒙上陰影!可能立即除名!

  暴君櫻野!終身逐出滑冰界?

  etc、etc……

  這些標題在奧運即將開幕前.日本隊舉辦結團典禮的2天后出現在全國大眾面前。所有體育報,都用了整個版面刊登花式滑冰女子單人代表櫻野鶴紗的相關報道與圖片。

  雖說是前所未有的騷動,但這也是遲早會發生的事。

※ ※ ※ ※ ※

  2天前。

  距離2006年杜林冬季奧運會開幕典禮只剩10天.同時也是日本選手代表團齊聚一堂的日子。

  按照慣例,在奧運會前舉辦了結團典禮暨壯行會。

  參與各項目的選手們穿著日本的正式禮服,聚集在東京市中

  心的六星級飯店當中。這是為了讓選手們擁有團結一致的意念,並強化鬥志及堅定決心的儀式。

  然而,仍需要時間熟悉新表演內容的我,在事先告知後缺席了。這並不是特別稀奇的事,也有其他選手在開賽前,因為海外遠征或集訓等理由.而無法出席這場聚會。

  但除了這本身就不是值得肯定的行為外,如果對象又是日本最惹人厭的體育選手……

  就讓別人有了最好的攻擊藉口。

  在見獵心喜的媒體鼓譟下,奧運委員會也無法默不作聲,於是要求滑冰聯盟提出說明。隔天,聯盟為反應這項要求,再度命令我到聯盟報到。

  “櫻野!為什麼你總是做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

  “恕我直言,副會長!”

  我果斷地打斷豆粒眼肥胖中年男子的話,接著將視線轉向其他大人物身上。除了之前看過的3人外,這次又多了2人,對方總共5人;而這邊則是有我和高島教練2人。

  雖然上次只有我一個人.但仔細想想,那實在很詭異。一般來說.在與l6歲的小丫頭安排面談時,現場應該不會缺少具監護身分的人才對。那八成是經過刻意安排的結果……

  “我只是打算全力投入練習而已,是外界擅自炒作……”

  “閉嘴!我已經受夠你的藉口了!”

  我也受夠你亂髮脾氣了。

  況且我又不是偷懶或睡過頭。我是為了練習,才不得已要求缺席的。

  我有什麼理由非捱罵不可?

  雖說我內心這麼想,但是……

  “給我聽好,櫻野!雖然因種種錯誤而選上你,但奧運原本就不是像你這樣的人可以出現的舞臺……”

  “副會長!”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並看著高島教練。就連剛才不斷數落我的肥豬.也因為被意外的人插話,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教練本人明顯地比其他人都驚訝自己剛才的表現。他那溫和的臉,瞬間就變成了紅色。

  “……我們鶴紗是為了能盡力回應選擇她的各位.才希望能把握每分每秒不斷練習。”

  當然,繼短曲之後變更長曲的事.除了水晶花園內的人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就連三代總教練也一樣。

  “缺席結團典禮一事我們深感遺憾.但因為鶴紗還是個技術尚未成熟的孩子,這方面還請各位見諒……”

  “高島,你可別搞錯了。追根究底就是你太寵櫻野了。身為一國的代表,就應盡到身為代表的責任。你連這點都不懂嗎?”

  “是.非常對不起。”

  ……真沒用。

  原本想說教練趁勢把他們說倒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向這種人道歉呢?

  “總而言之,櫻野,你自己闖的禍.要你自己去解決。”

  “我無法接受.我什麼時候闖……”

  “鶴紗!”

  ……教練這麼做,應該是為了想搶在肥豬怒喝前制止他吧?

  “真的很抱歉,要我們做什麼都願意。”

  始終低著頭的教練,也伸手把我的頭壓低。……不過那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各家媒體已經等在記者會會場了。你們只要不斷道歉就好了,不管別人怎麼說都一樣。要是……”

  似乎為了彌補自己欠缺魄力的聲音,副會長挺起下巴.往下斜睨著我。

  “要是她又像平常那樣說話的話……懂了吧?”

  “是,我會叮嚀她的。”

  高島教練強行封住了我的嘴巴。

  同席的會長和三代總教練自然不用說.就連另外兩個之前沒看過的大人物,都沒有任何說話的機會。只有趾高氣昂的副會長在不斷數落我的情況下,結束了這場會談。

  接著……

  在我現身的同時……無數閃光燈毫不留情地朝我射來,我的身邊全被染成了白色。

  在聯盟本部的一角特別設置了記者會會場。不管是單純對我的厭惡.或是低俗的追隨者本性,大群記者們抱著各自的想法,擠滿了記者會場。

  “嗯.現在即將開始進行櫻野選手的記者會。原則上,希望每人限問一個問題。”

  我並沒有做什麼壞事,憑什麼我非得不斷道歉不可?

  只是……要是在這裡讓那隻肥豬找到藉口,讓我的代表資格被取消的話……

  別說是自己.對教練、洋子、美佳、水晶花園的夥伴們,還有現在應該正全力為我製作服裝的皆川先生……我要怎麼向他們交代?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非忍耐不可!

  “這下難過了。”

  “嗯。”

  看來今天會是很糟的一天。

  “首先請教為何沒有出席昨天的結團典禮?”

  “因為表演內容尚未達到讓自己滿意的水準,因此希望能儘可能花時間練習。”

  “但是.沒有出席重要的官方場合,身為代表日本的選手,難道不會擔心被質疑欠缺應有的自覺嗎?”

  “我認為在被賦予的舞臺上表現到最好,是應該最優先考慮的事。如果那麼傲,被人說成是欠缺自覺的話,我也只好道歉了。”

  看見我不同於以往的態度.會場產生一陣騷動。

  隔了一段時間.記者們才又問了下一個問題。

  “聽說你不去住選手村。是真的假的?”

  一名身材魁梧的記者,用不必要的粗暴語氣問道,任誰都看得出他挑釁的意圖。

  要是平常的我,肯定會稍加反擊,讓對方氣得跳腳才對……

  “是的,我是打算這麼做。因為我希望直到比賽開始之前.都可以待在日本調整自己身體及其它方面的狀態。”

  “所以,也不參加開幕典禮嗎?”

  “是的.我對此感到遺憾。”

  我刻意裝出遺憾的表情。

  穿著官方制服,揮舞著國旗列隊入場。推掉了如此光榮的任務當然會這麼想,是吧?

  的確,這麼難得的活動,我也會覺得不參加很可惜。但是,就算我揮著太陽旗還露出燦爛的笑容.外界也只會用扭曲的方式來解讀。

  而且.最重要的是……

  為了能和彼得一同奮鬥.在最後也是最大、最重要的比賽中全力以赴.我現在唯有盡全力完成表演內容……

  “你還只有16歲吧?在許多前輩們都照規矩住進選手村的時候.你卻打算自己一個人在高級飯店裡享受嗎?”

  “我只是想選擇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最好的方式。而且,我認為這跟年齡大小沒有關係。”

  ……我拼命用笑容去掩飾快要抽搐的臉。

  “這樣你參加奧運還有什麼意義呢?”

  “可能有人會這麼想吧!但是,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為了比賽全力以赴。”

  今天的關鍵字是“忍耐”。

  我看我乾脆改變形象.把這兩個字當成座右銘好了。

  “所以就說你太任性了。你到底把奧運當成什麼了?就算你個性彆扭.好歹也是國家代表.你難道沒有一點自覺嗎?”

  ……我的心底開始浮現黑色的泡泡。

  回答完一個問題.立刻又接著下一個問題。

  而且所有問題.與其說是發問.還不如說只是在責難。面對這種斷斷續續的攻擊壓力。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

  “我認為就是因為有所自覺,所以我才用我的方式不斷努力。”

  “你覺得在比賽中全力以赴,就能做什麼都被原諒嗎?”

  “我並不認為我有做什麼非要某人原諒的事。”

  忍耐、忍耐。

  “是嗎?好比說,被你奪走代表資格的至藤選手也不算在內嗎?”

  ……我頓時說不出話來,心臟好似被人刺了一刀。忽然間,一股倒胃口的感覺排山倒海而來。

  “奪走……什麼意思?”

  “明知會有問題,為什麼滑冰聯盟還會選你呢?”

  “……問題?”

  “這還用說嗎?因為很多人都對這個決定有意見嘛。”

  ……或許我正身陷在十分險惡的狀況當中。他們該不會已經知道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反擊吧?如果真是那樣,面對侵襲而來的言語暴力.我就只能像沙包一樣不斷捱打嗎?

  我重新定神看了看眼前成群的記者團。

  “大家都認為至藤才夠格成為代表啦。”

  “你自己應該也知道吧?”

  ……現場已經陷入無秩序狀態了。

  一人一問的規定.正好讓數十名的記者們進行輪番炮轟。記者會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完全變成拷問大會。

  “有傳言說是櫻野選手收買聯盟,是真的嗎?”

  ……這種話,是認真思考過後才說出口的嗎?

  “這些人太過分了!”

  彼得的叫罵並沒有被我的意識接收,我的現實感正逐漸模糊。

  這實在……太過分了。

  “那是謠言。”

  “你能證明那是謠言嗎?”

  “那並不是事實,不需要什麼證明。”

  ……我的語氣沒什麼力道。簡直就像是機械般地回答問題。

  “鶴紗?你振作一點!”

  這樣……一點也不像平常的我。

  “鶴紗!”

  我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不禁紅了眼眶……

  “在週刊上也到處都能看到這個消息喔。”

  “我沒看過。我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傳聞。”

  我強忍住淚水。要是哭出來的話.就讓這些傢伙得逞了。但如果再來一次.不知道……

  “聽說你的教練也有參一腳呢。”

  瞬間——

  我被拉回現實。

  因為對方跨過了最後一道防線。

  ……我內心的糾葛就此消失。

  “既然各位想這樣玩。我就回應各位的期待吧。”

  我一轉改成強勢的語氣.身體靠著椅背並翹起了腳。

  “喂!鶴紗。要忍住……”

  “關於否定那項傳聞的證據.其實讓現場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東西.現在就在這裡。有人知道嗎?”

  “鶴紗!冷靜點!”

  “櫻野選手!各位記者也請遵守規則!”

  主持人慌慌張張地想說些什麼.但是……剛才放任這些人渣為所欲為的人,現在才想要做些什麼來挽回嗎?

  我現在……很清楚自己開始失控了,並且,我也明白這代表著什麼。

  “快冷靜下來!還有奧運……”

  但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其實很簡單。我,櫻野鶴紗,或許確實是個惹人厭的女人。但非常遺憾的.你們這些低能且醜陋至極的人,怎樣掙扎都永遠無法和我相提並論。我建議各位拿自己任何一點

跟我比較一下,這樣大家應該就會很清楚了。”

  ……剛才全力放聲大叫的彼得.似乎早就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現在突然不發一語。

  而我也明顯地越過了一條線。

  這時候。因為我的反擊而忽然間傻眼的記者們.在數秒之後又重新展開攻勢。

  “既然說這種大話,那就代表你一定能拿到獎牌噦?”

  我模仿三代總教練哼了一聲.並聳了聳肩。莫非是剛才那一擊太有效了.竟然出現了這麼愚蠢的傢伙。

  “真是低能加三級。你是根據什麼邏輯扯到獎牌的?年紀也一把了,竟然還這麼幼稚。”

  所謂的媒體.就是一群只知道學歷的人.因此低能這句話相當有效。

  “既然說話這麼囂張,拿不到獎牌說不過去吧?”

  “喔?那麼只要能拿到獎牌,說什麼都行嗎?”

  “什麼?那種歪理……”

  “有人要問下一個問題嗎?”

  我爽朗地打斷愚蠢的問答之後.便不再理會那個蠢蛋,轉頭環顧記者席。

  這時候注意到只有自己一個人站著.成為視線焦點的低能記者,只好勉強收起自己的怒氣,就座時嘴裡還不忘嘀咕幾句。

  “三代總教練說你獲選的理由是因為你能夠奪牌,但是。憑你真能辦到嗎?”

  “看來關於收買聯盟的問題.大家都已經完全接受了剛才的說明。真是太好了。”

  ……我能感受到無數充滿強烈情緒的視線投射到我身上.但是一旦變回原本的自己,這對我來說也是種快感。

  “喔,不好意思。嗯,關於獎牌的事,看來仍有些誤會。三代總教練只有說如果是我。有奪牌的可能,從來沒說過一定能拿牌。”

  “要是不能奪牌,派你出場根本沒意義嘛!”

  “你願意對世界各國的所有選手說剛才那句話嗎?”

  ……雙方都已經失去理性了,這並不是問答.只是純粹的惡言往來。也罷,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我都不可能輸給這些傢伙。

  “我想請教一個問題,你是為了什麼才參加奧運的?”

  “為了自己的經歷。”

  面對這種找碴的問題.唯有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麼說,你沒有為了家人、教練,還有為跟你爭奪代表資格的對手去努力的想法嗎?”

  “當然有,如果不逐一說明就不知道的話,你乾脆別幹記者了。”

  雖然算不上是充滿惡意的問題,但在聽完我的回答後,那名有點年紀的記者.臉上也充滿敵意。

  但是就結果來說.遭到強烈反擊的記者們接二連三地陷入沉默。朝記者席放眼望去,剩下的人大多數都已經感到卻步。

  現在記者會的場面相當難看。因為數十名大人們,都極力地將自己心中的憎惡投向一名年僅l6歲的少女身上。

  ……或許是看不下去了吧。

  一位比之前那位記者年紀更長,略顯老態的記者慢慢地舉起手。

  已沒有任何規則可言的記者會中,他那本應理所當然的行為.看來卻格外突兀:而這也讓我頓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那位記者。請說。”

  “請容我說幾句話。”

  他一頭白髮.唇上留有鬍鬚.年紀大約60歲到70歲之間。

  就讓我來教教這個不懂事的丫頭社會上的道理吧。他的態度散發出這種訊息。

  那麼.他想說的多半是……

  “在我還年輕的時候.你剛才那種發言是絕對不被允許的。但時至今日,社會也變得寬容許多.也讓你名列奧運代表之列。你對於多少也容忍了你這種人的國家,難道沒有任

何感謝之意嗎?”

  他的問題跟我預期的一樣。不過,既然會被16歲的小丫頭看破.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想多少有一點吧。”

  “既然這樣,為何不參加光榮的典禮?”

  “這我之前就……”

  “那不過是藉口。因為有這個國家.你才能夠專心地從事運動,也就是說。你對這個社會太缺乏感激了。”

  聽到對方語氣乎和的教誨,我也多少開始反省……才怪!

  “恕我直言,這位老先生。”

  一聽見我這句話.老記者立刻皺起眉頭。

  “很不巧.我並未信奉博愛主義.因此對於不需要感謝的對象,我並不打算感謝。”

  “你為何能說不需要感謝?”

  好歹多活了幾年.對方表面上還保持著冷靜,不過……

  “為了培育你們這些體育選手。國家付出了高額的補助。那些錢……”

  “看得出來您到目前為止繳了不少稅呢。”

  這次他的臉色明顯地變了。

  “……知道就好。既然身為奧運選手,每個人都有義務要讓各自的國家感受到勇氣與希望。因為你們是南我們國民的血汗錢所支撐起來的。你不覺得你看待這件事時,應該要

更嚴肅一點嗎?”

  面對這種論調,我能瞬間想出一打以上的反論。

  “我這個人最痛恨的,就是這種以為出錢就是大爺的論調了。”

  ……我停了一拍.接著毫不顧忌地將輕蔑的視線投向老記者。

  “我是靠實力贏得代表資格。對於那些把我的努力說成偷、搶。把人當賊看待的媒體及社會.你要我怎麼感謝……”

  “忍受這些是理所當然的事.有所謂名氣稅的說法……”

  “毫不在乎地冤枉他人收買、賄賂什麼的,一發現理虧就拿名氣來當藉口嗎?”

  ……不知何時,記者會早已變成針鋒相對的舞臺。從沒有人中途插嘴這點來看。對手或許是相當有聲望的記者吧。反正,他的聲望也只到今天為止了。

  “不過.要換成說是因為你們沒沒無聞而見不得別人好所產生的嫉妒。那我也可以理解就是了。”

  ……老記者的臉上已經充滿了憤怒.

  “……你聽著,我是為了你好,才…”

  “笑話!就連那些被你拖去陪喝酒的部下都看得出來.你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可悲的立場和尊嚴而已.”

  只見老人乾癟的嘴唇不停顫抖,像是面臨人生最大的屈辱般說不出話來。要是他突然因為急性心律不整什麼的掛在這裡.那也麻煩……

  “給我聽著。你們這些人,平常明明只會看棒球、足球那些沒水準的運動……”

  這就是像我這種致力小眾項目的選手。對體育記者的無知、無腦不滿到極點,而開始批評記者時所常用的序文。

  不過就我的情況來說,接著說出的言論似乎讓人覺得過於激烈、囂張,因此就連原本應該是同志的選手們也不敢附和。

  “每次一到奧運,就莫名其妙地冒出來。沒做什麼功課,還擺出專家的態度。一堆搞不清楚比賽內容的傢伙只會像鸚鵡一樣,獎牌、獎牌地胡鬧。我倒想請問你們,你們知道

什麼是羞恥心……”

  “混蛋!你說夠了吧!”

  一名身材壯碩,約50多歲,皮膚黝黑的記者撞開椅子猛然站起身,看來他的忍耐似乎已經超過了極限.

  “喂!櫻野!我不知道你自以為自己是誰。但你可別以為這個社會讓你這樣為所欲為,別太小看這個社會!”

  “沒有人問你的經驗談。況且你說的,根本是因為你自己太無能吧?”

  “……什麼?”

  ……好像有殺氣。除了被我攻擊的本人以外.從其他記者身上也散發出強烈的怒氣。

  雖然我已經有心理準備會演變成前所未有的大動亂.但我一點都沒有收起舌鋒的意思。

  “話說回來,你以為憑你那只有小指程度的知識就想評論我嗎?你就算再多活幾十年,大概也不懂得先看看自己有幾兩重吧!”

  ……記者會的現場完全僵住了。

  雖然我的言語早已超出身為公眾人物該有的界線.但剛才那句話.似乎又讓我踏進了新的領域……

  “混蛋!”

  突然踢開椅子的黝黑男子.將前排的記者們——推開,朝我衝來。再過2秒,他肯定會過來揪住我的衣領。

  “不好了!鶴紗!”

  我也立刻站起身。

  “通通給我住手!”

  ……我轉頭朝發出聲音的方向一看。

  “這是什麼樣子?各位什麼時候淪落成流氓了?”

  “……總教練。”

  我看見衝進會場的三代總教練.反射性地移開視線。

  ……我根本沒有臉見她。

  “這已經不能叫記者會了。今天就到此結束吧。”

  總教練的語氣雖然平靜。但卻不容辯駁。

  雖然企圖揪住我的男人僵在原地面紅耳赤.但對其他人來說,這肯定是不錯的臺階。畢竟他們也開始察覺自己陷入劣勢,最重要的是.如果追究他們忘記本來的工作,對一介

少女憑藉私憤清算的行為,他們的臉就沒處擺了。

  但是,對我來說……

  這回合的落幕象徵著迴歸現實.接下來我必須對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櫻野,你跟我過來。”

  “……是。”

  在這之後等待我的通知內容,八成是……

※ ※ ※ ※ ※

  三代總教練帶我進到一間房間.高島教練也在裡面。

  我實在沒臉將視線抬起來。雖然自己要毀掉自己的夢想是我的自由。但這麼一來,教練到目前為止所付出的心血,也全部

  “……對不起。”

  我用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在我非常狹窄的視野當中.也只能看見教練和總教練……的鞋子而已。

  “你這次闖大禍了。櫻野。這可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問題,你應該明白吧?”

  ……我只能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次我沒有任何反駁總教練的餘地,總教練寧願違抗一面倒的輿論,仍選擇對我的期待,而我卻……

  “這下事情肯定會鬧大.勸你做好付出代價的心理準備。”

  我感覺到……身後的門應聲關上。

  “這幾天應該就會下達正式處分,在那之前……”

  “總教練……”

  似乎忍耐了許久,高島教練不禁插了話。……都是為了我。

  “代表資格會被取消嗎?就這樣完了嗎?”

  我總是讓教練幫我擦屁股.我真的很抱歉……

  “就算你這麼說……”

  “而且,這實在讓人難以接受。為什麼鶴紗非得一個人去面對那群記者?”

  ……突然間,我產生了另一種角度的想法。

  以目中無人的態度面對採訪.全都是我個人的責任。因此就聯盟來看,應該是想讓我自己去面對攻擊.概括承受嚴苛的批評吧。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問題是,為什麼連總教練在內.沒有任何人在場和我同席。

  這麼一想,之前也……

  “這都是上頭的指示。高島先生。”

  “……原來如此。”

  難道說。這是某人設計好的?刻意煽動媒體,讓我爆發……

  不……再怎麼說都太誇張了。

  就結果來說,在那些期待事情演變成這樣的人眼中,我輕易地如了他們的意。虧總教練還特地叮嚀我身邊有許多敵人。

  “他們說的或許都是不堪入耳的話.但反擊到那種程度,看來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總教練冷靜並明確地說道。

  ……我或許就到此為止了吧。

※ ※ ※ ※ ※

  就這樣——

  櫻野鶴紗大爆發的消息傳遍了街頭巷尾,而身為當事人的我則待在高島家.等待被取消奧運代表資格的通知。

  昨天從記者會場回家的路上.還有今天也是。

  教練對我愚蠢的行為.從未說出任何一句責備的話。如果教練直接大聲罵我.或許我心裡反而會比較輕鬆吧?我甚至連被教練踢出去的心理準備都做好了。

  “鶴紗。打起精神來吧。”

  ……這傢伙也一樣.為什麼大家都不罵我呢?

  “我不需要你們同情。老實說。你覺得我很蠢對吧?”

  “事情又還沒確定……”

  “早就確定了。因為我做的事,根本就是會被取消代表資格的範本。”

  就算三代總教練再怎麼為我說話.也已經無法挽回了。就連現在這一瞬間.也隨時會響起一通電話……

  “哈、哈哈……啊哈哈哈……”

  我發出了奇怪的哭聲。

  因為我既可笑、又傻……又蠢。

  最主要的是——難堪。

  “為什麼……我會……”

  會這麼蠢呢?

  奇怪?

  我的意識拉回到臉頰上,我感覺有東西沿著我的臉……

  “鶴紗……”

  ……眼淚。

  我哭了,已經好多年沒有這樣了。

  “真是的!為什麼我會……”

  ……悲慘的感覺開始迅速膨脹。

  從5歲一直努力到現在,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奧運資格.卻因為這樣……

  彷彿被推入無底深淵般的……失意。異常沉重的絕望感正吞噬一切;悔恨的怨念漲滿全身,腹部感覺被人緊緊揪住的我.好不容易擠出一點聲音。

  “早知道這樣……”

  早知道這樣,就應該活得更平凡點。順著其他人的想法.去笑、去哭、去後悔。

  那樣,至少可以避開這種下場。不用被媒體群起攻擊、不用接到惡作劇及威脅參半的電話、信件,最重要的是。不用因為這麼愚蠢的理由,讓前往奧運的夢想被破壞。

  我趴在床上,將臉埋進被單內。

  我的眼淚……一直流個不停。

  ……也止不住。

  以後,我……

  會永遠抱著後悔活下去嗎?

  ……那樣的話.乾脆——

  如果於脆……死掉會怎樣?

  如果一切能夠變得無所謂,或許會很輕鬆吧……

  “鶴紗?”

  ……我的思緒突然中斷。

  我抬起頭,視線停留在被淚水弄溼的被單上.神智多少清醒了一點。

  “聽我說.鶴紗。”

  我記得數年前.我哭泣的時候也是像現在這樣,一個人躲在房間……

  說起來.這原本是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的事,我自己明明是最不恕讓別人看見自己掉淚的人。

  這樣的我.不是我!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決定選擇這種處事風格的呢?”

  ……要是現在隨便安慰我,我一定會變得更加頑固吧。為了讓我對自己的厭惡,或著該說是憎惡能夠得到發洩,我說不定還會遷怒到別人身上。最後,反而會變得更加不可收

拾。

  但是.這傢伙卻……

  “你應該不是因為小學的學藝會,就突然變成壞人的吧?”

  “……我說你啊。”

  我對自己的軟弱以及眼淚被看見的抗拒,正逐漸消失,

  看樣子.我的脾氣還真的變軟了……

  我儘可能用最小的動作擦掉眼淚,將兩手肘撐在床上,雙手交叉撐住下巴。

  “沒有處事風格那麼誇張啦。只是,曾有個邂逅影響了我……”

  “邂逅?”

  “算是跟莉雅有關吧。”

  ……在前年的世界少年錦標賽。

  首次參賽的莉雅.嘉奈特.朱迪耶夫,擊敗了揹負地主美國期待的多敏妮克.米勒,獲得優勝。

  在大會開賽前的預測,與名氣雖大但才剛年滿13歲的天才少女莉雅相比,年僅15歲實力已擁有資深組頂級水準,並企圖在本國奪下自己初次世界少年錦標賽冠軍的多敏妮克,

是較為被看好的。

  在比賽進行時.莉雅雖然展現出驚人的才華與完成度,但卻在長曲中犯下一個失誤。

  相對地.多敏妮克的長曲則展現了完美的演技,因此美國的觀眾及媒體,都主張應該由多敏妮克獲勝,並對結果表示不滿。

  到了賽後的記者會……

  當時14歲的我,櫻野鶴紗,在這場大會中取得第3名,就坐在莉雅旁邊。

  雖然我是透過翻譯,才瞭解莉雅和多敏妮克發言的內容.但是……

  當時壞心眼的美國記者,立刻向莉雅問及她對觀眾噓聲的感想,而莉雅則是用俄語淡淡地這麼回答。

  “因為這裡是美國。”

  不過.那名記者當然不會就此罷休。

  你真的贏了嗎?因為我們美國的觀眾對選手都一視同仁.並且以這樣的意志.主張應該由多敏妮克獲勝才對。那名記者這麼說道。

  而莉雅則這麼回答:

  “我對這次的結果感到慶幸。因為無論多麼偉大的運動。如果評審的判決受到觀眾意志影響.那麼就等於淪落為低俗至極的表演了。”

  ……這些話後來被翻譯成各種語言流傳出去.而莉雅.嘉奈特的名字,也因此變得更加有名。

  在體育競賽中,評審的判決才是獨一無二的法律。因此而決定的勝利也是一樣。就是為了獲得這樣的勝利,各個選手們才不分晝夜地投注心血.挑戰自己的極限。

  正因為如此,任何作弊的行為當然不用說,包括任何忽視選手努力的妥協及讓步,都絕對不容允許……

  我在事後才得知莉雅當時是抱著以上想法發言的。

  當然……

  就連這樣的名言,也因為觀點不同而被解釋成不被允許的傲慢。實際上,當時的記者會會場確實一片譁然.而莉雅想必也因此招致當地記者們的反感吧。

  在隔天的報紙上,莉雅的發言遭到強烈的批評.在友誼表演時,觀眾也頻頻發出噓聲,但是——

  她仍舊穩定並且精彩地完成表演。

  ……那種感覺實在太帥了。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發生過那種事。”

  “嗯.在花式滑冰選手之間,這是相當有名的故事。”

  除了發言本身的內容外,年僅l3歲的少女,能在眾多媒體面前凜然地將其說出也是原因之一。

  “當時我很震撼,甚至覺得敗給她了。說來奇怪……說不定,我很崇拜那個小女孩呢!”

  “……原來如此。”

  彼得的附和聲中,沒有任何揶揄的成分。

  我想要像莉雅那樣。

  ……這是隱藏在我內心的決定。

  到目前為止.包括教練在內,這件事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畢竟在別人眼中,這肯定是非常不自量力的想法吧。

  要是這件事被傳開,被莉雅本人知道的話··…·我大概會再也不敢和莉雅碰面了。

  “所以說.那女孩就是鶴紗的目標羅?”

  “與其說是目標,其實我只是希望能像她一樣,無論別人怎麼樣.都能把該說的話說出來而已……”

  突然,內心湧現出自嘲的想法……透過我的鼻腔宣洩出來。

  “看樣子,我似乎有點走錯方向了。”

  ……我和她差太多了。雖然之前一樣有很大的差距,但現在的差距可說是已到了絕望的地步。

  這樣的我.想和莉雅一樣?這幾乎可說是不切實際的妄想了。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我自暴自棄地放聲大笑。

  雖然我的笑聲可能傳遍了高島家的每個角落,但我已經不在乎了。對於不自量力的自己,我只是感到強烈的羞愧……

  理想與實際的自己,兩者間的距離太大了。雖然我努力想強行調整之間的差距,但終究無法填補之間的鴻溝,最後落得自己跌入其中的下場。

  沒錯。

  基本上我的言行和莉雅並沒有太大差異。但是,由於實力上的明顯落差,因此無法表現出一樣的感覺。

  莉雅口中是對的事,在我13中卻是錯的。

  如果是她,就是不容妥協的個性、崇高的自尊和女帝的風範;但如果換成櫻野鶴紗,就是自我中心、驕傲和不自量力。

  這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都是實力不足的錯。講白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但難道連貫徹自己的想法,也必須要以實力做為後盾才行嗎?無論是誰的言行,正確就是正確,這應該和實力無關才對。

  我認為應該是這樣,我也曾想這麼相信.但是……

  現實卻……

  “其實就算這次不行,也不代表花式滑冰選手櫻野鶴紗就這麼完了。你只要強到不管別人說什麼都沒關係的程度就好了嘛.三代總教練不也這樣說嗎?”

  雖然我可以把彼得的安慰放進我的意識裡頭,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些安慰沒有任何說服力。

  “乾脆……不要當滑冰選手算了。”

  突然出口的這句話,讓我自己大吃一驚。加上……發現自己正處於這不一定是玩笑話的精神狀態,讓我內心湧現了一股既像失望又像放心的情感。過去明明從未想過要放棄的

。

  “算了吧,反正你是不可能放棄的。”

  ……彼得的反應讓我有些意外,這讓我感到有些惱火。

  “這種事,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要來打賭也行。”

  聽見彼得乾脆地頂了回來……我反而不知該說什麼。

  .“有花式滑冰,鶴紗才是鶴紗。我記得你自己不是說過類似的話嗎?”

  ……有嗎?

  “再努力就好了。雖然我在滑冰方面是外行,但還是多少能明白,我相信鶴紗還會繼續進步的。”

  他又隨便……應該不會吧?這個叫彼得的男人和我一樣,絕

  “明明除了美貌之外,在滑冰方面也有機會成為價值一百億美金的人,要是放棄的話,全世界欠缺才能的滑冰選手一定會氣壞的。”

  ……我並沒有被他煽動。

  只是,我心中的怒意逐漸高漲。

  要靠滑冰爬到高處。這是我從小就下定的決心.而且也一直這麼做,而這樣的我現在竟然說要放棄滑冰!

  ……我竟然這麼懦弱、這麼丟臉。

  但是,最讓我無法原諒的是……我竟然對自己過去的處世風格感到後悔。

  我竟然會想裝成老實,單純的少女,滿足世間偏頗又狹隘的偶像期待?

  “……哼。”

  我死也不那麼做。

  無論是陷入何種困境,我都是宇宙無敵的櫻野鶴紗。

  “就算是奧運,也只是一場大會.況且還有每年都會舉行的世界錦標賽呢!只要到時候展現出你的實力.你就能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了。”

  “或許真是這樣。”

  我開始逐漸找回平常的自己了。

  “如果要站到一定的立場才說想說的話.那隻不過是仗著地位才會說話的投機客罷了。”

  “……說得也是。”

  實際上,莉雅在宛如慧星般席捲花式滑冰界之前.聽說也是個有名的囂張女孩,聽說她的外表雖然如人偶般美麗.但個性卻完全相反。……這都是因為她一直以來都貫徹那種

作風的關係.

  “看來鶴紗又學會一件事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

  彷彿燒灼全身的怨恨,還有像是被囚禁在深淵內的絕望感.早已經消失了大半。

  要不是有彼得的話,我現在多半還在沮喪吧?或許我還會像借酒澆愁的人一樣,大吼大叫也不一定;搞不好會一直關在房間內,不吃不喝,直到餓死……應該不至於啦。

  現在留在我心裡的,是些微的痛楚與悔恨.還有……

  “……對不起,彼得。這下無法參加奧運了。”

  最主要的還是自責的想法。

  “我無所謂,而且鶴紗也還是鶴紗嘛。”

  希望和彼得最後的時間能在杜林渡過。正當這個理想即將成真的時候,一切都在瞬間化為泡影。

  比起錯過四年一次的機會,無法和彼得一起在那樣的大舞臺上一起表演……

  對我來說.才是最大的遺憾……

※ ※ ※ ※ ※

  全國的體育報刊登我美貌的那天,換句話說.就是我在記者會上失控的隔天。

  就算我一直等到太陽下山,也沒收到任何通知。難道過了24小時,聯盟還沒有做出處置我的結論嗎?

  “該不會連給我的通知都沒有吧?”

  “我想應該是三代總教練很努力的關係吧。”

  ……我試著思考那個可能性,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是……

  “她其實並不算站在我這邊的人。”

  畢竟我不顧總教練費心提醒,讓事情演變成這樣。說不定總教練早巳對我的愚行感到失望。打算對我置之不理了……

  “老姐!你快下來看!”

  洋子連門也不敲,突然衝進我房間。她要我看的消息——

  已足以讓我昏倒了。

  我是透過電視新聞得知這次的事件。

  根據電視上的說法,日本滑冰聯盟的矢島副會長與媒體掛勾,想以過分的問題來讓櫻野鶴紗失控……

  “是那個豆粒眼的肥豬嗎?”

  “嗯,就是他。”

  始終看著新聞畫面的高島教練。對我那樣的形容沒有做出任何糾正。在教練平常十分溫和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怒氣。至少在我的記憶中,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教練。

  “都是他們搞的……那些腐敗的垃圾。”

  “我深有同感。”

  彼得代替我附和教練。

  這一切都是矢島為了獲得把我踢掉的正當理由.由他親自打電話接觸一些熟識的記者所策劃的。

  “……要是你能讓櫻野失控.我會在工作上好好照顧你……”

  這種電話內容的錄音帶,一旦在全國網路上公開.那傢伙也只能投降了。

  客廳的電話這時響了起來……在第一聲鈐聲響完之前.洋子便接起電話。

  “……教練,三代總教練打來的。”

  ……就結果來說,我撿回了一條命。

  我並未被剝奪前往杜林的資格。

  若不是因為三代總數練的傾力幫忙.這件事大概不會被揭發吧?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我就是知道。

※ ※ ※ ※ ※

  隔天——

  不用多說,我在前往練習場的路上。被到目前為止數量最多的記者群團團包圍,相對地.我也理所當然地對自己下達了最高等級的箝口令……

  就算之前的那場記者會背地裡有副會長的謀略操控.但對一般群眾來說,我的暴言似乎仍令人難以忍受。被捲入如此嚴重的事件當中卻沒有變成悲劇少女的我,還真是了不起

。

  相關單位網頁所收到的郵件中,包含帶諷刺涵義的信件在內,表示有一定諒解程度的意見雖然有所增加,但仍遠不及責難、中傷及脅迫等信件的數量,最後,終於演變成需要

動員警方護衛的程度。

  反正我的“外出”就只有早晨的慢跑,還有在高島家及滑冰場之間的往返而已,因此在生活沒有多大變化的情況下.我再度開始了最終階段的練習。

  只是,還有一侔令我掛心的事。

  對重禮誠實的櫻野鶴紗來說,想躲也無法……不.是非得好好道謝才行。

  “喂,請問哪位?”

  ……就算透過聽筒,她的語氣聽起來仍十分乾練。

  “抱歉這麼晚還打電話。我是櫻野,總教練。”

  “真叫人驚訝,原來你會用電話啊?”

  ……沒說兩句就變成這樣了。

  “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你,只是……”

  我稍微有些退縮,畢竟對方是在我犯錯時,幫我擦屁股的人。

  “那個……請問你是怎麼發現副會長的陰謀的?”

  “喔,那件事啊?”

  ……明明知道還裝傻,難道這個討厭鬼不用鼻子哼個兩聲就不會說話嗎?

  “你認識一位叫新田一也的自由記者嗎?聽他說他曾把名片交給你。”

  ……我在記憶中搜尋了一下。

  不久,我回想起一名擔任記者這樣艱苦的工作.但體型卻十分瘦弱,外表看來似乎挺善良的男人。

  “跟那個瘦子有關係嗎?”

  “聽說在這件事被提出來的時候,矢島雖然極力否定。但那位記者卻拿出了證物。”

  ……我大致瞭解了。

  “那麼,那個帶子……”

  “沒錯,是新田錄的。似乎是他察覺到矢島的行為不對勁,才開始有所警覺。聽說在那場記者會中。他也有以自由記者的名義出席。”

  “他有到記者會場嗎?還真沒存在感呢。”

  我重新回想起他瘦弱的體型。的確,要是混在那群人當中,看不見也是理所當然的。

  “聽他的說法.除了他以外.還有好幾人也有跟副會長接觸。聽說矢島都是用演變成醜聞的話.就更方便炒作的說法去煽動記者的。”

  “原來如此……”

  我……瞬間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想要新聞的話。我會準備一個特大號的新聞給你們報的。

  “對了。我明天就會到杜林去。如果需要的話,關於那邊練習場的狀態等等的資訊.我可以告訴你。”

  “不用了,我打算到快開賽前,都一直在這裡練習,因此不太需要這些資訊。”

  “不要太逞強喔,櫻野。要是你在正式表演前累垮,那就太可惜了。”

  ……聽到總教練口中說出這樣的話.讓我感覺渾身不對勁。

  “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那麼,請幫我傳話給新田。跟他說,我是有恩必報的人。”

※ ※ ※ ※ ※

  杜林奧運的開幕典禮就是後天.而距離最重要的花式滑冰女子單人項目開始,正好還有兩個禮拜。

  “好……很好……就是這樣!剛才時機抓得很棒!”

  新長曲的完成度也與日俱增,教練在滑冰場上的聲音,也增加了許多肯定的讚美。

  話雖這麼說,但仍有許多需要修正的地方。原本在練習中也必須包含確認與修飾的部分,但現在我沒有那麼多時間。

  練習形態也改變了。

  除了早晨的慢跑與結束一天練習的重量訓練外.全都改成在冰上的練習,也就是說,一天中約8~9小時正逐一完成新表演內容的動作。另外,短曲的女服務生表演.也必須以

一天一次的方式整個練過,讓表現更加洗練。

  這樣的練習時間與緊湊的表演內容,以女子選手來說.可說是相當令人驚歎的了。憑著我超乎常人的體力與執著.正逐漸將不可能化為可能。

  對了,提到修飾。

  在這天晚上,皆川先生親自把服裝送到我手中。

  優異的品質自然不在話下。

  我立刻把衣服穿在身上一看……

  “……哇!”

  “哇!”

  彼得立刻模仿我。

  我們兩個在鏡子前面……笑成一團。

  “這已經不是用像畫一樣可以形容了。”

  “這算是有一百億美金的價值了吧!”

  至少我聽起來不像是客套話。

  “我看光是站上臺,就有6分了。”

  ……這下就連我都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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