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繫】機械城 小提琴 洋娃娃（三題短篇）

Promisy是一座以重工業聞名的城市，汽車、石油、鐵礦石，它幾乎是整個國家的生命中樞。不過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它的機械製造業，整座城市就好像是為機械而生的一樣。在屬於Promisy的每一個二十四小時裡，工廠煙囪排出的煙塵和機械發出的轟鳴聲從未斷絕...這裡的人們就好像是生活在粗製的懷錶裡一樣…

這裡，本不可能有那樣的人，那‘可以讓洋娃娃跳舞’的人~

“安德魯！”少女已經氣喘吁吁，追著男孩跑了半條街，而她現在終於精疲力竭了...

“艾瑪！加把勁！！如果不快點的話...”安德魯轉過身來，可是他僅僅猶豫了須臾，便再次撒開了腿。

看著男孩子遠去的背影，她的眼眶慢慢溼潤了...附近工廠裡傳來的重錘聲在她的腦海裡迴響著...

“安...安德魯...”微風輕拂著她短短的披髮，穿著單薄的連衣裙，獨自在蕭瑟的秋風中...

在街道邊蹲坐著的少女，‘滴答滴答’滴落的眼淚綴在了水泥路上...

然後，有越來越多的‘眼淚’墜落了下來...

“下雨了嗎？”抬起頭，因為寥落的心情，甚至連躲雨的想法都捨棄了...在Promisy，雨水的酸鹼性都失去了平衡...

艾瑪的嘴角抖動著...

“真的...好討厭這座城市...”

“艾瑪！艾瑪...你怎麼還在這裡！！！”安德魯也被大雨淋了個透，他氣喘吁吁的樣子讓人覺得有點害怕...

“安德魯...對不起...”

“傻瓜...”安德魯俯下了身子：“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支起安德魯的雙手，那雙手中分明什麼也沒有，艾瑪的眼淚一下子就奪眶而出：“沒...沒有嗎？”

“很抱歉，連城北的商場都已經不再出售那件洋娃娃了...”看著艾瑪臉頰上流淌的淚水，安德魯變得愈發不安起來：“不過我發誓哦！我發誓，一定會把它修好的！一定！一定哦！我一定會把Melody好好地交給艾瑪的！！”

原來，

艾瑪在生日那天，收到了爸爸媽媽的禮物——洋娃娃和小提琴...艾瑪的父親是石油公司的老闆，而母親則來自Promisy以外的另外一座城市——被賦予‘音樂都市’之稱的lies，是以為出色的鋼琴家。而艾瑪顯然是繼承了自己母親的音樂天賦，自從收到母親送出的小提琴之後，她的小提琴天賦更是很快就被挖掘出來了。

“你應該去Lies的中央舞臺！”她的舅舅，資深的作曲家，不止一次地和艾瑪說著。

“讓艾瑪讀完初中吧~”她的母親都會這樣笑呵呵地回答...

艾瑪，是全家人的驕傲。從此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位天才的小提琴演奏家——艾瑪•多特。

可是，艾瑪真正在意的卻並非是那從指板到背板都被上等木料、漆料包裹著的小提琴，而是父親送給她的連衣裙洋娃娃...

可是一次意外，美麗的金髮洋娃娃折去了一隻手臂...那是和班上最要好的同學——安德魯在一起玩耍的時候，被電線杆上的鐵圈劃壞的...

艾瑪再次拉響了小提琴，可是往常在床頭聆聽她琴音的洋娃娃此刻卻沒了蹤影，只有看著她，艾瑪才能靜下心來拉小提琴，因此她給洋娃娃取名為‘Melody’。

‘安德魯能把Melody修好嗎...？’躺在床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將視線轉移到天花板的中央，大大的吊燈著實讓人感到頭暈目眩...

淋了雨，突然變得好想睡覺...

“那個男孩是哪裡的野小子！”多特先生雷霆震怒：“總是讓艾瑪受欺負，今天倒好，任憑艾瑪變成了雨人！”

“好啦好啦~親愛的~~”多特夫人安慰著他：“沒有發燒就好啦~”

“那怎麼可以！這最後的兩個星期不許艾瑪再出去玩了，萬一我們的小公主有個閃失怎麼辦！！”他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此時此刻，在機械城Promisy的一間簡單工房裡，安德魯正全神貫注地拼湊著零件。

“喲~安德魯，今天也這麼賣力啊~真是越來越有你爸的樣子了~”大鬍子的男人一嘴的酒氣，安德魯的父親，在幾年前因為工廠爆炸而不幸去世了，安德魯的母親也將他拋棄了，一直以來，都是克勞斯在照顧著孤苦伶仃的安德魯。

“別打擾我，克勞斯叔叔！”安德魯將桌邊的洋娃娃拿起來，仔細打量著她斷掉的手臂。

“誒？安德魯，你一個男孩子家的，怎麼把玩起這玩意來了？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克勞斯叔叔，您一定是喝多了！！”

“胡說！我明明還很清醒！諾，這邊的是會發音的音盒，這是可以旋轉的支架，還有這個發電機和蓄電板...”將桌上的東西一一列舉了出來，克勞斯突然有了疑問：“啊？安德魯，你把我給你的錢買了這些玩意啊？你這是要做什麼啊？”

“好啦，克勞斯叔叔，等到我完工了，你就知道嘍~”

“那大概要什麼時候完工呢~”

“啊...”克勞斯的話讓安德魯一下子呆住了...“三個星期...吧...”是啊，三個星期，可是在十幾天以後，艾瑪就要離開這座機械城了，Lies，那才是屬於她的地方...

“如果可以在那之前把Melody修好的話...”

之後的兩個星期，艾瑪都沒有去上學，雖然很想和老師取證，但是安德魯又怕收到不好的結果，那會讓他十分難過的，他寧願相信著‘明天艾瑪就會來上學’這樣的奇蹟，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安德魯很快發現到艾瑪或許不會出現了...儘管，Melody已經基本修理完畢...

“艾瑪...”第十四天，安德魯終於意識到她已經不可能再來學校了，匆匆忙忙地拿起修理完畢的洋娃娃，安德魯匆匆忙忙地往艾瑪家跑去...

白色的洋房莊嚴肅穆，塗著白色漆料的銅門緊閉著，而他知道，她一定就在裡面...

“請問有人在嗎...”按響了門鈴，安德魯覺得自己心跳加速...

門緩緩打開了，厚重的大門發出了低沉的迴音...

“請問你找誰？”說話的是一箇中年女傭。

“打擾了，請問艾瑪在嗎？”

“啊，抱歉，小姐她昨天已經離開了...”

“是嗎...”低垂著頭，安德魯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在雨中的誓言，最終還是沒有實現...儘管修好了Melody，但是卻不能將它交到艾瑪的手中。

深吸了一口氣，安德魯轉過了身。原來將自己的眼淚嚥下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Promisy，我也有點恨你了...”

“安德魯！安德魯！安德魯！！”

“恩？”熟悉的聲音，安德魯循聲望去，在二樓的窗臺邊，那個高呼著自己名字的少女...“艾瑪！！！你不是已經去了Lies了？”他箭步走到窗臺的正下方，抬起頭注視著半月未見的可愛面龐。

“安德魯，我爸爸不讓我出去。而且…明天我就要走了。”

“那我明天去送你吧？”

“不用了~”艾瑪搖了搖頭：“能夠在走之前再見到安德魯，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安德魯的臉變得一片緋紅，他急忙轉換了一個話題。

“修好了哦！”安德魯將手中的洋娃娃舉了起來。

“誒！！！”艾瑪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這是我的Melody嗎！”

“恩！而且...”安德魯微笑著，將Melody放在了鋪著方磚的地上，美麗動聽的旋律聲響了起來...然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動了！在這旋律之中的Melody，跳起了舞！那是高雅的芭蕾，不，是富有熱情的探戈，不，不，很多很多，說也說不清楚，那是無法描述的曼妙舞步，Melody，就彷佛是被施加了魔力一樣...

直到洋娃娃最後停止了舞動...

“啊，沒電了...”安德魯吐了下舌頭，他熟練地舉拿起洋娃娃，然後像棒球比賽裡的投手一樣將洋娃娃往窗臺上扔去。

“啊...！！”艾瑪幸運地接住了洋娃娃。

“太棒了！不愧是艾瑪！”

“嘻嘻~~~”艾瑪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啊！”她忽然發現了什麼：“好像是我爸爸上來了！安德魯，我要先回去了！”

“那，明天見？”

“恩！明天見！！”

“明天一定要見哦！一定哦！”

“我知道，就像安德魯守約修好了我的洋娃娃一樣，我也一定會守約的！”艾瑪說著，然後迅速地關上了窗...

心裡樂滋滋的安德魯，邁開步子使勁往‘家’跑著...

可是，明天真的能再見嗎？

天還沒有亮就已經在白色洋房前等侯的安德魯，卻遲遲沒有等到艾瑪的出現...

“小夥子，你在等人嗎？”路邊好心的阿姨這麼說著。

“是的！”安德魯站起身來。

“他們昨天傍晚出發去了Lies，如果你是找多特先生的話，他後天應該就會回來了，後天他的公司要在對面那條街舉行剪綵哦~~”

“啊，真是非常感謝你...”安德魯鞠了一個躬...

他轉過身軀，飛快地奔跑著，他多麼想往艾瑪的方向跑去，可是他卻怎麼也跑不出這座城市，機械鑄成的Promisy，爸爸、媽媽、克勞斯叔叔、包括他自己，都必將在這裡走完自己的一生...

這一切就好像是註定好的一樣...機械城裡的人和事，是和浪漫搭不上邊的。

“為什麼要騙我... 艾瑪...為什麼...”

秋風吹拂著他的臉頰，機械城裡那震耳欲聾的重錘聲...他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五年以後...

在Lies的中央舞臺，美麗的少女梳著帶卷的長髮，長長的褶裙上繡滿了玫瑰薔薇，肩膀和顎間夾著最閃耀的小提琴，拉出了這個國家裡最美麗的音色。鋼琴、薩克斯、笛子、這些都好像是配角一般，而在舞臺中央的少女腳邊，一個小小的身影不斷地在轉動著...

Melody，那是跳這支舞的洋娃娃的名字...

“你們知道嗎？”欣賞曲子的觀眾中流傳著這麼一句話：“真是不可思議！那是艾瑪•多特的小提琴讓洋娃娃跳舞了！”

沒錯，只有這音樂都市中最傑出美麗的人才能讓洋娃娃跳舞。

當Melody因為‘勞累’而躺在舞臺上的時候，這支美麗的曲子也終於劃上了休止符，燈光打在了艾瑪的臉上，她微笑著，接受著大家的祝福，他們高喊著她的名字，因這天籟之音而報以雷鳴般的掌聲。

而這支曲子的名字，叫作...

“Promised，but I told a l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