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繫】《月餅 四葉草 英吉利海峽》（三題短篇）
張凡躺在床上呆呆盯著屋頂，眼眸中沒有一絲活氣。
今天他就要和青梅竹馬分開了……
因為她父親工作調動的原因，今天她就要搬去遠在英吉利海峽彼岸的島國了。也許，以後就再也見不到面了。張凡蜷縮著身子，緊緊的抱著被子，好像這樣才能得到些安慰一般。可當他輕輕的閉上眼睛時腦中出現的卻滿是她的微笑，蹙眉和告訴自己她離開時哀傷的神情。淚水不聽話的從眼裡湧了出來，潔白的被子也漸漸的被淚水染成了深色了……
他曾經是向她無數次的保證過的，他一定會守護兩個人的幸福的。可現在卻發現自己是這麼的無力……其實，自己根本就是個喜歡把謊言掛在嘴邊的傢伙吧。一切都是自己可恥的謊言。張凡似乎要瘋掉一般的緊咬著牙，然後狠狠的扇了那個喜歡撒謊的傢伙一耳光。臉頰上頓時產生了的麻痛感，可張凡卻覺得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好受些。
“我……我該怎麼辦……我好捨不得她。”
張凡緊閉著滿是淚水的雙眼，嘴唇不停的顫抖著，而那句我好捨不得也是變得那麼的悲傷。
張凡猛的搖動著頭，好讓頭腦變得清晰些。明天就是聖誕節了。如果說以後真的……
雖然張凡並不想這麼想，但事實卻總是殘酷的。即使憧憬或是幻想的在美好，可當那美麗的夢被打破時自己又會怎樣呢？
即使自己不能守護著屬於兩個人的幸福，那麼，至少也要在她離開前給她留下一份美好的回憶吧。
而今天，恰恰又是平安夜……
往常的話，這一定會是個美好的日子吧……
可是，今天……
那麼，那份禮物應該就是最後的留念了吧。
張凡努力的擦去眼裡的淚水，然後看了下牆上的時鐘……
只剩下兩個小時了，然後她就要乘著飛機遠去了……
可是……
“要送她什麼呢？”
張凡隨手拿起了床頭的照片。那是他和青梅竹馬在今年中秋時的合影。裡面的她留著一頭烏黑的短髮，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和灰色的短裙。不知道什麼原因，她的臉頰略微有些緋紅，眼眸中也滿是羞澀，雙手很拘謹的在衣前緊握著。張凡呆呆的看著照片入了神。因為沉醉於過去的美好，即使是緊蹙著眉頭的張凡也露出了笑容。女孩的旁邊是個男孩，男孩故作很不經意的樣子翹起了調皮的小嘴，可一隻手卻很不老實的搭在了女孩的肩膀上。雖然想故作鎮定，但臉頰卻紅的像是個熟透的蘋果一樣。
是啊，他們是多麼幸福的一對啊，他們本應該一生一世都這樣幸福的。可是……眼淚再次朦朧了張凡的雙眼……
一不小心，目光劃過了牆上的掛鐘，而張凡也被狠狠的拉回了現實……
“已經不足兩個小時了，我要送她什麼呢？”
如果無法拿出一份可以留下美好回憶的禮物，張凡一定會記恨自己一輩子吧。
猛的，張凡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的從床上跳了起來。
“月餅，沒錯，是月餅！”
張凡瘋了似的抓起了床邊的衣服，然後就打算這麼出去。可當腳落在地板上時背脊上竟閃過一陣寒意。地板上灑滿了剛才打碎的儲錢罐的碎片……
即使一無所有，也一定要送給女孩一件可以讓她當做美好回憶的禮物，是這樣的吧。
張凡小心的避開了其他的碎片出了房間，也沒有顧得上和媽媽說句話便出了家門。而他走過的地板上也留下了點點殷紅。也許是因為心急竟忘記了穿拖鞋，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她和自己說過的，她最喜歡月餅的。每年的中秋他們兩家的人都會聚在一起過的，女孩那天也都會是格外高興。女孩很愛吃月餅，雖然張凡很搞怪的說吃的太多會變胖的，但女孩卻還是沒法抵制月餅的誘惑。總是會反駁著說自己屬於怎麼吃都不會胖的人，可是第二天又總是喜歡偷偷的量體重。可不巧有一次卻讓張凡抓了個正著……
雖然在英國也是可以買到月餅的，但是那個應該和中國的是不一樣的，即使是中國的，那個應該也是和六聖的不一樣的……即使是……
腳底又傳來了陣陣的痛楚，雖然傷口並不是很大，可腳下依然可以感覺到因為流出的血液而出現的黏糊糊的感覺。現在就應該去醫院的吧，可是那個怎麼可以呢？即使有剩餘的時間，張凡只會想把它拿來陪在她的身旁。
……
在平安之夜尋找月餅，真是一種大膽的嘗試呢。不知道到底跑了多遠，走了幾家糕點店。腳下疼痛感也變得陣陣鑽心，額頭也滿是汗水……
一路上張凡不時的看著表，時間在一不停的流逝著……
“啊！”
不知道是絆倒了什麼東西上，張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如果是往常的話，他即使略微失去了平衡，也是可以很快調整過來的，可今天絆倒的又偏偏是他受傷的那隻腳。
可惡！天都在和我作對嗎？張凡忍著腳痛勉強的站了起來，而此時他看到了……
那是一個糕點店，大大的招牌上也有寫著賣各式月餅的。滿是心酸的臉終於出現了淡淡的笑意。也許上天也不是一直喜歡和自己作對的吧。那是個往常也會走過的小店。可自己竟粗心的忘記了。不過，現在已經不是抱怨自己沒用的時候了。
……
月餅的種類很多，味道也很多。張凡在腦中快速的思考著，最後選中了有著龍鳳圖案的桂花月餅。
服務員微笑著把包裝好的月餅遞給了張凡。張凡也像是在接受著神明的恩賜般的向前恭敬的接過了月餅。當張凡把月餅拿到手中時鼻子一酸竟然哭了出來，他無法衡量手中月餅的分量，不過現在似乎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因為這個是要送給她的……
……
出了小店，張凡低頭看了下表，只有二十分鐘了……
當他想去路旁叫出租車時，腳下又是一陣疼痛。張凡一瘸一拐的上了出租。而這時的心情大概也只有他自己說的清吧。一種找到合適的禮物的欣慰和一種即將和遠去的她分別的心酸交織在一起的情感。
從他在的地方去機場大概只要十分鐘左右。他們約好了在機場分別的，那時自己就要把這禮物送給最愛的她。作為最後的聖誕禮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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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的候機大廳中，一箇中年男子看著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語的女兒，低沉的嘆了口氣。女兒還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父女兩人總是這麼相依為命的，女兒的想法父親當然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其實女兒是捨不得那個平時喜歡嬉皮笑臉的臭小子。
父親躊躇著不停的踱著步。他實在不忍看到女兒這樣悲傷的表情。不論他受什麼樣的委屈或是承擔什麼樣的壓力都是沒什麼的，只是不能看著女兒……他現在唯一的親人這麼的痛苦。
思量再三，他還是撥通了那個電話。
不久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了略有些沙啞但卻很有力量的聲音。
“喂！”
“啊，董事長，是我。我上次拜託您那件事，請您再考慮下可以嗎？”
另一頭是一陣粗躁氣息。這是個已經年近七旬的老人，可脾氣卻還像是二十歲的小夥子一樣的火爆。對待員工也很嚴厲，不少員工都在背後稱其為活閻羅。可這位擁有著地位和金錢的董事長在婚姻上卻很空白。甚至連緋聞也沒有過。因為這樣，公司的員工們也都很自然的把婚姻愛情一類的事當做在董事長面前禁止提起的話題。
“李先生，你以為去英國是件苦差事嗎？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去嗎？你以為我沒你就不行是不是？不想幹了是不是！現在馬上拿著你那該死的機票給我上飛機！！你這個混蛋！”
中年的父親走到了離女兒稍遠一點的地方，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不是的，您誤會了！”
“誤會個屁！別和我再囉嗦了！”
“是因為我的女兒……”
說道這，中年男子竟忍不住流出了淚水，聲音也開始顫抖起來……
察覺了男子的在哭，電話另一頭的怒氣好像也消散了一些，聲音也變得平靜了下來。
“好吧，你說說吧。”
“我的母親再我很小的時候就沒了，是自殺的。”
“……”
“我的母親是的童年是在羽陽市度過的，在那裡他也有自己的青梅竹馬，可後來因為父親工作的調動，她不得不離開自己喜歡的青梅竹馬。後來因為父母的壓力她和我爸爸結婚了，可婚姻卻一點都不幸福。因為母親他一直忘不掉她一直喜歡的那個人，然後就在生下我不久後……”
“……”
“雖然做為父親應該反對才高中的女兒戀愛的，可是，那個孩子的母親已經沒了。如果要是她在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麼面對孩子的母親和我的母親啊。而且，那個丫頭的脾氣我是很明白的。我怎麼能因為自己……”
最後中年男子竟哽咽的說不出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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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十分鐘卻是如此的煎熬，最後張凡終於到了機場。
不過，天上的神明可不是一直微笑著的。有的時候甚至會莫名其妙的發起脾氣來，而今天，張凡就不是很幸運。
“什麼？她，她已經走了？”
張凡瞪大著眼睛看著同樣是和他一樣來送別她的同學。
因為一些原因她和她的家人臨時換了航班。雖然她也很渴望和張凡相見，但最後還是不得不用這樣的結局來結束。看著失魂落魄的張凡，來送別的同學本想安慰幾句的，可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也只好不了了之。
和同學做了簡單的道別後，張凡獨自的走到了機場的門口。失落的神情也掛在了臉上。腳下的疼痛感已經變得不明顯了，因為現在更痛的是心。如果自己可以再快一點的話，應該是可以見到最後一面的。可是……自己真的是太沒用了。她離開的時候會是一種什麼心情呢？至始至終自己又做了什麼呢？還承諾著要守護著兩個人的幸福，其實根本就是在撒謊！張凡不停的自責著，痛苦和悔恨如毒酒般讓自己撕心裂肺，眼睛再次的朦朧了……
因為完全沉溺於自己的痛苦，他卻沒發現一位老人已經站在他身旁好長時間了。
“小夥子！你好啊！”
張凡的身後傳來了一位年長者的聲音。
張凡這才察覺自己的臉已經是涕淚縱橫了，連忙胡亂的擦起了眼淚。
“沒，沒什麼！”
“沒什麼關係的，和我說說吧！沒準我能幫上你什麼忙的呢！”
“你……幫不了的！”
“也許可以的……”
老人對著張凡慈祥的笑了笑，並沒有接著問下去。
“這個給你！”
老人從衣兜中拿出了一個水晶裝飾的東西，裡面有一個四葉草的標本。
“這個是？”
“四葉草！據說可以讓人變得幸福的，也許會讓人夢想成真呢。”
老人的話讓張凡臉上劃過了一道光彩。
“真的嗎？”
“嗯！當然啦！四葉草很稀有的，所以要相信奇蹟喲！”
“那，那我要拿什麼來償還你呢。”
老人微笑了下。
“其實也沒什麼的，如果你一定想用什麼償還的話，那，你的月餅給我就可以了。怎麼樣？”
張凡看了眼神手中的月餅，心裡很不滋味。不過，現在也沒有用處了。
“好吧！”
“那麼，聖誕快樂！相信我！四葉草會帶給人幸福的！”
“嗯！”
張凡點了點頭，謝過老人後一瘸一拐的轉身要離開。
“喂！”
老人突然叫住了張凡。
“你的腳去看看醫生吧！”
依然是能夠給人溫暖般的慈祥的微笑。
……
天色已經漸漸的暗了下來，張凡也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家。
雖然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相信神話的年齡了，可每當自己看著那個四葉草時心裡都會暖暖的。還會不停的對自己說著，她一定會回來的。
也許那是一種妄想吧，不過，今天就暫時讓他帶著這樣美好的願望進入夢的世界吧。帶著甜甜的微笑，張凡進入了夢鄉。哦，他的腳嗎？不用擔心啦，那個已經沒問題了。不過倒是被媽媽狠狠的訓斥了一頓。
噓！那麼，我也不吵了。讓他好好的睡一覺吧，他今天真的是累壞了。
……
夢的盡頭是什麼呢？大概是黎明吧！
在許多人看來，黎明應該是希望的象徵吧。不過，那個應該是不完整的吧。黎明應該也是宣告著夢的結束。被不得不拉回現實中的人們又要去面對淒涼慘淡的現實，也正因為如此才會有許多作家在自己的書中寫著主角在美麗的夢中永遠的沉睡了。比如安徒生童話裡那個《柳樹下的夢》。其實，不就是因為黎明打破了他們美麗的夢嗎？一些人因為恐懼而用另一種方式逃避著黎明，而留下來的人則……
又是新的一天，張凡從被窩中懶懶的爬了出來。卻發現手中握著一個光滑的東西。原來是那個四葉草。他略微笑了下，可片刻臉上又變的滿是悽傷。呆呆的看著被包紮好的腳，張凡突然覺得自己好傻，竟然會相信這種東西。他猛的揮起了手想把手中水晶裝飾的四葉草狠狠扔出去，可又突然的停了下來。
“也許是我不配得到這份幸福吧。還是給其他的人吧，也許他們會幸福也不一定。”
張凡傻傻的自言自語著，兩顆不爭氣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不過，還是要上學的。已經不能再讓媽媽擔心了。
……
天空是灰色，給人一種很壓抑的感覺。因為沒風的原因，張凡也沒有感覺像往常那樣的冷。大概是要下雪了吧。如果可以和她在一起看著雪景該是多好啊。可是……我已經沒有辦法守護那份幸福了。張凡握緊了手中那個水晶裝飾的四葉草，心情變得更沉重了。
張凡按著往日和她一起上學的路走著，只是，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了。
……
這時一股涼意劃過了臉頰。張凡仰起了頭，果然下雪了。天上的雪花如精靈般的飛舞著，又似乎是帶著祝福而降臨人間的天使。冰冷的感覺不斷的觸碰著張凡的臉，似乎也在觸碰著他的心……
張凡再次低下了頭，踏上了屬於他一個人的路。可沒走多遠一個人卻擋在了他的前面。
張凡停了下來，然後緩緩的抬起了頭，當他看到那人的臉時表情如定格般的呆住了，呼吸漸漸的變得急促了，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可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你……你……”
“我怎麼了？”
回答的人是一個美麗的女孩，女孩看著不知所措的張凡滿臉幸福的微笑著。
“你……不是走了嗎？”
“大概是這塊土地上的神明捨不得我吧，所以硬把我留了下來呢！”
女孩對著神情複雜的張凡調皮的笑了下。
“怎麼會，怎麼會……”
一邊不停的重複著，張凡竟又哭了出來。女孩並有嘲笑他，而是溫柔的幫他擦去了臉頰的淚水。然後從手邊的小兜子裡拿出了一個淡藍色的手織圍脖，輕柔的幫張凡圍在了脖子上。
“聖誕快樂！那麼，我的禮物呢？”
被女孩這麼一問張凡竟呆住了。
呼，是啊！這個傢伙把那個送給了那個老人的。
突然，手中光滑的觸感讓張凡想起了什麼。
“這個，這個送給你！”
女孩看著男孩一臉奇怪的幸福的樣子有些不解。
“這是？”
“這個是幸福！得到它的人就會幸福的。所以，我希望你永遠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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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一輛高級的黑色轎車緩緩的啟動了，車窗旁的老人看著外面在一起嬉笑著男女露出了微笑。老人威嚴的面龐今天也變得很慈祥，陪同老人的是一箇中年男子。看見老人今天表情他也很驚訝。不過為了不惹老爺子生氣，還是很快的收起了臉上的神情，又變成了一副辦公時的撲克臉。
“嗯，年輕真好啊。”
“啊，是啊！”
男子唯唯諾諾的應承著，因為見老人心情不錯，所以還是把一直埋在心裡的疑問問了出來。
“那個，您為什麼……”
老人的表情中好像突然有一絲情感的抖動，然後又恢復了剛才微笑的樣子。
“因為我也是在羽陽長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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