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毛利戰線有異狀
越前、北之庄城。
柴田勝家的居城。
柴田勝家與相良良晴輕輕鬆鬆就從越軍的眼前渡過手取川、成功撤離加賀,順利與率領三萬兵力從安土出兵的信奈在這座北之庄城會合。
眾人隨即召開軍事會議。
至今不曾過問戰事的今川義元也打開扇子坐到良晴身邊說:「本宮也姑且加入此戰吧」。
「六、良晴、萬千代、犬千代、左近,你們都平安無事呢。儘管失去了加賀,將手取川北岸奉送給敵人;不過能夠全軍安然撤退這點真是不簡單啊。能夠跟活下來的你們再會更讓我開心。加賀只要打勝仗就可以搶回來了,不過你們的性命就算打贏越軍也無法挽回呢。」
信奈一邊餵犬千代吃外郎糕一邊笑著這麼說。
她的內心充滿了良晴、勝家等家臣團無事歸來的安心感,還有終於要和軍神率領的越軍正面交鋒的緊張感。
這兩股相反的感情交織在一起,讓信奈臉上的表情半哭半笑。
「公主大人,非常抱歉!雖然猴子、半兵衛和我絞盡腦汁想出了『苦肉計』與『手取川泛舟之計』,但結果還是以些微之差敗給了上杉謙信。」
勝家妳根本什麼也沒想,只有被我騙還有生氣吧──聽到良晴開她玩笑,勝家不發一語地拿起茶具準備朝良晴丟去,不過信奈趕緊喝止她說:「住手!這樣做太浪費了」。
「不過一益的種子島火槍狙擊也真可惜。要不是連日大雨還有起霧,或許就能稍微讓謙信的肩膀擦傷了。儘管是敵人,不過謙信簡直就像是受到上天眷顧似地……」
「話說回來,六,妳渾身上下都是傷耶。竟然可以讓織田家最強武將受這麼重的傷。上杉謙信有那麼強嗎?」
「是的,不僅用兵精妙,連單挑時的戰力也深不見底。如果沒有大家支援的話,我早就戰死了,甚至還差點害死長秀她們。我得多加鍛鍊才行!當時還因為一時疏忽,被敵人主將那令人憐愛的容貌動搖我的決心……」
我想要擁有足以守護公主大人的力量!直到我的武功超越上杉謙信前,我不會談戀愛!就算被人誤會成像是錯過婚期的九鬼嘉隆也無妨!──面對氣勢滿滿的勝家,信奈苦笑著說:「我倒是覺得六談戀愛後會變得更強耶」。
「是、是、是這樣嗎?公主大人也這麼想嗎?其其其其實我我我也也也也覺得可可可可可能是那樣……」
「六已經非常強了吧?比起一個勁地磨練武藝,我覺得妳應該多多磨練體察人心的敏銳度會比較好。身為一國一城之主,必須要能夠設身處地為人著想吧?猴子已經在侍奉毛利家時不知不覺間學到這個訣竅,不過六在遇到謙信後才開始對在戰場上面殺死公主武將這點感到迷惘。妳還可以變得更強喔。」
「公主大人,您前陣子還只是個小孩子,如今已經這麼成熟了!我高興到要哭了啊!嗚嗚嗚!」
「不、不用管我啦。現在講的是妳自己的事情,我要妳去談場戀愛啦!」
「就算您這麼說,呃,和我門當戶對的織田家重臣都是公主武將,沒有認識男人的機會……信澄已經有妻子,再來就只剩猴子了。」
信奈開她玩笑說:妳要是對良晴出手就得切腹喔,因此勝家突然抽出短刀大叫:「嗚哇哇哇哇。要是和猴子有那種關係就完了!啊,不,我不是要對公主大人的男人品味說三道四!非常抱歉!我馬上切腹!」又開始像往常那樣大吵大鬧起來。
「請等一下。勝家大人在戰場上面支持到最後一刻,吸引了上杉謙信有如神明般的專注力,使困難的夾擊作戰得以成功。而且更重要的是她還活了下來與公主大人再會。儘管沒有打敗越軍,不過也避免了北陸方面軍和公主大人的主力軍遭到越軍分頭擊破這個堪稱是最糟糕的結果。九十分呢。」
丹羽長秀拍著勝家的肩膀露出了微笑。
「嗯,儘管因為大意而沒能殺了上杉謙信,反正本公主也辦不到嘛。我想如果是小光應該就可以完美解決她了。這樣就好。」
一益也笑著這麼說。
「如果讓六結婚而有了家庭,不知道能不能使她改掉那個立刻就想切腹的習慣呢。不過良晴,和你在車懸之陣協商的上杉謙信突然倒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該不會『光源氏六條院計畫』真正目的不是夜襲勝家後一連串的戲碼,而是帶上杉謙信到安土城的本丸御殿……」
犬千代也一邊嚼著外郎糕一邊用力點頭同意。
「……很可疑。良晴最近還多了個『把妹阿良』的外號……」
驚嚇。
良晴流下冷汗。
「那、那是啊,信奈、犬千代。」
「哼哼,沒關係。如果你敢說出要讓謙信加入六條院的話,我會立刻親手斬殺你的。不過,看起來你守住那條不准跨越的界線了。反正頂多是接吻那種程度的事情吧?儘管我嫉妒到想命令你切腹,不過既然你救了六她們,我也不好處罰你了。」
「咦咦咦咦?妳妳妳妳怎麼知道的?」
「因為你要是和其他女人越界的話,現在應該早就已經怕我怕得逃去高野山了吧?你也沒笨到做了那種事之後還敢在我面前露臉吧?如果只是接個吻的話,罰你砍隻腳就行了。對吧,良晴?」
良晴不禁開始渾身打顫。
「沒有啦~開個玩笑啦。這次就放你一馬。良晴老是喜歡擅自擔起『拯救公主武將性命』這種重大使命嘛。那是強到足以打倒無敵不敗之毘沙門天的信念。既然你這麼喜歡女孩子的話,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真、真、真是抱歉!」
「沒關係啦。那位做惡夢的公主大人已經清醒了嗎?」
「是啊,謙信終於醒悟,知道自己是活著的人了。」
「是嗎。那我就不用再把良晴借給那位公主大人了。最後就由我和謙信分出勝負吧。」
信奈注視著良晴的表情非常溫柔。
信奈似乎對一直很孤獨的謙信抱持某種共鳴。
良晴心想:不過要是下次我再對其他公主武將做出同樣的事,屆時恐怕會變成進退兩難的血腥戰場吧。
更別說要是輸給一時誘惑而對義元出手,肯定會不容分說馬上被砍頭吧。
「──越軍的進軍速度快得令人咋舌。過去越軍第一次出兵關東時,面對謙信有如閃電的猛攻,北條氏康只能拋下上野武藏等一切領地退守小田原城。這麼看來,織田軍也會放棄北陸退回安土城。那個時候就輸定了。因為發動上洛戰的敵人不只越軍,還有武田信玄和毛利家啊。」
信奈詢問半兵衛還有官兵衛說:「有可能和上杉謙信和談嗎?如果談不成的話,能不能至少延後決戰時間呢?」半兵衛則是搖了搖頭。
「就算變回了人類,謙信大人還是義將,不可能改變身為義將的行事作風。一旦對足利將軍的請求表達『接受』之意,她就不會中止上洛戰了吧。而且就算信奈大人現在抵達越前,為了展開堂堂正正的決戰,謙信大人也一定會全力進攻。只要她和武田信玄大人、北條氏康大人的和約還在,情況就不會有變數的。」
「這樣啊。為了打造嶄新的日本,還是得打倒上杉謙信還有足利將軍家嗎?」
「還有另一個問題。自此役開始,謙信已經變成了奪取別國領土並統治該地的戰國大名了。她在豹變之後一口氣併吞了越中、能登、加賀這三國,其國力已增加到足以匹敵武田信玄的一百四十萬石,而且還有年輕軍師‧直江兼續輔助謙信處理她不擅長的領國治理事務。雖然她不擅長打仗,不過其內政能力卻有如天才。如今的上杉謙信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可以拖長戰事以政治力、謀略來蒙騙了。如果不速戰速決的話,只會讓我們漸漸被壓垮罷了。」
官兵衛一邊抱怨一邊補充說:「不過話說回來,武田信玄也太扯了,竟然可以跟那種戰爭怪物一直打成平手。」。
「我知道了,播磨。不過,謙信以我軍撤離手取川為條件還歸還了良晴,我也得用義來回報她的義呢。就送點慰勞品給謙信吧。這樣彼此就互不拖欠了。」
「唔?慰勞品?要送鹽之類的東西嗎?」
「嗚嗚。難道說是從安土帶來的嗎?」
「是啊。我們接下來要打的這場仗會使日本重獲新生喔。我不想和謙信留下芥蒂,要堂堂正正地和她一決雌雄。」
「不過信奈,包圍長篠城的武田信玄該怎麼辦?要堂堂正正地與戰國的龍與虎同時決戰太魯莽了,至少得讓其中一方的戰況陷入膠著才行。」
「說的沒錯,相良大人。織田軍在手取川敗給越軍的消息已經傳遍全國了。如果西邊的毛利趁這個機會認真發動攻勢的話,織田家將會遭逢更甚於以往的困境的。兩分。」
一向樂天的官兵衛反而露出嚴峻的表情說:這麼一來第二次織田包圍網就完成了。儘管沒有牽連到並非專門打仗的本貓寺,不過情勢反而更為嚴峻呢。如果有本貓寺的話,就可以運用大和御所和本貓寺對抗來拖延時間了。
半兵衛的看法則是相反。她樂觀地認為本貓寺一揆已經結束,這場武家與武家的決戰將可以透過雙方傾注全力的總體戰達成宰制天下的目標。因此不斷思考著解決這場困境的方法。
「全國擁有大量信眾在各地不斷發動一揆起義的本貓寺加入的包圍網,還有戰國最強的武田、上杉聯手組成的包圍網。很難判斷何者比較棘手呢。再加上事情發展已經和我知道的歷史不同,沒辦法再利用未來的知識搶得先機了。」
儘管早早結束一揆起義降低了戰死者的數量,而且還避免了信奈走上魔王之路。事情會演變至此,主要都是因為我,不過這次的局面難度也太高啦──良晴呻吟著。
就在這時候,津田信澄帶著丹波戰線的使者走了進來。
「請等一下,姊姊、猴子。光秀派使者來了,有非常要緊的消息要稟報。」
明智光秀回到丹波戰線,再次展開平定丹波的戰爭。
中國地區霸主‧毛利家由山陰的吉川元春軍和山陽的小早川隆景軍組成。
山陽的小早川隆景在海上被織田家打敗,企圖改由陸路進攻播磨、攝津。駐紮播磨姬路城的山中鹿之助正在抵禦其攻勢。小早川隆景自從在海戰吃了大敗仗後就變得更為謹慎,而且偏偏最前線有宇喜多直家這個背叛成性的勇將在。由於無法全面信任「戰國三大惡人之最後一人」的宇喜多直家,小早川隆景的行軍速度勢必會受到影響。山陽戰線可說是勉強處於膠著狀態。
問題是山陰的吉川元春軍。
猛將‧吉川元春打算依序拿下山陰的但馬、丹波兩國後沿著山陰道上洛。
但馬國主‧山名祐豐身為弱小大名,至今仍在織田與毛利間搖擺不定。然而,他很有可能在吉川元春軍接近後倒向毛利一方。
要是但馬淪陷的話,接下來就輪到丹波這個山陰通往京都的玄關陷入險境了。如果丹波被吉川元春奪走的話,毛利大軍就可以一口氣殺到京都,而且此時信奈還會在東國與謙信、信玄交戰。
也就是說,丹波正是毛利戰線的最終防衛據點。
不過丹波的豪族‧波多野家拒絕服從織田家,不斷地抵抗光秀軍。
信奈將暫時擱置的「攻下丹波」重責大任再次委託給光秀,要她擋住吉川元春的上洛之路,但光秀卻在這個時候派遣使者過來。
『大事不好,信奈大人。但馬的山名祐豐投降吉川元春了!』
織田家諸將低估了猛將‧吉川元春的突破能力。
吉川元春不但個性與雙胞胎妹妹‧小早川隆景相反,作戰風格也截然不同。
如果說小早川隆景是靠有如解殘局之縝密手段來竊國的理智戰略家,而吉川元春就是不在乎一切專心在戰場上面殺敵的猛將。而且她有著超乎常人的膽識。
用理論分析方式慢慢將敵人逼入死角是光秀的作戰風格,很適合與個性相似的小早川隆景交手。本來應該可以完美達成信奈「與多方敵人作戰,並故意使各條戰線同時陷入膠著以避免決戰」的戰略。
當光秀還在慢吞吞制定計畫時,沒有考慮太多、只懂得衝鋒的吉川元春早已攻入敵境,打下一座又一座的城池。
再加上光秀原本就與藏身山岳打游擊戰的丹波豪族陷入苦戰,光是維持住丹波戰線就已經耗盡力氣,因此無法阻止充滿爆發性突破力的元春步步進逼。
『吉川元春的軍隊已經從但馬朝丹波而來。丹波的豪族見情勢如此,便全數投靠了毛利。我方已經在丹波成為孤軍,只能再苦撐兩週。生死勝敗乃兵家常事。儘管我沒有牽掛,但這樣下去丹波就會被吉川元春奪走了。如果丹波失守的話,織田軍就會被趕出京都、今川幕府也會被瓦解。織田家將會因此滅亡的。』
那個明智光秀竟然會求援,這是前所未見的狀況,在場者都感到非常震驚。明智光秀自尊心高又很為同伴著想,她經常寧願放棄自己的任務與功勞也要親自率領援軍去解救織田家的同伴,沒想到吉川元春竟然可以讓這樣的光秀陷入如此絕境──!
(或許我過去一直太依賴十兵衛了)良晴忿忿地咬著牙關,壓抑住怒吼的衝動。
(十兵衛一直以來都放棄自己負責的丹波戰線到處當援軍幫助別人,把當上持國大名、復興明智家的夢想擺在一邊,不斷地幫助我們。在我撤離金崎途中喪失意識、幾乎要死掉時,在播磨被逼入絕境時,當我失去記憶成為毛利軍一份子而向信奈發起海戰卻失敗沉入大阪灣時,都是十兵衛救了我。結果卻害得她淪落如此下場。)
然而,目前越軍已經攻到手取川北岸。
信奈無法離開越前。
「半兵衛、官兵衛,有什麼阻止毛利進攻的方法嗎?這樣下去的話十兵衛會──」
聽到信奈的問題,半兵衛和官兵衛同時回答:
「嗚嗚。信奈大人您已經打好基礎了,現在只能用更大的包圍網來對抗包圍網了。東國勢力就透過與奧州的伊達政宗結盟來對抗。至於毛利──」
「九州有毛利家的仇敵‧大友宗麟。我西默盎有管道可以和她聯絡!讓我前往豐後策動宗麟吧!」
天主教大名‧大友宗麟嗎──良晴抬頭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啊,日本在織田包圍網外還有其他地方啊!我忘掉奧羽、四國,還有最重要的九州了!」
信奈取笑良晴說:「唉啊唉啊~?良晴~?難道未來的日本地圖上面沒有奧羽、四國、九州嗎~?」
「唉,真是丟臉啊。除了群馬以外的地方地圖上面都有記載。只有群馬是人跡罕至的秘境,地圖上面仍是一片空白。」
「群馬在哪裡啊?總之為了和九州天主教大名打好關係而在安土興建小神學校以招攬九州留學生,這個做法還真是做對了!」
「信奈大人,如果用更大的包圍網來對付織田包圍網,這場戰爭將不再是國與國的區域戰,而是規模遍及全國的大戰,會有更多人因此而犧牲。然而,只要這場豪賭贏了,只要一戰就可以達成天下布武了!原本要花上幾十年的事業就可以一戰完成。敗則失去一切,勝則一攬天下,這就是信奈大人所規劃的真正戰略方針吧。」
「呵呵~修羅之國‧九州的事情就交給曾經住過博多的我吧!凡事三分鐘熱度的宗麟已經徹底迷上南蠻,想要把日本變成天主教的王國。雖然她可能會提出『我想和你們締結天主教傳教同盟』這種令人不安的條件,但也只能無奈接受了!」
不過,黑田大人有著和宇喜多直家談判失敗而被關進地牢的前例,我不放心讓她單獨出使,五十分──長秀打了個保守的分數。
儘管官兵衛回答說:大友宗麟是公主武將,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沒問題的;不過信奈和半兵衛都一臉擔心地說:「播磨做事老是瞻前不顧後,嘴巴也很不牢靠,還會隨隨便便答應別人」「我聽說大友宗麟大人現在正在對抗反南蠻軍團『島津家』,雙方都在爭奪九州的霸權。要是隨便要求她攻打毛利的話,恐怕會種下嚴重的禍根。嗚嗚」。
「妳們兩個簡直像是在說我西默盎沒有朋友!沒問題啦,宗麟和我大概……一定是……朋、朋友……也許不是……嗚哇哇哇!」
「此次的同盟談判不但時間緊迫,而且不容有失……良晴,這件事情就由你這個把妹高手去辦吧!」
「咦?我?」
「帶上官兵衛去和大友宗麟締結同盟吧!此事全交給你處理了!從領土割讓到官職任命,一切都按你的意思辦。聽好囉?期限是兩週。要突破四面楚歌的戰局、拯救被孤立在丹波的十兵衛,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我和大友宗麟素不相識耶?」
「事到如今,就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了。想要擅自把宗麟收進你的六條院我也不會生氣,這都是為了拯救十兵衛。萬一失去了十兵衛,我會……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先不管六條院,我會試著和宗麟交涉結盟事宜。大友宗麟是個熱忱的天主教徒。聽說她身邊還有個叫加斯帕爾的傳教士當顧問,所以最好也讓弗洛伊斯加入我們。」
「可以,但是如果你和弗洛伊斯有什麼不軌行為,到時候──」
「不、不會啦!」
唉呀唉呀,這樣本宮也得和夫婿一同前往九州才行──聽到今川義元說出這番話,信奈向勝家、犬千代使了個眼色,兩人便馬上聯手把義元抓了起來。「妳們要做什麼~」儘管義元奮力抵抗,不過卻還是被毫不留情地拖出屋外。
「她的臉皮真的越來越厚了,那個女人好像完全沒打算把和良晴結婚的事情當成演戲嘛!況且要是把結婚對象帶去交涉結盟的話,這樣只會給別人糟糕的印象嘛!」
揉著太陽穴的信奈拚命壓抑想要大喊「叫今川義元切腹自殺!」的衝動。
「不過要是織田家介入九州事務的話,以統一九州為目標的薩摩島津家絕對不可能默不吭聲吧。半兵衛,難道只能把那個傢伙派去薩摩了嗎?儘管跟良晴相比,這個人選會讓人有些不安;不過若是要讓高傲的島津家聽話,除了那個人以外別無他者了。」
「是的,只要能暫時制住島津家,大友宗麟大人就可以傾注全力對抗毛利。這麼一來就可以阻止毛利進軍了。」
半兵衛輕輕地點了頭。
※
中國地區霸主‧毛利家的小早川隆景率領山陽方面軍準備沿著陸路再次進軍播磨。
隆景的雙胞胎姊姊‧吉川元春已經領著山陰方面軍對山陰地區展開驚濤駭浪的攻勢,順著但馬而下,迅速朝明智光秀正在攻打的丹波移動。
元春不斷寄發催促信函給隆景,信上寫著『隆景妳得快馬加鞭、儘快奪回相良良晴、解決織田信奈!』。
「織田軍在加賀手取川遭到上杉謙信重創而敗走,不過上杉謙信也因大蟲病發作致使越軍行動停擺。這樣讓人很難判斷耶。勝利者確實是上杉謙信,不過生病就是運氣不好。而且,織田軍逃得太輕鬆,這點相當令人在意啊。」
這次被動員出兵的外樣大名‧宇喜多直家問著身邊騎在馬上的小早川隆景說:「小早川大小姐怎麼看?吉川大小姐有辦法順勢粉碎丹波嗎?」
要是隆景答得不好,宇喜多直家或許就會立刻改而投靠織田家。
儘管宇喜多直家很像毛利元就,具有謀略、帶兵、統率家臣的能力,不過他一直都在找尋一位「勝者」,期望在自己過世後將年幼的獨生女‧秀家託付給那個人。只要可以保護女兒,直家隨時隨地都可以叛逃到有勝算的那方。
不過,小早川隆景早就有了覺悟:如果無法掌控這個男人,就沒有賭上天下發動戰爭的資格。
「織田信奈應該會構築比織田家包圍網更大的包圍網來突破這道難關吧。」
「更大的包圍網?」
「沒錯。為了封鎖我們,目前織田信奈應該正在建構規模遍及全國的包圍網。與奧州的伊達政宗合作以牽制上杉、武田,與九州的大友宗麟聯手以阻止我們毛利的進軍。大友宗麟是天主教大名,也是長年與我們爭奪北九州的毛利家仇敵。織田信奈會傾盡全力與大友宗麟結盟的。」
「喔?大友宗麟對毛利家似乎很棘手呢。就算是那位初代家主‧元就同樣也是從北九州狼狽撤退、險些喪命。這樣不就糟了嗎?」
「如果說中國地區充滿了陰謀、策略,那有著『熊襲』、『隼人』【註12:日本古代南九州的原住民】之國的九州就是聚集了精選好鬥派的修羅世界。他們的作風也跟毛利家不合。即便成功實行了三種、四種、五種計策,只要遭到一場傾注全力的戰爭就會被全數翻盤。力量至上,奮勇殺敵才是正義,那就是修羅之國‧九州的法則。然而,九州如今興起了空前的天主教熱潮。織田信奈之所以會在安土建造小神學校,並招攬來自九州天主教大名家的留學生,這是為了與包含大友在內的九州天主教大名加深友好的同盟關係。此外,織田信奈應該會封鎖大友宗麟的宿敵‧薩摩島津四姊妹的行動吧。出手阻止企圖一統九州的島津攻打大友,她應該會出這個狠招。一旦島津的行動被限制住的話,大友便可以全心對付毛利了。」
「原來她這麼深謀遠慮啊,大小姐。織田信奈還真是可怕呢。萬一我們被大友從後方進攻的話不就無法上洛了。毛利驚濤駭浪的攻勢也會到此為止嗎?」
「……儘管織田信奈是這麼算盤的,不過我已經拔得先機做好準備了。島津不會放棄統一九州的野心,他們必定會與身為宿敵的大友宗麟一決死戰。」
小早川隆景閉上雙眼,感受播磨灘吹來的海風,露出了淺淺微笑。
「這麼一來,從奧州到九州,我們與織田信奈的戰事將日本所有國家都捲了進來,形成了全國規模的大戰。雖然幾經曲折,不過織田信奈與我的良好默契仍舊實現了我和她所構想的『戰爭』。百年來的戰國亂世將會透過即將展開的這場『戰爭』而宣告終結的!」
宇喜多直家從未見過小早川隆景如此毫無迷惘的毅然態度。
「與仇敵的絕佳默契嗎?對方是沒見過的人耶,真的有可能做到這種事嗎?」
隆景驕傲地點了頭。
「因為我和織田信奈正做著相同的夢。」
※
加賀‧松任城。
位在擊退柴田勝家軍於手取川,接著平定越中、能登、加賀全境的越軍最前線。
本丸內廳傳出了琵琶的樂音。
音色並非是寧靜、孤獨,而是彷彿要把蓄積的情感一口氣宣洩出來的熱情。
忽然間,謙信停下手來。
「真是不可思議,兼續。今晚的月亮看起來特別紅呢。」
她慵懶地抬頭看著夜空。
直江兼續站在謙信的身旁。
「進入越前的織田信奈為謙信大人送來了慰勞品。」
「送慰勞品給即將對決的敵人?難道是鹽嗎?」
「第一樣是『洛中洛外圖屏風』。前代將軍‧足利義輝大人夢想著義將‧謙信大人能夠率領越軍上洛,並在成為管領後平定紛亂的天下。這座『洛中洛外圖屏風』就是為了催促謙信大人上洛的義輝大人聘請天才畫家‧狩野永德繪製而成的作品。狩野永德有預感這幅畫能夠促使謙信大人改變日本的歷史,因而日夜趕工。然而,在此作完成前,義輝大人已經被逐出京都了。此後這幅畫就一直維持未完成的狀態留在了狩野永德手上。如今有了織田信奈資助,這幅未完成的大作才得以完成。」
謙信轉身一看,房間裡面已擺好金色的洛中洛外圖屏風。
透過永德大膽的筆觸與絢麗的用色,精細描繪出了自應仁之亂以來連年戰火而毀壞的京都復興之後的樣貌。
右側是大和御所、叡山、清水寺、五條橋、神轎遊行。
左側是鞍馬寺、金閣寺、御靈祭、嵐山的渡月橋。
金碧輝煌的京都裡面畫著許多人──市民百姓、貴族、武家,總數多達兩千五百人左右。謙信入神地欣賞這幅華麗絢爛的屏風圖。
「真是栩栩如生呢。」
在人群當中有巫女打扮的幼女、踩著南蠻靴子舉起短槍的寬額頭公主武將,還有藍色眼睛的傳教士。
以及彷彿雪妖精一般純白的嬌小公主武將。
那位手持青竹棍的公主武將並非坐在由家臣團扛著的轎子上。
而是用自己的雙腳走在京都的路上。
另一邊穿戴南蠻帽子與紅色披風的少女、那名少女肩膀上的小猴子,以及一位火紅頭髮的高大少女武士正舉著盂蘭盆會的燈籠等候白色的公主武將。
「兼續,這位白皮膚、紅眼睛的女孩是──」
「應該是謙信大人吧。織田信奈在催您上洛。可以看成是她向您堂堂正正提出挑戰;也有可能是她想傳達會在戰亂結束後將武田信玄與您當成朋友招待至京都的意思;抑或是兩者皆有。」
「但是,這個女孩沒圍上僧侶頭巾,而且我也不會穿這種艷麗的鮮紅罩衫。這種華麗、明亮,簡直像戀愛少女的可愛服裝不適合我。」
「這件衣服的名字唸起來很饒舌,好像叫『紅地雪持柳繡襟紮染胴服』。她也送來了實物,就在這裡。」
拉門突然開啟,謙信眼中頓時映入這個景象。
燦爛奪目、綻放豪華絢爛光輝的紅色罩衫。
紅。
一片令人驚訝的鮮紅。
紅色布料上面繡著覆雪柳枝的圖樣,那應該是代表越後的雪吧。
謙信穿不下這身充滿少女情懷、如夢似幻的嬌豔服裝。
毘沙門天一生守貞,不會降臨地上,所以沒必要,也沒機會展現嬌豔的少女姿態給別人看。
原本應該是如此的──直到昨天為止。
然而,如今已經不同。
當她還因為內心即將湧現的激動情緒而困惑時,繞到身後的兼續已經幫她穿上了罩衫。
「很適合您喔。謙信大人的魅力就連『源氏物語』登場的那些公主也比不上呢。」
「啊啊。兼續,我的內心浮現了欲望,那是連武田信玄都不曾有過的強烈欲望。這樣子好嗎?」
「可以的,人都是為了完成自身夢想而戰的。」
「我可以跳舞嗎?我想先做個練習。為了有朝一日能夠不再面對孤獨,而是和那個人一起共舞而做準備。」
「好的,請您盡情起舞吧。我會彈奏琵琶為您伴奏的。」
謙信跳起舞來,嘴角浮現了柔和的微笑。
這次我將降臨地上和妳一絕雌雄。
賭上各自的夢想,為了各自的目標而戰吧。
不再以毘沙門天和魔王的身分,而是以人的身分面對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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