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毘沙門天

  「來嘛來嘛相良良晴,說到京都的知名點心,那就數這個生八橋了。我餵你吃喔,啊~~」

  「義、義元,這麼多人在看,妳貼太近啦……」

  「這是為了讓京都人民相信這場婚禮不是在演戲啊。來吧別客氣,吃就是了。」

  「啊啊真是的,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啊。可是如果我不配合的話就會被觀眾懷疑是在演戲……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親、愛、的!」

  「咳咳咳!」

  在信奈旗本眾遠遠守護下,良晴與義元在京都裡面閒逛。

  他們正在今天光臨的第三間茶店享用生八橋。

  「那個花瓶將軍竟然──」

  「跟良晴在一起?」

  「太驚人了。」

  「信奈大人到底在想什麼啊?」

  「而且相良良晴在毛利家時好像跟小早川隆景的關係變得相當親密耶。」

  「我懂了,是因為相良良晴與敵將花心的關係,信奈大人才會把他丟給花瓶將軍吧?」

  「不過那兩人也太親熱了,感覺有點意外啊。」

  「搞不好其實是在演戲喔。」

  「對啊,而且信奈大人打算篡奪大和御所的謠言也還沒有消失說。」

  「反正天岩戶已經發揮相當大的宣傳效果了。如今整個國家到處都有男人怒吼:『身分那麼低微的相良良晴竟然敢把毒牙伸向全日本最美麗的織田信奈大人,去死吧』。」

  「事情究竟會如何發展,就讓我們看下去吧。」

  京都百姓們興致勃勃看著在茶店裡面卿卿我我的兩人。

  真不愧是居住在政治中心的京都人,觀察力很敏銳啊。他們已經起疑了──良晴對眾人的反應在意得不得了。

  而且光是負責保護兩人的明智光秀遠遠瞪著良晴說:「又有新情敵了,難道前輩想被我砍死嗎」那刺人的視線讓良晴如坐針氈。

  「不過要包場就算了,我們卻是以普通客人的身分進來。我們在這裡的消息傳開後,店裡面到處擠滿了人。義元妳還真是意外地大膽啊。」

  「這是為了宣傳啊。而且如果有個萬一的話,相良良晴你也會保護本宮吧?」

  「妳還真是信任我耶。」

  「這是因為你已經是本宮認可的天下第一男子。在桶、桶狹間時你挺身保護本宮不被柴田勝家取下首級的恩情,本宮此生永都不會忘記喔。」

  「拜那件事情所賜,勝家這一生都會恨我呢。不過,我只是身體動得比腦子快而已,沒有想要施恩的意思啦。」

  「呵呵,很像你會說的話呢。從本宮拒絕你當官的那一刻開始,今川家就已經敗給織田家了。不過,在爭奪相良良晴這方面,看來是本宮贏了。有句俗話說得好:吃虧就是佔便宜嘛。」

  「義、義元?妳怎麼了嗎?」

  「別想太多別想太多。換你餵我吃生八橋了,啊~~」

  「十兵衛的視線好刺人……」

  如果害本能寺能量條集滿的話該怎麼辦啊──良晴欲哭無淚。

  「別客氣,這可都是為了天下布武喔?來嘛,啊~~啊~~」

  「……沒辦法了……」

  在人群熙攘的茶店一角,良晴拿起生八橋餵給義元吃。

  店裡面不只有京都民眾,還有許多看似來自堺町的南蠻商人與明國人。

  在那些人裡面有位獨自彈著琵琶的清純公主武將。

  「……是琵琶啊。」

  銀色長髮、鮮紅色瞳孔、有如白雪般潔淨的肌膚。

  她的長相很特別,不像是日本人,但也跟南蠻人不同。那位擁有幻想般美貌的少女簡直就像是來自故事書中的世界。

  (那個女孩是?)

  她不是織田家的公主武將。

  沒見過這樣的人。

  那副模樣異於常人。

  除了鮮紅色瞳孔外,全身就有如兔子般雪白。

  散發出一股非人的神聖氛圍。

  她的臉上帶著一抹平靜,卻又有些落寞的表情。

  少女用琵琶彈奏出的悲傷音色莫名觸動了良晴的心。

  (難道她不是武將嗎?不對,我甚至覺得她不像這個地球上的人類,簡直就像來自其他星球似的……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嘛。)

  為了良晴和義元而擠進店內看熱鬧的人們,也在不知不覺間迷上了擁有這番難以親近之異相的少女所彈奏的琵琶音色。

  整間店沒有被琵琶音色迷住的人,就只有專心享受生八橋的義元了。

  曾幾何時,良晴坐到了抱著琵琶的少女身邊。

  「這種悲傷的音調簡直就像是在追悼戰死者呢。」

  少女輕輕一笑。

  露出的還是一樣,不屬於人世的澄澈笑容。

  「是的,這是用來超渡死者魂魄的曲子。」

  「對喔,許多士兵在第二次木津川河口戰役中戰死了。儘管織田軍盡可能救起了跳船逃生的海盜,不過也沒有辦法不死一人就結束戰爭啊。」

  「未來還會有更多人死去,這就是戰國時代的天命。」

  「妳為什麼要彈奏琵琶呢?」

  「只要彈奏琵琶就可以讓我鼓起勇氣。」

  「勇氣?」

  「因為我需要上戰場的勇氣。」

  良晴這才確定,這位少女果然也是公主武將。

  在那對紅色雙瞳裡面隱藏著畏懼。

  「我太膽小了,所以每當對前往戰場的命運感到畏懼時,我就會把自己關在毘沙門堂裡像這樣彈奏琵琶。這是為了超渡那些戰場上逝世者的魂魄,同時也為了讓我回想起自己的宿命。」

  「宿命……公主武將的宿命嗎?在戰場上打仗是妳的宿命嗎?」

  「是更沉重的宿命。我的父親是個殘忍邪惡的男人,會為了獲得權力不惜殺害君主與人民。我是背負著父親的業障從天上落入凡間的。」

  「從天上落入凡間……」

  少女不屬於人世的美貌,令此番話語不會讓人感到怪異。

  她的皮膚沒有色素。

  良晴不由得浮現出她簡直真的是從天界墜入凡間的想法。

  「我在這片混亂土地上面為了實現人們失去的正義而戰、最後將為了正義而死。為戰而生、為戰而亡。永遠不與男性戀愛。只要墜入情網,我就會死。這是上天要我償還父親所犯罪業而降下的宿命。」

  「……難道妳是──」

  「我發過誓絕不原諒放逐自己父親以奪下家督之位的武田信玄。不過,眼下我最大的仇敵,是在萬民百姓面前誓言要將戀情與天下一手掌握住的織田信奈。這兩個目標不可能共存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同時走在人之途與神之道上。唯有獻上自身一切之人方能實行正義。如果無法貫徹終身守貞,就不能實現公正無私的正義。織田信奈犯了錯,她的個人私慾太強了,比權慾薰心的武田信玄更加無法原諒。她的所作所為簡直就像是在徹底否定我的生存方式一樣,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容許她的存在。」

  「對了,妳是──妳的真實身分是──」

  少女彈奏著琵琶開口吟唱:

  鞭聲肅肅夜過河,

  曉見千兵擁大牙;

  遺恨十年磨一劍,

  流星光底逸長蛇。

  「這次不會像川中島時一樣讓長蛇逃了,我決定在這場戰役中豁出性命。已經沒有什麼好畏懼的。我將在下一場戰役帶著第六天魔王──織田信奈一同歸天。」

  此時,頭戴南蠻帽的信奈衝進擠滿客人的茶店。

  她的臉上充滿驚恐神情。

  「十兵衛!是那傢伙!那傢伙是越後的上杉謙信!快殺了她!」

  「我、我知道了!火槍隊,全體開火!」

  上杉謙信隨即站起身來,並在同時往空中一躍。

  朝著白馬方向跳去。

  無數槍彈飛向謙信的白皙身軀。

  身材纖細的謙信優雅地在空中飛舞、閃開了每顆子彈。

  不對,她根本沒有閃躲。

  謙信反而刻意將自己暴露在槍林彈雨之中。

  但是沒有任何一發子彈擊中她的身軀。

  簡直就像是子彈因為害怕碰到謙信而主動避開似的。

  這就是謙信的勇氣──良晴不禁喃喃自語。

  據說當她在川中島孤身騎馬殺入武田信玄陣營時,謙信也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傷。

  「沒用的,弓箭、槍彈絕對不可能傷到毘沙門天的!」

  當謙信跨上馬後,她的表情便為之一變。

  從清純溫柔的少女化為有如天神附體的公主武將。

  那表情有如上天派來剷除罪惡的毘沙門天。

  被毘沙門天那雙紅眼一瞪,信奈與光秀立刻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策馬離去的謙信高聲宣告:

  「織田信奈,我今天是來向妳宣戰的。『甲相越一和』──越後的上杉謙信、甲斐的武田信玄、小田原的北條氏康。長期以來爭奪關東、彼此對立的三方勢力如今組成了軍事同盟。我們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消滅天下霸主‧織田信奈。曾經互為仇敵的我和武田信玄即刻起同時起兵上洛。在這段期間,北條氏康會獨力阻止覬覦關東的伊達政宗。」

  「什麼?妳跟武田信玄同盟?怎麼可能?」

  「下次我將帶著越後兵前來。我們就在戰場上相見──然後一同魂歸西天吧!」

  謙信,不,毘沙門天渾身散發出有如天神的鬥氣,彷彿一陣疾風般穿越分成兩側的人群而去。

  「我在毘沙門堂夢見了這個國家的未來。妳的天下布武不會成功,我的霸業也將失敗。一十九年一炊夢、一期榮華一杯酒。毘沙門天將與第六天魔王一同魂斷西天,那就是我們倆人的宿命。」

  良晴,是真的嗎?良晴所知道的未來是──

  當謙信揚長而去,信奈才終於能夠開口提問。她依偎著良晴的臂膀。

  良晴無言以對。

  如果是上杉謙信的話,或許真的能夠在夢中預見未來──他幾乎要這麼相信了。

  「距離這麼近怎麼會一槍都打不中啊?太誇張了!」

  光秀渾身顫抖不已。

  「到底要怎麼打倒那種若有神助的傢伙?難道她真的與武田信玄同盟了嗎?」

  「看來真是如此,十兵衛。才剛打開天岩戶就與龍虎同時為敵。謙信是因為我獲得神力後卻不放棄以人的身分生活而感到憤怒;而武田信玄只是認定我是最強的敵人──因此,那種原本不可能發生的同盟才會奇蹟似地成功。」

  「到底是誰在幫她們牽線……上杉與武田應該是爭奪信濃川中島的仇敵才對,上杉與北條也是爭奪關東霸權的死敵,這三者根本不可能同盟的!」

  「我不知道。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就是規劃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是足利義昭。雖然她還是個孩子,卻是個生於足利將軍家的人。對沒有血統、權威的我來說,足利將軍家或許正是最強,也是最後的大敵。」

  「信奈大人……!」

  如果我是未來人,上杉謙信或許真的就是從天界降臨人間的女神──良晴這麼想著。

  「……她就是越後之龍‧上杉謙信……毘沙門天的化身。」

  瀨戶內海散布著大大小小無數島嶼,因此自古以來很盛行海盜這個行業。

  村上水軍在木津川河口敗給了織田鐵甲艦隊,喪失近半數的船艦後勉強脫離了戰場。

  因為勇將‧宇喜多直家放棄播磨戰場親自率領船隊趕來救援,村上水軍與小早川、吉川這對毛利兩川姊妹才得以驚險逃出生天。

  這個時候,宇喜多直家正慵懶地躺在甲板上大喊「我對不起隆元,沒能讓大小姐打贏這場戰」的村上武吉旁邊。

  「好啦,毛利家的恩情也還夠了。對本大爺這個被夾在毛利、織田這兩家的地方大名而言,接下來是能否存活下去的重要關鍵。往後我應該依靠誰呢~~」

  「喂,慢著。你這個傢伙事到如今才打算背叛大小姐嗎?」

  「本大爺可是宇喜多直家耶?我只會投靠有勝算的對象,永遠站在強者一邊助強鋤弱啦。目前織田家被接受足利將軍信件打動的武田、上杉、毛利從東西兩側徹底包圍,現在正面臨著存亡危機喔。因為京都是日本的中心,所以不管東西側都會有人攻打過來,不利防守。他們更沒有餘力可以主動進攻。」

  「你在說什麼蠢話。」

  「也就是說,現在跟著毛利家才是上策啦。只要小早川隆景別因為失去相良那小子而灰心就好了。她不是像對待親哥哥般老是黏著相良嗎?」

  「你錯了。因為恢復記憶的相良良晴自己決定回歸織田家,所以大小姐總算可以脫離戀兄情結了。她已經從喪失隆元的傷痛中恢復、變得更加堅強了,並沒有因此而心碎哀傷啊。」

  「真是讓人難過耶,相良那小子竟然比我還更像個公主武將殺手。才想說他回到了織田信奈身邊,沒想到現在竟然又說要和身為偽將軍的今川義元結婚耶。」

  「什麼!你這話是真的嗎?」

  「那只是場政治婚姻吧。在天岩戶讓全天下見識其美貌的織田信奈雖然只是一位少女,不過許多日本的男人卻不這麼想。聽說沒有家室的男人現在還會買織田信奈觀音像來膜拜喔。」

  「喔?雖然這讓人感嘆最近的男性都太軟弱了,不過那種神像似乎會很靈驗啊。連我都想買一尊了。」

  「今川義元與明智光秀,只要對這兩個人下點工夫的話,應該就能夠在號稱上下團結一心的織田家裡引發內鬨了。村上,你這個大老粗應該聽不懂吧。只要公主武將一迷上男人就有了弱點啊。」

  「那小子好歹也應該跟織田信奈在一起吧。這樣小早川大小姐太可憐了。」

  「村上,你反過來想想。距離那兩人的婚禮還有一段時日。毛利家只要在那之前上洛成功就行了。不過,本大爺可不想在上洛時幫忙開路喔。」

  唉,沒想到相良良晴竟然會與今川義元傳出這樣的事情,這件事情不能讓大小姐聽到啊──武吉用粗壯的手掌掩住了自己的臉。

  「啊,對了村上。把山中鹿之助丟進牢房後我就忘記她了。她已經安然無恙回到了織田家嗎?」

  「她在牢房苦悶地喃喃自語說:『做夢也沒想到恢復記憶的主公竟然會把我丟著不管啊!』不過當她被告知因為與三木城的士兵換俘而能夠回到織田家後,卻喃喃自語說:『什麼啊,原來我沒被忘掉喔』然後就意外地乖乖回去了。那傢伙從頭到尾都是個怪人。雖然長得很漂亮,但那種怪異個性應該找不到老公吧。」

  「雖然她是那副德性,不過在戰場上面卻異常厲害。當那種一流公主武將做出戰死沙場的覺悟時,就會比普通男性武將還要難纏許多。實在是不想碰上那樣的對手啊。」

  宇喜多直家此時也不斷地思考,究竟該把年幼的獨生女‧秀家託付給何人。

  由於原本的旗艦已沉,毛利兩川──小早川隆景與吉川元春姊妹搭上了宇喜多準備的新旗艦。

  為了激勵兩人而連同宇喜多一起前來的足利義昭說:「我推動的起死回生之策『甲相越一和』成功了!不要落後上杉與武田,即刻上洛吧!第一個抵達京都的人就可以當管領喔!」並努力營造出歡樂氣氛。

  「想要上洛,越後的上杉必須先打下能登、越前、近江,甲斐的武田則是要攻下三河、遠江、美濃。即使失去播磨的據點,毛利家距離京都還是最近的。儘管因為海戰失利而失去大阪灣的制海權,而本貓寺也向織田投降,不過毛利的陸軍依然完好如初吶。」

  「對了隆景,相良良晴回到織田家後宣布要和今川義元結婚耶。妳不用太在意,直接打過去吧。我會親自宰了他。」

  再次綁上旭日旗頭帶的吉川元春顯得氣勢十足。

  只有小早川隆景一個人轉過頭去眺望著瀨戶內海。

  「將軍大人、姊姊。織田家很強,我輸了。」

  「那只是剛好有許多突發狀況而已,隆景。現在織田家的公主武將們有如一團散沙吶!明智光秀失控擅離崗位,竹中半兵衛未經黑田官兵衛和織田信奈許可就把鐵甲艦隊組成輪形陣。在這個方面,我們反而一直都很團結,所以只是運氣不好罷了。」

  「不對,姊姊。織田家的人乍看之下似乎是隨心所欲行動,但其實都有著共同志向,並不是出於一己私慾而擅離職守的。他們都是朝著相同的未來邁進,因此即便有人暫時性獨斷行事,到最後還是能為織田家帶來勝利。只要具有戰力的武將可以在關鍵時刻憑藉自身判斷臨機應變,不確定因素就會增加。就算我再厲害也無法預測出動向的。」

  「我們也有宇喜多直家這個不確定因素呢,所以才會得救吶。」

  「那樣的不確定程度太高了,況且那個男人並非為了毛利家的未來而行動……織田家包圍網的團結程度不足。光是看雜賀孫市單獨進攻堺町就很清楚了。而要武田、上杉、毛利朝相同目標攜手共進更是艱難。每一家都有各自的盤算。」

  「這次合戰是織田家相良良晴與毛利家相良良晴的對戰。」隆景為上回的戰役做了總結。

  「不管哪邊都是相良良晴,不過他待在織田家的時間更久。儘管心有不甘,但兩者的差距就是這麼大。」

  「……隆景。」

  「無法描繪天下應有未來的我不過是時代的旁觀者而已,但卻因為與織田家喪失記憶的相良良晴相遇而有了慾望。良晴很像哥哥,然而不知何時開始,他在我心中的地位超越了哥哥。我應該要遵守父親那句『不要妄取天下』的遺訓才對。」

  「隆景,相良良晴是妳的夢境嗎?」

  姊姊,這個世間的一切都像是如泡沫般稍縱即逝的夢啊──隆景低聲說道。

  「……人生短暫如夢。」

  元春意識到,妹妹又要再次變回那個不與俗世交流的隱士了。

  這樣不行──她出聲說道:

  「隆景,正因為夢總有一天會消失,所以才應該親手把握住!活在人世間就是這麼一回事吶!」

  「姊姊。」

  「我吉川元春會打頭陣。海路既然遭到封鎖,那就由陸路上洛。讓我們到京都搶回相良良晴吧!」

  「姊姊,從織田信奈手上搶走相良良晴的人是我啊。」

  「不對,隆景。服侍毛利家、誓言守護妳的那個相良良晴是才剛從未來來到這裡的正牌相良良晴,不是冒牌貨!如果妳真的那麼喜歡相良良晴,喜歡到失去他時會難過地淚流不止,就應該不惜賭上一切也要把他搶回來吶!」

  妳這個姊姊究竟有多寵妹妹啊,就連輸掉海戰的事情都忘了,真是個讓人困擾的姊姊啊──隆景苦笑著說。

  我足利義昭也會為妳加油打氣的!相良良晴是我忠實的家臣,也是我的同伴。他其實是個好男人──元春一旁的小孩將軍也驕傲地如此說道。

  「我、我才沒哭呢。只是對姊姊的冒失感到困擾而苦笑罷了。」

  「妳把相良良晴推下海後不就一直一直一直在哭嗎!這樣不行,不是已經有勇氣把恢復記憶的相良良晴送回織田家了嗎?那就拿出勇氣再次把他親手搶回來吧!哭吧、哭吧、放聲大哭吧!『不想再孤獨一人』『不想再當個時代的旁觀者』『想要回相良良晴』妳就老實哭出這些心聲吧!如此一來,我這個姊姊就會助妳一臂之力吶!」

  「吵、吵死了,閉嘴!」

  喔喔,隆景終於笑了──小孩將軍高興地歡呼。

  瀨戶內海閃耀著光芒。

  隆景的身後,跳出水面的海豚濺起了朵朵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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