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系】『第十三日』
第十三日
於時間的拐角 你的影子 無處不在
穿越過燈火的塵埃 光陰的鐘擺 無色的未來
百年紀念那天 你 是否還會記得我的容顏?
“戚大小姐,你別在我面前哭窮。沒勁伐。”
煙雨嵐嵐的校園,午飯時間。薄薄的雨幕。一黑一白的兩個背影像一首小情歌。穿著白色運動套裝的少年打著傘,左肩被薄雨打溼了大半;身邊的少女似乎很是怕冷,裹著長至膝蓋的EDC黑色風衣,大半的臉都藏在雜色的獺兔毛圍巾裡。肩膀與肩膀相隔十公分的空氣,不夠親密的距離。
——在如此這般應該上演浪漫校園劇的情境下,卻出現了這樣的對話。
黑衣少女聞言,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漲紅了臉跺了跺腳大聲說道:
“岑——子——規!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說話!誰哭窮了誰哭窮了!明明就是沒錢啊,在這鬼地方要上十五天的高口,老頭子只給了一百塊錢吃中飯誒,我不窮誰窮!”
少年以戲謔的表情掃了她一眼,隨手一指路邊一家掛著綠招牌的店,“喏,你真那麼窮的話就去買麵包吧,說不定過期的還能打八折。”
少女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當真皺了眉頭考慮起來;玩笑沒有到達少年預期的效果,他趕忙捉住她斜挎的帆布包將矮他一頭的少女往校外領去:
“剛才過來路上看到有家羅森,我想吃關東煮。”
“……但我不想吃那個啊。”
“那你去買過期的麵包吧,不攔你。”
“嘎嗚……”為難的樣子。少年用食指揉開眉心,哭笑不得地說:
“走啦,去羅森吧。動作快,一點鐘你還要上課呢。”
“……嗚,好嘛。”
戚小溪戚大小姐與腹黑少年岑子規是初中同學。其實仔細想來初中時候兩個人的關係並不是那麼地好,學習委員岑童鞋曾就多次作業遲交上課說話等大小各類問題將宣傳委員戚大小姐的名字報到班主任那裡,於是初中時代的大小姐是辦公室的常客;接著的高中考取的也不是同一所,三年間的同學聚會上見了面最多就點個頭;但待到進了大學以後,記不清是哪一天開始,漸漸說上了話。有事沒事會發發短信,網上碰到了亦會有一句沒一句地搭。
今天是戚大小姐第一天在這裡上高級口譯,岑童鞋過來看她。兩天前戚大小姐趴在家裡那張軟綿綿的大沙發裡皺著眉頭給岑童鞋寫短信:
——『關於那件事 我們還是儘早解決吧 短信電話還是出來見個面?我後天開始在外面上高口,中午十二點到一點都空著。你決定。』
岑童鞋很快回復她:
——『那好,你在哪裡讀書,我後天過來。』
難得沒有尋她開心。檯曆再往回翻到十二天前,戚大小姐正痛苦地通宵複習著工程材料,手機QQ在一堆不知所云的閒話後突然跳出這麼一條消息:
——『Maybe... To be ur boyfriend.』
在大小姐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又跳出一條:
——『I'm serious.』
兩條消息的署名皆是“腹黑學習委員”。於是戚大小姐就這樣華麗地掛了她第二天的工程材料考試,並心情暴躁地應付起她接下來的其他考試。
大小姐在日記裡這麼寫道:
——『明明都已經是朝夕相伴的熟稔了。我是怎麼想的你應該最清楚不過。那又何必節外生枝讓我為難呢……要知道感情會過期就像褪色的顏料,而友誼不會。我不過只想有個人能夠在我最難過的時候安靜作陪。你卻連我這樣一個小小的心願都不能滿足。岑子規……你這個ばが。ばが。ばが!』
在羅森的開放式冰箱前,黑衣少女猶豫再三,把利樂包裝的柳橙汁又放回到架子上,拿著壽司去排隊結帳。
“你喝什麼伐?”
少年站在飲品櫃前,手拿綠茶對她晃了晃。
“不用了。”
少女低頭打開挎包準備掏錢。一瓶綠茶和一張二十元的紙幣被放到了壽司旁邊:
“算在一起。”少年這麼說道,頓了頓,又走去架子上取下一盒朱古力口味的牛奶,“還有這個。”
“……分開算啦。”
“你是想渴死麼,連飲料都不拿。”
“岑子規你是聽不懂國語嗎我說分開算你聽到沒有……”
“你站在這裡很妨礙交通的大小姐。”少年不答話,收好找零和自己那份綠茶,把壽司和牛奶往她手裡一塞,走到門口去拿傘,留她一個人在那裡生悶氣。
“回去找個地方坐特歇伐。”
“哼。”
“……你不會吧這就生氣了?”
“……哼。”
少年停下來,側過臉。她低著頭,他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腦袋,以及發心一小塊白白的皮膚。“……喂,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少女抬了抬下巴,一臉彆扭的表情:“……吶,這個早上剛喝過,其實想喝果汁的說……”
“都是色素,笨蛋,這個比較健康。”他有些鬱悶,板著臉打起傘;她小步跟上,噘著嘴碎碎念:
“那牛奶裡也有三聚氰胺嘛……”
自從那件事發生以後,岑童鞋就沒怎麼睡過好覺。
十二天前的那個晚上,岑童鞋邊看著更新到最後一話的小說連載邊陪大小姐聊天:
——『啊工程材料背不出背不出了啦!什麼晶胞淬火珠光體變態萊氏體 亂七八糟的』
——『誰叫你平時都不看書。』
——『嗚……不要戳穿我嘛 沒勁啦 無聊死了』
——『無聊找你室友聊天去。不是都陪完男朋友回來了麼。』
——『她們回來麼還要和男朋友煲電話額呀』
——『那你也找你男朋友去。』
——『啊拜託我都說了多少遍了你哪裡聽來我有男朋友的我沒有男朋友啊你又不是不曉得咯』
這時候,岑童鞋的同寢室友楊穆磊從背後突襲,嬉皮笑臉地說:“喲,又在和女朋友聊天啊!都多久沒有一起DOTA啦,你自己心裡清楚哦。民眾的怨恨可是很可怕的。”
“想蹭電腦直說。”岑童鞋頭也不回,順便在電腦上打字回覆。
“子規你太瞭解我了!那兄弟我就不客氣啦。”
“少來哦,拿去用吧。”岑童鞋讓出電腦,從書架上抽了一本小說爬上床去。
直到一個小時後他下來喝水才發現楊童鞋正在用他的帳號和大小姐聊天。
“該死的你都和她說些什麼了!!!”
岑童鞋有很不好的預感,一把推開堵在面前的障礙物,就看到屏幕上的QQ窗口裡最後幾句話:
——『So... Do I have chance?』
——『sweety what chance』
——『Maybe... To be ur boyfriend. I'm serious.』
他胸口一窒,如同被一雙無形的手推進了一口黑棺材。血液噴湧地衝上大腦。他一把抓住楊穆磊的領口想把拳頭砸下去,就在這時候大小姐的回覆閃現在屏幕上:
——『現在我們都要考試 我沒心思仔細考慮 隨意回覆對你也不公平 等考完再說吧 看書去了 你早點睡 安』
“……就是這麼回事,”少年嚴肅認真地把前因後果告訴她,坐在石墩上啃便利店壽司的黑衣少女表情變得有些呆滯;他沒好氣地看著她,“你不相信?是真的沒騙你。我另外兩個室友還為這件事罵了我一頓,說我為什麼第二天不和你講清楚,說萬一你因為這件事考不好的話那都怪我了。我就和他們說你百分之百會回頭我的呀,我們兩個明顯不合適嘛;再說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
少女及時收回了錯愕的表情:“那就是說我這樣回頭你了也能繼續做朋友咯。我就想嘛你發什麼神經病哪裡搭錯了怎麼會突然尋我說這種話呢。十二天前的那一天一定要定為‘岑子規蠢話紀念日’,嗯,就這樣。”
“……喂,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可愛,這算什麼腔調啊完全不是我喜歡的……”
“嘁,岑子規你搞搞清楚憑什麼我要表現得像你喜歡的那種女生一樣!”少女突然打斷他的話,怒氣衝衝地說。少年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氣氛變得有點僵。
“……大小姐,你情緒有點不對勁哦,難道是又生氣了?”
“沒有。”少女低頭繼續啃壽司,誇張地塞了滿嘴毫無吃相可言。
“話說回來,你剛才還真是羅嗦誒,要回頭我的話一句‘不可能’不就可以了嘛,還什麼‘在你之前一共有過六個男生和我表白’,是想和我炫耀麼戚大小姐?”
“你說,炫……耀?”她停下咀嚼的動作聲細如蚊,埋著頭,恍然覺得有什麼東西碎成滿地灰塵,“不是,只是……”
“一點都不真誠啊。還有,期末到底考怎麼樣啊,問你也不說,因為這件事沒考好的話我可是要內疚的;要知道我可是為了那該死的幾句話考普物的時候都沒有好好做提前一個小時就交了,搞半天我覺得完全好滿分的卷子硬被扣了六分……”
“我沒有炫耀。”少女突然這樣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哈?”他想了想,笑道:“還不承認。”
這一回,少女抬了頭,微翕了嘴唇卻欲言又止,只是用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極委屈的眼神看了他幾秒,終是移開視線調整了語氣說:
“岑子規你也少自作多情,誰會為了你的蠢事耽誤考試!”
接著她似乎又說了什麼,他卻完全沒有聽見。過了好一會她才清咳一聲說道:
“我要上課了,送你到校門口吧。”
隔著一張小石桌,少年只是怔怔地看著她。看到她紅紅的眼眶才瞭解到,自居為輕鬆的話語是最愚蠢的絕殺。看著她分外委屈的樣子,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們所在的涼亭的那一方。
少年的心跳有一剎那的失控。
連自己考得最有把握的課都開紅燈的時候,這種絕望的心情有誰能說。戚大小姐古怪的自尊心在從中作祟。考試周不僅要通宵複習工科的繁重課業,岑童鞋還不識時務地折騰點事給她煩心,說一點都沒有花時間考慮過怎麼收爛攤子那是假的。儘管經常拌嘴鬧彆扭,她還是把他當作好朋友。由於他的幾句話最後連導師劃的重點都背不進去,大小姐的原則讓她無法把那句“都是因為你害我掛了工程材料”說出口。
她告訴他說有很多男生表白她都拒絕了。她自以為是體恤。她想讓他知難而退不要逼她說出傷人的話,她害怕拒絕了就再也做不成好朋友。他竟然敢說是她炫耀,原來他是這麼看的麼。認定她不真誠。
好想說,夠了。為了期末的成績單已經足夠煩心。她比出唇形卻失了聲,話哽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她覺得自己像是一條離了水在岸上不停掙扎的魚,好疲憊。
他的措辭就像銳利的冷兵器,她最後才清醒。醒來發現自己是故事裡最蠢的一個人。
這種感覺有多差勁就多差勁。
“……喂,你倒是告訴我,到底掛了幾門啊。”
“才不告訴你。”
少年瞅了瞅另一把傘下的少女;下了逐客令後,她從自己的包裡翻出一把傘堅持不與他合打一把,像似是打定主意要劃清界線。
“你肯定是生我氣了。”少年湊近過去,“因為我沒有及時解釋給你聽所以認真考慮了很久該如何答覆吧。”
被揭穿的少女一時氣結,掄起傘就往他身上砸過去;眼睛又不爭氣地紅了,她故作賭氣地哼了一聲把臉轉向他看不到的方向。
“到底考得怎麼樣嘛。”口氣有一些討好。她努力把眼淚逼回去,裝腔作勢地答道:
“……這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掛了幾門啦到底,弄得這麼嚴重。難道要被勸退了?”
“你就這麼想知道?好幸災樂禍落井下石是伐?”
少年聞言皺了皺眉頭,她沒有看見。“……是。有什麼不開心啊,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我就不告訴你!憋死你,哼。”她轉過來扮了個鬼臉,以為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藏得很好他注意不到,“吶,就送你到這裡,我要回去上課了,じゃね。”
“……喂,我說……”
黑衣少女沒有多再和他廢話,轉身就走。
因為只有戚小溪自己知道,她再也支撐不下去了。如同過了整個世紀一般漫長。她好累。
如果從下一秒鐘她能閉上眼睛開始永不復蘇的沉睡,那該多好。
岑子規又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戚小溪頭也不回地一步一步向前,彷彿一步一步離開他的世界再也不回來。她的背影如同一枝式微的陌上花。他想叫住她,想牽住她的手;看到她眼眶泛紅的時候,他心疼地想緊緊抱住她。好像不留住她就再也見不到了一樣。
那是一種瞬間喜歡上她的感覺。
或者說,其實一直都是喜歡的罷。每天看她在短信裡在網絡上像只貓兒一樣又哭又鬧偶爾胡亂發嗲撒嬌,生氣的樣子特別特別可愛。
楊穆磊用他的身份表白的時候他很生氣。要表白也得當面說好不好!用QQ說簡直像個膽小鬼。她會怎麼想他;同時他也害怕,之後不能再做朋友了怎麼辦。他對她太瞭解。知道這句話會讓她為難。剛剛囉囉嗦嗦地說了那麼多,肆無忌憚的玩笑不過是最幼稚的自我保護;他之前遲遲不與她說清楚也是自私。知道她一定會拒絕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本來想,這種念頭爛死在心裡就好。只要能隨時陪在她身邊任她隨傳隨到就好——
——看到她那委屈的樣子他卻改變了主意。如果剛才她不止是眼眶泛紅而是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即使她開口讓他去死他覺得自己都會義無反顧。
他摸出手機寫了一條短信。小信封的標記在屏幕上轉了好幾個圈。
岑子規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少女。
——現在的我言語匱乏,如果可以我想每日折下一朵薔薇送來給你。至今一共是十三日,十三朵薔薇低訴溫柔的暗戀。
『偽結局』
戚小溪覺得口袋裡有什麼東西震了震。
——『剛才說[炫耀]是我不對,對不起讓你生氣了。』
向下翻。眼眸中迅速泛起一層水霧。
——『如果想哭的話就轉過身來吧。』
向下翻。忍著不能哭出來,捏起拳頭。
——『我會一直等在這裡的。』
向下翻。停住腳步怎麼也邁不出去。
——『沒考好也不要緊,下學期繼續努力就好,普物我可以幫你補。』
她無力再往下看,關了短信。哭出來的樣子怎麼能被他看到不然準被損死!
下一瞬間就被向後扯進一個溫暖的懷抱。Burbbery男香的味道沉靜如同海洋。
“就知道你沒耐心看完,”少年輕笑,環住她的腰把臉蹭進她披肩的頭髮,“這麼生我氣麼。”
“……誒?……”
她下意識又打開那條短信,翻到最後一頁。
——『不過如果等不到,我就自己來找你啦。真是的,表白這種事情果然還是應該本人親自出馬嘛。』
——吶,今天是第十三日。你就是那第十三朵最美的薔薇。
『結局』
戚小溪覺得口袋裡有什麼東西震了震。
——『我的成績單到家了。七七加油。』
她拜託過室友,如果成績單到家了一定要及時告訴她,得以做好面對家人的心理準備。
——看到這樣的成績,老頭子又要氣瘋了吧?……
她覺得自己已經站在了絕望的邊緣,什麼都不願再去想,便關了手機。
她走上教學樓,到了二樓卻沒有進教室。向上走,再向上走。她推開頂樓沒有鎖緊的門。
她恍恍惚惚地向下張望,離地面好遠。這樣,他們就不會再為自己差勁的成績生氣了吧?
她放下帆布包在房簷邊坐下,雙腿在風中輕輕擺動著,心中平靜如一潭死水。猶豫稍許還是打開手機。
——無論會是誰。和最後聯絡自己的那個人說再見吧。
手機一開就進了一條短信,署名“腹黑學習委員”。她沒有看短信的內容,打了一通電話過去。線路那邊很快接通。
“大小姐消氣了?都一點了還沒開始上課麼……”
少年溫文爾雅的聲音通過擴音器無限放大。突然有那麼一點點的留戀。戚小溪捂住聽筒,自顧自說道:
“吶,子規,如果哪一天我不見了,你還會記得我嗎?”
——聲音開始哽咽。
“其實你不接這通電話會比較好吶。”
——哭出來也無所謂了吧。
“真的好累。”
——再沒有其他辦法。
“百年以後紀念日的那一天,你還會記得我嗎?”
——如果忘了我也不會介意。只是,稍稍有點寂寞呢……
“子規,對不起……謝謝。さようなら。”
她掛上電話清空所有的東西,把手機放到包裡。
——這樣就可以長眠不醒了吧……
她閉上眼睛,身體微微一晃,墜入了一片無垠黑暗中萬劫不復的深淵。
——吶,今天是第十三日。今天是懦弱者組曲的絕唱。
文| 戚小溪
01/22/09 21:13:43
自己搶SF。很久以前寫的東西了[s:52]
補一句,裡面的日文可能(喂是肯定吧)有問題 = = 人家日語學得很三腳貓啦。
這……應該能算是輕小說吧?(自我定位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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