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手島美優自認為這不過是平凡的戀情。

老生常談了。喜歡上稍微有點帥氣的補習班老師,這份喜歡終有一日變成了戀愛,僅此而已。

當考試分數稍微低了一點的時候會用溫柔的話語加以鼓勵,在這之後不知不覺中視線就被他的身影給吸引住了。點燃香菸時的姿勢讓人小鹿亂撞,看著他拿粉筆的那關節分明的修長手指看得入迷,察覺到他那被緊身牛仔褲包裹著的雙腿出乎意料的纖細,因為單獨輔導的近距離而心跳加速。

都到這份上了就算不情願也得承認了。

對於自己的心意已經不能再欺騙下去了,接下來是應該將其抑制扼殺呢,還是順從本心地發起行動呢。

然後這會不會也是命運的惡作劇呢。明明習慣於壓抑自己的心意了,明明這種心情不過是難以應付的麻煩事而已。未來會因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而改變。

手島美優今天要,表白。

那天是七月中旬的星期天。

暑假就在眼前,從時間上看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剛剛好。

萬一對方答應了的話,那麼初中二年級的暑假就會變成從出生以來第一次的『有男朋友的暑假』。

光是想像一下字面意思就能讓人頭暈目眩,這對於不久之前的美優來說是完全想像不到的假設場景。但現在想來也不是什麼特別天荒夜譚的事情。

靠著臨時抱佛腳也學會了化妝。

衣服和首飾之類的也備齊了,行為舉止身邊也有值得參考的朋友幫忙。應該已經萬事俱備了。

「歸根到底啊,告白這件事本身就是很異想天開的事情」

諮詢師椿屋日向如此主張道。

「我覺得既然要做的話就應該竭盡全力、一往無前,做到你能做的極限為止。你喜歡那個人對吧?」

「是,是這樣來著。雖然是這樣來著」

「而且最近感覺氣氛還挺不錯的不是嗎?」

「雖然是有這種感覺來著,但說到底也不過是我的主觀臆斷……」

「美優醬你換了衣服和髮型之類的,他就好好地誇讚了你,總感覺變得溫柔起來了不是嗎?」

「我覺得,是這樣。不是當然也有可能是我誤會了。也許只是我的願望所造成的錯覺」

「但是到了暑假,那個人就不當補習班老師了不是嗎?」

「嗯,是的。雖然是這樣來著……」

「所以啊,倒不如說機會就只有現在了啊?只能放手一搏了啊?」

所以就是這麼一回事。

美優所愛慕著的對方,是她上的補習班的老師,大三學生。

雖說自從升到初中以來,就接受了一年以上的單獨輔導——但這次,他為了要準備找工作而提前辭去補習班的兼職。

是年上系的。

成年男性。

萬一他接受了告白,也稍微有點犯罪的味道。

美優本來就是個做事畏手畏腳的人,要把自己的心意訴諸於口什麼的,連想都沒有想過。但即便如此,想要戀愛的心情還是很強,以此得到了契機而改變了穿衣髮型,於是對方出乎意料地給予了好評——但即便如此,美優也還是覺得表白什麼的是不可能的。

改變了這種形勢的理由,是椿屋日向。

被觀察力格外出眾的她看穿了自己的愛慕之心,拜託了她來當自己的時尚顧問之後,終於坦露了自己心中的秘密。

美優覺得肯定會被嫌棄的。

這不僅僅是不相襯的問題,對方身上還有著一條不可逾越的底線。

絕對不會順順利利的,一定會給他添麻煩的吧。所以把這些話說出來,被嫌棄,然後再好好地被重新拒絕一次,這樣這份戀情就能畫上句號了,或者也可以說是超度。美優是這麼想的。

日向並沒有嫌棄。

別說嫌棄了,反而更加地咬住不放。

『絕對要去表白才行!』

她如此主張道。

『只要喜歡的話年齡什麼的沒有關係的啊!』

甚至還這麼斷言了。

不可思議的是,被椿屋日向這麼斷言了之後,不知不覺就有點這樣的感覺了。最重要的是被這位新朋友的氣勢所壓倒了。她的表情認真無比,能看出來她對於自己的話沒有一丁點兒的懷疑。

該說是不巧呢,還是太巧了呢。難得才染好的頭髮,和老師約好了在週一之前就得染回去了。

要表白的話就只有現在了。

一旦決定下來就一帆風順了。孤注一擲地和對方聯絡了之後,出乎意料地馬上就收到了回覆,約好了在家庭餐館裡見面。

於是此刻。

美優全力地膽怯著。

(不行。真的不行)

家庭餐館的角落,窗邊的座位上。

美優坐在四人座的桌子上。

對方也已經坐好了。山口駿。二十一歲。出生和長大的地方都在東京。

雖然並不是說帥得有多出眾,但那修理得很工整的眉毛,稍微染了一點的頭髮,還有非常趕時髦的服裝。給人留下好印象的要素都齊了。確實是給人一種很受歡迎的感覺,實際上美優早就淪陷了。

淪陷之後就沒那麼容易自拔的,說的就是這種情形。

「美優醬?」

「我我我我在!?」

「怎麼了?總感覺你臉色不太好?」

「沒沒沒沒沒有那回事!」

「這樣,那就好」

「嗯!沒事的沒事的!」

稍微被施以了一點微笑就成了這個樣子。

舉止可疑,結結巴巴。通過衣服髮型和妝容所武裝起來的防禦力,在自己喜歡的人的溫柔話語面前,被輕而易舉地貫穿。

美優覺得這很不講理。

向初戀對象表白。從字面意思上看也不過如此,但卻是比起飛到月球都要艱辛的難事。如此高難度的任務,很難想像是誰都能完成的。或者說只是因為美優是與眾不同的?其他人是不是,都是很平常地經歷過這樣的事情,然後漸漸長大呢?

『沒事的哦美優醬』

日向的聲音在腦海中回放。

『因為你非常可愛了所以沒問題的。拿出自信來。然後好好地傳達出來。雖然我不清楚對方是個怎麼樣的人,但他也為了美優醬你特意地過來赴約了。絕對不會對你做什麼壞事的』

是這樣的嗎?

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要是出事了的話就由我來負起責任!』

「所以呢美優醬?今天怎麼了?突然間叫我出來」

喝著黑咖啡的老師——山口駿這麼問道。

「你有事的話,我會傾聽的哦?商量什麼事情都可以。雖然已經辭職了,但我姑且也還算是美優醬你的老師嘛」

「好,好的老師」

「啊哈哈,感覺你表情挺僵硬的。難道說是太久沒見了有點緊張?」

駿爽朗地笑著。

雖然美優也想報以微笑,但嘴唇緊繃著笑得並不好。

「話說回來——。美優醬你今天也很可愛呢」

「欸!?」

「裙子和襯衫都超級可愛的。還有頭髮!這不是特別棒嗎?真的很適合你哦。呀真的」

美優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雖然並非第一次被他誇讚,但即便如此也是特別的高興。對於極度緊張下的現在更是效果拔群。很容易就低落的心情變得積極向上了起來。明明在一秒鐘之前還感覺自己什麼都做不成的,現在的話就連火星都能飛得到。

「沒事的哦美優醬」

他把雙手手肘撐在桌子上說道。

簡直就像是要說悄悄話那樣,十分逗人地。

那個聲音更加地讓美優的心飄飄然了起來。

「我啊,不管是什麼樣的心情都會接受的。所以沒問題的」

美優她,比起自己想像中,還有更加地有膽量。

最喜歡的老師給了自己勇氣。在休息日里特地應約而來。如果連正題都不提出來的話,那到底是為什麼才來到這裡的啊。

穿著自己不習慣的衣服,因為染髮還被叫到了學生指導室去,雖然沒有被罵但還是給父母添麻煩了。要是這樣也還是什麼都沒做成的話,那就真的小丑竟是我自己了。

下定決心。

雖然不管是膝蓋還是聲音都在顫抖,但也要說出來。

「那,那個,我!」

用力地縮起了身子。

不假思索就連眼睛都閉上了,但還是要好好地傳達出來。

「我,喜歡,老師——駿,我喜歡你!雖然我完全沒有想過你能和我交往之類的事情,但就算是這樣我也想要把自己的心情給傳達出來!所以,今天才讓你來這裡的!謝謝你能過來!我喜歡你!」

說出來了。

雖然是想要大聲地說出來的,但美優的聲音還是非常的小。但確實說出來了。傳達到了。雖然聲音很小但並不是不能屆到的聲音。應該已經好好的傳達給了對方,傳達給了山口駿。

「——這是」

桌子的對面傳來了聲音。

閉著眼睛的美優,並不清楚駿是一副怎麼樣的表情。

「這算是,表白嗎?」

令人安心的聲音。

一字一句地,恭敬地,像是要確認一樣的。

美優點了好幾下頭。

「你喜歡我嗎?」

「喜,喜歡!我喜歡你!」

「並不是喜歡作為老師的我,而是喜歡作為男人的我,對嗎?」

「是的!」

聲音聽起來非常的大。

是不是因為把緊張感給拋開了,反而讓感官更加地敏銳了呢。店裡面放著的輕音樂,給客人下單的店員的聲音,廚房裡傳來的洗盤子的聲音,門口響起的叮咚的鈴聲,玻璃窗外的喧鬧聲。

「——OK!知道了!」

距離最近的地方,在眼前傳來聲音。

OK——?

那也就是說成了?

美優懷疑著自己的耳朵。閉上的眼睛忍不住睜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讓人懷疑是不是看錯了的光景。

「餵你們,過來這邊啊!遊戲結束了!我贏了!」

「喂喂真的假的——!」

「討厭,騙人的吧,我不能接受——!」

「還真的表白啊?討厭——!」

後方的座位上。

坐著的三個客人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一臉興奮的樣子向著這邊走過來。

「駿~。這該不會是,你策劃好的吧?」

「笨——蛋,策劃個鬼啊——。千真萬確是表白啊」

「真的啊——。可惡上當了。啊——啊我要付你多少啊」

「話說愛香,男朋友在自己面前被橫刀奪愛的感覺如何啊?」

「哈?我根本就沒把這樣的小屁孩給放在眼裡啊。話說要是出手了的話就是犯罪了吧」

「這也是呢!哈哈哈哈哈!」

大腦一片空白。

但即便如此也還是搞清楚狀況了。

這三個人,兩男一女。很明顯就是駿的熟人,年齡相近,怎麼看都不像是偶爾碰到的。大概,從一開始,就在聽美優和駿的對話,

「吶那邊的小女朋友」

一個男人一邊抱著美優的肩膀。

一邊說道。

「因為你啊,我可是輸掉了打賭啊——。賭你會不會真的跟駿那個混蛋表白」

「…………」

「不是再怎麼說也不帶這麼玩的吧,我可是這麼想的啊。所以我就賭你不會表白的。但是啊——,你啊——,哎呀太沒可能了吧!?我現在想想也還是覺得很奇怪!你還是個小孩子啊!一般來說不可能去表白什麼的吧!」

「…………」

「也就是說我會輸是你的錯。所以你啊……雖然不好意思,但能請你幫我付了我輸掉的那份錢嗎?」

哈哈哈哈哈!

這四個人,包含山口駿在內的男男女女,放聲大笑。

雖然有幾個客人好像注意到了,但馬上就失去了興趣,心思回到了自己的事情上。

大廳裡就只有一個店員,但他也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時間搭理這些麻煩的客人。

「你這也太鬼畜了吧——!(注:此處的鬼畜意為殘忍無情)」

「讓被甩了的小孩子來付賭金什麼的,真的很過分啊——!」

美優凝固了。

雖然大腦已經把握了情況,但身體並沒有反應。因為太過過分的遭遇,時間幾乎停滯了。

「啊哈哈抱歉抱歉」

駿單手摸著自己的後腦勺,閉上一隻眼睛吐出了舌頭。「誒嘿pero——。之類的?哈哈哈」自己說得都把自己給自己逗笑了。

「那啥,是會變成這樣的呢。美優醬你發LINE過來的時候啊——這裡的這些傢伙啊,對著周圍的人啊,說什麼『絕對是表白啊!』『不不不怎麼可能!』『那來打個賭吧!』之類的話!」

「…………」

「嘛補習班的兼職我也已經辭了,我也沒什麼責任和義務了吧?倒不如說咱們就是陌生人了?這也沒啥吧,對吧,作為一個企劃來說超級有趣的,這不去可不行啊,就是這種感覺了。呀實際上真的很棒啊,美優醬你的反應——啊,完了!這要是拍個視頻就好了!搞砸了——要是上傳到網上絕對會火的」

「…………」

「話說回來抱歉啊?嘛不過也就是搞笑一下無所謂吧?啊——這樣吧這樣吧,這次的飲料錢我來付好了。這樣咱們就扯平了可以嗎?」

哈哈哈哈哈!

再次爆發的笑聲。

「你這什麼啊!鬼畜也不是這麼個鬼畜法啊!」

「這個混蛋,你快說你今天打賭贏了多少錢了啊!」

「等下的飲料錢也由你來付!」

「啊,話說來拍張照片吧!雖然視頻是沒戲了,等下拍了發INS上。讓那小女朋友站正中間。人家可是今天的女主角啊!」

「這個好!」

「討厭,還挺好笑的——!」

悲慘過後就連哭都哭不出來。對著駿他們迎合地露出諂笑的自己,打心底裡覺得丟人。

但即便如此美優也還是想著說點什麼地開了口。

被叫做愛香的女人先發制人般地說道。

「話說回來——。駿他啊,可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

誰?

老師嗎?山口駿?

「是——的啊。我們已經在交往了啊。所以啊——也就是說你這傢伙——,是第三者啊——,橫刀奪愛?偷腥貓?NTR?之類的?」

這種可能性當然是有的。

美優一點兒也不想去確認了。畢竟壓根就沒有想過可以交往。

但是,即便如此。這個事實還是讓現在的美優心如刀割。

「所以啊,你的勝算什麼的就是零啊。就是那種有勇無謀的挑戰。確實最近看起來開始打扮自己了,穿得有模有樣的,但明明還是個中學生居然跑去染髮。真的讓人倒胃口啊?」

哈哈哈哈哈!

笑聲再度爆發。

笑得最開心的就是駿。美優臉上貼著一副僵硬的笑容,像是被撒了鹽的蛞蝓那樣蜷縮著身體,只能低下頭來。

「話說你到底懂不懂啊?可能性為零就算了,你這表白有可能會讓駿變成罪犯的啊?你知不知道人家幾歲了啊?你又知不知道自己幾歲了啊?這是淫行啊淫行。話說我自己也變成自己說的鬼畜了。不是這真的不行啊,別他媽開玩笑了。別讓喜歡的男人變成罪犯啊」

「哈哈哈哈哈!」

「這也太難頂——了!」

「蘿莉控啊蘿莉控」

「駿你這傢伙,要不乾脆和她交往算了!只是來一發也好啊!」

「你傻啊,誰要和這種小屁孩做啊!話說根本就勃不起來啊!」

「這也是呢——!哈哈哈哈哈!」

逃跑吧。

美優這麼決定了。

逃跑,回家之後把衣服全都扔了,把頭髮給剪個乾淨利落吧。已經什麼都不能去想了。倒不如說能保持意識留在這裡就已經是個奇蹟了。來吧,趕快動起來啊腳。一溜煙兒地,頭也不回地,從這裡逃跑吧——

「不行嗎」

響起了一把聲音。非常凜然的聲音。

在這彈指一瞬間,然後美優啞口無言。

「小孩子就不能喜歡大人了嗎。就不能去負起責任地戀愛嗎」

不可能看錯。

不管眨了多少次眼,映在視網膜上的光景也沒有變化。

身高超過一百七十釐米、不管是誰都忍不住要回頭看的存在感。與中學生相去甚遠的,搶先一步成熟起來的,光彩奪目的同學。

「你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一次都沒有喜歡過大人嗎」

……是英雄嗎。

美優不知不覺中在想著這樣的事情。

椿屋日向。

擠進了駿和愛香,以及其他兩個男人中間的人,沒有理由看錯。

「哈?你誰啊?」

愛香發出了粗魯的聲音。

一瞬間,不對,足足凝固了幾秒鐘的其他三個人,也像是鬆開了暫停鍵那樣動了起來。「你誰啊」「關你屁事?」「擱這裝正義的夥伴說教呢?」

「美優醬」

日向無視掉那些人這麼說道。

看向美優,莞爾一笑。簡直就像是少年那樣。

「很有勇氣。我對你刮目相看了。非常棒」

……要說些什麼才好呢。

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美優的思考有一大半都宕機了。

即便如此這句話也還是在心中深深地迴響著。雖然什麼回話都沒能說得出來,就像是雨水浸潤了龜裂的土地那樣。

「我也會加油的」

接著日向這麼說道。

加油?

加油什麼?

對於當時大腦一片空白的美優來說,這句話的意思根本就搞不懂。

「……哈哈哈哈哈!」

有誰笑了。

並不知道笑的是誰。當時的美優眼中,已經只有日向的存在了。

「欸,什麼情況?難不成是朋友?朋友嗎?」

「真的假的!這個小屁孩的跟班嗎!」

「所以你來幹嘛的?在朋友遭遇危機時颯爽登場?」

「不行我要笑死了!」

「拍個視頻吧!呀這都搞砸了,中途也行啊為啥不拍啊!」

「話說,你真的是這孩子的同學?不是姐姐之類的?牙白,超可愛的啊。要不等下來和我們出去玩吧——」

砰。

一聲悶響。

那是日向揮拳的聲音。下巴被狠狠地打了一拳的山口駿,搖搖晃晃地跌坐在了地上。

回首掏再來一拳。這次是愛香被揍飛了。

剩下的兩人嚇得手指都不敢動一下。他們還能站在這裡不過是偶然罷了。只不過是因為他們碰巧站在了椿屋日向手夠不到的範圍裡,理由僅此而已。

日向盯著四人組。

從美優的位置上看剛好形成了死角,當時的朋友到底是一副怎麼樣的表情,非常遺憾地沒能看清楚。

能看清楚的只有,四人組那驚恐的表情。從他們那彷彿在黑暗中看到百鬼夜行一般的臉上,可以想像得到日向的表情。

她平靜地宣告著。

用淡泊而又沉穩,但背後像是隱藏著暴風雨一般的聲音。

「別小瞧我的朋友啊。不然宰了你」

——之後的事情就記不太清楚了。

美優能回想起來的只有斷片式的記憶。

其一。回過神來想要開口說話的剩下來的那倆人,也被日向漂亮地打倒了。

其二。環顧著重歸平靜的店裡的日向這麼說道。「不好意思。誰能幫忙報一下警嗎」

其三。在這些事情發生的過程中,美優——雖然很丟人——但什麼都做不到。自己的感情沒法跟上現實的腳步,只能一個勁地發著呆。在這樣的她的身邊,日向寸步不離地陪伴著.簡直就像是在保護受傷幼崽的母狼那樣。

其四。「對不起啊美優醬。真的抱歉」日向不停地在道歉。明明根本就沒有需要道歉的必要。

在這之後就是某種意義上的一帆風順了。

被警察帶走,叫來了父母和老師,問詢了事情的詳細經過,鑑於各種情況,馬上就和對方取得了和解,從結果上來看基本上沒有什麼處罰,事情就是這樣的經過。

然後到了下週一。

雖然心裡還是有些不安,美優還是一如既往地上學了,和兩位朋友——瀨川菜月和豐田彩夏,大致地把事情講了一遍。

「英雄嗎」

這是菜月的第一句話。像是愣住了一樣,又像是佩服了一樣。

「啊這——。嗯……」

彩夏則是似說非說地。

午休,中庭的角落裡。

在有錦鯉遊動的水池的附近,走進可以避暑的陰涼處。美優,菜月,彩夏三人正忙於交換信息。

「話說你也來找我們商量一下嘛」

彩夏懟了美優一下。

「你居然有喜歡的男人啊」

「抱,抱歉」

「呀不過這樣啊。總感覺一不留神的。呀,這種事也是有的呢——不過是這樣的呢。因為我有是自己改變了你的時尚風格這樣的意識,完全沒有注意到還有這回事啊。啊——可惡感覺挺後悔的。這種地方也要注意到啊我」

「不好意思……」

「話說回來啊——,如果是這麼一回事的話——,我也跟著去就好了。因為我也想痛毆那群傢伙一頓啊。不過實際上也不會真的打就是了。該說不會打還是不能打呢,嘛各種意義上的」

「這麼說來,椿屋同學她,並不是我拜託她跟著我所以才來的……」

「她是一聲不吭地跟著你來的?」

「嗯」

「那傢伙可真有行動力啊」

把混合果汁(紙包裝)的吸管給放進嘴裡,菜月果然還是愣住了一樣,又像是佩服了一樣。

當事人椿屋日向並不在場。因為需要在家自我反省的事由,沒有來上學。畢竟這是在和彩夏的糾紛過後又接連發生的事情,再怎麼說什麼處置都沒有的話,也是說不過去的。

不幸中的萬幸是,暑假馬上就要開始了。

「嘛,搞砸了也沒辦法」

那位彩夏一副樂觀的樣子說著。

「事態也不會再繼續擴大下去了,嘛不也挺好的嗎?那傢伙的考試成績也還挺好的。學校方面也不會再繼續去對她做點什麼了吧。雖然只是大概」

「嗯。嘛——有沒有什麼我們可以做的事情呢」

彩夏也表示了贊同。「放了暑假,就和她出去哪裡玩吧」「嗯。我也一起」「果然還是去海邊嗎——」「不,看煙花才對吧」

「不過儘管如此」

菜月又重新總結了一遍。

「椿屋,真是個熱血的傢伙啊。老實說我稍微有點,對她刮目相看了」

「這樣?」彩夏反駁道。「不過我是覺得那傢伙的話應該還有其他處理方法的,她本來就是個小機靈鬼」

「嗯——,嘛雖然可能是這樣。但那傢伙果然還是很熱血啊不是嗎?」

「嘛——。畢竟菜月你是個腐女嘛——。會有這樣的感想我也可以理解就是了——」

「腐女是什麼啊kora——」

兩個人開始打鬧了起來。

看著她們那樣子美優迷迷糊糊地想著。

(還是,沒能把頭髮剪掉)

因為持續下去的鬧劇,導致沒能去成美容院,頭髮結果還是上個星期的樣子。

衣服也沒有扔掉。雖然也有時間不充裕的成分在,但倒不如說是沒能扔得下手。輕易地就放手了的話,就會沉浸在各種各樣的思緒中了。

『小孩子就不能喜歡大人了嗎』

日向所說的話讓美優莫名地在意。

當然這個大概也是,為了美優所說的話。

『我也會加油的』

加油?

加油什麼?

在那種情況下說“我也會”是?

「吶手島」

菜月這麼問道。

「那個,你要怎麼辦啊」

「那個是指?」

「頭髮啊頭髮。不是說了要染回去來著的嗎?」

「嗯……」

美優把玩著自己的發端思索著。

有好幾根分叉的頭髮。美優並不習慣於去護髮。雖然這也是染了發之後才第一次知道的,每天的保養工作非常的麻煩。就算不染髮,想要好好地去護髮也需要很高的成本。

但是在做的人都有在做。菜月也好,彩夏也好,以及日向肯定也是。

過分逞強的年輕氣盛。

因為真的幾乎就是黑歷史那樣的東西,老實說是很想馬上就把頭髮給染回去的。

「再多一會」

稍微猶豫了一會過後美優說道。

「再保持著這個樣子多一會看看」

「這樣。也挺好的」

菜月點點頭。

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懟了一下美優的胸口。

「我都差點忘記說了。你這很厲害啊」

「?什麼厲害?」

「你表白了不是嗎?雖然對方可能是個人渣,但即便如此也還是比自己年長的男人啊。很厲害啊。呀真的,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嗚哩嗚哩地,把拳頭給懟過來。

彩夏也頻頻點頭,表示同意。

在這個時候突然間意識到了。

面對著四個大人也不退半步,不僅如此,瞳孔中還燃燒著平靜的激情,簡直就像是在反抗著不正當的蠻不講理那樣。昂首挺立的椿屋日向。

『小孩子就不能喜歡大人了嗎』

啊,這樣啊。

她也一定,在戀愛中吧。

「——幹嘛啊手島。你哭什麼啊」

菜月突然間慌了起來。

「欸,我欺負你了嗎?難道說很疼嗎?不是沒有這回事的吧?不就是稍微身體接觸了一下而已嗎?啊——真的的——可別來這個了。我對這種真的沒有抵抗力啊……」

「就是菜月你不好」

「呀才不是我的錯——啊!話說彩夏你也跟著起鬨了啊!不要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在這喝果汁啊!」

不知何處的蟬開始了鳴叫。

陽光就像是在沙漠或者森林裡那樣強烈。今天的晝溫是今年最熱的,好像哪個電視臺的新聞上這麼說了。

夏天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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