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手島美優戀愛了。

「真的真的，超級超級有趣的!」

美優興奮地主張著。

瀨川菜月稍微有點不耐煩地說道。

「啊，嗯，這樣。真好呢」

「嗯，那個真的是！該說是太好了，還是說這才是命運的邂逅呢！」

美優知道自己稍微有點被討厭了。

但她並沒有停下來。她停不下來。

感動到一塌糊塗的這種體驗，怎麼可能不去傳達給其他人，但不如說對人類而言簡直就是一大損失——她如此確信著。

「總而言之請你姑且看一看！『永愛』就是有這樣的價值！」

梅雨季節的六月下旬的休息日。

一如既往的四人組來到了某個家庭餐廳。

「很平淡的標題呢」

豐田彩夏喝著從飲料機裡買來的玉米湯，這麼說道。

「叫啥來著？『永恆☆的愛』？最近這個好像很火」

「對的！豐田同學你看過嗎！？」

「沒，我和手島你不同，可不是個書蟲。只是知道在網上很火而已」

「太可惜了！不看的話絕對是人生的一大損失！我會借給你的請務必看看！」

「欸——？嘛這樣的話，既然很火那試著看看也不是不行——」

「這標題看著就很倒胃口呢」

菜月在旁邊挖苦道。

「『永恆☆的愛』是什麼鬼啊。我感覺就是，土到極致便是潮那種玩意？不過無論如何，我覺得都足以去懷疑作者的品味」

「不不不你聽我說嘛菜月同學！正是，正是這個哪怕土到掉渣的標題也是有著深刻的含義的啊！你看到最後就知道了！然後呢，當你領悟到箇中深意的時候，你一定會感動得一塌糊塗的！都要溺死在自己的淚海里了，對於書蟲而言，沒有比這更加幸福的死法了！」

「不是我可不想死啊。話說回來我也不是書蟲啊」

「那這樣的瀨川同學就更加應該去看看了！這本小說啊，平時那些不怎麼看書的人更加應該去看看！因為它就是為了能讓這樣的人也能享受其中的樂趣而寫出來的！雖說我也覺得『永恆☆的愛』這個標題的品味差到讓人想上吊了，雖然我也說過很多遍了，但那是故意的，故意的！那是為了吸引更加多的讀者而計算好的標誌！」

「欸——什麼啊。也就是說作家都已經降低到我們的水平了？」

「就是這樣！」

「欸——真不爽啊。倒胃口」

「倒不如說這種地方才更好！話說要是反過來的話？那些只有一部分的人能懂的，一味地去講究，連個正兒八經的結尾都沒有的，淨是些狗屁大道理就連重要的地方都給疏忽了的文學系戀愛小說，『永恆☆的愛』比起它們要好一百億萬倍了！那種東西才是和自慰一樣的！只不過是作者的自嗨而已！」

「你等下啊，別這樣」

菜月顧忌著周圍壓低了聲音。

彩夏表情不變地盯著梳妝鏡整理著自己的劉海線條。這是在裝陌生人。雖然是坐在同一張桌子上也沒別的人。

「那，我想看看」

搭理她的是椿屋日向。

「之後借給我吧。一個星期還你」

「不愧是椿屋同學！當然會借給你的，到時候一定要告訴我感想哦！」

「要是很無聊的話就撓你癢癢了」

「不管是撓癢癢還是刀山火海，統統放馬過來！」

「話說回來這是那個吧」

菜月又挖苦道。

「說是統統放馬過來，是戀愛吧戀愛。不是Come，而是Love。（注：此處原文中的放馬過來與戀愛為同音，均為koi）你對這個這麼著迷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對吧手島？」

「是的，正是如此！我愛上這本小說了呢！」

「嗚哇這傢伙秒答啊。我明明就是開個玩笑」

「我希望瀨川同學也能知道我的戀情！也就是說請讓我傳教吧！請務必來看看這本小說！哪怕只是開頭部分也行！」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等椿屋看完吧。雖然到那個時候可能也已經不火了」

「不會不火的！要說為什麼的話那可是『永恆☆的愛』啊！話說回來瀨川同學你注意到了一個很棒的地方呢，這本小說剛好也有以流行和過氣為主題的故事！要說是把哪些部分當成了主題的話——」

「嗚哇完蛋了。還要繼續這個話題嗎？」

繼續了。

在那之後甚至還說了差不多十分鐘的『永恆☆的愛』的話題，在一番熱烈的討論過後，女生的聊天不知不覺間轉向了別的方向。

「這麼說來手島」

菜月一邊往續杯的可樂里擠檸檬汁，換了個話題。

「你最近把裙子弄短了對吧」

「欸！？」

「制服的裙子啊。最近變短了。大概一個星期縮短一釐米左右」

「為為為為什麼說這個！？」

「就算問為什麼，就那點事還是能看出來的啊」

「嗚哇，欸——？啊啊啊完了，果然還是暴露了嗎？嗚嗚嗚要是更加細緻一點地去弄短就好了……一星期一毫米之類的……」

「那也太細了吧。不是這也沒啥不好的，我也不是在對你指手畫腳。只是因為注意到了就稍微想著捉弄你一下而已」

「這樣的嗎？真的沒問題嗎？」

「菜月，這樣的事情可別做了」

豐田彩夏玩著手機一邊說道。

「手島不是都嚇得縮起來了嗎。這孩子不太懂開玩笑的啊」

「欸——騙人的吧？是我不對嗎？簡直就像是在欺負人那樣嗎？我的行為？不不不沒有這回事的吧手島？」

「欸，啊，嗯，那個」

「所以都說了啊菜月」

「不是等下啊——，手島你臉別青啊——」

舉止可疑的美優。

加以指責的彩夏。

加以解釋的菜月。

「美優醬也變了呢」

然後四人組中的另外一人。

往奶茶里加入大量的砂糖，日向說道。

「就是改頭換面了？最近感覺可能還挺不錯的」

「真，真的嗎？」

被誇了一句之後美優就更加舉止怪異了起來。

「不奇怪嗎？不會很突兀嗎？」

「嗯——完全不會。倒不如說挺好的。今天穿著的裙子我覺得也很不錯。可愛」

「啊，順帶一提這條裙子是瀨川同學挑的」

「對對對就是我。這條裙子是我挑的」

菜月像是對這件事不吐不快一般地趁機說道。

「感覺很不錯吧？意外地和手島的形象很搭對吧？」

日向「嗯嗯」地點點頭。

「很搭很搭。搭到不能再搭了」

「對吧——？呀——我也挑了一條很適合自己的裙子，不愧是我呢！正是因為有我手島也才會變得這麼棒的，真是的快點感謝我啊混蛋——！」

「嗯嗯，我懂我懂。那種對著最近開始惹眼起來的孩子施恩圖報的陽角，這種情況也是很常有的呢——」

「喂等下啊椿屋。不是這樣的吧？我說的只是我給手島挑了條很合適的裙子，感覺意外地不錯的事情而已啊？別把話題往奇怪的方向拐啊」

「吶吶美優醬」

「我，我在？」

「比起像那樣地找尋優越感的人，你多點來拜託我也是可以的哦——？我對於時尚也挺敏感的哦——？我也很擅長在下村限定裡找出很不錯的搭配哦——？」

「喂kora椿屋！別幹這張事啊！派系鬥爭可不好！不要在沒有打火機的地方吸菸！」

她想說的是，沒有火的地方不會冒煙吧……（注：原文為日本慣用語，意為“無風不起浪”）

雖然在心裡面吐槽了一下，但美優沒有說出口。對她來說這場對話，是上層階級人們的貴族遊戲。心驚又肉跳。對心臟不太好。

（話說她們的對話是在開玩笑吧？不是吵架吧？）

一想到這裡美優就連呼吸都不怎麼順暢了。

陰角的悲哀。美優深切地想到，得更加習慣於這種關係，一點也好。

「那個我說真的」

彩夏插嘴道。

「裙子還能更短呢。還有就是稍微把頭髮給弄輕盈一點之類的？我倒是覺得就算去染個發也挺好的」

「要染髮嗎？但是這違反校規啊，而且還可能會被我媽罵……」

「不也挺好的嘛。下定決心做一次吧」菜月說道。

「嗯——，這我就不是很推薦了——」日向說道。

除去美優的這三個人，都是女子力很高的類型。改變形象的話題相當熱烈。

「那椿屋你覺得」

交換了一會意見之後，菜月把話題拋給了日向。

「什麼樣的形象轉變才好啊？我承認你的確是我們之中最可愛的那個，用你的視線來給點建議啊」

「嗯是的呢——是我的話，嗯……」

「不是你好歹也否定一下啊。『我們之中最可愛』那裡」

「嗚嘿嘿不好意思。那個呢，這是時尚怪物日向醬，硬要用高高在上的視線去說的」

「時尚怪物是什麼啊」

沒有在意一臉懵逼的菜月，日向看著美優。

「老實說美優醬你手腳都挺短的，也沒有胸，就是個水桶」

「……你，要說到這份上嗎？」菜月呆住了。

「重要的是認清現狀」果然還是並不在意的日向。「不過還是把自己的特徵給靈活運用起來比較好。總而言之美優醬就是這樣的體型。話得從這說起」

「啊，好的」

美優點點頭。她當然沒有反對意見。至少在關於外表的美醜方面，她並沒有想要對椿屋日向發牢騷。

「從結論上來說，我覺得美優醬應該走蘿莉風比較好，哥特蘿莉也好甜系蘿莉也好啥都行，總之要往那方面走」

「蘿莉嗎」

菜月一邊咬著飲料的吸管說道。

「我也不是不懂。雖說我也不是不懂，但你是真的想讓手島認真地去做這個嗎」

「認真地去做不也挺好的嗎。倒不如說認真地展開攻勢比較好。反過來說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要是假設美優醬逞強地，比方說去穿那些稍微有點性感的衣服的話，你覺得會是什麼感覺？你想想看？」

想都不敢想。

美優身子都發抖了。穿著胸口開得大大的針織衫，頭上頂著蓬鬆的大波浪，口紅塗得很濃的自己的樣子。再不行的話就是在鏡子前面做wink什麼的飛吻什麼的。

（……好的出局～）

不由得咬緊了嘴唇。

從美優這邊來看就和懲罰遊戲差不多。如果只是和瀨川菜月還有豐田彩夏比——倒是還好，和椿屋日向站在一起的，打扮成那副樣子的自己。怎麼想都是放送事故。或者就是慢性自殺。還有什麼別的風景能比這個更加不搭嗎。

「所以就是蘿莉了。就只有這個選擇」

日向極力主張道。

「穿那種保守的衣服反而更加突兀。還是放開比較好。要放開的話就是這個方向了。剩下的就是相信自己，堂堂正正，這個很重要。倒不如說只有這個是最重要的。剩下的就是稍微花點錢和心思就成了。心思這方面就拜託瀨川同學想想辦法了」

「欸，我嗎？」

突然間被點到名的菜月一臉懵逼。

日向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順帶一提今天的裙子挺不錯的。淺粉色的花紋圖案。很棒呢，挺合適的。既不會過於逞強，也不會太過蘿莉。瀨川同學的選擇，nice」

「欸，真的嗎。你真的是這麼想的？欸——果然是這樣的——」

菜月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彩夏也同意地說了句「我覺得也不賴」。

「那個方面，也挺好的吧？我也覺得挺適合手島的」

「啊，好的。這樣嗎，是這樣的呢」

美優雖然在點頭，但卻無法下定決心。

大概她們說的都是正確的。在道理上也能接受。說到底在場的各位能去考慮自己的事情就已經讓自己很高興了。說是莫大的榮光雖然是有點說太過了，但是之所以會和她們關係好起來，只不過是因為偶然的座位順序的運氣罷了，美優心裡有數。

對著別人出的主意唱反調是很不知分寸的，這樣的想法根深蒂固。

但是她心裡面有個秘密。

對在場的誰都不能說出來，藏在自己心裡的，至關重要的心意。

所以絕對不想失敗。雖然不是說信不過朋友們，但還是非常的慎重。

「話說反過來啊——」

短暫的沉默過後日向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道。

「反過來的話我也不行呢，蘿莉系之類的。不過倒也不至於說不行，只是果然會很不自然。想去嘗試也很難呢」

用勺子攪拌著冷了的奶茶。

不管是美優，菜月還是彩夏，都像是被吸引到了一樣看向了日向。

「我啊——能適合這種風格的時期，超級短的啊。倒不如說我都有點羨慕美優醬你了」

這是在挖苦人嗎。

誰都沒有說出口。

就連看起來最想把這樣的話給說出口的菜月也只是擺出了一副「我已經習慣了」的表情。

本來的話瀨川菜月和豐田彩夏，考慮到年齡的話也是比較成熟的了。

要是和這兩個人比的話，椿屋日向自然是最為突出的，體驗過名為『椿屋日向』的特別人生的人，大概也只有她一個了。就算同樣是初中二年級，對美優而言是完全搞不懂的，就連想像都想像不出來。大概就連菜月和彩夏也是這樣。

「等下——？別這樣啊——氣氛變得奇怪起來了——」

日向像是察覺到了三人的表情，發出了明亮的聲音。

「總而言之啊，美優醬你多拿出點自信來就好了。而且你也可以多點相信我的。雖然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蘿莉系，但你往這個方向走的話我會給你很多建議的。絕對會讓你閃閃發光地，光彩奪人地，給人一種哇——地感覺的」

「我姑且說一句」

菜月皺起了眉頭。

「你也得相信我啊。我不是給你選了裙子嗎」

「我也沒有說謊哦」

彩夏擺弄著自己的髮梢說道。

「我沒有在這種地方騙人的惡趣味，如果不合適的話反而我會很平常地說出來」

「……我要做」

美優握著拳站了起來。

她的表情裡流露出了濃厚的感動和決心。

「蘿莉系的穿衣風格，請讓我挑戰一下！還請多多指導和鞭撻，拜託你們了！」

美優大聲地宣言道。

店裡的人們都好奇地轉身看了過來，美優一臉僵硬。

奇恥大辱。

「嗚嗚……丟人丟到家了……」

「啊哈哈，別在意別在意」

面對垂頭喪氣的美優，日向若無其事地說著。

在家庭餐廳裡眾目睽睽之後的回家路上，黃昏時分。美優和日向，兩人並排著走在染成硃紅色的大路上。

「但是啊——美優醬你當了個很不錯的角色哦」

「……不錯的角色是什麼啊」

「在那種場面下站起來，在家庭餐廳的正中央，那麼大聲地宣言自己要成為蘿莉，那店裡面的大家肯定都會覺得很好笑的」

「我，慌得都已經看不見周圍的人是什麼反應了……」

「不也挺好的嘛。瀨川同學和豐田同學也笑了。呀真的，她倆那是沒有半點演戲的爆笑。愣了一下之後，兩個人一起笑噴了出來，然後當場捧腹大笑。呀我都快要覺得那是不是在演小品了」

「嗚嗚嗚……」

不管怎麼想那都是奇恥大辱。

雖然之後也在美優的時尚改造計劃上聊得火熱，但是當事人卻像是靈前守夜一樣的狀態。本來就已經是不習慣於引人注目的人生了，還在店裡面被所有人投來了視線，更別提還沐浴在了他人的笑聲中了。

（要不死了算了）

稍微有點認真地考慮著這件事。

雖然知道這只是個笑柄，但美優也才只有十四歲。正是多愁善感的年紀。誰都不應該去嘲笑她真的很自閉這件事。

「啊——真是的——別再磨磨蹭蹭的了——」

日向懟了美優一下。

「不是決定要改變自己了嗎？要是蘿莉系失敗了的話，那就去找下一個方向就好了吧？什麼問題都沒有。不就是被稍微笑了一下而已就畏縮成這個樣子的話，以後你什麼都做不成的哦」

「雖然可能是這樣……」

「說到底，想著一次挑戰就能簡單地改變自己，這種想法才很奇怪啊。失敗是理所當然的，倒不如說從失敗裡才能學到更多的東西。只要不斷地失敗下去就可以了，成功會緊隨其後的」

「椿屋同學你的說法，簡直就像是把失敗給當成前提了……」

「那當然的啊！」

日向啊哈哈地笑著。

「就算是我也不知道丟過多少次臉了，但哪怕是這樣我也沒有放棄向前邁進的腳步，所以才會有了現在的我啊。吶你知道嗎？我以前啊，穿得就像是個男孩子那樣的」

「啊，是的，我有聽說過這樣的傳言，沒想到是真的」

「嗯，然後，某天我突然穿了條裙子之後，自然就被嘲笑得快要死了。但是第二天和之後的每一天我都穿著裙子，然後誰都沒有對我再說些什麼了。周圍的視線什麼的就是這樣的啊」

「……那不是因為，是椿屋同學你才會那樣的嗎」

「那種事情肯定也計算好了啊。我以椿屋日向這個身份，椿屋日嚮應該怎麼樣才能改變形象，好好地去思考過了。所以美優你也得好好地思考一下。手島美優應該怎麼樣才能改變形象。」

「我去，思考……」

美優反覆思考著日向告訴自己的話。

日向更加地喋喋不休道。

「嘛不過要我來說的話，就是相當簡單的模式了。瀨川同學和豐田同學都會幫你的，當然我也會的。要是這樣都還失敗的話反而才更加好笑。倒不如說，在這種狀態下只要動動腦筋怎麼樣都不會失敗的」

「老，老實說，我是非常地有壓力的……但是，椿屋同學的話非常地有說服力，我會加油的」

「啊哈哈。我說的這些話，也不過是從老師那裡現學現賣的而已」

日向微微一笑。

美優也稍微地笑了出來。

然後小心翼翼地發問，自己一直都很在意的事情。

「椿屋同學你啊」

「嗯？」

「我聽說，你和咱們的班主任——小野寺老師，是鄰居來著」

「嗯，是的哦」

「自己身邊的老師，怎麼樣呢？」

「怎麼樣是指？」

「那個，怎麼說呢。戀愛感情之類的，怎麼樣呢？」

「……欸——？什麼玩意——？」

日向微笑著。但氣氛很明顯地改變了。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的空氣。

美優心驚肉跳。會不會已經被發覺到了呢（但是這對誰都沒有說起過），對方是椿屋日向。會從微不足道的信息中找到頭緒，萬一呢？這樣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輸給了自己的好奇心而問出口是不是錯了呢。

美優戰戰兢兢地遣詞造句。

「那個怎麼說呢，老師和學生的關係什麼的，應該是點到即止的吧，之類的。在這之上發展出來的事情是絕對不行的，之類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在想這些事情」

「嚯嚯」

「雖然像我這樣的小屁孩是完全不行的，但是椿屋同學你那麼漂亮的話說不定行呢，之類的。啊，抱歉。讓你聽了些奇奇怪怪的話！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過深入了啊！？是不是有點不看氣氛啊！？」

「不不不完全沒有。然後呢？」

「那個也就是說啊。距離近了之後就會日久生情嘛，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美優醬你日久生情了嗎？」

「欸，我嗎！？話說現在是在聊椿屋同學你的事情！」

「我那隻不過是孽緣罷了。因為在出生的時候就一直在一起。太過親近了，怎麼說呢，反而會產生距離感呢。幾乎就像是家裡人那樣」

「哈哈，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實際上呢，還是不會對我出手的呢，小野寺老師他。就算我再怎麼漂亮。我覺得如果是普通的男人的話肯定會對我出手的」

「哈？」

美優呆住了。

居然是這種若無其事的態度。

雖然承認椿屋日向確實很漂亮，就算是這樣也是理直氣壯的。倒不如說有點太過理直氣壯了。

「因為啊——這也沒辦法呢」

日向笑了。

這才是更加若無其事的，毫不介懷的笑容。

「本來我就很有才能而且也很努力。所以理所當然會變得漂亮。因為是自己想要變得漂亮的，所以我就毫不隱藏地炫耀了，再不行的話當成個梗來玩才好。那樣的話更加開心，也更加自然」

「……總感覺……椿屋同學你……很強呢……」

「美優醬你也很強呢。我覺得將錯就錯也是有必要的。蘿莉不也挺好的嗎。要好好地去讓自己活靈活現起來。因為那樣的話才更加開心，也更加自然」

黃昏時分的池袋。

從街上走向車站的人，和從車站走向街上的人，兩邊人來人往。鞋底踏過瀝青路面的聲音，都營巴士的柴油引擎運轉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的大型量販店的廣告的聲音。人們說話的聲音。聲音不大一點話語文就會中途斷掉，不豎起耳朵去聽對話就會丟失掉。

即使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她的聲音也很清晰。

只有椿屋日向的聲音，像是一根玻璃針穿過幹了的泥巴那樣。

「所以，美優醬」

笑著說道。

「你有喜歡的人了吧」

「欸？」

黃昏時分。

美優想要她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臉已經一片通紅。

「哪裡的老師？我們學校的？」

「不，不是啊！完全就是其他的——啊，那個，那個」

「嗯，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呢。應該也不是社團裡的前輩或者後輩。家教老師？還是說補習班的老師之類的？」

美優以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當然不可能真的跳出來，但看到她的這幅樣子日向莞爾一笑。一邊窺視著美優，一邊像是童話故事裡喜歡惡作劇的狐狸那樣。

「原來如此呢。嗯嗯這樣啊這樣啊。所以才會對時尚也展現出興趣呢。嗯嗯我懂我懂」

「不是，那個，呀那個」

「那你加油哦！我會好好地給你建議的！剩下的就看美優醬你自己了！」

「啊，好的，那個」

「那麼，我要往這邊走，再見！」

「欸！」

日向朝著車站的反方向跑了起來。

「椿屋同學車站在這邊啊？不是要一起回去嗎？」

「嗯——我有個地方稍微得去一下。那拜拜！你別繞路直接回家哦！當心來搭訕的！」

一下子就跑沒影了。

腿腳很快。就一眨眼的功夫，各方面都很顯眼的同班同學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擁擠的人群中。

（……啊啊啊啊啊～……）

美優想當場癱倒在地。

本來和椿屋日向說話就已經夠累人的了（因為美優會自顧自地感受到壓力），今天的效果更是格外顯著。

（嗚嗚嗚……果然還是暴露了……我大意了……）

美優雙手捂臉閉上眼睛。

雖然覺得瀨川菜月和豐田彩夏應該不會發現。但不愧是椿屋日向，就連直覺都這麼優秀，真是令人佩服。

（要以失敗作為前提嗎）

日向的話在腦海裡循環著。

確實如此。

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雖然這麼說有點過了，但這就是手島美優。身高140釐米不到，胸部一馬平川。戀愛的偏差值是最底層。就算形象改變失敗了，也不過是回到原來的最底層而已。更何況還有人在幫忙。磨磨蹭蹭的反而才更加失禮吧。

「好」

美優抬起了頭。

「加油」

獨自地發出聲音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