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瀨川菜月不懂戀愛。


從小就十分熱血。

出生的時候重量將近有4000克,身高從高往低排的話也一直是第一或者第二。因為有在練空手道,胳膊腳腿什麼的也變得越來越強壯。和男生打起來的話也完全不會落於下風,不知不覺間就自然而然地出落成了一位果敢的女性。

老家是在江戶(即東京)開了五代的染衣店。

雖然家業是上一輩的親戚們在負責,但身體中流淌著的江戶人的鮮血是無法違逆的。自然而然地就成為了一個容易上頭又重情義的人。在和友人或前輩的相處之中,菜月幸運地搖身一變成為了追逐流行的辣妹角色。不然的話現在絕對會加入體育類(或者格鬥類)社團,過上單調且毫無趣味的人生。

但是改變的只有外表。

內心深處和短髮短褲的小學時候相比,尚無根本上的不同。


「今天的目的是協助彩夏。明白嗎?」

六月上旬的休息日。

同學們決定一起去池袋玩。

成員是瀨川菜月、椿屋日向、手島美優和彩夏四個人。

「我知道。當然知道」

美優不停點著頭。

地點池袋,Sunshine 1F。

菜月一邊隨便逛著店鋪、看著裙子,一邊向美優確認。

「彩夏和椿屋打了架。雖然已經和解了但是並沒有和好。這是有契機的」

「我明白的,當然明白的」

「四個人一起來也是有意義的。很期待手島的表現。你在與不在能做到的事情是完全不同的」

「是這樣嗎?呀怎麼說呢?我能做的事情是什麼啊?」

「看看氣氛啊。現在,讓彩夏和椿屋兩個人獨處才是常識吧?畢竟是為了讓她們兩個和好才出來的吧」

「對,是的,是這樣的。我明白了」

「所以氣氛要相當的自然。你太在意彩夏和椿屋了。老是偷偷地看她們兩個。這樣做的話不僅表現不出關心而且也沒有形成助力。稍微堅定一點,要堅定」

「對、對不起。沒幫到忙……」

美優作過意不去狀。

本來就很瘦小的身體縮得更小了,像是西瓜蟲一般呆住了。

要是彩夏在這裡的話大概會責備說『菜月你說太過了』吧。這就是一直以來她的行事方法。

「呀沒關係的。我也沒說你沒有幫到忙。話說光是你在這裡就已經幫大忙了。接下來也很期待,你的話絕對能做到」

「我、我能做到嗎?」

「能。……話說這件裙子如何?很適合你的吧?」

「我、我來穿嗎?對我來說可能有些太花哨了……」

說是這麼說,但美優對裙子的款式還是充滿興趣。

雖說是為了協助,但是把美優帶到這個地方來的是菜月。就當是為了負起責任,也得好好地選出適合她穿的衣服。 不只是封口費,菜月是想美優把彩夏和椿屋日向打架的詳細經過給藤本明日香老師說了的這件事也包括在內一筆勾銷罷。

(戀愛,嗎)

一邊指導著挑衣服時的種種要點,菜月一邊想著。

彩夏打了人。

那個一直做出一副聰慧且冰冷貌的彩夏打了人。

很意外。各種方面都很意外。

彩夏心慌意亂這件事。

偏偏是在上課時候打人這件事。

對方是那個椿屋日向這件事。

以及明明應該相當適應那種情形的菜月,卻沒能制止打架這件事。

這全都是戀愛的拿手好戲。

(搞不懂啊……)

菜月不明白。

戀愛這東西,到底是怎麼讓她做出那樣的事情了呢。

是什麼讓他們和她們為之發狂,做出令人無法想像的行動了呢。

要說為什麼的話是因為菜月不明白戀愛是何物。

菜月知道戀愛的概念。也能理解。彩夏喜歡田徑部的高山學長,但她適當地保持著距離,儘管如此還是用火熱的視線看著思念之人,因為小小的契機就做出不符合她的風格的行動的原因,全都是因為“戀愛”耍了花招。這是一種病。

因為學習不好也不愛看書所以無法恰當的形容,但菜月有明確的把握可以斷定——大概就是那種東西吧。也可以說是菜月對戀愛十分敏感。

舉個例子,

「吶手島」

「我在?這件裙子嗎?嗯,我覺得很好,雖然對我來說太花哨、也不知道是否合適,但是機會難得今天就挑戰一下新的風格吧——」

「呀不是的」

「欸,那在說什麼……?」

「彩夏和椿屋打架的原因,你知道嗎?」

「欸?怎麼突然這麼問」

「別管。就說知道還是不知道」

「欸……我覺得是椿屋同學先挑釁,然後豐田同學接受了挑釁。雖然豐田同學也挑釁了,但是怎麼說呢,椿屋同學是在全力地挑釁」

「沒有在問這個。我在問說到底為什麼要挑釁這件事」

「那是因為豐田同學,她,那個、喜歡高山學長……的吧?」

「椿屋呢?」

「椿屋同學呢、欸……因為豐田同學向她挑釁就變得焦躁了?」

「為什麼會焦躁啊」

「……。為什麼呢?」

就是這個。

誰都沒搞明白。

菜月作出瞭如下的說明。

椿屋日向挑釁和接受挑釁的原因。知道前後經過之後應該就能明白了吧。

因為她戀愛了。

因為戀愛了所以才變得奇怪了。也會做出讓人覺得『為什麼呢?』的可疑行動。一切都是戀愛這一麻煩的熱性病的錯。

「假使是那樣的話」

美優想了想,說。

「也就是說椿屋同學也有喜歡的人了」

「有的啊。我不都這麼說了嗎」

「瀨川同學你聽椿屋同學說過有喜歡的人了嗎?」

「沒有啊。但是我知道」

「唔唔。是推理啊」

美優抱住胳膊。

「從那樣的情形中能看出椿屋同學喜歡的人是誰嗎?提示已經全部給出來了嗎?」

「嘛。是的呢」

「也就是說現在是必要的信息已經全部明確提供、剩下的只是解開謎題的狀況嗎?」

「我倒沒這麼說。話說沒什麼關係的吧,不明白的話——就那樣過去吧」

「不行。這是對文藝部成員兼一名推理迷而言無法忽視的問題。請讓我想一想」

將挑衣服這件事拋在一邊,美優皺起了眉頭。

“隨她去吧”這樣想著的菜月嘆了口氣,隨意瀏覽著賣短褲的地方。

雖然相處還不久,但菜月知道美優有這樣的特點——談到感興趣的話題的時候,就會變得有些迷失自我、說話速度也會變得相當快,平時戰戰兢兢的樣子也完全銷聲匿跡。

是宅吧——菜月想。對沒有為什麼事情著迷的她而言,稍微有一點點羨慕。

「啊!」

美優叫了出來。

「是這樣啊我明白了,椿屋同學喜歡的人是高山學長對吧?啊,是這樣所以才……原來如此,椿屋同學和豐田同學打架的原因是圍繞同一個男性的戀愛攻略戰嗎。是這樣啊。這樣的話所有的謎題都解開了!」

「才沒解開啊。不是高山學長」

「欸,不是嗎?那是誰啊!?」

「話說手島你沒有嗎?喜歡的男生」

「欸!?怎怎怎怎怎麼突然這麼問!?」

「給我說說也沒關係的吧,現在就我們兩個。從你的反應上來看是有的吧,喜歡的人。你可騙不過我的眼睛——。速速坦白」

「不不不!這算什麼啊!話題的走向有些太不講理了吧!?話說瀨川同學你這麼喜歡戀愛話題嗎!?」

喜歡戀愛話題。

要問是不是喜歡倒也並非如此。

菜月是不懂戀愛的。明明不懂卻比誰都敏感。

或近或遠的感情。甚至讓她感覺有些焦躁。自己不懂戀愛卻明白他人的戀情什麼的,著急也要有個限度。

戀。

戀。

到處都是戀、戀、戀。

真是的,世界之中充斥著“戀”。

即使對自己、對瀨川菜月而言毫不相關,世界也依舊在運轉!

「啊,話說已經這會兒了啊」

看了眼時間,菜月打斷話題,

「到彩夏和椿屋在的地方匯合吧。讓她們兩個單獨待太久可能也聊不下去。……啊,那條裙子要買的話就去買吧。不要總是猶豫不決的」

「欸,好過分。明明是瀨川同學把我拽到這邊來的……明明沒打算買這麼花哨的裙子來著……」

「別這麼說嘛。沒事蠻適合你的。感覺很適合拿來改變形象。我出一半錢吧」

「欸,這樣好嗎?」

「沒事沒事。今天都讓你來陪我了」


她很擅長不懂裝懂。

『啊——。最近沒在談戀愛了』

雖然也有這樣放出“豪言”的時候,但別說最近了,她就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即使如此,也會讓周圍的人覺得『嘿——這樣啊』。要說有什麼好處的話自然是有的。畢竟都會讓周圍的人以為『瀨川菜月絕對有在做』。雖然有些想使勁踹那幫傢伙一腳,但她也沒打算去特意糾正那些誤會。

有被表白過。

不止一次。但是倘若僅此而已的話並不會感到高興。

雖然有被說“受歡迎有什麼不好的”,但受不感興趣的人的歡迎也只會感到厭煩。雖然是要比誰都不看她要好得多……每天早上花上一個小時梳整發型、一邊和學生指導做著鬥爭一邊把裙子弄短可不是為了隨隨便便的某個男性的。絕對不是。

在著急?

當然著急。周圍一個兩個的都開始談戀愛,連彩夏都有了喜歡的人。雖然絕非不想支援朋友們的戀情,但也一直有著“就這樣下去好嗎”這樣的想法。

莫非難不成。

名為瀨川菜月的人類,將會在一生未嘗戀愛的情況下死去。

這樣的妄想最近越來越具有現實感了。再這樣下去的話就會被一個人丟到一邊,菜月對這樣的未來從心底感到恐懼。

(隨便找個人交往算了罷——……)

也並非沒有這樣想過。

但是每次急躁起來、這麼想的時候卻沒有人來表白。

真是的,戀愛真是個麻煩的東西。

要不還是就這樣沿著『讓人以為有在做的處女』這一路線狂奔,過上出家人一般的生活比較好?

「吶手島」

「我在?怎麼了?」

「你啊,熟悉尼姑庵嗎?」

「欸?怎麼突然問這個」

「呀,你不是文藝部的嗎?不是看了好多書的嘛?所以應該對那方面也很熟悉吧」

「不不不那部分實在是不太熟悉」

「這樣啊——。不熟悉啊——」

「啊,找到了。在那在那。豐田同學和椿屋同學」

Sunshine的中心。

兩個人正並排坐在有名的中庭舞臺附近的長椅。

美優一邊不停喊著「快走吧」,一邊急匆匆地走向那兩個人。

菜月拽住了美優的脖子。

「手島。等下」

「咕。……喂,瀨川同學怎麼了?為什麼要拽住我?」

「都說了要你看氣氛啊笨蛋。這裡要小心行事。再稍微看看情況」

兩人躲在隱蔽處觀望著。

彩夏和椿屋日向兩個人之間看起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像是在普通地聊著天的樣子。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彩夏很會裝老實,椿屋日向更是這方面的專家。但至少可以說是符合預想的開展。

「看起來只是在普通地聊天啊?」

「那是當然啊。又不是為了讓她們兩個人打架才讓她們獨處的」

「感覺都能看到兩個人在笑」

「手島 ,你在那種情況下也是會笑一下的吧」

雖然想這麼說。

但確實並沒有不妙的氣氛。看上去也不像是在故意掩飾。

是兩位雖然交情尚淺但關係並不差的女初中生。就算在菜月看來,也是這樣的感覺。

「唔——嗯。看來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是的呢。雖然剛開始的時候我也在擔心會變成什麼樣,甚至覺得她們兩個是絕對沒法和好的。兩個人都——怎麼說呢,很成熟啊」

「是——呢」

雖然這樣附和著,但菜月內心卻不是這麼想的。

女生之間的交際會是這麼簡單就過去的東西嗎。

原來如此。和好可能是和好了,但原諒是沒有原諒的。

不過好歹形式上變得安然無恙了。“前進了一步”,對於現在來說已經是足夠的成果了吧。

(嗯。這樣的話就好了吧。嗯)

安心了。

菜月是有自覺的。是有自己做了多餘的事情的自覺的。

製造出讓彩夏和椿屋日向打架的原因的人是菜月。

並不是有意的。也不是要故意煽動。但是在那天,體育課的打架事件發生之前、換衣服的時候。菜月提起了不必要的話題。

小野達和明日香醬——小野寺老師和藤本老師的閒話。

僅從結果上來看是完全沒必要。大概就是因為那件事才讓椿屋日向受了刺激。抱著輕巧的想法踏出半步,結果卻踩到了老虎尾巴。

順著發展下去的話,提出高山學長的話題的美優就成為了踹下臨門一腳的那個人。但菜月的性格就是將問題的原因歸結於自身。至少可以說是本人很有責任感。

「我啊——小學的時候在六小」

「六小是說第六小學嗎?話說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其實第一次遇到椿屋的時候並不是在初中」

「什麼?欸?啊,是這樣嗎?」

「嗯是這樣的」

「是那個嗎?上的補習班或者特長班什麼的是同一家嗎?」

「不是的。在那樣的地方是碰不見的」

「那是在哪裡?」

「打架的時候」

「…………」

美優目不轉睛地盯著菜月的臉。

菜月直直地望著前方。

「總感覺——同學之間也會有發生過那樣的事情呢。雖然是過去的事情」

「也就是所謂的“抗爭”嗎?過去是不良或者混混嗎?」

「不不不。雖然沒到那個程度,但也差不多」

「是在說小學的事情吧?」

「是的啊」

「唔哇啊……」

美優驚住了。

菜月擺出一副「別那麼吃驚啊」的表情。

「現在會有那樣的事情嗎?那是我們父母時代才會發生的吧?甚至可能是爺爺奶奶的那個時代?」

「那實在說得有些過了」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嗎?在小學生之間的爭執中,瀨川同學和椿屋同學打過架嗎?」

「對方倒是完全不記得了呢——。我卻還記得」

「就算這麼說也是小學時的事吧?就算說是“抗爭”但也不是那麼大的事情吧?」

並非如此。

至少對當事人的彩夏而言,完全不是小事。

現在想來那件事也都是超越小學生範疇的。一連串的事件大人都沒有介入其中,小孩之間就做了解決。有關那件事的回憶深深地刻在彩夏心中。

【譯者也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彩夏,但原文如此】

「嘛總之呢」

菜月換了一個話題。

今天的正題不是那個。

「對我而言有時候就會因此而意識到那部分啊。忍不住就會意識到椿屋。所以就,一下子亂了節奏。即使自認為有在注意了,卻還是變得有些不正常了。該說是難以保持平常心呢還是別的什麼,總之就是那個感覺啦」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嗯。就是這樣」

「……所以?為什麼現在要說那個?話說你在說什麼?」

「喔。手島快看,是搭訕啊。彩夏和椿屋在被搭訕」

菜月又換了一個話題。

時機正好。視線中的兩位友人,正在被西裝男子搭話。

看起來不像是輔導員或者便衣警察。即使說是“搭訕”,氣氛也有些奇怪。

「應該是演藝事務所的星探吧?」

美優說。

原來如此。明顯就是這樣。是完全符合星探給人的印象的西裝打扮。

「一般想來的話,目標是椿屋而不會是彩夏罷」

「欸,但我覺得豐田同學也相當可愛啊」

「那樣的安慰是沒必要的。那樣會起反效果的。沒有人能在外表上贏過椿屋啊。連與之對抗的想法都不會有啊」

「這、這樣啊。對不起……」

「話說是時候去解圍了。椿屋看起來也很煩那個的樣子」

這樣說著的菜月邁出腳步。

一邊不住搖著頭,一邊抿著嘴唇思索著如何趕走不請自來的星探。

椿屋日向很不得了。

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心,都出眾到了讓人討厭的程度。

想必像那樣被搭話也是家常便飯,每當那個時候都會苦惱於如何應對吧。但即使如此她最後也會變得擅長應對,最終會飛到誰都無法觸及的高度吧。

雖然是同齡、同性,但卻很特別的存在。

正可謂是高嶺之花。

但是那樣的“花”偶爾也會露出破綻。

覺得有些活該,也稍微覺得有些羨慕。椿屋日向果然也是初中二年級、正當時的少女。

「啊——啊。我也想談戀愛——啊——」

「欸?突然怎麼了。話說瀨川同學,你今天也太一驚一乍了吧」

「要你管——我在自言自語啊。沒必要每句話都回應我的啊」

「戀愛話題也是我最喜歡的東西。話說瀨川同學之前也說過那樣的話吧。欸?是什麼?發生什麼了嗎?有在意的什麼人了嗎?」

「……手島。你還真的是對感興趣的話題超起勁的吶。果然是有喜歡的男生了吧?果然你有在談戀愛吧?」

「才才才才才才沒有!沒那回事!真的沒有!」


從小就十分熱血。老家是在江戶開了五代的染衣店。

內心深處和短髮短褲的小學時候相比,尚無根本上的不同。

但瀨川菜月也是即將迎來最美好時節的初二學生。和椿屋日向的相遇讓她的生活方式發生了怎樣的變化——此時的她自己也並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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