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本作品原作者為鈴木大輔,插畫由DSマイル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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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由b站用戶 吉田家的沙優 同 和泉紗霧廚 合作完成,

只會在b站和輕之國度(神待少女沙優)發佈。

翻譯僅供學習交流使用,不足之處請多指教。

(唔哇是真的。真的椿屋日向。)

私立樅之木學園中學部,二年級A班。

季節是春天。開學典禮結束之後的上午十一點。對於全新的教室,以及互相不認識的同學們而言,在開第一次班會的時候自我介紹的時間是不可或缺的。

「一年級的時候在C班,沒有參加社團活動。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非要說的話蠻喜歡看書的」

(靠近看的話果然好棒)

抬頭看著正在旁邊進行自我介紹的同學的手島美優如此感嘆。

(這什麼情況……是外國人嗎?外星人嗎?)

個子很高。

臉蛋很小。

睫毛很長,

手指潔白且纖細。

無論哪一點都不是尋常的要素。

確信了。旁邊這個人如果靠近過來的話,一定會散發出好聞的氣味。

「雖然也有去年就在一個班的同學,但看起來還是新成為同學的人更多。今後一年請多多關照」

自我介紹結束。

是完全沒什麼大不了的自我介紹。然而教室裡的氣氛很奇怪。突然氣氛變得緊張了起來。班裡的同學們互相以眼神交流。安靜到了可以聽到咽口水的聲音的程度。

這樣的氣氛,在迄今為止的人生之中有過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今天是第一次。美優坦率地接受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等級不同的人類這件事。正所謂天壤之別。與其相比又能有什麼意義呢。

然而問題在於美優的姓是手島。

椿屋日向和手島美優。新學年的教室,通常會以五十音的順序排列座位。(注:椿屋日語為Tubakiya,而手島日語為Teshima)

「然後椿屋的下一位……手島」

班主任小野寺達也指著美優。

「請進行自我介紹吧」

是的哦。下一個該我了。

慌忙站了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到了桌子上,結果發出了很誇張的聲音。絕對教室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事到如此本以為已經足夠糟糕了,然而不好的事情還在繼續。

不知為何同坐在旁邊的椿屋日向視線交匯了。

是美杜莎啊。美優想。

傳說中能一眼將敢於窺視她的人變成石頭的怪物——椿屋日向正在看著美優。

如同悄無聲息的肉食動物一般。

並不是獅子或者老虎。總的來說更接近於美洲獅或者美洲豹。婀娜的身姿,總而言之有著君臨生態系統頂點的敏捷。

並不是要把美優當作捕食對象。

只是在看著而已。說不定是在關心膝蓋磕到桌子上的美優。但就算這麼說也太不合時宜了。對於本來就缺乏自信的美優而言,這早已足夠成為新的壓力來源。

「粗吃見面!」

咬到了。

初中二年級生活的開頭便遭逢大失敗。


手島美優是普通的初中女生。

甚至可以說是處於普通以下的水準。

眼睛加雙馬尾。身高不足一米四。以及雪上加霜的有些駝背。

聲音又小,還不敢正視別人。是小說和漫畫構成其全部生存意義的小市民。

與椿屋日向截然不同。

並不是各項指標上的差異。而是生存的次元本身都不一樣。這種不同難以用加法乃至乘法衡量,是從更加深遠的意味上迥然不同。

(這不對勁。明明在同一個班。明明都是初中二年級)

對此難以理解的美優面對如此的不同只能默默嘆氣。當然並不是對此感到羨慕,也沒有覺得嫉妒。

只不過是偶然分在了同一個班,偶然成為了同桌,僅此而已。

就和動物園一樣。就算待得很近,就算出現了可以觸碰摸到的機會,人和動物在本質上也是不會產生任何交集的。當然,在眼下的這種情形中,動物是指美優這一邊。沒準稱呼為珍稀動物更加合適。大概在椿屋日向看來,往好了說美優如同一隻倉鼠,往不好了說就像是一隻小到肉眼無法觀測到的熊蟲一般。

(總之注意不要引人注目,不要太招搖了)

雖說美優本身並不是什麼會引人注目的角色,但沒準出現在其他人的視線裡就足以讓人不愉悅了吧。盡力屏住呼吸,可以的話到停止呼吸的程度,在這段時間裡暫且先一動不動。僅僅是視線的交匯就會讓她的身體無法自由活動,如果被盯著看的話真的會變成石頭的。

————美優自己這樣想著。然而和椿屋的接觸機會來得意外的快。

在開學典禮之後的第二天。

平穩的生活僅僅持續了一天。

這是當然的。也許椿屋日向是其他次元的存在,但同時也待在一間教室,而且還是鄰桌。桌子與桌子之間的距離不過幾十釐米。

「啊」

在國語課快要開始的時候。

椿屋日向叫出了聲。面前是開著的書包,一臉糟了的表情。

美優很快就意識到了椿屋忘拿了教科書。新學期常有的失誤。在鈴聲響起之前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因此去找隔壁班借是不可能的。

「手島同學不好意思」

椿屋日向雙手合十,

「教科書借我看一下」

美優差點發出欸欸欸的聲音。

座位相鄰。會演變成這樣是自然而然。但是心理準備還沒有做好。

在做出回應之前老師就走進了教室。起立,行禮。嘩啦嘩啦的挪動聲。開始上課。已經沒有再繼續嘮嘮叨叨的時間了。

椿屋日向把桌子搬了過來。「真的不好意思!」又一次雙手合十露出苦笑。長長的黑髮散發出輕飄飄的香味。是和想像中一樣的好聞味道。

「接下來開始上課。講到第幾頁了來著……嗯,翻到第四頁和第五頁。」

教授國語的班主任小野寺達也,是履歷僅兩年的年輕老師。連初中生的美優都能看出他未經世故的一面。能看出他正在穿著並不習慣的西裝,摸索著進行教學的樣子。

春天是相遇的季節。也是相互試探的季節。同學之間自不必說,老師們也變得有些不知輕重。需要做的是不生事地、不過分脫離常識地、循著大部分人行動的模式行動。連老師也是如此。

然而這個人卻。

椿屋日向這個人卻。

冷不丁地忘帶教科書,該說是神經大條呢還是非同凡人呢。

(…………)

美優悄悄地瞥了一眼旁邊。

本應個子很高的椿屋日向,這樣並排坐著的話不知為何視線之間卻沒什麼高度差。

這是為什麼?是因為上身高度差距並不大。椿屋日向有一雙大長腿,而手島美優沒有。被自己的土氣挫敗了。美優姑且也算是到年齡了的女孩子。有這麼大的差距這件事實在是讓她洩氣。

「欸,大家知道夏目漱石嗎」

開始上課的小野寺老師。

「『我是貓』。教科書裡的第一篇。這是篇不錯的文章,也很易於理解。也許讀過的人已經知道了,這是一部非常接地氣的小說。因為基本上是以喜劇為基調寫成的所以讀起來也很輕鬆呢。順帶一提這部小說成為了夏目漱石的處女作——」

美優偷偷地瞥了一眼旁邊。

椿屋日向意外的很認真地在聽著課。直直看著前方,目光炯炯有神。有時還輕微點著頭。手肘拄在桌子上的樣子相當美麗。

美優也稍微有些放鬆了。

(嗯。果然好美)

明明只想偷偷看一眼,卻不曾想變成了目不轉睛地一直盯著看。

高鼻樑。鮮紅的嘴唇。連陽光透過的汗毛都顯得格外高貴。

確信了。真正的美人從細胞開始就非同一般。

(莫非其實我超幸運的?)

仔細想來這不是超級有的賺的嘛。如此美人可以盡情欣賞還不用花錢。用音樂會作比喻的話就是在最前列的特等席。

而且如果出現像今天椿屋日向忘帶教科書一類的事件的話,就能合法地在能感受到體溫的距離之內好好欣賞她了。大概,能在這麼近的距離觀察她這麼長時間的,也就只有她的家人了。不連家人一般也都不會這麼做。初中二年級的開頭,其實是中了頭彩吧。

不經意間。

和椿屋日向視線交匯了。

與其說是視線交匯,倒不如說是一直在盯著看的美優被椿屋注意到了。

這是當然會發生的。無非是因為美優在一直盯著椿屋看罷了。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會凝視著你。正是形容現在的場景。面前的美杜莎正隔著家人之間也堪稱罕見的距離反過來盯著美優看。

大意了。

美優呆住了。

什麼事情也做不了。什麼話也說不出。明明被驚到面如土色的臉卻泛紅了。恐慌。直到被叫到自己的名字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手島同學。……手島同——學?聽得見嗎?」

是小野寺老師叫她的聲音。

突然清醒過來,一邊「聽到了!」地回應著一邊嗖地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又磕到了桌子。哐當!是如此地缺乏學習能力。教室裡的某處傳來了竊笑聲。

「手島同學」老師面無聲色地問

「有讀過『我是貓』嗎?你好像是文藝部的吧?」

「啊,是的,是文藝部的!有讀過的!」

「喜歡夏目漱石嗎?」

「喜歡!」

「那就試著讀讀後面的部分」

「欸!?」

就算被這麼說了美優也很困擾。雖然時間在不斷飛逝,但美優不可能記得所講的內容。更加恐慌了。淚目。果然初中二年級生活的開頭糟透了。完全沒有預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栽個跟頭。這樣看來,她悄悄準備進行的考出好成績,取得足以推薦升學的內申點(注:內申點=評定值=通知書上的成績,以五分滿分*九學科=45分滿分)這一計劃也完全泡湯了。來年的暑假不得不浸泡在學習之中,分給喜歡的讀書時間也會被削減,僅僅如此就已經足夠灰暗的青春,今後的前途將會是一片黑暗——

(第七頁。第十行)

小聲說話的聲音。

從隔壁傳來的。花了數秒才意識到是椿屋日向的聲音。

眼睛一直在看著教科書的椿屋日向再次出聲說。「第七頁。第十行」

美優急忙翻到那一頁,用只有平時一半的聲音讀起來了『我是貓』。「——在這兒,咱家又有機會與學生以外的人們謀面。首先碰上的是女僕。這位,比剛才見到的那名學生更蠻橫——」

美優總算是恢復了狀態。

只要恢復好狀態的話作為文藝部的一員,國語完全是自己的勢力範圍。美優也得以恢復平靜。小野寺老師也似乎並沒有追究她沒有好好聽課這件事。雖然這次靠著一絲希望僥倖逃過一劫,但從一開始就這個狀態的話前途可謂堪憂。


下課了。

鈴聲響起,起立。敬禮。喧鬧聲重新佔領了教室。

(……唔啊~!)

美優突然趴在了桌子上。

一直保持著緊張的一節課。甚至連好好呼吸過的記憶都沒有。大約在無意識間呼吸都停止好幾次了吧。

「手島同學」

困難還在繼續。

椿屋日向過來搭話了。

身子朝向美優。桌子依舊是並著的。距離也依舊很近。

「給我看教科書謝謝啦。真的謝謝」

「不、不用,不用謝」

「誒呀—,搞砸啦搞砸啦。突然忘帶教科書什麼的。而且還是小野寺老師的課喔?班主任老師的喔?啊哈哈真好笑—」

「啊,嗯,那個」

怎麼辦。

該怎麼回應比較好。如果肯定地說「是的啊」的話會不會被吃掉啊。怎麼說對方可是肉食動物啊。

進一步的困難還在繼續。

「啊,對了」

一使勁。

椿屋將身體進一步地靠了過來。

(誒)

美優眼看就要不由自主地發出悲鳴了。

壓迫感好強。好強的壓迫感。極具有存在感的人在面前迫近的時候的壓力。就如同站在諸如高迪·聖家族之類高大而又美麗的建築物面前一般。

而且聲音好美。在這麼近的距離聽的話,美麗程度進一步地突出了。僅僅是說話而已卻如同在歌唱一樣。就像是在南國的水邊戲水的燦爛奪目的小鳥一樣。美優這樣想著。

那個,對了是要幹什麼呢?

「你帶手機了嗎?」

美優點點頭。

「智能手機?」

再次點點頭。剛升上初二的時候父母才給她買的。

「那待會交換下LINE喔。現在的話會被老師責備的。……呀—,真的謝謝啦。幫大忙了。該怎麼答謝你呢。啊,午餐的甜點給你吧?今天是果凍哦?」

啊,不了。

不想吃太多來著……。

「是這樣嗎?今天的菜單看起來還不錯哦。土豆燉牛肉,烤魚,白米飯以及涼拌捲心菜」

啊,是這樣嗎。

我很不喜歡吃烤魚的……。

「欸——是這樣嗎?明明很好吃的。啊,那就這樣吧。手島同學不喜歡吃的烤魚就由我來解決,這樣能作為答謝嗎?」

啊,是的,能。

幫大忙了。食物剩下的話會被責備的……。

「還有那個,手島同學是文藝部的對吧?」

啊,是的。是這樣的。為什麼問這個?

「有什麼推薦看的書嗎?最近在看的書也可以」

啊——那個。

……比如說詩什麼的,喜歡嗎?

「欸!感覺好時髦!那如果有推薦看的書的話告訴我喔!我也會給你推薦點什麼的!」

啊,好的。

那蘭波怎麼樣。

「第一滴血?那個電影嗎?」

不不是那個。

是一個叫阿蒂爾·蘭波的法國詩人。

(注:這裡日向以為手島是在說電影《第一滴血 》,而手島其實在指法國詩人蘭波。這兩個在日語中都讀作ranbō。)

「OK,那就先這樣!我去趟衛生間!放學後加下LINE!別忘了喔!」

椿屋留下了會讓人覺得“這傢伙是想用可愛把一般人一個不剩地消滅掉嗎”程度的笑容,微笑著走出了教室。

一副狀況外表情的美優留在了教室。椿屋日向的燦爛笑容在腦海裡留下了難以消散的深刻印象。是的,她一直在笑著。美優並不明白保持那樣的笑容的理由。莫非那個是,被強行推銷了高價的壺什麼的嗎?

或者是宗教勸誘什麼的嗎?

(……啊嘞?她說了交換LINE對吧?)

如果沒聽錯的話她確實這麼說了。

甚至分別的時候還確認過了。

似乎她會幫我吃掉不喜歡的烤魚來著。好像剛才還順便互相交換了推薦的書。(莫非我,和那個人成為朋友了……?)

唔哇哦,地。

短暫的遲疑之後的美優跳了起來。

兔子一般地歡欣雀躍。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附近的同學一臉不解的表情看向她。美優臉頰泛紅著慌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預想之外的展開。

因為有著熊蟲與皓月相比等級的差別,能成為朋友什麼的連想都沒有想過。把來自月亮的與熊蟲視線交匯的意外之喜當作開幕來看如何呢。

(真是好人啊……)

美優完全成為了椿屋的粉絲。

可別嘲笑美優太過單純了。搶先一步地踏上了大人階梯的同年齡少女這樣的存在,就是如此的不凡。

(那麼高雅的人——)

明明連DNA的等級都和周圍的人不一樣,還能如此毫無顧慮地親切交談,如此奇蹟一般的初中女生想必在家裡的時候也一樣的高雅。既不會做不雅的事情,也不會把那些話掛在嘴上,和這類事情不會扯上任何關係的高雅。

雖說尚且不能稱之為天使。美優也是同齡的初中女生。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差距她清楚得到了討厭的程度。

即使如此也希望只有她,只有椿屋日向她。

是和像美優一類的普通人不同的特別存在。

就如同在剛開始就發生巨大變故的初二生活之中顯現出一線光明一般。美優這樣思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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