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ing X-02 魔法師霍珀與小鑰匙

Opening X-02 魔法師霍珀與小鑰匙

玩具之夢35舊稱夏海市,是財政困窘的城市以外資企業投入資本的形式,重生而成的遊樂園城市。從原本舊市區的所在地港灣地帶到外海,林立無數的高樓大廈,這些大樓之間交疊著一層層的巨大陸橋,在海面上形成一座大型城市。充斥著雲霄飛車或摩天輪等的街道彷彿穿梭於高樓大廈之間,由A到Z分成二十六區,每個區劃各自形成獨特色彩,也讓這個城市更加出名。

「七夕是觀星的好日子!玩具之夢35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七月七日,正在舉辦天體觀測活動。因此必須請各位遊客配合照度限制,敬請見諒。使用一般手機或智慧型手機時,強烈建議您使用不透光玻璃式配件。」

連被風吹著跑的觀光手冊上都寫著這種長長的解說。

填滿整面視野的,是彷彿從高山上看見的星空那般清晰浮現的銀河。

雖說時間是深夜,但如此濃密的黑暗實在少見。若是換成平常的玩具之夢35,大樓窗戶或列車的燈光集合體塑造出的夜景不用說,淹沒遊樂設施周遭區域的無數燈飾或是投影於整片牆上的立體光雕,甚至是為夜空染色的數萬發煙火都不稀奇,如今這種人工光源卻徹底經過排除。建築物的窗戶拉起了行政規定的厚重遮光窗簾,在巨大陸橋上來來往往的浴衣打扮的男女,一般或智慧型手機的畫面邊緣也裝上了便當盒般的遮光罩。不曉得主辦企業對法令到底做了多霸道的要求,連大樓屋頂平台等處依法規定必須設置的航空障礙燈都熄滅了。有人揶揄過「將地方財政拱手讓給玩具之夢的城市,已經形成了名為玩具之夢的聯邦」,看到這片景象,也實在不能說那些人在亂講。

這裡不是個車流量大的城市或許算是幸運。

不過利用雷達探測人體或障礙物的自動駕駛,或許跟這些問題扯不上關係。

而有兩個人影不需光源或電磁波反射,也能在濃密黑暗中自在悠游。

就是城山恭介與比安黛妲·城山。

如同那些以混濁的世界底層為本身生活圈的食人鯊魚置身於深沉黑暗中反而舒適自在一般,兩人迅速且輕快地鑽過他人目光的縫隙。

目的地是M區。

這個區域設立了種類繁多的博物館或美術館,不過不負遊樂園城市之名,這些場所與其說是靜謐的學問殿堂,風格倒比較偏向展覽,讓大家知道一些海外動畫或3D電影是從何處收集到靈感來源。在廣場的正中央,聳立著人稱電影票房收入之王的三頭身純金羊雕像;某種海報淹沒了牆壁,告訴看到的人「是也武士」是玩具之夢創立者深受日本文化感動,凝聚自己的東方理想而催生出的一個答案。

而窮究這一切的終點,就是「創立者的藝廊」。

玩具之夢會長本身雖是與召喚儀式毫無瓜葛的一般民眾,但據說這位老人憑藉著能以個人資產支撐超大國的財力,蒐集了大量連第一線召喚師或憑依體都無緣一睹的絕世精品。他並不知道真正的使用方式,只想把它們轉換為無人能及的吸金作品。不對,他不傷害人命,而是散播笑容,同時還能生產出無窮無盡的財富。況且聽說在新片上映時,全世界的紛爭會同時喊停,這麼一來究竟哪個才是「正確的」使用方式,也就超越了能夠籠統裁定的範圍。

而城山恭介對文化人類學上的善惡對錯沒有興趣。

為了打倒「白之女王」,必須一窺藝廊的內容。那是不知藏於廣大世界中哪個角落的傳說,為了接近那裡,首先需要一份藏寶圖。

「……《博物志》的缺頁,是嗎?」

「對。」

頭上長角的比安黛妲低喃,恭介簡潔回答。

追本溯源,《博物志》指的是羅馬時期由老普林尼以拉丁文寫成的百科全書,共三十七卷。其中第八到第十一卷的動物,以及第十二到第十九卷的植物項目尤其重要,介紹了獨角獸、不死鳥、蠍獅、雞蛇等等,這些對召喚師而言也是耳熟能詳的存在。

然而……

「實際上有個問題,就是有人指出《博物志》缺了一些部分。不過,是編纂者老普林尼自己有所疑慮不敢保存,還是身邊的人貼心地刪除了它們,就不得而知了。」

「不論是哪一種,總之當時那些人判斷這些資料具有極大的力量,換個說法就是太危險了,對吧?」

「但是據說這些缺頁就沉睡在『創立者的藝廊』當中。」

不過是幾張羊皮紙的碎片。

然而一旦將這些紙片弄到手,填滿所有缺失部分完成真正的《博物志》,世界可見與不可見的部分無所不包、完整無缺的一部百科全書將就此完成。

「能調查的部分我全查過了,但拼圖的零片還是有缺。想填滿所有變數,剩下的唯一辦法,當然就只有依靠沉眠於『創立者的藝廊』中的『缺頁』了。」

懷疑一切,利用一切。

為此,就連已經廣受眾人認識為神格級的被召物都要拿來當成踏腳石。

「需要的是『金剛主鑰』與『黃金寶箱』。只要用鑰匙打開寶箱,就能看見通往『創立者的藝廊』的道路。」

「您打算從哪裡下手呢,客人?」

「從簡單的一邊。」

他們一邊呢喃著交談,一邊前往其中一所博物館。

即使是正值享受星光的七夕節慶,到了半夜十二點,博物館也已經閉館了。而且由於只能使用最低需求的光源,也不可能有人一手拿著手電筒巡邏。紅外線或紫外線等不可視光也因為會影響到銜接高靈敏度相機的望遠鏡以下省略。館內保全想必使用了很多超音波等「看不見的」感測器或護目鏡。乍看之下雖是一片漆黑,實際上入侵難度應該遠比平時白天來得高。

不過對於恭介或比安黛妲他們召喚師而言,這種保全方式反而好對付。

只有一般人的肉眼能夠認識到他們的存在,機械式的感測器或鏡頭在使用激發手榴彈時會全數失效。簡言之就是隨機應變,即使未與憑依體締結契約,眼前沒有敵人,有時還是有張開人工靈場的價值。

話雖如此,若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得邊扔激發手榴彈邊前進,手邊有再多都不夠用。基本上來說,還是得盡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潛入內部。

這所博物館的空間從正面大廳往左右兩邊擴展,屬於典型的西式對稱構造。恭介思索之後,朝標示出逃生口或室內消防栓的微光走去,然後往左手邊走。

「哎呀,您要從鑰匙下手啊。」

「兵分二路也不是不行,不過得等我更信任『妳』一點再說。」

天花板附近沒有裝攝影機,而是安裝了擺動式主動聲納,但這裡不是無障礙物的廣大天空。主動聲納的運作原理基本上來說,是接收接觸物體後反射的聲波藉以偵測異物。換言之,只要在複雜設置得有如迷宮的玻璃展示櫃背後匍匐前進,就能闖過這一關。只不過當然還得配合電風扇般的擺動時機細心切換掩體,不是外行人做得來的就是了。

這次等於是用來測試比安黛妲的試金石。

因此,由參加選秀會的她帶頭前進,身為評審的恭介則負責在她背後緊迫盯人,以免她窩裡反。

事情就是這樣,於是比安黛妲與恭介在黑暗中壓低姿勢,用手指觸摸地板磁磚的邊緣探尋方位。兩人繞到一排一排的玻璃展示櫃後,避開聲納發出的超音波往內部前進,不過……

「那個,比安黛妲。」

「是的,客人。」

「……我得說,我總覺得這個情況在『女王的箱庭』也有看過。『妳』還是一樣,都穿白色與粉紅色的條紋款?」

比安黛妲微微搖動臀部的尾巴,甜甜一笑,維持著手腳著地的姿勢踢了恭介的臉一腳。

就在這時,傳來「喀」一下毫不客氣的腳步聲。錯不了,必定是警衛人員。明明是在展示珍貴古文物或史料的博物館裡,卻連兩人一組都不是。八成是把服務守則扔到一邊,省略了巡邏的一些麻煩步驟吧,就連有沒有真的巡視整座博物館都令人懷疑。

乍看之下似乎滿是漏洞,但恭介卻稍微咬了咬嘴脣。忽視時刻表做出意外行動的人反倒難以預測,這下事前入手的保全資料大半都塗成了黑色,扔進黑盒子裡了。

惡魔一如貓科猛獸般匍匐於地,但興致勃勃地呢喃:

「(……要殺掉嗎?)」

「(……沒必要。)」

恭介催促之下,手腳著地走在前頭的比安黛妲翹起臀部,後退過來。看起來可以利用的東西……大概還是只有展示用玻璃櫃吧。不知為何有個櫃子是空的,以留白的方式公開,可能是利用「夢幻少女」這個「無人知道的」童話做的特殊效果。兩人一塊鑽進這個櫃子底下。

恭介被妖豔的惡魔摟進懷裡,受到男性絕不可能塑造出的皮下脂肪豐富的滑嫩肌膚觸感所擁抱。比安黛妲的心跳次數完全是正常數值,恭介也差不多,無視於溫暖或甜香,將全副神經集中在狹窄縫隙外的世界。

警衛戴著不受黑暗影響的超音波視覺化護目鏡,有規律地踏響喀喀的腳步聲。

一般來說,他人必須以「肉眼」捕捉到召喚師才能認知到他們的存在,但那種護目鏡假如是以無線電與整個保全系統相連,問題就複雜了。因為機械式鏡頭或感測器除了使用激發手榴彈之外,沒有辦法使其失效。

「(我看還是殺掉比較安全吧?)」

「(不,對方沒注意到我們。)」

「(您聽過有個都市傳說叫「床底下的斧頭男」嗎?說不定對方只是在裝傻。)」

對那警衛人員來說,事情發展還真是如此。無論是否有老婆小孩等在家裡,或是為了全家旅遊而花大錢買車,為此必須多排夜班好付貸款,他只要現在一不小心看看櫃子底下,就會立刻上演血腥場面。比安黛妲會動手,而且還是笑著動手,毫無遲疑。

快走啊——恭介內心默念。

不要發現我們,就這樣走開。這樣默念毫無戰術概念,也不合理。

噔,喀。腳步聲維持著一定間隔響起。

然而,鞋底的橡膠發出了不規則的「嘰」一聲。

緊接著,猛獸從玻璃展示櫃底下飛撲而出。

比安黛妲展開行動,企圖從沒有半點防備的警衛背後偷襲,全身噴出濃密的死亡氣息。恭介晚了一瞬間也蹦出來,卯足全力用身體衝撞妖豔女子的小蠻腰。惡魔細滑五指的指甲只差一點沒能抓住警衛的頸骨;兩人就這樣滑進對面的玻璃展示櫃底下。

「?」

只有一無所知的警衛悠哉悠哉地回過頭來,歪歪頭,然後發現鞋帶鬆了,重新綁好。他用腳跟敲敲地板確認鞋子穿好後,再度邁步前進。這次他終於照著巡邏路線移動到其他展區去了。

比安黛妲彎成ㄑ字形橫躺著被塞進狹窄縫隙,讓恭介抱著她的腰,柔和地瞇細了眼睛。

「討厭啦☆客人您真是熱情奔放。」

「……比安黛妲,下次我可要這樣命令『妳』:『坐下,等待。』『妳』想窩在安全舒適的遊艇裡一手拿著飲料放鬆休息嗎?」

「怎麼可以,這樣我會很困擾!竟然不能參加客人這麼重要的復仇戲碼!」

口氣聽起來像在開玩笑,她的表情卻有點發青。瘋子有瘋子的行動準則,對復仇的惡魔而言,最可怕的大概就是復仇行動在不知不覺間結束。無論是成功,或是失敗。

恭介勉強重新握住惡魔的韁繩,又通過幾個展區,穿越主動聲納的偵測範圍。

他要的「金剛主鑰」並非藏在銀行那種大金庫裡。鑰匙收在無數玻璃櫃的其中之一裡面,櫃子前面的介紹文寫它是《魔法師霍珀與小鑰匙》的創作原型。這樣介紹不能算錯,不過這並非它原本的用途。

東西本身就是個色彩暗淡的銀雕鑰匙,鼓起的鑰匙柄部分鑲著三十克拉的鑽石。聽說在電影當中,主角會跑遍世界各地讓這顆透明石子恢復璀璨,藉此挑戰開啟遺跡大門,不過原物上面的寶石並不受重視。需要的是常常用到、因為不能替換而磨損、氧化的銀製本體。

「……竟然就這樣隨便放著,感覺是不是就像運送不知會被誰偷走的寶石時,與其組成一支誇張的護衛團隊,不如請普通機車快遞融入民眾之中?」

「他們應該沒想那麼多吧?真要說的話,我覺得玩具之夢相關人士可能連召喚師或憑依體的存在都不知道。」

玻璃展示櫃本身似乎還具有振動偵測功能,不過天底下沒有一種保全系統是完全解不開的。以這次來說,採用的似乎是在一塊大板子的四個角落裝上電晶體,藉此感測整塊玻璃的振動。這種機型會事先讓振動板保持細微振動,使其易於干涉、接受外來的波形。換言之就跟麥克風或揚聲器一樣,構造單純但很難解除。它的機關不只一個,必須同時解除,否則振動會被其他感測器抓到。

不過,這裡有一個漏洞可鑽。

「五秒我就能搞定。」

說完,比安黛妲搖著尾巴,從懷裡掏出智慧型手機,手機下方插著一只像是掏耳棒毛球的高靈敏度夾式麥克風。她將智慧型手機靠近到幾乎快碰到代替振動板的大塊玻璃,然後用空著的手拿著汽車浸水時破窗用的鎚子,把玻璃櫃打破。

普通來說應該會馬上警鈴大作,實際上卻毫無反應。

發生了什麼事?

這也不稀奇,在校園生活中聽校長演講什麼的,常常會遇到這種現象。

換言之,就是嘯叫。

「一塊大板子裝了四個,整個櫃子有六面,而一個展區不知道有多少玻璃展示櫃。室內有這麼多的麥克風元件,想必從平常就到處發出刺耳的波形吧,而且是不規則性的。」

而麥克風與揚聲器的構造,其實也完全相同。

可想而知,就算是一般的麥克風或揚聲器,在發出嘯叫聲時都無法正常輸出聲音(也就是振動)。保全系統應該是考慮到安全性而設計成這種多重機制,但設計得太複雜也會造成弊害。

不管怎樣,這樣就度過難關了。那個工作馬虎的警衛沒照正確路線巡邏,因此不知道在被發現之前有多少時間,不過就這樣直接去找另一個物品「黃金寶箱」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比安黛妲若無其事地伸手進去,才剛一抓住舊鑰匙……

啪啪啪!

顛覆所有前提,紅通通的照明燈光冷不防淹沒了整棟博物館。

簡直就像潛艦裡通知異常狀況的警報,而且這麼想也沒錯,各處迴盪著啪噠啪噠的慌亂腳步聲。

恭介雙手扠腰,用一種極其遺憾的眼神盯著比安黛妲。

「……比安……」

「啊!不!不、不是的,客人,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比安黛妲反常地雙手亂揮一通辯解,但周圍的狀況有點不對勁。本來應該會來包圍他們的警衛過了老半天卻還沒出現,好像是往其他地方去了。而且慢了一拍,嘶嘶……!彷彿大怪獸抬腳前進、搖撼整棟建築物的低沉震動自地底撞擊了地板。雖然很相似,但這不是「爆炸」,而是異形生物的「腳步聲」。

恭介思索之後說:

「……是寶箱那邊吧,有某人用另一種方式入侵。」

「冤枉啊!所以您剛才冤枉我了,客人!無言的壓力可是意外令人受傷的,是說對於現在這個狀況,您好歹也該講點什麼吧!」

比安黛妲淚眼汪汪地鼓起臉頰,恭介沒多想,摸了摸她附有犄角的頭套。

不管怎樣,既然警報這樣大作,只得改變手段了。繼續偷偷摸摸行動也沒用,同時,也該是收手的時候了。假如某個第三者知道這些物品的價值而動用武力硬搶,對方很可能使用了召喚儀式。靠那些警衛阻止不了,應該判斷寶箱已被人帶走。

這麼一來,必然地……

「比安黛妲。」

「遵命,客人。」

兩人一同從玻璃櫃底下竄出,直接打破附近的窗戶跳出去。博物館的另一側,也就是右手邊正在冒出黑色濃煙,可以想見火災一定嚴重到以二氧化碳為主成分的文化遺產專用滅火設備都來不及撲滅。原本靜謐祥和的銀河,反射著地面的火勢而被燒得爛紅;但問題的核心不在這裡。

跟恭介他們一樣,有兩個人影想翻牆跳到博物館外。

「哎呀。」

是二人組,一個是外貌楚楚動人的修女,一個是身高只到她腰際的小男孩。不過他們的身分可沒這麼單純,兩人是「政府組織」恩賞等級666的「聖徒」。日前恭介他們攻陷一個有收集癖的老人建造的城堡「極彩博物館」之際,才剛在現場碰到這對召喚師搭檔。

他們是「白之女王」的信仰集團「Bridesmaid」,意思是「伴娘」。

與一心想著擊殺女王的城山恭介可說是恰恰相反的立場。

她手中有個金雕的小盒子,雖然名為寶箱,但大小只像新款智慧型手機的包裝外盒。這個中央有個鑰匙孔、盒蓋可以往上大大掀開的盒子,看起來有點像古董音樂盒。

「真佩服你們這些東拼西湊的烏合之眾沒在中途拆夥。」

「每個人雖然目標不同,但都願意為陛下奉獻,這點大家是一樣的,不只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曾經隸屬的『Guard of Honor』。世界各地的信徒們響應號召,人數多到我都覺得好笑了。」

主鑰與寶箱。

召喚師們定睛注視自己的獵物,慢慢瞇細眼睛。

《博物志》的缺頁沒必要特地提起,因為除非是要擾亂或引誘對方鬧內鬨,否則將情報提供給對方,對自己這邊一點好處也沒有。

「兩位也在找『創立者的藝廊』?」

「我沒義務回答妳。」

「但我認為兩位這樣只是暴殄天物,因為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傷害那位陛下。」

「如果是這樣,我愛怎麼嘗試就不用妳管了吧。我倒想問妳,不是女王命令妳這麼做的吧?我不認為那傢伙事到如今會忽然對人類建立的什麼召喚儀式感興趣。」

「是的,這是當然。」

修女惹人憐愛的嘴角綻放微笑說:

「然而既然為人臣子,想對主君有更深入的了解不也是人之常情嗎?陛下都在看些什麼、聽些什麼、吃些什麼、聞些什麼、摸些什麼、拿些什麼、穿些什麼,沐浴些什麼、思念些什麼、喜愛些什麼、賞玩些什麼?只要能事前知悉,就不需要勞煩陛下動手了。」

比安黛妲也沒置身事外,手扠著腰嘆口氣。

「……我倒覺得這種問題只要隨便填上『城山恭介』就能拿到小花一百分滿分了吧。」

「麻煩『妳』不要亂講話好嗎?」

恭介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一步。

然後他直接說:

「比安黛妲,這是最終測試。打倒『聖徒』,拿回盒子。」

「遵命。」

比安黛妲把對折型銀製鮮血印記整個拉直,面露惡魔般的笑容躍上戰場。某種又白又粗的東西從她胸口飛出,那是一條不自然地漂白的大蛇。牠是勤於蒐集召喚儀式相關珍品,連人類都不例外的「極彩博物館」的收藏品之一,是動物型的憑依體。

有角惡魔讓蛇纏繞全身。她從頭頂到腳尖,全身毛孔都在噴發嗆鼻的妖豔與邪惡。相較於恰似繪畫中反基督者的比安黛妲,虔誠的修女輕輕在豐滿雙胸前畫了個十字。

不對……

「這可真有意思。」

她順勢將右手高高舉向天空,手掌中緊握著的,是以透明玻璃製成的球型容器。看起來有點像聖水瓶,但是看到蓋著的不是瓶蓋,而是添加了化學藥劑的點火裝置,就可判斷出那是激發手榴彈,其中採用的機關很類似為了躲過金屬探測器而開發的玻璃容器製人員殺傷地雷。

「啊啊,啊啊,這全都是陛下的愛的作為。陛下特地喚來傲慢之徒,就是為了給予我們考驗,以確認志業尚未達成之人的忠誠吧……!」

修女緊握激發手榴彈使其爆炸,透明液體隨即伴隨著無數碎玻璃無邊無際地擴散。這些物質讓每邊長達到二十公尺的立方體場域完全與世界隔離,僅限短短十分鐘之內,將此地轉換為眾神能夠伴隨物質性肉體降臨的禁地——人工靈場。

同時……

啪沙!修女的服裝如旋風吹動般大大撐開,緊接著,修女服又像魔術師使用的手帕那樣變成了另一種樣貌。那是一件左右不對稱的披風,漆黑到甚至顯得俗豔刺眼。布料內可能是穿插了形狀記憶合金,遮住頭髮以免它沾染魔力的兜帽也原型盡失,成為誇示美麗金捲髮的寬檐帽。外套裡沒有任何稱得上衣服的服裝,只用血紅不祥的緊身女胸衣式睡衣包裹曼妙身體。挑戰惡魔的根本不是清廉之心,而是同樣染手罪惡的魔女,以她的強大巫術阻擋去路。

聖女與惡女,兼具表裡兩種面貌的女召喚師,用豐脣含住激發手榴彈爆炸時被玻璃碎片割傷的食指指腹。接著她像拋飛吻般將手指移到眼前,不知那是從手指還是口中冒出的,簡直像在變吞劍把戲一樣,一根又粗又長的一體成形的鮮血印記發出「滋溜滋溜滋溜滋溜——……」的黏答答聲響滑了出來。

在燒得爛紅的銀河之下。

長舌頭的召喚師以右手重新握住被甜蜜又危險的唾液弄得濕黏的武器,用空著的手摸摸身旁矮小少年的頭,發出宣言:

「來吧,獻納吧!鮮血印記的戰鬥換言之,正是獻給陛下的舞蹈。縱然是獻祭的牲口,在這舞台上也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我『聖徒』作為共同為陛下排遣無聊的同伴,就連傲慢無禮的反女王人士,我一樣會以最燦爛的笑容迎接你們……!」

城山恭介變得一臉困擾。

然後他說了:

「腐爛到骨子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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