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幻想系】fate/miserable inflorescence
男人告别他的养子,登上了离开冬木市的轮船。临走前,他问男孩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男孩回答不怕,并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知道红发的少年有着超越年龄的自立,他还是拜托邻居家的朋友和女孩以后对他多加照顾,并且交待了后事。面对他一本正经的遗言,少女只回了几句玩笑话。男人苦笑着告别了她,这世界没人知道,此时他已有了死的觉悟。
男人提着两只行李箱,回头望了望冬木市的港口,向天空的海鸥作别。在这里的数年时光,已让他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在登船前的一刹那,他甚至犹豫了,或许自己应当将这两只沉重的手提箱扔进海里,转身返回正常人的生活。但心中过去的阴影,仍在最后将他俘获,逼迫他将眼前的一切抛在脑后,斩钉截铁地登上了船梯。
男人知道,这是他的宿命,也是必然的结局。虽然他的心现在大部分都被冬木市的日常生活所占据,但一小部分,最关键的一部分,仍然居留着昔日的黑暗。往事的回忆就仿佛玻璃的碎片,插在他的心上,让他永远无法在这里久留。
轮船以一声悠长的汽笛宣布自身的起航。男人带着扭曲的笑,朝在港口送别的少女招手。海风吹动着她的水手服,更勾起了男人的乡思。他没有再对冬木市多看一眼,毅然转身走进了船舱。
将两只铁箱狠狠地摔在船舱的地板上,男人在心中苦笑着自嘲。果然,他的归宿不是这里。尽管他在这里有居所,有朋友,有孩子,但他真正的居所是整个世界,他真正的朋友业已消失,他唯一的孩子居住在远方一片被冰雪所封闭的山城里。此处充实的生活,相比扎人的过去,却是一种虚伪的假象。或许真正的他业已死亡,现在的他仅仅是昔日的残骸而已。而此时,他要去寻找的,是已逝去过去的废墟。
赶走心中的悲哀,男人脱下风衣,早早就睡去了。舱室外喧闹的人声,优雅的音乐,全都没有唤醒他。
男人所登上的船,被称为“北欧太阳”,是一条仿佛活化石般拥有蒸汽时代美感的豪华游轮。尽管总体采用了现代的动力结构,但螺旋状的阶梯,铺着红地毯的硬木地板,精心雕琢着木刻花卉、涡纹、橡实等图案的哥特式廊柱与护栏,无不彰显着旧时代的辉煌。船上的服务也完全依循古道,侍者全部是衣着笔挺,英文流利的白种人,航程中每日入夜都举办舞会,舞会的参加者也大多是身着欧洲洋服的贵妇与彬彬有礼的绅士。这一切,都让船客有置身于维多利亚时代女皇旗舰的时代错位感。
然而船上奢华的服务,却丝毫没有引起男人的兴趣。实际上从登上船起,他便没有从自己的船舱中出来。一路上,除了一块杏仁蛋糕,他连碰都没有碰船上的食物。一日三餐,他吃的都是自带的方便食品。白天到黑夜,他只做了一件事:读书。
男人读的不是自带的书。像“北欧太阳”这样的欧洲华贵游轮,船舱书桌的抽屉里必定会有一本圣经。男人从上船以来,看的便是这本据说由木匠与国王合著的圣书。
这并非为了娱乐。从生下来起,男人只有两件事无论如何都无法喜欢:一样是电影,另一样便是读书。这本智慧宝典中苛刻的文句与隐晦的诗篇让男人一次又一次皱紧眉头。但尽管如此,他仍然逼迫自己读下去。
这本书里没有任何吸引他的地方,它其中所包含的智慧虽然对人生有指导意义,但神秘论部分在男人看来却全无可取之处。事实上,男人是看破世间迷障的魔术师中的一员,世界对于他来说,并无奥妙可言。身为魔道中人,他更是对教会所崇信的偶像嗤之以鼻。他只是想通过这本书,去了解过去另外一个男人的内心世界而已。
然而,直到轮船抵达目的地,他仍一无所获。
男人搭乘这条轮船,当然不是对上面所提供的服务感兴趣。他之所以选择海洋而非天空,一是因为习惯问题。男人是个从不露出破绽的人,昔日从事秘密工作的经验,让他相比航班,更喜欢不容易查到个人身份的轮船。二则是因为他要抵达的地点根本不通飞机。
实际上,那里原本连轮船都不通。男人利用特殊渠道打通了关系,又奉上重金,“北欧太阳”的船长才勉强答应在航线添加一站。
男人所要抵达的位置,是位于寒冷地带的一片森林,他称之为“冬之森”。这片森林,在世界上的任何一张地图上都从未被标明。即使是在魔术师的里世界,它也同样是个不为人知的所在。男人之所以能够知道它的存在,纯粹是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
不过,那样的身份也仅仅属于过去。男人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不会受到任何欢迎。他也做好了承受最大侮辱与惩罚的准备。
但是,比那些更提前,男人便承受了痛苦。
在抵达目的地的前夜,男人在他的床铺上翻来覆去,疼得死去活来。一股力量在他体内涌动,仿佛化学药品般自内而外的腐蚀着它,让人承受着仿佛要被活生生撕裂的痛楚。
尽管之前已经堵好了自己的嘴巴,但男人的呻吟仍然引起了隔壁的注意。住在他隔壁的是一位来自英国的老绅士,他立即找来了船上的医护人员。
但面对医护人员的援手,满脸冷汗的男人却抬起手,示意他们离开,让他一个人安静。他很清楚,他自己所承受的痛苦,用科学的方法是不可能解决的。
那是魔术中的诅咒,不,应该说已超越了魔道的限制,踏入了奇迹的范畴。它自几年前的事故开始,便一直与男人相伴,日夜不停地折磨着他。它不但让男人的身体迅速衰落,步入死亡,也锈蚀着男人的灵魂。它催人堕落的呢喃,在男人的耳边日夜不停。
男人很清楚,这是一种内在的诅咒,它已经深深渗入他的灵魂,与他的肉体合二为一。他踏入污秽,污秽亦踏入他。他便是污秽,污秽便是他。此生,已不会再有机会彻底摆脱掉它了。
一般人若终日生活在这样的病痛与耳语之中,必然会精神分裂,最终自杀。但男人却挺了过来,而且仍然过着正常人的生活。这并非因为他意志力坚强之故,而是因为他内心的坦然。他将这诅咒视为惩罚的一部分,他有充分的罪恶感任由自身受这痛苦摧残。
相比消失在火海中的人,自己的存在才是不被允许的。每当痛苦的荆棘在体内生长,男人便如此自责。相比诅咒,也许自责对他的伤害更为强烈。如此这般,他便在这可怕的慢性病症中继续生活下去。
但是,也许是因为他更接近了过去的始发点,那天夜里的痛楚并没有被压制,反而愈演愈烈。男人感到他的体内生出了刀剑的树丛,而昏暗的房间已化为圣经中描写灼热的地狱。硬木地板融化为焦黑的烂泥,无数手掌,仿佛尸体上令人作呕的驱虫,缓缓伸出泥浆,探上床铺。数十根畸形的手指探入他的头发、五官,乃至周身。无数的声音在他身边默念着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什么也做不了没什么可拯救世界的本质乃是污秽并无圣洁所有人的手肮脏沾血的程度不同初生的婴孩是最恶的本质我乃是超越人的存在一切人都将为我牺牲不择手段一切都无意义一切都将毁灭唯有接受毁灭方能平静为什么你不去死而我却死了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死死死死死死——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还有初生的婴儿,大大小小不同的手,仿佛神话中咬死拉奥孔的蛇,缠满了他的周身。被上万人的怨念包围着,他开始陷入泥浆。
在坠入幻境的深渊之前,他将头探出腐臭的烂泥,呼号出了一个名字。
那名字如同一声叹息,消失在了船舱中燥热的空气中。
第二天一早,男人从几乎湿透的床铺上醒来。在确悉自己仍生存的信息后,他一跃而起,为这一天的工作做准备。他冲了个凉,换了衣服,确认了一下风衣的保养情况,拢了拢额前的头发,之后又检查了一下第二个箱子中的装置。在拆装和清洗箱中物品时,他健硕的双手居然如同孱弱的老人般微微颤抖。对于这种肉体进一步衰落迹象,他只是苦笑了一声。
他将装置组装完毕,在拿在手中试了试。还好,手掌颤抖得不是很厉害,仍然能保证昔日的精度。他点了点头,关上了箱盖。
他与船长共进早餐,餐桌上,他以欧洲人的礼仪表达了他的谢意。北欧太阳的船长年逾六十,全发皆白,但身材健壮,面色红润,和船上的其他配置一样,是一位早已在尘世绝种,如同自油画中走出来的传统船长。对于这位贵宾的谢意,他只是点了点头,眼中毫无笑意。对于这位行为隐晦,还有传染病携带可能的东方人,他不可能表现出更多好感了。对此,男人仍然只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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