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求评议)在拥有美好未来的殖民地上——论侵略者的恩德与罪孽

这个短篇是我的一个朋友写的,希望能得到些评论。不管暴风还是板砖,猛烈的来吧

在拥有美好未来的殖民地上——论侵略者的恩德与罪孽

天空蔚蓝而清澈,田里的小麦已经结出饱满的麦穗,清爽的秋风不时从它们头顶抚过,犹如一片反映着黄金光泽的海洋。这是收获的季节,村里的男人们纷纷带着镰刀下田,希望赶在征服者的征税官来到村子前完成工作。

由莉站在自己家的后园,手里忙碌地把洗好的衣服挂到木架晾干,小鸡们就在她脚边走动,啄食着洒到地上的麦粒和翻找藏到草丛里的虫子。两个大喊大叫地跑向她的小男孩打破了这宁静的场面,并将小鸡们惊得到处乱窜。这令由莉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计,回过头喝骂自己的孩子。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由莉一边扯下扎在头上的手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一边驱赶着两个儿子:“好啦,好啦。快进屋去,今天有煎鱼和煮鸡蛋,等爸爸回来咱们一起吃饭。”

两个男孩一声欢呼后便跑进屋内。由莉也正要迈步向前的时候,她听见辚辚的车轮滚动声,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两名骑士和一辆装饰华丽的盖篷马车。骑士和赶车的车夫都披有亮红色的披风,好似刚刚由新鲜的血液染色一样。这是烈火与鲜血的颜色,是征服者的颜色。

他们想干什么?由莉皱着眉头,她不了解征服者的军队构成,但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征税官。征税官是没有享受马车的资格,铠甲胸前的彩漆是炎龙而非一双白翼,而且他们的人也太少了。由莉想像了一下把征收的上千斤麦穗塞进那辆马车的场景,不禁笑了出来。不过,征服者想干什么,她懒得去打听,甚至她根本不想见穿着红军服银铠甲的家伙。或许车内的是一位大人物,但这又与一个农村妇女有何关系呢?

马车很快就停下,恰好停在后园的门口外。一名骑士策马靠近窗口说:“将军阁下,我们到了。”车窗的丝绸布帘被挑起一角,坐在里面的乘客淡淡地回答道:“可以了,你退下吧。”

由莉本来想进屋和儿子们等待下田工作的未婚夫回家一起享用午饭,那声音听起来格外熟悉,竟然摄住了她的心神,一段早已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渐渐苏醒。

车门的幕帘被撩开,打开的车门后面是一位大约二十五岁出头的盔明甲亮的青年。他跨步而出,直接跳下马车,同样恶心的亮红色披风随着主人的跃下飘扬而起,犹如一团移动的火焰。像是以黑耀石雕砌的短发,仿佛夜空般深遂的眼瞳,这是征服者的特征。

“由莉!由莉!是你吗?由莉!”那位征服者呼唤着由莉的名字直冲进后园,完全顾不上身后部下们的眼光,一路小跑来到她的面前才停住。

“您是……米兰达?”由莉困惑地眯着眼打量了半天,伴随着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的苏醒,她终于想起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帝国军将军曾经在哪里见过,原来紧握的手指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巾便像落叶般缓缓飘至地上。一股十年前被她锁入内心深处的感情,现在似乎想挣脱束缚,重新占据胸腔。

“是的!就是我!你过得好吗?”激动的泪水填满了米兰达的眼眶,沿着脸庞的轮廓滴到地上,脚下的泥土饥渴地啜饮这甘露,渐渐变得湿润起来。透过这层水帘,米兰达伸出双手想搂住面前这位他魂牵梦萦十年的情人,不料她却躲到一旁。

“很好。我再也不是农奴了,我的邦尼托和哈洛德下个月会去书院读书识字。”由莉压制住那股企图占据胸腔的感情,流露于脸上的只剩下寒冰般的哀愁,“那么,再见,将军大人。我的儿子在里面等着我。”

“由莉,等一等!”米兰达一把捉住由莉的胳膊,生怕她就此离开然后消失不见,然后一相情愿地说道:“我是帝国的贵族了,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没有办法给予你幸福的小商人。带上你的孩子和我回去白林堡吧,这十年让你受苦了,我发誓我决不让你和你的孩子再承受任何伤害!”

“不让我再承受任何伤害?”由莉的嘴唇微微抽动,从牙齿的间隙中勉强挤出这句话,墨绿色的眼瞳中深深地射出一阵刻骨的恨意,“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她凝望着米兰达苦笑一阵,那笑声听起来是那么刺耳,同时又令人觉得那么无奈。止住笑之后,恢复平静的由莉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就说说您的帝国和您的皇帝陛下赐予了什么给我吧。”

由莉抬起左手指着自己的家说:“首先是这宅子,村口那片麦田,这些小鸡,统统是您的帝国和您的皇帝陛下赐给我的。”说到这里,由莉回过身子,眼睛死死地盯着索格灵身后的两位骑士:“您的帝国和您的皇帝陛下并不是白白地赐给我,这是她夺走我的亲人的补偿!六个月前,就是你们这些穿着红衣的魔鬼攻打林荫堡的时候,我的父亲和母亲躲到城里避难,被你们扔进城内的巨石砸成肉泥,这是帝国赐予我的第一份礼物。之后你的帝国又夺走了我的丈夫博特,用的就是你身后那些骑士的手。三个月前,那些被国王强征入伍的男人回来了,他们其中一个告诉我,博特在五个月前战死在水畔森林附近,是这些穿着红军服的帝国骑士用标枪把他钉在地上,然后骑马冲过去把他活活踩死!”

米兰达身后的两位骑士互相对视一眼,作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他们自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便见过成百上千这样的寡妇,早已见怪不怪。帝国的圣战总是要付出血的代价,何况那个得了失心疯的国王竟然要所有领主强征百姓参军,去抵抗犹如鬼神天兵一样的帝国雄师,自然导致普兰特王国内孤儿寡母遍地都是。

“我很抱歉,他是被战争杀死的,这不是任何人的过错,而且帝国解放了你们,赐予了你们自由和土地。”米兰达话音刚落,随之响起的是两记清脆的掌声。他手抚摸着微微发红肿胀的脸颊,黑色的眼瞳闪烁着迷惑和不解的光芒:“为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有朝一日可以迎娶你!”

“那种生活对你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那却是我们的生活。按照你的地位,不是有更多比我好的多的人吗?那么此刻你为何站在我面前,扬言除了我谁也不要?”由莉凝望着米兰达,神情平静且冷淡,如同看着一个死人,“而且,我有了未婚夫。”

“什么?”忽然一阵洪亮的声音打断了米兰达的疑问。

“由莉,饭做好了不?没想到农活这么累人,可把我累坏了。”一名粗壮的年轻农汉推开了园子的木栏门出现在两人面前,粗糙的麻衬衣散发着阵阵汗臭,右肩扛着一把收割庄稼用的大镰刀。见到米兰达的打扮,农汉脸上的微笑立即转化成一副警惕的表情,他急忙跑到由莉的身边,仿佛要保护她似的插到两人的中间,拦在米兰达面前:“由莉,这位贵族大人是?”

米兰达轻蔑地打量了他几眼,便把目光的焦点移到他身后的由莉上:“这家伙就是你的未婚夫?”

“是的。他是我死去丈夫的弟弟塔特。”由莉顿了一顿,抿紧嘴唇抽动了几下,终于决定说出最后的真相,“下个月我会与他去神殿举行婚礼,我打算为他添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由莉的眼神变得十分固执,认真而坚定的神情看起来非常熟悉,仿佛穿透了保护米兰达不受伤害的坚固铠甲,剖开皮肤和肌肉,直到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十年前,就在这片土地上,仅有一件单衣包裹的由莉站在他面前,迎着呼啸不已的猎猎寒风,用同样的眼神注视着他,期盼着他改变决定,直到双膝瘫软,跌坐在地上绝望地放声痛哭。

“由莉,你先进屋等我。”听到未婚妻的话语,塔特回过头,“我和这位将军大人有些事要谈谈。”

“我和孩子们等着你。”由莉不安的目光在这两个男人身上游移,最终慢慢地转过身子,往房子走去了。

看着由莉消失在木门后面,塔特接着摆出往常的微笑说:“将军大人,您一定就是由莉以前提到的米兰达阁下,您今天大驾光临恐怕是为了由莉而来的吧?”

只是回答塔特的仅有米兰达一记结实的铁拳,由锁子手甲包裹的拳头不偏不倚地打到塔特的左脸上。顿时塔特眼前出现一片灿烂绚丽的星空,脑袋的思绪马上被一阵轰鸣填满,就像有人拿起号角堵着他耳朵使劲吹,身体突然没了重量腾空而起,随后重重的摔落在地,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从左脸扩散开来,侵袭全身的神经。

眼前还是满天星斗的塔特刚坐起身子,没喘上几口气便发现他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所笼罩。米兰达已经来到跟前,冷冷地问:“你想死吗?”

“咳、咳、一点也不想,将军大人。”塔特吐出几口掺杂着碎牙的血沫,便大胆地抬起头盯着目露凶光的米兰达,“我想跟由莉生下一窝孩子,然后活到七十岁死在病床上。”

“看来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这下米兰达真的生气了,他右手握住了英雄剑的剑柄,假如他愿意违反占领军规条,这个胆敢冒犯他的农民会立即被砍成碎片。

“将军大人,您要杀我就像碾碎一只小虫那么容易,可是我希望您听我说段故事,再决定要不要砍下我的脑袋。”塔特拍了拍还有点神志不清的脑袋,晃着身子站起来,又从嘴里拨出一颗被米兰达打掉的碎牙,与米兰达四目相对后道:“我哥博特是死在贵国骑士的枪下,但我并不记恨您和您的同袍,把他拉上战场的是亚林伯爵那混蛋,他死了只能怪幸运女神没有保佑他。我曾经是一名商人,在貂皮镇开过一间小商店,后来贵军攻打貂皮镇时,我行商五年辛苦赚来的家当连同它一起被贵军烧毁了,我也怨不了您。这就是您们贵族老爷们玩的游戏,我们平头百姓尽管不想参与其中,但是您们从来没有让我们如愿以偿。受到波及只好自认倒霉。我和由莉拥有的就只有这房子和村口的那块麦田。我没有将军大人您腰间的宝剑,也没有金灿灿的钱币,更没有可以起言立誓的荣誉。但我从来没伤害过由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所以我希望您能够高抬贵手,别把由莉从我身边夺走,让她留下来和我渡过余生。”说完,塔特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倒在米兰达跟前。

之后,是教人窒息的宁静。塔特就这样跪着,米兰特就这样站着注视着他,犹如两尊刚刚完工的雕塑,一动不动。

良久,等得焦急的由莉从屋冲了出来,打破了这层宁静,扶起塔特往回走。

两个离去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等到米兰达注意到的时候,泪水将一切景物都变得朦胧。与最初的泪水不同,如今流下的只有愤怒与不甘。直到最后,他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时发出的哀号。

“将军阁下,”一名侍从战战兢兢地从背后靠近米兰达,犹豫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米兰达猛然转过头,双眼直睁这名侍从,恨不得拧下对方的脑袋:“归队!马上!”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