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迷宫联合国

虽然只读了几小时,但成果斐然。历史类的书籍告诉了我基本的常识,学术和近代书籍让我了解到了人们的职业和生活。况且这是一座建在迷宫附近的图书馆,所以与探索者和迷宫相关的知识为数不少。待到夕阳西下,我结束了阅读去同工作人员攀谈。我在读书的时候注意到不少人都去和工作人员问路。于是我也假借问路的理由十分自然地获取了有价值的信息。离开图书馆之后,我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抵达了兑换所。我先在没有人能注意到的情况下从『持有物品』中取出皮袋挂在腰际,然后才进入了设施。以刚才在图书馆获取的情报来看,『表示』和『持有物品』等能力并不是人人皆有的。那么只有我拥有这种能力的可能性就很高。既然如此,我就要尽量防止在行动中暴露这些能力。兑换所内部的景象与我的世界里的古董屋颇为相似。各式各样的古董和破烂儿随处可见。我冲看着像是店主的微胖男人搭话道。“能占用您一些时间吗,我有些想变现的东西。”我以十分谦恭的措辞开始了交涉。虽然起初有思考过要不要摆出强硬的态度以防遭到店主轻视而压价,但最后还是决定作罢。换钱不过是目的之一,可能的话我还希望能获得更多的情报。所以还是采用了风险较小的方针。“嗯,可以。拿出来给我看看吧。”“好的。”店主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持有物品】肉干 水袋 止血药 麻痹针 锉刀 奥兰大剑 皮手套 皮靴 布衣 木弓 铁匕首 没有印记的箭矢 打火机 智能手机 石子 树枝十位魔法石 九位魔法石 我装作从腰边的皮袋里拿出东西的样子,实则是从『持有物品』中拿出了所有的十位魔法石摆到柜台上。“啊,是浅层的魔石吗。这些的价值一律是一枚铜币。”“我明白了。那就有劳您了。”我原本就没有讲价的意思,再听到一律这个说法,自然一口应允。“给,一共是十二枚铜币。你有证明书吗?”“……不,我没有那东西。”“那就在那上面按个手印。”说着,店主催促我留下印记。听到证明书这个词,我立时一惊,不过就结果看来也不是绝对必要的。我一面在纸上留下指纹,一面在心里想着“指纹这东西,在我的世界是从公元多少年开始使用的来着?”“没有证明书居然就进了迷宫,你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吧?”我不自然的态度可能引起了店主的怀疑,他有些惊讶地询问。我尽可能坦荡地回答说。“是啊,因为听说了迷宫的传闻,所以特地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嚯~,第一次去迷宫就搞到这么多吗。你还挺厉害的嘛。是哪里人?”看他的反应,我这收获似乎不小。不过,这些基本都是从尸体上搜刮来的,所以听得有点不是滋味。不过会话的流向不坏,正好让我借坡下驴。我在从图书馆获得的知识中选择开来。就将我的故乡设定为距此十分遥远的国家好了。不光要遥远,而且还要小。满足上述条件的国家我记得有个叫『法尼亚』的。“那可是相当远啊。我是从法尼亚过来的,您知道吗?”“法尼亚啊。虽然详情不是很了解,不过方位还是知道的。那可确实是远得不得了。说起来,法尼亚是个怎样的地方?”问起来还没完了,恐怕是太闲了吧。在谈的太多以至于露出马脚之前还是尽早切入正题为好。“没什么特别好说的呢。比起这个,您方便推荐些留宿的场所吗?”“嗯,留宿的场所啊。弗茨亚茨倒是有公共的住宿场所,但是费用很高哦。……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弗茨亚茨就没什么便宜的东西啊。”“是这样吗?”看来弗茨亚茨是个生活成本很高的国家。事实上,迷宫门口的那个警备兵的话已经让我隐隐约约地听出了些端倪。“看来你也是浅尝辄止地选了个国家就入境了啊。毕竟弗茨亚茨看上去最为繁荣,所以对联合国了解不深的人大抵都会先来到这里。虽然这里既景气治安也良好,但与此相应的,消费水平也很高。毕竟是以贵族为核心的骑士国家,这牌面可不是假的。”“原来如此……”我来到弗茨亚茨其实只是偶然,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国家的优缺点分化很极端。该说是个以利而存趋利而生的国家为好吗。“实际上,如果在金钱方面没有多少余裕,那么想留在弗茨亚茨探索迷宫是很困难的。要是只能赚几个铜币,那恐怕连饭都是有上顿没下顿。所以生活在弗茨亚茨的探索者都是高级别高收入的群体。”“这么严重吗……那么顺便问一下,这里的住宿费用跟其他国家相比大概贵了几成?”“那可不是贵了几成这么简单。跟邻国相比直接就是好几倍。在弗茨亚茨住宿的话花上几百枚铜币都是便宜的。”“几、几百枚……!?”“毕竟这可是兜里揣满金币的人信步而行的国家啊。很遗憾,如果没钱的话,那你今天就先在没有『魔石线』的地方露宿吧。等到明天再前往东边的『瓦尔德』。那个国家的治安虽然差了点,但却是个适合进行迷宫探索的国家。只有几枚铜币也一样能找到住宿的地方。”露宿街头这我可受不了。今天一天对精神的刺激已经够多了,真不敢想象要是再积累更多的压力我会变成什么样。技能『???』暴走的条件肯定又会满足,这个是没跑了。我可不觉得让那个技能的『混乱』肆意积累下去会发生什么好事。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个什么『魔石线』到底哪里有哪里没有。从店主的口气听来,在那上面露宿恐怕是被严格禁止的。可是我在图书馆里获得的知识却只说它是『可以传递魔力的宝石炼制而成的线路』而已。既然如此,那我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把钱凑足。我决定在这个不知为何特别照顾我的店主的良心上赌一把。“那、那个,既然这样,能请您再鉴定一下我所有的东西吗?我想知道到底值多少……”“哦,原来还有啊。那就都拿来给我看看吧。”“好的。”我走出店外,从『持有物品』中将奥兰大剑等一系列物品取了出来。虽然我借口说刚才这些东西交给了熟人保管,但果然还是免不了被怀疑。可是店主虽然心有疑虑,但却没有深入追问。可能这个世界上存在跟『持有物品』的能力相近的魔法和道具吧。我只留下了最低限度的东西,其它的全都被我换成了金钱。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持有物品】莱文(Reborn)银币 莱文铜币 铁匕首 肉干 水袋 止血药 油 打火机智能手机 石子 树枝 ——总计入手了差不多百枚铜币和十枚银币。附有名字的武具和巨狼的魔石,光是这些就换到了九枚银币。“——非常感谢。真是麻烦您了。”“没事,你带来的东西也不错。我们彼此彼此啦。那就再见了,可要多保重啊,初心者。”我就这样离开了兑换所。虽然『持有物品』的储备少了很多,但这样一来总算能在弗茨亚茨找个地方落脚了。我直接前往了店主告诉我的留宿价格最便宜的旅店。随后我在那里办妥了留宿的手续,借来了一间客房。因为这里还附赠早晚饭,所以我就赶去了食堂。说实话,晚饭的体验不怎么样。跟我原来世界的饭菜的味道比起来有天壤之别。不见米饭这种可口的食物,有的是卖相糟糕的谷物和薯芋类的作物。主食则是硬得咯牙的面包。吃过晚饭后我前往了客房。客房内的装潢很是简朴。就我个人的卫生观念来说,这里绝对称不上清洁。可是在这个世界里,这种房间的格段好像还不低。这不禁令我感到头晕。我连忙进行了一次深呼吸以便调节情绪。“……呼……累死了。”我一头栽倒在硬床上。经历了如此多灾多难的一天,我总算是有机会休息了。绷紧的神经得到了松缓。结果一个不留神,我的思考便倾向了正常的方向。就常理而言,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荒诞不羁。未尽的疑点多如繁星。一旦疑问浮现于脑海,那么不能解决的话就会令心情焦躁不已。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在心里盘算道。不该去思索,可我却思索了起来。不能自问自答,可我却自问自答了起来。——啊啊,我到底在做什么啊。一睁开眼睛结果人在迷宫。被怪物袭击,还有魔法,就像RPG游戏一样的世界。简直扯淡。身受重伤还差点一命呜呼。甚至还干出了搜尸这种冒渎的行为。无法接受。不明所以。这个世界是什么啊。我的世界又在哪儿啊。我的家人怎么样了。虽然没有双亲,不过我还有『妹妹』呢。我从原来的世界里消失了吗?现在我妹妹正孤身一人留在家里吗?这可不行,绝对不行。我必须要回去才行。我必须要早起为妹妹准备早饭才行啊。我一定要尽早脱离这个诡异的世界才可以。『表示』和『魔法』。像游戏一样的状态,能对我的思考起反应的机制。到底得对大脑肆意妄为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这种事啊。好可怕。太可怕了。荒诞不经的事以莫名其妙的便利的形式存在于现实。少开玩笑了。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啊。少开玩笑了少开玩笑了。可恶,真是不爽,啊啊、啊啊啊啊啊——!! 【技能『???』暴走了】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使精神安定下来。混乱补正+1.00 『表示』如是告知道。烧得炽烈的情感转瞬间就被扑灭。又来了,又是这样。不过我也习惯了,而且木已成舟,既然它都发动了那去纠结也没用。还是冷静地分析现状,然后思考如何打开局面为好。要力求做出最好的抉择。只有把每一步棋都下好才是现在的我该做的。既然如此,那现在我就需要让身体好好休息。如果因为身体状况不佳招致死亡,那就本末倒置了。我决定让殚精竭虑的大脑休息一下。将意识丢进泥潭的底层,陷入烂泥般的沉眠。不可以做梦,我没有那个闲暇。只容一片纯粹而令人不安的黑暗将我裹住。就绝对的时间而言是几个小时,但在个人的感觉中却不过几秒。我的意识就在这样一个黑暗延展无垠的世界里,不停地坠落着—— ◆◆◆◆◆ 然而,世界却不愿轻易将这份安稳赐予我。 “快起来快起来!!” 积攒在肺里的空气全都被我倒吐了出来。感觉到下腹一股重压,我随着一阵剧痛睁开了双眼。“好了,快点快点,快起来。快快快!”声音。通透而稚嫩的高音。这个声音的主人,我记得应该是——“……嗯,呜。你、你是、”我睁开眼睛,确认来者的样貌。果不其然,那个堪称幻想之象征的少女就在眼前。“我带好东西过来了,赶紧起来吧!”声音的主人是我在迷宫遇到的那个可怕的少女拉丝缇娅拉。此时她身上没穿铠甲,而是一身白绢织造的衣服。看来我的肚子就是狠狠地吃了这个拉丝缇娅拉一招。她正跨坐在我的腰上俯视着我。事发突然,我不理解这是什么情况。不过归根到底,自从我到这个世界以来,理解从来就没跟上情况过,所以我冷静地说道。“这里可是我的房间哦……?”总之试着弹劾了下她非法入侵的行为。顺带一说,我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相关的法律。仔细一看我发现窗外还很黑。看来少女是在深夜来访的。拉丝缇娅拉一边从我身上下来,一边鼓掌赞赏道。“哦、哦~,了不起了不起。居然一点都不吃惊啊。”“当然吃惊了。只是思考还没跟上状况罢了。”我以恭敬的语气同她交谈。虽然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就从在迷宫里发生的一连串对白来看,她肯定是上流阶级的大小姐。“这样啊。哎呀~,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挺烦恼的所以就过来了。等级一直只有1不能升级的事儿应该让你很是在意吧。”拉丝缇娅拉一派轻松地说道。在迷宫相遇的时候她还是一副大小姐的措辞,此时的她语气却像个同龄的友人。可话虽如此,我却无法用与她相同的语气应答。因为她那展露喜色的眼瞳实在是太令人害怕了。那双不知焦点是否重合的眼睛令我极其不安。“你是能看到等级的人啊。”我谨慎地拣选台词。顺带一说,这个世界里,等级的概念是人尽皆知的。在图书馆的那些书籍中,经常能看到对等级和状态的描述。而且书上还说只有被选中的人可以看到等级和状态的详细表示。“嗯,在这边这个世界,只有运气不错的人持有相应的技能。再有就是信仰虔诚的人经过多年的修行也能掌握相应的能力。在公共机关、教会中负责为人升级的神父属于后者,而我就是前者了。”拉丝缇娅拉若无其事地道出了我想要知道的情报,在她看来,我不习惯这个世界就像是理所应当的事一样。不仅如此,她还一脸自然地说什么“在这边的世界里。”惊讶之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都不知道是这样,多谢指教。不过我还是搞不懂你的目的。而且也不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我寻思着应该喊人来把你轰走。”“等一下等一下。那样我很困扰的。我可是为了帮你才过来的哦?是带着善意来帮你消化积攒的经验值的哦!”为了表现自己没有恶意,拉丝缇娅拉反应过剩地举起了双手。“免了。我在图书馆已经调查过了等级的相关知识,而且也知道教会的所在,就不劳烦你了。”不过我冷淡地回绝了她的善意。我可不想在这种事上对来历不明的人付诸信任。对我而言,升级可是至关重要的活动。“诶~,怎么这样……”见到我的反应,拉丝缇娅拉大感失落。“所以请你赶紧出去。”“正常来说的话,不应该是这种发展啊……总觉得好没劲啊、真是的……”拉丝缇娅拉有些不满地嘀咕起来。看来我的反应是在她预料之外的。即使如此,我还是态度坚决地请她出去。对此,拉丝缇娅拉以下定决心的神态抬起头看向我。“——决定了,那就来硬的好了~。”这是她今天展露出的最为灿烂的笑容。我窥伺着她的眼瞳,结果深感自己最初对她抱有的印象直到此刻也未曾有变。这双黄金之瞳赋予我的唯有恐惧而已。好恐怖。我只觉得她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无论她的表情怎样丰富,她的双眼都不曾流露出丝毫人性的温暖。从始至终,她的眼神都冷峻得仿佛一位践行残酷宣告的神灵。恐惧染遍了我的全身,我飞也似地从床上跃起,打算逃离她身边。与此相对,拉丝缇娅拉则开始了一段咏唱。“『忌避之箱』,『无音之空,不振之歌』,『梳理之——”拉丝缇娅拉像个乐队的指挥者一样边小幅摆手边施展魔法。我转头就向出口跑去。为了寻求第三者的介入,我必须离开这个房间。紧接着,我将手搭在门把上拧——但是拧不动。不管我怎么用力,门把手都纹丝不动。只见上面发着淡紫色的光芒,似乎是因为『魔法』而被固定住了。到这时我终于意识到,她刚才的魔法就是为了将我锁死在这个房间。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拍门大喊。“来、来人啊!!”“虽说我已经隔音了,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安静点啊。”不知不觉间,拉丝缇娅拉来到身后轻抚我的喉咙。我连忙甩开了她的手,但旋即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开始散发淡紫色的光芒。我的喉咙也成了施加在门把手上的魔法的受害者。“——、——!?”喉咙的振动被遏制了。拉丝缇娅拉确认过这点之后又一次伸出手。我也做出觉悟拽住了她的手。我以想将拉丝缇娅拉整个人摔到身后的气势发力。结果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身体被丢到了空中。我在自己的下方看到了拉丝缇娅拉的头顶。于是理解到,我的投技不仅没有生效,还反过来被擒住摔了出去。这根本不是一个看上去体重不到五十公斤的少女能拥有的臂力。在决定动手之前我就做好了发生什么都不奇怪的心理准备,故而急速冷却的大脑开始加速运转,我将意识集中到调整落地的姿势上。擦着天花板飞过的身体最后摔到了床上。尽管我成功利用双脚和右手着陆,但冲击仍然漫及了全身。当我为这股冲击的剧痛咬紧牙关时,拉丝缇娅拉已经来到了面前。我从『持有物品』中取出了匕首严阵以待。拉丝缇娅拉见状有些惊讶,不过她立马苦笑了一声,而后不以为意地冲我伸出手。然而我却没有行动,因为我的良心对使用匕首攻击一名少女的行为感到了抵触。我当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但我还是装出要挥舞匕首的样子,实则是运用空出的那只手从『持有物品』中拿出水袋试图干扰对手的视线。拉丝缇娅拉就像是猜到了我的对策一样一把将水袋打落,接着她又以惊人的速度挡开了匕首,而后一脚将我扫倒在地。接着,她摁住我的脑袋将我压在地面并释放出魔法。随着脑海中闪过淡紫色的光芒,我的身体变得动弹不得。“嗯—,倒地法不错,判断力也很好,了不起。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只有1级。”明明我使出了浑身解数都不是对手,可拉丝缇娅拉却感叹不已。她以十分惊讶的口气继续道。“这就是所谓的『数值无法表现的数值』了吧。哎呀~,厉害厉害。力量和敏捷的数值都不到我的十分之一,你是怎么实现刚才的受身的呢?就连魔法都很难施加于你,这可真是恐怖啊。”但我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既然身体的行动已经被完全遏制,那自然就连出口埋怨都做不到。如今的状况让我感到极其不安。“……你不用那么担心的。虽然你可能无法相信我,但我是真的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来帮你升级而已。哎呀,是真的啦。”说着拉丝缇娅拉骑到了我身上,随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古旧的书籍。“我看看,升级的咏唱是、有了……『汝者,刮目自省而可也——”拉丝缇娅拉又咏唱了起来。随着她的咏唱,缕缕白光从我和拉丝缇娅拉的身体中流溢而出,白光很快便斥满了整个房间。“——在于吾身,在于汝身』,好了,这样就搞定了。”这个魔法很快就告终了。如果拉丝缇娅拉没有说谎,那么这样一来我的级别应该就上升了。“你可是我很重要的『候补』啊,怎么能顶着1级这种开玩笑的级别到处游荡呢。状态的数值太低的话,一个搞不好就会死翘翘的哦。搞得我也提心吊胆的。不过这么一来姑且就可以放心喽。”明明一滴汗都没流,可拉丝缇娅拉却一副费尽周折的样子抹了把汗。接着,她一边向房间的阳台走去,一边故作恭维地告别道。“好了,一帮超~级可怕的人为了找我这时候估计急得直跳脚呢,就请容我告辞了。”在优雅地行过一礼之后,拉丝缇娅拉便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顺带一说,我的身体仍然动弹不得。我一面目送这个如暴风雨一般的少女离去,一面确认自己的状态。 【状态】名字:相川涡波 HP119/121 MP71/141 职业:等级4力量3.03 体力3.15 技巧4.07 敏捷5.05 贤能6.09 魔力8.08 素质7.00状态:混乱3.99经验值:127/800 【属性点】获得了3点属性点【技能点】获得了3点技能点 等级确实提高了。看来拉丝缇娅拉对我没有恶意这点是真的。可是她的行动太过任意妄为,仍然不能解除对她的警戒。我在冰冷的地板上陷入了沉思。不如说,因为身体完全动不了,所以除了沉思之外也无事可做。来尝试一下『表示』上告知的属性点和技能点好了。经管一番尝试,我发现属性点具备提高力量和体力这些属性的效果,而技能点则有促使技能成长的效果。总之因为我不想死所以就把属性点全花到HP上了。如果这是在打游戏,那么考虑到效率的问题应该点在力量之类的上面才是,可是我一次都不想死,所以还是以HP为优先。顺带一说,一点属性点能够提升10点HP,所以HP的最大值升到了151。技能点我只分配了一点给次元魔法。这样做了之后,就看到『表示』变成了『次元魔法5.05+0.10』。我试着施展了一下『维度』,结果注意到效果只有极其微小的变化,所以就决定将剩下2点保留下来。在接下来的生活中,状态和魔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且也有入手新魔法的可能,应该避免不必要的浪费。决定好点数的使用方针之后,我心满意足了。可是这也过去相当一段时间了,我的身体怎么还是动不了啊。“…………”到头来,因为拉丝缇娅拉,我明明花了好几百枚铜币,却落得个只能睡在冰冷的地板上的下场。就这样,我在异世界的第一天结束了。 ◆◆◆◆◆ 【状态】名字:相川涡波 HP151/151 MP141/141 职业:等级4力量3.03 体力3.15 技巧4.07 敏捷5.05 贤能6.09 魔力8.08 素质7.00状态:混乱4.29经验值:127/800【技能】先天技能:剑术1.01 冰结魔法2.02后天技能:次元魔法5.05+0.10???:??????:???【魔法】冰结魔法:冻结1.00 寒冰1.01次元魔法:维度1.01 ◆◆◆◆◆ 翌日。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感觉到身体恢复了自由。睡前还挺担心要是醒了之后还不能动该如何是好来着,不过这么一来就放心了。依照当初的预定,我前往了东边的瓦尔德。路线和注意事项已经问过了旅店的工作人员,所以一路上挺顺利的。本以为要跨越国境得走上好一段路,没想到居然在上午就抵达了国境线。原来五国的领地是环绕迷宫建设的,所以距迷宫越近,五国之间的距离也就越短。国境上虽然建有石墙,但越境竟然不需要办理任何手续。虽然很好奇这里到底是怎样管理人员和物资的流动的,但我注意到石墙上也有那个所谓的『魔石线』,可能是拥有什么未知的技术吧。在瓦尔德逛了一会儿之后,我很快就发现了这里跟弗茨亚茨的不同。且不说贫富差距更加显著,最明显的区别要数职业分层。映入眼帘的人基本都是一副探索者的打扮。随身携带武器犹如家常便饭,到处都是以危险职业为生的人。来到新天地之后,我在心中梳理自己的目的。我的首要目的是『归还』。要是一直待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那我迟早会疯掉的。不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孤苦无依的妹妹,我都必须尽快回到原来的世界。可是,这个『归还』的办法却寥寥无几。当然,疯狂暗示我前往挑战的这座巨大的迷宫是个有力的候补,毕竟它身负『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传说。以游戏的视角去考虑的话这应该就是正确的答案,可是这毕竟是现实。剩下的手段就是调查与『归还』有关的魔法或者文化了。可是成功的希望很渺茫,而且没有任何可行的保证。毕竟我在图书馆根本没找到任何与之相关的线索。但是无论我是要攻略迷宫还是去着手调查,钱都是不可或缺的。这点毋庸置疑。衣食住行全都要花钱。如果要进入迷宫就得承担各种道具的费用。武器当然也不例外。总而言之就是钱、钱、钱。没钱啥都干不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的选择是—— “喂,新人。等把盘子洗完了之后,就去把垃圾收拾了哦!”“好的,我知道了!” ——我选择在某个酒馆打工。讲道理,迷宫什么的我可不想再去第二次,连看到它我都嫌烦。我由衷地这么想。要在迷宫赚钱还为时尚早——不,其实说实话,只是现在的我对迷宫感到心有余悸罢了。如果可能,我还是想暂缓一段时间。正当我以这种心境在瓦尔德漫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这家酒馆在招人。于是乎我以尝试的心态参加了面试。带着种种矫饰挑战了一下,没曾想竟然直接合格了。都没对我的身份来历多做确认,酒馆就将我录用为了店员。在异世界找工作居然如此轻松,真希望这份景气能分一些给我那萧条的世界。顺带一说,我有在酒馆打工的经验。至于料理的话,我本来就是每天都自己给自己做,所以也颇有自信。或许就是因为这些加持,我没做多想就一头扎进了酒馆的职场。不过,在迷宫附近的酒馆作为信息源来说十分上乘,故而没什么好后悔的。(译注:接下来涉及主角假名的部分,先放出web版,然后再放出文库版,正如阅读注意中所说,以后在行文中,我会沿用web版的假名。)“基督君,把这里收拾一下~。”“好的!”基督。因为对报上真名感到害怕,所以我使用了这个西洋系的假名。当然,主要还是害怕我的真名相川涡波已经暴露给了拉丝缇娅拉那个变态少女的事。基督·欧亚(Christ Eurasia)。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当然,我选择这个名字是有理由的。虽然只限于可能性,但这个世界里未尝就没有其他来自我的世界的人。那么我使用这个名字的话,如果双方相遇,那对方肯定立马就能意识到我是同胞。虽然也有将国名啊、著名的国家领导人的名字当做假名的选择,不过我最先想到的还是现在这个。总而言之,我决定以后都延用这个合成的假名生活了。最重要的是,这个名字读起来的感觉很棒。你看,如果直译的话,它是有救赎大陆之人的意思的。反正以我的头脑而言,想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译注:Web版到此为止,接下来是文库版的这一部分。)“齐格君,把这里收拾一下~。”“好的!”齐格。因为对报上真名感到害怕,所以我使用了这个西洋系的假名。当然,主要还是害怕我的真名相川涡波已经暴露给了拉丝缇娅拉那个变态少女的事。齐格菲·维吉托(Siegfried Visitor)脱口而出的洋名(?)就是这个了。你可以尽情取笑我随便啦游戏脑啦什么的。反正我就是选了这个既主张自己是异邦人,又附有著名英雄的名字的假名。虽然只限于可能性,但这个世界里未尝就没有其他来自我的世界的人。那么我使用这个名字的话,如果双方相遇,那对方肯定立马就能意识到我是同胞。以『尼伯龙根之歌』中的英雄齐格菲为名的话,即使对方不是日本人应该也能听出端倪。总之选中一个在异世界没有,但在我的世界里却常见的名字是很关键的。而齐格菲这个名字刚好满足条件。我跟这个世界的人打听了一下,结果证实了这是个极其罕见的名字。……不如说,以我的头脑而言,想到这一步就已经是极限了。当然啦,我也不能否定自己是因为觉得这个名字很帅气才选的。虽然也有将国名啊、宗教啊之类的名字当做假名的选择,不过木已成舟,事到如今再改名已经不可能了。就延用齐格菲这个名字生活下去好了。(译注:文库版这部分到此为止,以后文库版中的假名一律为web版。)“快~一~点~!基督君!”“抱歉!我这就来!”见我愣在原地不动,酒馆身材高挑的看板娘玲小姐出声催促。现在是酒馆最忙碌的时间段——晚餐时间。酒馆里满是结束了一天的迷宫探索后来此果腹的探索者。尽管吵闹得不成体统,但却洋溢着活力。我一面探听着与迷宫相关的信息,一面处理着酒馆的杂务。“嘿嘿,今天真是大赚了一笔啊。”“可不是么,遇到兵蚁群的时候真是捏了把冷汗,不过以结果而言就是来送钱的冤大头啊。”“嘛,遇不遇得到成群的怪物都是看运气,虽然风险不小,不过相应的回报也很丰厚啊。”“就结果而言呢。”在这个酒馆里,与迷宫相关的话题十分盛行。老练的探索者们围在桌边对一天的探索进行检讨,彼此之间还会交换情报,所以竖起耳朵探听是很有意义的行为。我一边擦拭酒桌,一边展开『维度』拾取他们的谈话。“你好啊,是新人吗,小伙子?之前那个小哥不干了吗?”在处理杂务的过程中,也有不少人同我搭话。跟我原来的世界不同,异世界的酒馆的氛围简直友善到过分。“是的,我是今天开始在这里打工的基督。之前那位似乎是辞职了。”“原来如此。毕竟这儿不仅忙得要死工资还低得要命嘛。”同我搭话的男人爽朗地笑了笑。紧接着从厨房那儿便传来店长“工资低惹到你了吗!?”的怒吼,可男人听到吼声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这家酒馆的力量关系是很特殊的。这家店长原本是个非常有名的迷宫探索者,所以在面对蛮横的客人时总是寸步不让。像刚才那样怒喷客人的事儿,我已经见过好几次了。不过如果没有这点儿本事,那恐怕也没法在迷宫附近开店。比方说,如果看板娘玲小姐被人纠缠,那店长就会冲过来为她解围。虽然接触的时间还不长,不过我认为店长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物。只是,因为未经详细确认就拍板录用我这事儿,让我对他在经营方面的信任感很低。“小伙子挺不容易的吧。这家店净是麻烦的客人,当然也包括我在内就是了。”“没有的事,客人们都很有活力。感觉在这里工作能挺舒心的。”“嚯~,这么快就习惯了吗。跟之前那个小哥不一样,处事待人真有一套啊。”“您谬赞了。”“嘛,不过,太毕恭毕敬也不是好事。还是轻松点儿好。”说着,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紧接着厨房那边又传来怒吼声。“喂,克劳!你丫再纠缠我家新人不放的话,小心我揍飞你哦!”看来这个被唤作克劳的人跟店长是相识。店长责骂起他来可谓相当不留情面。“那么我这就告辞了。还有洗碗的活儿等着我做呢。”“哈哈,好好好,正好我也不想被老板揍飞啊。”克劳举起一只手向我点了点头。于是我连忙赶回了厨房。接着便开始了将盘子洗干净的作业。既然店长将端盘洗碗的工作托付给了我,那尽力做到最好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工作从傍晚开始,一直持续到深夜。虽然是一份必须一刻不停地干活的工作,但拜我在原来世界培养的经验所赐,我能够坚持的下来。再加上我无时无刻不施展着『维度』,所以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就这样,我在异世界的初次工作可谓一帆风顺。夜色渐迟,探索者们纷纷回往自己的住所休息。在最后一位客人离开酒馆时,店长走出了厨房。“呼~。终于结束了,新人,感觉怎么样?”“客流量很不简单,感觉挺有挑战性的。”我一边清理地板一边表现自己还有余力。总之得拼命给店长留下我是个可堪一用的人才的印象。“挺嚣张的嘛。看这样子明天也没问题喽。”“诶?我刚才的反应很嚣张吗?”“倒也不是,就是你那莫名恭敬的措辞,听着给人一种嚣张的感觉。”“您这么一说确实,今天客人也说我的态度太毕恭毕敬了……”可能不同的世界在文化上有所差别吧。明明我是为了避免让人感到不快才摆出了谦恭的态度,但这个世界可能不吃这套。看来有必要对我的世界观做些调整了。以后就遵照克劳的话,扮演一个态度更放得开的店员好了。“嘛,不用太勉强自己。慢慢适应就行了。毕竟我更希望你能在下厨的活儿上发挥作用啊。”“咦?基督君还能下厨吗?”听到下厨这个词,高挑的玲小姐摇着那与身材相得益彰的茶色长辫靠近过来问道。“是啊,我寻思着让基督也来厨房搭把手。在面试的时候我就发现他对菜刀的用法了如指掌,而且手上功夫也没得挑,肯定是相当有经验了。”“所以你才拍板录用了啊。”“毕竟从面试时的会话来看,他待人接物也没有问题。哪有回绝的理由呢。”不不,就算是这样,我觉得您雇佣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工作也很成问题啊。想是这么想,不过我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也是呢。在我这边感觉也没什么好教他的。”“对吧。我的眼光不可能出错的。行了,我去把里面收拾一下,剩下的拜托你们了。”“好~。”说完店长便回头进了厨房。“太好了呢,基督君。你很急着用钱吧?”“是啊,真是太好了。不过,这里的环境跟我的故乡区别蛮大的,所以请你们不要太期待我了,以免有什么落差。”被抱有过度的期待也是件麻烦事,所以先打个预防针吧。“啊,我记得你的故乡是个很遥远的国家来着,是叫……”“是法尼亚。”“对对,法尼亚。我以前都没听过这地方呢,法尼亚。你这一路真是跋山涉水呀。”“可不是,带着浅薄的梦想试着挑战了下迷宫,结果就是这幅惨状了。”说着我向她展露脖颈的火伤。做着一夜千金的梦从乡下前来挑战迷宫,结果一日梦碎的少年。这就是我现在的设定。“呜哇—,看着真疼。不过太好了呢,胳膊腿儿都没断,眼睛也没少。还是能在这里好好工作的。”玲小姐云淡风轻地说出了相当残酷的话。虽然有世界观不同的原因,不过既然一直在迷宫附近的酒馆工作,那么她自然是见得多了,身经百战了,说的话会可怕一些也是无可厚非的。“在这里工作的话,总之吃饭的问题是不用担心了,真是帮大忙了。”“嗯嗯,好好干吧。姐姐我也会给你加油的哦。毕竟你可比之前那个人有毅力,而且为人礼貌又机灵嘛。”看来玲小姐对我的印象很好。不过,我觉得礼貌的问题应该只是因为所受教育的不同所致,之所以显得机灵也是拜『维度』所赐。总觉得有种作弊的感觉,听得我蛮不好意思的。“我会努力的。好了,我去把桌子收拾一下。”“好的~,我也来帮你~。”等把店面收拾完之后,预定是去和店长聊一聊劳动合同的事。酒馆这边虽然说了因为现在人手不足所以会给我优待,但视合同的具体内容而定,我也会考虑要不要拒绝在这里工作。打工是我现在最为重要的活动,所以我还在各种尝试的阶段,没有吊死在一棵树上的理由。“啊,搞定了~。基督君,你去把门锁锁上,这样工作就都做完了。”“我明白了。”玲小姐将收尾工作托付给我之后就进了里面。我按照她的吩咐来到店门前,准备为大门上上铰链。这时,『维度』突然感到一丝异象。好像是有什么人待在店门外。于是我检查了下余剩的MP。“状态——,……嗯,能行。魔法『维度·多重展开』。”我使用剩下的MP,确认店外的状况。顺带一说,这个『维度·多重展开』是『维度』的衍生魔法。虽然只是增加MP的消费量扩大效果范围,但毕竟跟普通的『维度』不同,所以还是有必要起个名字加以区别的。当然啦,这里面也有我个人喜好的影响,毕竟招式名越长用起来就越有感觉不是么。在酒馆外面有一块木制的看板。在看板前面则蹲着一个头戴兜帽的似乎与我同龄的孩子。因为感到在意,我走出了店外。此时外面正扬扬洒洒地飘着白色的颗粒。尽管缭乱纷繁,但十分美丽。顺便一提,这些白粒被唤作『泪洸』,与我原来世界的雪是不同种类的东西。据我在图书馆获取的信息来说,这些并不是冬天水分子凝结而成的冰晶,而是积攒于空中的魔力的结晶。话虽如此,但详情我也不是很懂。在那个孩子的兜帽上,堆积着不少泪洸。我出声问道。“那个,你醒着吗?”“——!”听到我的声音,孩子猛地抬起头看向这边。那双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与我目光相合。原来是一名少女。随着仰头的动作,她的金发从兜帽中倾露出来。那是一头如日晖般流溢而下的金色长发。少女有一双苍色的眼瞳,样貌标致而中性。她看着我站起了身。虽然年龄相近,但她的身高比我矮了很多。我拿出店员的态度同她接触。“既然醒着就好,事实上我们这里已经关门了……”“……我待在这里不行吗?”少女有些强气地回问。“嗯—,只要不做些出格的事的话,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吧。大概。”“这样啊。那我就待在这儿了。如果给你们添麻烦了就说。”说着,少女又坐了下去。一反那副漂亮的相貌,少女的措辞显得有些男孩子气。“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都已经入夜了,女孩子孤身一人待在这里很危险的。”“…………”或许我有些多管闲事,可是,在原来的世界育成的伦理观还是擅自将台词纺织而出。“还是找个能留宿的地方——”“——我没钱,所以才待在暖和的酒馆前面。”可少女一口打断了我的话。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428074只能就这么闭店然后当做没看见她。可是,这样的女孩子居然只能露宿街头,这份事实让我不免感到心痛。“这样啊。那我就锁门了。”“…………”可是,我也没有能力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女做些什么。我自己本身也没有多少余裕。故而虽然于心不忍,但我也只能就这么闭店。“顺带一说我不是女孩子。所以用不着担心。”就在我即将锁门的前一刻,少女如此说道。不对,应该是少年。看样子,他意在告诉我刚才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一面对这个事实感到吃惊一面上好门锁。当然,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我也没有头绪,只是,我再对这件事思索些什么也没有意义。我向着店长和玲小姐所在的地方走去。将刚才看到的那张中性的美颜置于脑后,同店长探讨合同的内容。说是合同,其实跟我原来的世界不一样,内容并不细致。就商定的结果,酒馆暂时会以日薪制的形式雇用我工作,在此期间会尝试让我从事各式各样的工作,然后根据每天的成果给予报酬。今天的报酬则是十枚铜币。待遇还不只有这些,店长还说我可以住在酒馆里。如此优待实在是惊到我了。我甚至反过来劝告店长说太过相信我这样来历不明的人不太合适,但店长明确表示说自己的眼光不会出错所以根本听不进我的话。玲小姐则表示“如果真做了什么坏事,在样貌被记住的情况下也是逃不过『魔石线』的,一旦接触了『魔石线』立马就会被逮捕的哦。”看来铺设于街道各处的『魔石线』还有警备和稽查的效果。之所以给我如此优待可能就是考虑到了这层保障。于是乎,我现在颇为体面地在阁楼里裹着毛毯。跟刚才那孩子比起来真可谓一个天堂一个地狱。“状态、技能——”我在酒馆的一隅试验着『表示』的各种机制。我一边检查有没有新的用法,一边冷静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既然已经获得了一定量收入的保证,心中的焦虑自然减了几分。针对这个异世界感到的困惑和恐惧也在技能『???』的作用下基本被消除,接下来只要细心把控好精神的安定就够了。以后我只要照着『归还』的目的合理而稳健地前进便是。“酒馆的工作也仅限于晚上而已……那明天白天就在街上走走收集信息好了。”首先花上几天的时间收集情报,将这个异世界的常识装进心里。摸清『表示』和魔法的用途,整顿好装备和道具,然后就差不多可以挑战迷宫了吧。直到入眠之前,我一直在反复试验『表示』的机制。就这样,我十分平稳地度过了自己异世界生活的第二天。 ◆◆◆◆◆ 如果搞一个大新闻,引发产业革命什么的说不定能一口气将迷宫攻略掉。昨天晚上想来想去,我甚至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发挥自己作为异世界人的优势不也挺好的么。为这个世界的文化水平做些贡献,不用魔法而是用机械科技来通关迷宫也是一乐。然而现实却是,我既没有那个人脉,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归根到底,就连我的世界的物理法则在这边是否通用都是个问题。虽然有将来一试的想法,但没有钱的话终究不能成行。于是乎金钱又化作了一道壁垒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我只得愁眉不展地在街上到处散步。不管在哪个世界,没钱都是万万不能的。我漫无目的地游走于各处公共场所,了解这个异世界的文化。还逛了逛异世界特有的武器店和道具屋。途中还发现了为魔法使提供服务的魔石商店,不过无论哪里的要价都高得不得了,不是我现在的财力敢想的。一路上虽然有在勤勤恳恳地进行信息的收集,但我也一样带着观光的心情到处游览,所以还挺放松。时间稍纵即逝,很快又到了我在酒馆工作的时间了。在与昨天别无二致的喧闹声中,我依旧处理着酒馆的杂活。虽然工作内容没变,但这不意味着我自己做的事也还是老样子。我又发现了『表示』的一项新用途。如果说对怪物使用『注视』就能将它的情报『表示』出来的话,那么或许对人类使用『注视』也能获得同样的效果,我尝试了一下结果大获成功。就以这位脸上有一道骇人伤疤的巨汉为例,如果我对他使用『注视』的话。 【状态】姓名:阿尔文·科尔森 HP165/172 MP0/0 职业:剑士级别11力量6.72 体力4.54 技巧2.01 速度1.78 贤能1.32 魔力0.00 素质0.67 那么巨汗阿尔文·科尔森的信息就会被『表示』出来。什么个人隐私根本就视同无物。而且这么做意外的还挺有趣。我看得越来越起劲儿,于是确认起了店内所有客人的实力。对各种各样的人观察得越是深入,我对『表示』的了解就越多几分,这样的话自然没有罢手的理由。我还发现在进行『表示』时可以附加相应的条件。比如说在『表示』人物信息时,如果我在心里想着只看姓名和等级还有能力的话,『表示』就会变成这样。 【状态】阿尔文·科尔森 等级11先天技能:缝纫1.10后天技能:剑术1.23 这位巨汗似乎挺擅长针线活儿的。想到这个技能与他那雄壮身体的反差,我忍俊不禁。就这样,我今天持续不断地观察着酒馆里的来客。在观察的途中,一个眼熟的面孔映入了我的眼帘。是昨天关门时遇到的那个看着像女孩子的少年。虽然少年仍然披着兜帽,但因为我有『维度』所以很容易就发现了他。他在柜台边的座位上点了些小吃。接待他的是玲小姐,因为我还在工作当中,所以不便去同他打招呼,不过还是通过『注视』确认了一下他的姓名和技能。 【状态】迪亚布罗·西斯先天技能:神圣魔法3.78 神之加护3.07 断罪2.00 集中收束2.02属性魔法2.09 过捕护2.00 续命2.23 良机2.02后天技能:剑术0.09???:??? “诶?”吓得我嘴都合不拢了。从早上到现在,我已经确认过好几十人的状态了,可是从未见过这么夸张的。一般来说一个人的技能也就一两个而已。娴熟的探索者差不多能有三个。而数值大抵都在0.00到2.00之间,除了我自己以外,我还没见过数值超过3.00的。可是这个少年的技能足足有九个,而且除了剑术之外全都高的不得了。诶?这啥情况?“喂,别发呆哦!店长喊你去洗盘子呢!”见我傻站在原地,玲小姐出声指责道。“啊、好的!”看来厨房那边又忙不过来了。虽然意犹未尽,不过我还是听从指示进了后厨。接着,我不厌其烦地在厨房清洗起堆积如山的脏盘子。在工作的过程中,最令我挂念的果然还是那个叫迪亚布罗的少年。他那才能简直跟开玩笑一样,诚可谓饱受世界青睐的存在。打比方来说,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款游戏,那此人很可能是身负特殊使命的人物。搞不好他跟我抱有同样的问题。如此一来,我就要尽可能自然地创造出与他接触的机会。我一边默默地刷洗着厨房里的盘子,一边在脑海里模拟与迪亚布罗的交流,这时,我突然听到店内传来一阵喧哗声。当然,对这家酒馆来说,吵闹是稀松平常的。可是在这阵吵闹声中却掺杂着迪亚布罗的声音,于是我决定看看发生了什么。“哈哈哈,跟一个1级的小鬼组队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你要是拖我们后腿还死在迷宫里可就麻烦了。”一名男子大笑着如此说道。在他身边聚集起了一堵人墙。“我的等级确实是不高,可是我对剑术还挺有自信的,而且也能使一些简单的魔法!”面对男人的嘲笑,少年以女高音反驳。可他是一个金发的少年。我不禁有些困惑,可再三确认之下,他确实是迪亚布罗没错。一改昨晚那头金色的长发,此时的他将长发剪短并扎在了脑后。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现在看起来正是一个中性的美少年。坐在放声大笑的男人身旁的女性以安抚的口气同他说道。“啊,确实,能使用魔法是很了不起。不过,等级只有1级的话,可是比路边的小孩子还低的哦。不如说,正常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只有1级。只要你帮帮父母的忙,有一段正常的生活,以你的年龄而言怎么说也该有3级了。明明如此,可你的等级却只有1,那就意味着你要么是个不食人间疾苦的小少爷,要么是有什么问题的孩子,所以我们拒绝你应该也没有不妥吧?”“咕——!!”女性理性的分析令迪亚布罗无法反驳。“就是说啊,怎么可能等级只有1级,简直扯淡呢。哈哈哈,不如说这年头想看到1级的人才难呐!啊哈哈哈!”见迪亚布罗无话可说,男人的态度愈加轻蔑。看来这人是在以嘲讽迪亚布罗为乐。顺带一说,就在不久前还是1级的我也被流弹击得内心隐隐作痛。“闭、闭嘴!别太小瞧人了,就算等级低我照样能战斗!!”受不了男人的嘲笑,迪亚布罗伸手冲他扇去。男人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一招,而后更加放肆地嘲讽起来。迪亚布罗估计也是血气上头,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跟着对骂,甚至还有动手的意思。他们周围的客人完全没有劝架的意思。恐怕小规模的口角对这些人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吧。不过这对我来说可是颇具意义。这个叫迪亚布罗的少年实乃前途有望。对能够窥探到他人才能的我来说,他是值得期冀的人才。事态激化为了稚拙的斗殴,不时还夹杂着双方的谩骂。估计是因为级别的差距,迪亚布罗完全不是男人的对手。我觉得这是个卖出人情的好机会,于是向他们接近过去。可是没等我赶到,看不下去的玲小姐便制止了他们。“行了行了,到此为止。要是带着玩闹的心态来的话请你们打道回府。面对一个孩子闹什么呢,也太没大人样儿了吧。”玲小姐虽然无奈不过看上去已是惯于应付这种场面。“喂喂,我们不过是想来酒馆找个迷宫探索的伙伴而已。只是凑巧遇到个不合条件的小孩子,所以作为前辈教他一点人生的经验罢了。”“那你们也教导得差不多了吧。好了,你也是,别太冲动了。”说着,玲小姐将男人和迪亚布罗拉开。“可恶。”估计迪亚布罗也知道再争下去没有意义,他将饭钱付给了玲小姐,然后就转身打算离开酒馆。“就你那等级是找不到人跟你组队的。还是想点别的事为好。”迪亚布罗都要走了,男人还是咬着不放。但玲小姐并没有责备他的行为。恐怕包括玲小姐在内的所有人,心里都是赞同男人的想法的吧。对此,迪亚布罗咂了下舌跑出了酒馆。我则悄声施展魔法不计耗费地拓展『维度』的范围追踪迪亚布罗的去向。我可不会轻易放跑他。因为迪亚布罗·西斯是能让我探索迷宫的计划事半功倍的人才。“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基督君你也是别在那儿看着了,赶紧回去工作。”“啊,好的。”我一边留意迪亚布罗的所在一边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之后的事跟昨天没什么两样,于是又到了闭店的时间。 ◆◆◆◆◆ 在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利用『维度』注意到迪亚布罗一个人进了迷宫。不过,很快他就被折腾得够呛然后又出来了,可想而知,他在迷宫里肯定没什么收获。酒馆关门之后,我和店长切磋了下料理的手艺,然后随手做了点料理。料理本身直接充作了给我的伙食摆到了桌上。于是我按照计划寻找起了这时候应该正情绪沮丧的迪亚布罗。我用光所有的MP,最后在一个小巷子里发现了蹲坐在地的迪亚布罗。“肚子饿瘪了……”看上去他不仅意志消沉,而且食不果腹。“啊,真巧啊,我们又遇上了呢。”我装作偶然碰见他的样子说道。“你是、酒馆的店员……?”“嗯。怎么,你今天也没钱吗?”“如你所见,穷得叮当乱响。”迪亚布罗自嘲着耸了耸肩。“……那正好。我这边剩了点料理。怎么样,你吃吗?”“剩了点料理?”他似乎有些起疑。于是我立马搬出了早已备好的台词。“实际上我在闭店之后会在酒馆里练习做一些料理。今天没怎么做好,正犯愁该如何处理那些失败作呢。”“啊,是这么回事啊。不过这样好吗?我觉得那不太方便分给外人吧……”“……其实今天你引起那阵骚动的时候,我也在场来着。明明作为店员我应该立马出手制止,可是说来惭愧,我却没能帮你做到点什么。所以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啊啊,你都看到了吗。其实没事,你不用在意的。……不过,既然你给我饭吃,那我也不客气了。送上门的东西我从来不推辞。”说着迪亚布罗站了起来。虽然还是免不了有些可疑,但我以食物为饵成功让他咬钩了。我们一边随意交谈一边回到酒馆,然后两个人一起吃过了晚饭。饭菜的味道得到了迪亚布罗的好评,得知出自我手,他大感惊讶。讲真的,这个世界的饮食文化有点太滞后了。“真好吃啊。……说起来,我听说你好像也去过迷宫来着。是那个女店员告诉我的。”“姑且算是吧。”我在工作的时候身上的火伤有时候会暴露在外,对此感到在意的客人往往会跟玲小姐她们打听其中的原委。“你都到哪儿了?”他的兴趣寄存于迷宫之上,那么话题自然会转到这方面。我镇定自若地拣选着台词。“一个人前去挑战,然后在第一层就受了重伤。自那以来就没去过了。”“你也是一个人挑战的吗。”迪亚布罗微微一笑,似乎是因为遇到了同类而感到了欣喜。“谁叫我没有遇到一个好伙伴的福气呢。”“这样啊……”我费劲心机地窥探着迪亚布罗的表情,必须要预测出他的想法,然后加以诱导才行。接着我们就自己了解的与迷宫相关的知识还有等级和技能等等聊了一会儿。在这样的对话进行了一段时间后,迪亚布罗终于说出了我想让他说出的那句话。“——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迷宫?”迪亚布罗有些不安地邀请我道。要是时间再拖下去,我怕是要忍不住去邀请他了。既然计划一切顺利,那我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嗯,感觉那样也不错。而且我们的实力也相近,正好能彼此互助。”“这、这样吗!多谢啦!”“不过,因为我晚上要在酒馆打工,所以只能白天帮帮你而已哦。”“没事,这样就行。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真的帮大忙了!”迪亚布罗欢欣不已地向我道谢。应该是对费劲周折终于得到同伴感动不已了吧。我虽然脸上不为所动,但却在心里摆了个胜利的pose。这样一来,我既卖了他一个人情,又得到了一个协力者,真是棒极了。能得到一个了解这个世界的伙伴的话,有什么预料之外的问题也方便对付。“那明天就开始行吗?”“好,没问题。我的名字叫基督·欧亚。你叫我基督就行。”“我知道了。我的名字叫缇亚,没有姓氏。仅仅只是缇亚而已,随便你怎么称呼都行。”我们就这样做完了自我介绍。他听到我的名字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看到他那夸张的技能和状态,我还以为他没准跟我一样都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可惜并没有这码事。再有就是他自己道出的名字也跟『表示』上显示的不同。他的名字应该叫迪亚布罗·西斯才对,而且确实拥有姓氏。可是我并不觉得缇亚在说谎,那么有可能迪亚布罗·西斯是他将来会报出的名字,而『表示』只是提前将之显示了出来。可能是这个如游戏机制一样的『表示』存在某种漏洞吧。“诶嘿嘿。”得到了我这个同伴之后,缇亚开心地笑了起来。他这表情可比普通的女孩子可爱好几倍。其实我的长相也可谓五官别致不怎么像个男人了,但跟他一比还是相形见绌。我尝试着用『表示』识别他的性别,不过没有成功,看来『表示』没有这个功能。不过,缇亚究竟是男是女跟我的迷宫探索都没有关系。我很快失去了对缇亚的性别的兴趣。“那个,那以后就请多关照了。缇亚。”“好嘞!” 【队伍】迪亚布罗·西斯加入了队伍 从缇亚那里得到了晚饭的回礼之后,我带着笑容送别了他。顺带一说,我打听了下他现在住在哪里,结果得知他正露宿街头,可是对此我也无能为力。毕竟在我的立场上也不好擅自让他进入已经关门的酒馆休息。我躺在酒馆的一隅盘算着明天的行动。直到沉入梦乡之前,我一直思考着该如何与缇亚配合着攻略迷宫。 ◆◆◆◆◆ 一大清早就爬起床,然后出门购置迷宫探索必需的物品。尽管这不可避免地减少了我的睡眠时间,但我早就习惯睡眠不足了。购置完东西后,时间上还有余裕,于是我直接前往了与缇亚约好的汇合地点——教会。在这里,既有手持圣典颂祷的神父,也有聚在一起向神献上祈祷的人群。缇亚也在那群人中间。在这个世界里,向神献上祈祷的人非常多。虽然不乏虔诚的信徒,但就连从事迷宫探索这种危险职业,怎么看都不觉得宗教信仰深厚的人也会进行这种行为。这是因为祈祷本身是升级的一部分所致。在神父的颂祷中,不仅有正常的布道,也包括了促使升级的咏唱,因此形形色色的人带着各式各样的目的都会造访教会。与我的世界里的对世俗并无干涉的神明大人相比,这边的神明大人好像还挺积极的。既然升级这么重要的行为被把持在了宗教手里,那么在这个宗教的指示下建成联合国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结束了祈祷的缇亚在跟神父说过几句话之后,便赶来与我汇合。“啊,基督,你已经到了啊。”“早上好啊,缇亚。你来的真早啊。”“我想着没准能升个级什么的,结果失败了。”“这样啊,那可真是遗憾。”说着我随手确认了一下缇亚的状态。 【状态】姓名:迪亚布罗·西斯 HP39/52 MP431/431 职业:剑士等级1力量0.59 体力1.12 技巧0.92 敏捷0.88 贤能1.34 魔力23.25 素质5.00状态:加护1.00经验值:89/100 乍一看去,还剩一点经验值就能升级了。话说,他这状态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吓人。魔力,特别是魔力,简直不是盖的。我们一边讨论怎样互相配合一边向迷宫进发。“——那我就负责吸引怪物的注意吧。”“虽然不太好意思,不过拜托你了。我现在没什么力量,用剑攻击是奈何不了怪物的。既然好不容易有了同伴,我就想使用魔法试一试。”看样子,缇亚缺乏独自击败怪物的能力。所以他才会这么想找到一个同伴。既然能有效对付怪物的魔法很难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活用,那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可是这样还是剑士吗?感觉剑好像多余了诶?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我可不能问出口。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会让缇亚不高兴。“我明白了。不过,我会将防御贯彻始终的哦。因为我不怎么想受伤。”“这样就够了。有没有前卫本身就是很大的不同。”“那最佳的阵型就这么定了。毕竟我更适合索敌和干扰呢。”“等到级别升高了之后,我也会用剑战斗的。在那之前有劳你忍耐一下了。”不不不,我觉得缇亚还是一门心思精进魔法为好。当然这次也一样,心里这么想但嘴上不能这么说。如果这么说了,那么一旦缇亚反问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到时候『表示』的能力可就暴露了。“那我就打头侦查了。”聊着聊着我们就来到了迷宫的入口前,与弗茨亚茨那整洁的迷宫入口相比,瓦尔德的入口显得相对破旧,而且入口附近也没有警备兵。“好,出发吧。”这是我第二次向迷宫发起挑战。这让我的内心躁动不已,不安和恐惧的漩涡也愈加猛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我拼命地掩藏了起来。相关的信息都已经收集完毕了。怪物的资料也在书上调查过了。还从酒馆的客人口中探听到了不少经验。装备已经整顿妥当,道具也购置齐全了。还得到了一个虽然有点靠不住,不过才华横溢的同伴。而且我现在也能做到一边进行『表示』一边采取其它行动了。对魔法的运用也已经习惯,甚至能使出衍生的魔法。以这种状态挑战迷宫可以说是很理想的。我反复深呼吸以求让精神安定下来,接着穿过了迷宫的入口。又一次回到了这个仄暗的地狱。刺鼻的异臭,光线黯淡的回廊。没过多久,我们便遭遇了第一匹怪物,是锯齿甲虫。离开入口附近的『正道』前进了一小会儿,我就感知到了它的存在。因为听说过瓦尔德这边的迷宫一层以昆虫系怪物居多,所以这次遭遇已在预料之中。我利用『维度』这个索敌能力占据了先攻的有利位置,而后发动了名为『维度·决战演算』的衍生魔法。这个魔法是将『维度』的效果向近身战斗特化而成的,虽然索敌的范围会缩小,但在接近战中必要的距离感和集中力都会加强。在酒馆听魔法使聊天的时候,有谈到魔法的效果随想象改变的话题。这个魔法就是很好的例子。在『维度·决战演算』的加持下,我精准地掌握了怪物的一举一动。“附近只有这一只怪物,按照我们的计划上吧。”“好!”我们以事先商定的阵型配合着行动起来。缇亚为了释放魔法而开始咏唱,我则为了让锯齿甲虫注意不到缇亚而挡在它的面前,并拔剑架在视线的正中央。锯齿甲虫二话不说就向我冲了过来。我以全力持剑纵劈,遏制它的突进。接着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架、卸力、闪避,一边专心防御,一边注意不让敌人杀到缇亚的面前。因为魔法的效果,敌人的行动被我看得一清二楚,那两根尖角根本没有击中我的可能。虽然已经有好几天没战斗过了,不过这毕竟是对付过一次的敌人,所以我在战斗时没有特别紧张。更值得一提的是,相较于之前,我总觉得怪物弱了太多。因为升级带来的敏捷的强化让锯齿甲虫的动作在我眼中变得十分迟缓。再加上力量的提高,之前奈何不得的甲壳也被我渐次斩裂。对手已经没有能力赋予我与先前相等的恐惧感了。与此同时,我也深感这个世界的升级系统有多么异乎寻常。“基督!我要射击了!”在我持续牵制锯齿甲虫的期间,缇亚终于发来了信号。于是我立刻向侧面闪身,并将锯齿甲虫暴露于缇亚眼前。“『火焰箭』!”缇亚结束了魔法构筑,随后射出一道闪光。火炎魔法『火焰箭』,就我事前听说的信息来看,这是一个射出伴有热量的箭矢的魔法。在火炎魔法中位列基础,并且是缇亚唯一无二的攻击魔法。在听说了这件事的时候,这个魔法给我的印象就跟它的名字一样。我本以为这是将火焰以离弦之箭的形式向敌人射出的魔法。可是现实却与我的想象迥然不同。这根本不是什么箭矢,而是一道光线。那是一道在刹那间疾驰而过的白光。换句话说就是一道镭射。要用肉眼追及这道光线根本是天方夜谭。啊,是光!当你这么想的时候,镭射早已驰骋完毕。随着镭射在我眼前一扫而过,我又一次被缇亚吓得膛目结舌。——诶、等、诶?你跟我说这玩意儿是『火焰箭』?“好耶!”将全力一击顺利释放的缇亚紧握双拳兴奋不已。而被那道镭射击穿胴体的锯齿甲虫则是当场毙命,因为光芒的缘故,它真是死得连灰都不剩。一击必杀,毋庸置疑。“打倒啦!而且意外的还挺轻松的!”缇亚在我身后甚是得意。他根本注意不到我的惊讶。“恭、恭喜……”我以棒读的语气祝贺道。“哦,多谢啦!我还是第一次打倒这么大个儿的怪物呢!”“那可真是太好了……”冷汗流得停不下来啊我的天。缇亚根本没有理解到自己做的事有多么异常。这种魔法,我既没在书上读到过,也不曾从人口中听说过。缇亚的魔力数值确实是23.25,而属性魔法的数值则为2.09,这我没有看错。不过以这种数值就创造出这种现象还是让我难掩不安,恐怕还有什么别的因素起了作用。这就意味着我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等于是将背后交给了一个驾着镭射枪的人。虽然他的人品值得信赖,但我跟缇亚毕竟相识不久。究竟会发生什么都未可知。就算他的攻击对我没有恶意,但要是来个误射照样能在我肚子上开个洞。我的小心脏已经吓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多亏了基督我总算能把精力集中到魔法上了。就照这个节奏继续吧!”“我知道了。不过,你在释放魔法的时候可要慎重一些啊。真的、真的要慎重一些。”“嗯,我懂的!放心吧!”428075

缇亚似乎因为击破了怪物而情绪高涨,这让我心中的不安也成比例地膨胀开来。“那、那就行,我们继续前进吧。我要集中注意力索敌,所以你要安静些哦。还有,如果遇到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事,记得要听从我的指示。千万不要擅自释放魔法啊。”叮嘱缇亚在魔法的使用上要节制之后,我重新拓展『维度』。“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听从基督的指示的。因为总感觉听你的话不会有错。”缇亚非常坦率地首肯了。看来他对我抱有相当的信任。我一边索敌一边确认双方在这一战中消耗的MP和获得的经验值。虽然是缇亚结果了敌人,但经验值却是平均分配的。至于MP的消耗,我连索敌加战斗一共是5点,而缇亚则消费了3点。缇亚同志,您是真了不得。真可谓低耗高能的极致。就是把一个人持有的所有能量榨个一干二净也无法跟刚才那道镭射相提并论,可您却只花了3点MP。能量守恒定律先生已经死透了。“啊,那边那个拐角有怪物。”“晓得了。”『维度』又捕捉到了大型怪物的身影,我将这件事告知了缇亚。用『表示』确认了怪物的名字和位阶,并与我脑海中的信息相比对,然后根据掌握的情报先模拟了一下与怪物的战斗,接着我们就向它发起了挑战。那是个蜘蛛形态的怪物。不过,我们依照与刚才完全相同的模式进行战斗——然后就轻而易举地干掉了它。身体被击穿的蜘蛛伴着光芒消失了。“哦~,又干掉了!”“这么容易的吗……”这简单得让我觉得以前那个畏惧迷宫的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因为我使用了适用于近身战斗的『维度』,所以完全不会受伤。用游戏性的语言来说,就是在技巧上获得了加成,以此大幅强化了命中和回避吧。而缇亚的『火焰箭』不仅威力超绝,极快的射速还能保证必中。我利用索敌的优势强占先机,创造出有利的位置。在怪物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的时候,利用缇亚的『火焰箭』进行狙击。就算没有击中,我也肯定守在对角线上,藉此可以保证敌人永远伤害不到我们的炮台。要说有什么翻车的因素,那就只剩我在近战中是不是怪物的对手了。可是等级升到4级的我根本就不会落于怪后。我们就这样一匹又一匹地连奏凯歌。“又是无伤讨伐啊。”“……基督,迷宫这玩意儿,原来组了队就能这么轻松吗?”一开始还欢欣不已的缇亚在看到怪物被单方面屠杀之后变得疑惑不解。“不,我觉得不是那样。因为迷宫第一层的死亡率还挺高的,从我在酒馆听来的信息来分析,应该是我们两个太奇怪了吧。”“意思是我们两个很强吗?”您所言极是。等级只有1级但是魔法的攻击力却爆表的缇亚毫无疑问是一大要因。不过,如果在这里过度称赞缇亚的话,那就体现不出我的必要性了。可能的话我是希望一直跟缇亚做搭档的。“是啊,缇亚在魔法方面可谓天赋异禀。”“是这样吗,那——”“——不过,我觉得更关键的原因还是我们两个的相性特别好。”“相性特别好?”没错。所谓良匠需遇美玉方能两相生辉,是我们的相性铸就了这个完美无缺的战术。“因为我是特别擅长索敌的魔法使,所以才会有这个结果。”“这么一说的话,明明周围这么暗,基督却总是能准确地把握到敌人的所在啊。而且还都是隔了好远就能……”“嗯,其实我是使用了魔法才能发现敌人的。所以才能让我们这边抢占先机,为火力型的魔法使缇亚提供了安全的输出环境。视场所而定还可以直接狙击。缇亚为了发挥出威力而需要的时间,由我完美地创造了出来。所以才有了这种每战必胜的展开。”“确实,我一个人挑战的时候,总是怪物先发现我,然后连使用魔法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败了。不过,基督是怎么发现敌人的呢?我都没听说过还有这种魔法。”如果我把一切对他和盘托出的话他应该能理解的吧。次元魔法『维度』,还有浮现在我眼前的『表示』,这两者让任何怪物都无法从我眼中逃离。可是在这几天的情报收集中,我注意到自己的次元魔法是罕有听闻的东西。『表示』自不必说,好像也是为我所特有的能力。我不想因为将这些暴露出去而引来麻烦,而且性格审慎小心的我本就反感过度暴露自身的情报。“是在我的故乡秘传的魔法。因为对外人保密所以不能跟你说得太详细,不过它有发现怪物的功效。”“这样啊,就是说是稀有技能了呗。”缇亚没作多想便接受了我的解释。归根到底,与危险相伴的探索者不愿摊开自己的手牌是稀松平常的事。缇亚应该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多做追究。“不过这个魔法对MP的消耗挺剧烈的,所以其实我比缇亚累很多。”“想也是。毕竟基督在没有战斗的期间也在一直使用魔法,到了战斗的时候还要帮我吸引怪物的注意呀。”缇亚的表情变得有些惭愧。很好。这样一来既成功地表现出了我的有用性,同时又卖了他一个人情。“等MP快用光了我就会说出来的哦。虽然觉得也快了,不过我原本就没法在迷宫待太长时间的。正好能赶上酒馆的工作吧。”“我明白了。那就再往里面走走,找些更强的怪物试试怎么样?”“好啊。我在酒馆探听到了敌人的分布,所以刚好知道更强的怪物在哪个方位。”“好嘞~,那咱们走吧。”我用『表示』能看到怪物的位阶,在确认过这边没有会让我们挂彩的敌人之后,我对缇亚的意见表示了同意。于是乎,我们就这样延续着逢战必胜的迷宫探索。直到艳阳当空的时间为止,一直如此。 ◆◆◆◆◆ 在打倒了约三十匹怪物的时候,我的MP终于所剩不多。“啊,我差不多无法维持魔法了。”“诶,这就?”时间差不多到正午了。长达数小时的战斗过后,我已经没有余力继续探索。“我打算离开迷宫了,缇亚你接下来想怎么办?”“诶,那个,该做什么呢?那啥,基督不能试试在不索敌的情况下做前卫吗?”绝对不要!什么的,虽然我想这样大喊,但还是语重心长地解释起来。“嗯—。那样负伤的概率会提高,所以我觉得不是很有效率。实际上我在战斗中也需要消耗MP,所以没了MP之后近战也会变弱的。”“诶,你用剑的时候也在使用魔法吗?”“是啊。是我故乡秘传的魔法的一种应用,能够让感官变得更敏锐。”“那你这不是一直都在使用魔法吗。看你使剑使得挺好的,我还以为你是个剑士呢,没想到是个彻头彻尾的魔法使啊。”“没错,所以没了MP的魔法使就只是个活靶子罢了。”说实话我绝对不想在没有MP的情况下战斗。那样无法保护好缇亚的可能性会提高。如果我不能使用魔法的话,在招架怪物的时候消耗的时间和体力就会更多。时间拖得越久,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就更高。给了敌人更多攻击的机会,我们就越容易被敌人的特殊能力干掉。那样的战斗是无利可图的。“我明白了。我先给基督送出去,之后我会自己一个人挑战的。”“诶、等等,你一个人……?等、等一下,缇亚。”然而缇亚却与我心中的忧虑背道而驰。你只是一个特化了火力的魔法使而已,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啊。要是死了的话可怎么办,我会很困扰的。“缇亚,你难道想一个人探索迷宫吗?”“是啊,是这样。毕竟时间还有不少,而且我到昨天为止一直都是一个人,也没什么差别嘛。”“……那我顺便问一下,你一个人至今为止打倒了几个怪物?”“呜……”缇亚被我问的无话可说。“如果你一个人就能打倒怪物的话,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呜呜,……我还是有打倒过怪物的。”缇亚目光游移着嘀咕起来。“原来有打倒过啊。不过打倒了几个?你至今为止一直在挑战迷宫对吧。那么到昨天为止都打倒多少个了呢?”“一、一个……”“别一个人探索了。很危险的……”我一口断言道。可能态度有些严厉了,但是再怎么样我也不愿意失去这个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协力者。“可是今天都打倒这么多了,感觉状态不错,应该能行的!”“今天是因为你的魔法才能打倒它们的啊。可是缇亚在一个人挑战的时候却没有使用魔法的机会,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无法打倒怪物的不是么?这一点你自己应该也是明白的吧?”“可是我还能用剑呢!”“所以说,不就是因为你用剑奈何不了它们才会这样的么。”我能够看到缇亚的状态,所以对他的能力知之甚深。他是特化了魔法的人,所以用剑战斗毫无意义。“可是,没有时间了啊。我必须要尽快得到『力量』和『金钱』才行……”缇亚表情认真地呢喃道。见他意志相当坚定,我不禁感到头疼。“缇亚不管怎么用剑都是无法打倒怪物的。你的魔法很了不起这点我认同。如果你在能使用魔法的情况下战斗的话,我也会点头的。可是,事情并不是这样啊。”“不,魔法不行啊。我今天是因为别无他法才不得不使用魔法的,其实我是想成为一个强大的剑士的。用剑战斗是我的梦想,所以我想要进行剑技的修行。”你没有剑术的才能,还是专心精进魔法吧。我没有将这种会打碎缇亚梦想的话说出口,而是以平和的语气询问他。“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剑术呢?如果想要力量和金钱的话,只要研习魔法打倒怪物不就好了么。那样一来,缇亚既能作为一个魔法使臻于大成,也能赚到可观的钱。”“或许是那样,可是,我非剑不可啊!”看来缇亚的想法并不是建立在理性的思考之上的。他对剑的执着来源于情感上的什么东西。仅凭我们现在的交情,还不够我将他说服。“无论如何都要?”“无论如何我都想磨砺自己的剑术……”言及于此,我揉着脑袋确认缇亚的状态。他已经积累了足够升级的经验值,而HP的数值则减少了一些。“我知道了。既然缇亚无论如何都想要用剑战斗,那我也不阻拦你。如果既能用剑战斗,还能用一手好魔法的话,那未尝不是一桩好事。不过,我希望你能在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那么做,所以先离开迷宫休息一下吧。”“啊,好、好的。”缇亚有些吃惊。“怎么了吗?”“不是,我本以为你不会接受呢……因为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赞成我用剑战斗……”看来缇亚的剑术真是有够糟的。因为今天担任前卫的一直是我,所以没有机会见证缇亚的剑术到底差到什么程度,不过就他刚才这话听来,似乎是到了不管谁看到都会劝他放弃的水平。“……该怎么说呢。你的那种心情,我或多或少也能理解。”“基督也……?”我也一样,在玩游戏的时候大抵都会选择用剑的职业。剑对男孩子来说不仅颇具魅力,更何况在这种世界观的游戏里,用剑的角色往往是故事的主人公。不论是谁都有一份想要作为主人公用剑战斗的童心。虽然我其实也想让缇亚只使用魔法战斗,但如果在这里强迫他那么做,那他对我的好感度会降低的,因为怀揣着这种卑劣的盘算,我自然也就摆出了容许的态度。“谢、谢谢你,基督。”缇亚有些羞涩地脸泛红潮。这可不得了,看得我脸也红了。缇亚的金发与泛着红晕的表情实在是相得益彰。不管怎么看都只觉得他是个美少女。再配上他的容姿举止,我不禁推测缇亚其实是个女孩子。可是我不觉得追究这点会让他高兴,所以只能作罢。好不容易抬高的好感度可不能在这时候降低了。所以我绝对不会去询问缇亚的性别。对我来说,缇亚就是攻略迷宫的协力者。既不在这之上,亦不在这之下,仅此而已。我使用余剩的MP躲避敌人,和缇亚一起离开迷宫。路上我们就如何处置怪物掉落的道具的问题讨论了起来。“话说回来,这些魔石要怎么分配呢?”“就我看过的募集同伴的告示上说,基本都是平均分配的……”“那我们也对半分好了。”“可是就负担来说,还是基督多拿一些合适……”“这种想法往往是纷争的祸源。我们是互相帮助的关系,所以对半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对半分。这样既简单明快,而且还不会招致争端。”“呜呜,我知道了……”其实说实话,我都想把自己的份拨一些给缇亚。因为我希望他能好好吃饭睡觉,然后把装备和道具置办妥当。只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还是先对半分为好。“另外,离开迷宫之后缇亚你去一趟教会看看。”“诶?可是我早上已经去过了啊。”“通过我们这一路的战斗,你可能已经积累到了足够升级的经验值。级别比较低的时候我觉得时不时就去一趟比较好。”我已经确认了缇亚可以升级,所以才会劝他去教会。除此之外,我还叮嘱他要去购置在迷宫使用的防具和道具,还有注意休息等等。另外还推荐他尽可能不要一个人进入迷宫,如果一定要去也得找到除我以外的人组队。既然等级升到了2级,而且也有了从迷宫获取魔石的成绩,将这些展示出来或许就能找到同伴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基督在设身处地地为我着想这事儿我已经明白了。可是你一下子说这么多我很困扰的啦。”“如果想再去迷宫,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可是最基本的哦。”见我唠叨个不停,缇亚面露苦色。不过他也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不让他丧命的忠告,所以虽然不是很情愿,但缇亚还是认真地听取了我的建议。在这之后,直到我去酒馆工作之前,我一直在照顾缇亚。虽然因为没有了MP所以不能陪他去迷宫,但除此之外能做的可以说我都做了。如果单纯考虑利用缇亚牟利的话,这些行为毫无疑问可以算得上过剩。就算缇亚是个破格的人才,可如果为了他而牺牲相川涡波过多的时间便是本末倒置。我当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路。但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这里面掺杂了感性因素而已。如果单纯从理性的角度出发,缇亚就只是一个榨取价值的存在。视情况而定,就是将他充作饵食成为我生存下去的道具也不为过。可是,缇亚毕竟是我在这个异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同龄的相识。再加上我们两个一起探索迷宫,共同背负风险的经历,缇亚已经成为了我在这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不知是幸与不幸,在这个满是疏离感的异世界里,我竟找到了一个精神上的倚靠。 没错。不知幸与不幸——

第三章 梦的奴隶,奴隶的梦 与缇亚的迷宫探索结束之后,我的经验值大概增加了100点。距离下一次升级所需的经验值还有600点左右。花费了几个小时却只获得了100点的经验值,这对我来说实在是慢了些。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娴熟探索者的级别大抵也不过10级上下,与之对比而言,我的成长速度已经是出类拔萃。毕竟只要将同样的事再重复六天,我就可以升到5级。要追上战斗了十余年的他们可能都用不上一年的时间。如果这样考虑,那么这种速度足以谓之异常。可是这种比较而言的话对我来说可没有魅力。我的目标是将有一百层的迷宫全部通关。为达此目的,若不能超越人类之极限便没有意义。我以攻略一款游戏的视角令大脑全速回转,开始堆砌切实可行的计划。首先要凑足在迷宫探索中必须的东西。尽管我还经验尚浅,但通过和缇亚的这一次探索,我意识到了续航能力的重要性。我的HP在探索中毫无减损,反而是因为MP的耗尽才不得不终止探索。也就是说,当务之急是求得回复MP的手段,亦或是节约MP的手段,若是解决了这个迫在眉睫的难题,那么不仅能延长探索的时间,还能更有效率地获取经验值。另一个要点在于,要如何挑选适合自己的对手进行狩猎。既然已经判明缇亚的火力在现阶段强得出格,那就应该找更强大的怪物做对手,从而获取更多的经验值和金钱。道理很简单。概以言之就是回复手段的确保和狩猎场的甄选。在网络游戏的升级环节中,这两者可谓基本中的基本。“……课题很明确啊。”我自言自语道。“嗯?什么很明确?”玲小姐对我的自言自语作出了反应。“没什么,只是我又开始挑战迷宫了,正想着应该弄清楚怪物的分布呢。”在这个酒馆里的从业人员对迷宫的知识知之甚详。我暗地里带着几分期待话里有话地予以回应,以期能得到什么有用的建议。“嘿~,明明不久前才吃了苦头,这就又开始挑战了吗—。”“是啊,毕竟白天比较闲啊。时间一空下来的话,就是忍不住想往迷宫去……”“这也难怪,毕竟你就是为了迷宫才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瓦尔德的嘛。”“为了不给酒馆添麻烦,我会在尽量不受伤的情况下进行探索的。”“不用,比起这家店,你更重视自己的梦想就好。毕竟这家店问题再多也总是能照常营业嘛。对了,刚才你谈到怪物的方位,这个问题可以找——”玲小姐十分体贴地回应了我心中的期待。不过她话还没说完便有人从旁插话道。“——这个问题就让我来为你解答吧。基督。”来者是那名和我莫名有缘的探索者克劳。“你很了解这方面的事吗?”“没错,再怎么说我也干了这么多年的探索者了啊。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尽管问。”我看了看玲小姐。她默默地冲我点了点头。看来她原本就是打算将克劳介绍给我。“那就有劳你了。我想打听一下比较强力的怪物的所在。”“强力的怪物?是说Boss吗?”一听到Boss这个词,我的游戏脑又要上线了。不过我还是竭力压住了呼之欲出的好奇心并冷静地将话题继续推进。“是的。我想知道包括Boss在内的会出现在一层的强力怪物都在哪个方位。”“原来如此啊。在初期探索时知道什么怪惹不起确实很要紧。你挺懂的嘛。”对他这番话,我报以苦笑。事实上我不是为了提防,而是为了讨伐才来打听的。“你听好了,基督。会出现在一层的Boss数量并不多。我记得不过只有十种而已。距离瓦尔德的迷宫入口最近的是『森之女王』。如果进入了植被茂密的区域,你可要小心着点。那里就是它栖息的领域。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昆虫系的Boss。像巨型蜘蛛的头目『钢蛛』和食肉植物『兜牢宫』都相当棘手——”谈起迷宫的情报,克劳可谓如数家珍。事实上,他不仅在这次愿意将自己的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与我,在平时也一直都对我照顾有加。有如此性格,难怪他会被酒馆的大家视作值得依靠的老哥。接着,在把迷宫低阶层的Boss的信息差不多都跟我讲完之后,克劳以临时起意的神态叮嘱道。“——还有,既然提到了强力的怪物,那就必须要说说守护者了。”“守护者?”这个词我还是初次耳闻。“没错,就是出现在迷宫十层和二十层的大Boss。”“十层吗。那对我来说还很遥远呢。”“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守护者的知性超群,可以在迷宫内自由穿行。所以也有可能在低阶层遭遇到。”“Boss居然在任意阶层自由穿行……?”“没错。我可要跟你讲好了,一旦遭遇守护者,你要二话不说立马就跑。没有人能战胜那帮家伙。那可是聚集了联合国最强的探索者也没能击败的怪物啊。”“我明白了。”就算你不提醒我,遇到那种怪物我肯定也会选择逃跑的。“……我可能说得太过了吧。虽然说是能自由穿行,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遇到的。我都不记得最后一次听说他们现身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换句话说,他们就像是探索者嘴边的谈资一样。”“哪里哪里,很感谢你能告诉我。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好了,接下来要讲的就是更有意思的事儿了。来讲讲联合国『最强』的探索者格连与守护者战斗的故事吧。作为探索者之间的传说——”然而话题刚从怪物的信息转换到茶余饭后的谈资,闲聊时间就结束了。“——克劳!你丫再缠着我家新人不放,信不信我以妨碍营业的理由给你轰出去!”“喂喂,不是吧~,老板。我只是带着好心教他点儿东西而已啊?”克劳调侃着应了一声,接着他冲我使了个眼色表示“这个话题就等之后有机会再聊吧。”我微笑着冲他鞠了一躬。克劳果然是个值得倚靠的老哥。我一边重新投入工作,一边在脑海中整理方才的知识。在那之后,虽然因为庞大的客流量而累得够呛,不过我还是成功获取了想要的信息。 ◆◆◆◆◆ 酒馆的工作结束后,翌日,我与缇亚的第二次迷宫探索即将开始。昨天夜里我同店长也进行了一番交流,对迷宫内的强力怪物的了解又上了一层楼。如此一来,现阶段什么样的敌人我们对付的来,什么样的对付不来,以及如何尽可能获取更多经验值的办法我就有头绪了。“那个,今天我打算去找位阶更高的怪物,或者说想去狩猎Boss阶的怪物。”“哦~,Boss吗!不错嘛,感觉挺带劲的!”与缇亚在教会汇合后,我道出了今天的探索方针。缇亚听了之后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调查了一下,MP的问题似乎没法解决,那就只能提高每一场战斗的质量了。”“好啊,机会难得我们就去找Boss挑战一下吧!”果然对缇亚来说像昨天那样单方面地屠杀也打不起劲。想要与更强的对手战个酣畅淋漓的欲望怕是相当强烈。“那就决定了,因为目的地比较远,所以你先跟我走一程。”“明白。”我遵照在酒馆获取的情报,朝着Boss所在的区域进发。一路上我小心谨慎地节约着MP。索敌这件事固然怠慢不得,但在与低位阶的怪物战斗时,我会极力避免使用『维度』。我一面拣选易于击败的怪物一面带着缇亚在迷宫中前进。于是乎回廊的面貌逐渐换了新颖。原本那毫无特征的石制回廊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转而变成了绿意盎然的通道。回廊变得越来越宽,树木也愈显层叠掩映。走到最后,眼前的光景终于被彻底替换为一座森林。千转百回的回廊不复存在,郁郁苍苍的森林取而代之。这便是我们来到了第一层的深处,也就是特殊区域的证明。“好了,我们来到昆虫系怪物的特殊区域了。那么接下来要开始狙击这里的Boss、『森之女王』。”“诶?”我以平淡的语气做出狙击的宣告。缇亚听完愣了一下,虽然我之前说过要尽可能留守在安全的范围内狙击怪物,但他恐怕没想到在面对Boss时也要这样吧。“不,那啥,就是狙击啦。狙击。”“等一下,基督。机会到了的话就狙击、你是这么说的对吧?难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在这里直接狙击?那能成吗?”“让我来说明一下作战方案吧。”“诶?诶?”因为一头雾水的缇亚的反应特别可爱,所以我有些故弄玄虚地自顾自解释起来。这是根据我从众多探索者口中打探出来的情报编组而成的作战计划。“如果我获得的消息没错,那我应该能在这里直接把握到Boss的位置。缇亚要做的就是沿着我所指的方向全力释放出魔法。我想那样应该可以直接送Boss上天。因为还要去回收掉落的物品,所以在那之后会继续在远距离狙击以期削减剩下的杂鱼的数目。虽然我想极力避免,但万一还是进入了遭遇战的状态,那么我会照常充当诱饵拖住敌人。到那时我会不做保留地以全力迎战,而缇亚就负责掩护我。作战计划就是这些。以我们的能力来看应该不会有问题。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明白吗?”“……真、真的能行吗?”“嗯,不会有问题的。”虽然我是为了不给缇亚增添压力而故意摆出势在必得的态度,但凭借我们的能力要实现这个计划确实很简单,这不是在虚张声势。我和缇亚的能力就是有如此的异乎寻常。哪怕在这里有一个人是资质平庸的探索者,那么这个计划便无法成立。这是拜我那能洞破他人才能的力量选中了缇亚这样超乎规格的同伴所赐,才终于得以付诸实践的作战。这令我又一次抬高了对『表示』的评价。“我明白了。基督对我有恩,我愿意相信你。”缇亚挺起了胸膛,在将那纤细的身材尽展无遗之余表露出了对我的信任。“不用把这事看得那么重。真的会很轻松的。等到结束之后你就知道了。缇亚的魔法是真的很不得了。”为了减轻缇亚精神上的负担,我出言激励。这让缇亚有些羞怯。“这、这样啊。我知道了。”“好,那我就开始索敌了。你稍等一会儿。”我释放出『维度·多重展开』,依照事前获得的消息打探起来。随着感官在森林里不断梭巡,我很快就发现了将巨树置于身后的一匹全长近五米的怪物。那是一个同时拥有蝶类的翅膀和甲虫类的外壳的步行双足怪物。在它周围徘徊的数匹怪物似乎是眷属。我指向了它所在的方向。在『维度』的作用下,我对空间的掌握精确到了以毫米为单位的水平。排除掉误差的话,着弹点正是森之女王的心脏。“找到了,缇亚将手搭在我的手上。然后沿着我所指的方向释放出攻击魔法。不用去考虑风向和障碍物的问题。大抵上没有东西能够干扰你的魔法,真遇到有影响的东西我自然会进行修正。”“……我明白了。”尽管感到疑惑,但缇亚还是听从了我的指示自身后将手搭了上来。“对方没有移动。看来只要不过度靠近的话,它就不会有什么反应。缇亚想什么时候射击都可以,只要注意不把我的手给轰烂就够了。”“没问题,我这就射击。”说我,缇亚闭上眼睛开始集中意识。接着过了几秒钟的时间,他睁开双眼喊道。“上吧!——『火焰箭』!!”刹那间只见一道闪光疾驰而过。在一股高温的刺激下,我连忙松开缇亚的手。被释放而出的热量撕裂空气沿一条直线驰骋而去。在『维度』的监测下,我见证了『火焰箭』贯穿森之女王的咽喉并将其击毙的瞬间。 【获得了称号『绿之克星』】体力补正+0.05 事实上我原本瞄准的是心脏来着,但还是有了些误差结果导致命中了敌人的咽喉。不过就算是这样,对手的首级照样跟身体分了家然后一命呜呼了。由此观之,缇亚的魔法在全力射击时弹道会向上偏移一些。森之女王消失后,我检查了一下自己和缇亚的『状态』。结果看到双方都获得了大量的经验值,分配的方式仍是对半分。虽然我还不清楚经验值的计算式到底是怎么个法则,但在彼此协助的队伍中似乎是按照均分的方式分配的。见一切全如计划所示,我微微一笑。“嗯,Boss已经被打倒了。接下来就是干掉周围的眷属了呢。不过它们因为搞不懂敌袭的方位所以正急得到处打转。调整一下计划,只消灭最小限度的敌人然后去把掉落的物品回收起来吧。”“咦?这就、搞定了?”因为太过轻松,缇亚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搞定了搞定了。好了,我们慢慢前进吧。我会尽可能避免与敌人接触的,不过姑且要做好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说着我开始侦查物品周围的情况。一半的眷属为了寻找进行狙击的敌人而采取了行动,剩下一半则留在原地驻守。我和缇亚一边躲避前来搜查的敌人,一边在森林中前进。一旦遭遇其它的怪物,我们就用与之前一样的配合将之击败。用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我们终于来到了Boss掉落物所在的场所。余剩的距离大约有数百米。因为迂回前进的缘故,我们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在确保了周围环境的安全后,我们准备狙杀在原地驻守的三只眷属。通过一番眼神交流,我和缇亚开始了狙击。第一只很顺利地便被秒杀了。剩下两只察觉到了攻击的方向,于是同时向我们杀来。对此,我和缇亚在接敌之前又进行了一次狙击,将其中一匹沿直线杀来的眷属当场击毙。还剩最后一匹。因为时间不足,我需要拔剑迎战。眷属的位阶比一般的怪物还高,所以我必须全力以赴。“——『维度·决战演算』!”于我们而言,这最后一匹才是真正的Boss战。怪物的形状与螳螂相仿。敌人仗着那双锐利的前爪向我发动了凌厉的攻势。我洞破了它的纵劈并侧身闪避,但敌人间不容发地抬起另一只尖爪使出了一记逆斩、我以剑身接下这一招并将之架开,随后踢了螳螂一脚与之拉开距离。经此一来一回,我已有了必胜的把握。没有阴险的黑招,只有一边倒的斩击。而且对缇亚毫无兴趣,仅仅揪住我一阵猛打。既然如此,那我只要专心防御争取时间便是。“『火焰箭』!”就这样,待到我又一次与敌人拉开距离的时候,螳螂的脑袋就被轰了个稀巴烂。“呼……”“没事吧,基督。感觉这虫子的速度好快啊。”要说攻击确实很凌厉迅猛,但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自己在一对一的战斗中会比它逊色。魔法的力量就是这么夸张。我这个掌握空间状况的魔法『维度』在近身战斗中可以发挥出无与伦比的优势。“那种程度的对手还好啦。不说这个,这样一来就真的全都搞定了。”“……这样吗。太好了。”我和缇亚开始回收掉落在周围的魔石。Boss专有的魔石和固定掉落的魔石都到手了。接下来只需注意在不遭遇到其余眷属的情况下离开这个区域就行。我谨慎地带缇亚回到『正道』,藉此确保了安全。到这时,我的MP还剩了一大半。“那么接下来就去挑战另一个Boss好了。”“诶?还有吗?”“这附近就是哥布林的聚集地。在里面会有一个体型特别大的家伙,去把那家伙干掉吧。”“嗯,好的。”缇亚在手里把弄着森之女王的魔石同意道。我们赶往打听来的区域,然后在那里将先前的顺序重复了一遍。仅仅是这样,该区域的Boss就被顺利击败了。 【获得了称号『胆怯之力』】力量补正+0.05 “可是,总觉得这跟我想象中的迷宫探索不一样啊……”“其实我也这么想。不过,这是与我们的能力最相适应而且也是最安全的办法……”过度仰赖于特殊能力以及魔力的战斗与通常的战斗可谓大相径庭。但即使如此,我和缇亚仍然沿用了这个办法。毕竟这么做可以在毫无威胁的情况下击败正常来说要拼上性命才能打倒的Boss,那我们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呢。在这一天,我和缇亚一共打倒了三个Boss。 【获得了称号『缭乱踏破』】力量补正+0.05 ◆◆◆◆◆ 通过专注于击败强力怪物,我们得以获取以自身能力而言最大限度的经验值。在获得了足够的经验值之后,我们以颇富余力的状态漫步于街头。此时,缇亚正在路上边走边用力拧着自己那湿漉漉的衣服。“可恶,都怪那只虫子,搞得我浑身都湿透了……希望走这一路能给它弄干……”一直到狩猎第二个Boss的时候,我们都平安无事。但问题出在第三个Boss上,它栖息的区域环境实在不太好。在与栖息于湿地中的水黾状的Boss的战斗中,缇亚那一跤摔得真叫一个惨。虽然缇亚主张说自己是因为受到了怪物的攻击才跌倒的,但拥有『维度』的我很清楚,怪物先生是无辜的,缇亚是自己凭空摔了个倒栽葱。再怎么特化魔力攻击,可缇亚这身体能力未免也太糟了点。到这时候,我都想着是不是要尽可能让缇亚不要移动了。如此这般地造就了目前的状况。缇亚为了弄干自己的衣服可以说是很拼命。从刚才开始腰附近的布料就一直在被拧来拧去,这导致缇亚的肚脐时不时就会裸露在外。说实话这对我眼睛的刺激实在是太厉害了。濡湿的衣物此时紧紧地贴附在缇亚的身体上。因为这身衣服平时穿在缇亚身上的时候显得很宽绰所以还注意不到,但现在情况可不同。我就直说了吧,这明显是女孩子的身体曲线。缇亚那成长得稍显审慎的胸部曲线已经暴露无遗。“缇亚,披上我的衣服吧。”我只好将自己的外套递给缇亚。“不用,这点小事儿,没必要的。”然而缇亚竟然还挺胸拒绝了我的好意。我说您这样真的有隐瞒自己性别的意思吗。无奈之下我只得委婉地提醒。“……可是,再这么下去搞不好会感冒的哦。”“哈哈,不会啦,基督。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感冒呢。根本不值一提嘛。”“不是,那啥……只是你那样的话,衣服会紧紧地贴在身上……”“紧紧地、贴在身上……?”被我这么一说,缇亚终于注意到了是怎么回事。在冷静地审视过自己的现状后,缇亚红透了脸。随后她就着我给的台阶接过了外套。“这、这样啊。那我就借用一下吧。要是感冒了可不太好呢。”沉默、沉默得令人尴尬。为了剔除这股尴尬的气氛,我将话锋一转。“啊,缇亚。那边凑了一堆摆摊儿的露店。正好我们现在赚了点钱,要不要去那儿逛逛?”“行啊,那就去吧!没准能淘到什么好宝贝呢!”在道边的广场上聚集了形形色色的小摊儿。据说那是手艺还不太娴熟的匠人以抵价出售自己的作品的地方。除此之外也有倒卖在迷宫捡到的东西的人。在这种非正规的地方购置武具未尝不是一趣。拥有『表示』能力的我大可不必担心受到敲诈,故而能够放心在这种地方采买。缇亚红着脸像个小动物一样朝那边跑了过去。“基督,有好多适合我们用的东西哦!”接着她在那儿活蹦乱跳地冲我招手。“嗯,我这就过去。你稍等一下。”看着兴高采烈的缇亚,我不禁露出一抹微笑。缇亚每每开心地询问“这个怎么样!”,我都会利用『表示』进行鉴定,然后对商品的品质做出评价。在这种露店贩卖的东西虽然价格便宜,但与之相应的,品质也会低劣一些。能够入眼的东西说实话寥寥无几。不过这样就好。因为这消除了先前那股尴尬的氛围,让我和缇亚态度自然地享受起了橱窗购物。而且用『表示』淘宝也挺有意思的,有时候看得太投入,我甚至给缇亚撂在了一旁。“——嗯—。”“基督还能鉴定物品吗?感觉你的眼神好专注啊……”不知道我拥有『表示』这个能力的缇亚一脸不可思议地询问道。“差不多吧。我确实略懂一些。”“哦~,基督真是博学多识啊。”缇亚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尊敬。可是,物品鉴定都是多亏了『表示』的福,并不是我自己的学识所赐。总觉得我像是在欺骗纯真的缇亚一样,良心上有点过意不去。受不了心头的罪恶感,我连忙寻思着找些什么岔开话题,结果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艾丽娅的发夹】以光之魔石制成的装饰品可以让持有者的魔力小幅上升 是有名字的道具。这东西被摆在角落中的角落。而且明明是有名字的道具价格却很便宜。我毫不犹豫地拿起它向店主搭话。“打扰一下,我要买这个。”“感谢惠顾。这个要五枚铜币。”我立马从皮袋里掏出铜币付了账。感觉就像是在游戏里拿到了稀有装备一样,真爽。我如沐春风地打量着手中的『艾丽娅的发夹』,白色的魔石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真是个精致漂亮的发夹。“我说基督。这东西很好吗?”“当然,它的价值毫无疑问远在五枚铜币之上。”至今为止我见过的所有带名字的道具价格都不菲。所以它的价值至少有一枚银币。“在我看来倒是觉得每个都差不多。基督真厉害啊……”“嘿嘿,这下淘到好东西喽。”“可是,难道说基督要戴上这东西吗?”“咦?”缇亚这么一说,我可算注意到它的名字叫『艾丽娅的发夹』了。没错,这东西是发夹。不管怎么看,从哪儿看,它都是给女性的饰品。“我感觉不太适合你啊……”“……不是,其实这个是我买给缇亚的礼物来着。”因为实在不好意思承认我一看到物超所值的好东西就二话不说出手买下,故而只好带着几分苦相将『艾丽娅的发夹』递给缇亚。“诶?给我的?”“我看缇亚不是把头发扎起来了么,所以觉得刚好可以用这个装饰一下。”“不、不不不,等等。还是算了吧,这种东西绝对不适合我的!”“可是、如果缇亚不要的话……该怎么办啊……明明好不容易才淘到一个能增强魔力的宝贝的……”我非常露骨地故作遗憾之态。一看到我这样,缇亚立马就不好意思了。我果断抓住机会开始追击。“因为发现它有增强魔力的效果,所以我还想着正适合缇亚用呢……没办法了,只能当做给酒馆的客人的回礼了吗……唉,可是如果送不出去的话该怎么办啊……”“我知道了!我收下就好了吧,我收下!”“太好了。那你过来这边。”说着我为缇亚戴上了『艾丽娅的发夹』。如此一来我就销毁了自己乱花钱的事实。我带着一种玩游戏时打到稀有道具的满足感连连点头。紧接着,缇亚忐忑不安地瞄着我问道。“我说、我、我戴上它不会很奇怪吗?”“哪有的事,很适合你啊。”“不、不太可能吧……”缇亚一脸羞涩地摇着头逃也似地跑开了。扎在她脑后的头发像小尾巴一样摇曳着,『艾丽娅的发夹』于那头金发更是锦上添花,令缇亚的魅力又添几分。只是为了缇亚着想,那到底是男性的魅力还是女性的魅力就让我按下不表吧。“缇亚不买点什么吗?”“我就算了。毕竟我分辨不出什么好什么不好啊。”“也不一定非要物超所值,选些符合自己喜好的东西也很好啊。好不容易作为探索者有了些赚头,哪怕当做纪念也行。”“纪念吗……那就买点书吧……?”缇亚居然喜欢读书,这个兴趣倒让我有些意外。不过这样想来,我和她的话题确实一直都局限于迷宫探索而没有向外拓展。这次机会正好可以让我们加深对彼此的了解。“那就去买书吧。缇亚都喜欢什么类型的书啊?”“嗯,我想想。如果有的话我想买些与冒险相关的书。像是讲述迷宫探索啊、英雄的故事啊之类的——”我们一边畅谈彼此的兴趣,一边在广场上漫步。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能感觉到彼此内心的距离在拉近。是了。不知幸与不幸,我与缇亚的距离变得更近了。这是毋庸置疑的。就这样,在把广场上的小摊儿差不多逛了一遍之后,缇亚谈及了某件事。与方才那些闲聊不同,她的表情极其认真。“——那个,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了,基督为什么要潜入迷宫呢?”“诶?你问我为什么,不就是为了生活喽……”“如果只是为了生活的话……基督你这么优秀,我觉得没必要非去迷宫赚钱啊。你看,你现在不就在酒馆打工么,而且料理也很拿手。”这话题来得突然,我有些不知所措。428145

“确实如你所说,但即使如此我仍有不得不潜入迷宫的理由。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因为那是我作为我自己生存于世所必要的吧。”为了『作为相川涡波生存于世』,我必须要攻略迷宫不可。因为我绝非什么基督·欧亚,而是相川涡波。但如果将这个答案一五一十地述说出来,恐怕缇亚只会觉得不知所谓,所以我的答案相对抽象了一些。“基督为了作为基督生活于世……”“这么说来,缇亚又是如何?”“我的理由就简单了。我想要钱。”这么说来,之前缇亚也说过她想要金钱和力量来着。而且这两者也确实是缇亚人生的指南针,因为她在回答我时毫无踌躇。“以前你也说过想要金钱和力量啊。不过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有这两者的话,那这世上的一切都能任我予取予求了。名誉也好、地位也好、女人也好、美食也好、自由也好、幸福也好、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缇亚这番话中带有几丝怨气。我能从中感觉出类似于执念或怨念的什么东西。看来缇亚是因为过去发生了什么才会如此渴求力量和金钱。“这可真是有些俗气的梦想啊……”“可能吧。不过男人的梦想不都是这样吗?”“不,我觉得不是这样……”“不不,我想基督在心里应该也是藏着这样的想法的。赚取金钱,住进豪宅,以美女为拥趸,以珍馐佳酿饱腹。男人就是心怀这种欲求的生物。”“是这样吗……”或许是因为我在原来世界中树立的价值观所致,我对那种欲望抱持的评价是负面的。因为在原来的世界中,不论是精致的住宅还是美味的食物都是那样理所当然地存在着。所以比起物质上的享受,我认为精神上的充足更值得重视。我之所以会觉得比起金钱和物欲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难道是因为我的世界对人太过骄纵了吗。“在我的故乡,金钱和力量在手的人就能恣意妄为。因为他手上握有的私兵,没有人敢与之迎面相抗。就因为他是领主,所以领民就只能任他肆意剥削。利用横征暴敛得到的金钱,他又买来了一群漂亮的奴隶陪侍在身边。顺从欲望游戏人间的他看上去比任何人都要幸福。在这国家里也一样不乏这种人。贵族和豪族、在迷宫里大发横财的人、简而言之就是有钱人。”缇亚心有不甘地持续述说着。“我也想要拥有能与他们同列的金钱。然后还要获得力量,都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无法违抗自己。如果我做到了这两点,那么大家应该就能认同我了。到那时候,我才终于能够作为『我』得到人们的认可。名为缇亚的少年才终于能作为缇亚活下去。”缇亚的独白中蕴藏着坚定的意志。我可能误会缇亚了。我本以为她是个明明实力不足却固执于虚荣的孩子。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在她心中有一根切实而坚固的支柱。她的目标十分明确,而且了无迷茫。不论那指针指向何处都一样。“这样啊,缇亚,你真了不起……”“啊,不是,我才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现在既没有什么钱也不怎么厉害,我很清楚都是多亏了基督我才能有立足之地。”“没有那种事。”缇亚可能是觉得自己一时激动说了太多,她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而就在缇亚身边体会到她心中的决意的我、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缇亚的话语中蕴藏着力量。蕴藏着让一个人作为自己生活于世的、切实的力量。“基督,你没事吧。脸色好差啊。”“……不,没什么。”我好容易才从肺腑中绞出声音作答。在这样一个异世界中倾听他人的梦想和心愿是断断不可的。在这样一个异世界中与他人拉近关系也是绝不应当的。一旦与他们的『人性』相接触,我那将现实看作游戏并做出最佳选择的思想便会产生龟裂。想到这里,我亟欲中止与缇亚的交流。以MP耗尽的理由,我告别了缇亚。“那明天再见了,基督!”“嗯,再见。”缇亚朝气蓬勃地冲我挥手道别,她一副明天也干劲满满的样子。与之相比,我却是意志消沉,只觉得脚步沉重无比,连去教会升级的心情都没了。我仅仅只是想在这街头继续行走。直到刚才为止,我脑海中的全部思绪都被迷宫占据着。为了迷宫而漫步街头,为了迷宫而收集情报,为了迷宫而进行工作。可今天,我却将那些思绪撂在一旁观察起了这个世界。原因不外乎是自己被缇亚那饱负生命感的愿望所触动了吧。这份事实让我对擦肩而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产生了兴趣。刚刚走过我身旁的背着一把剑的青年是在怎样的场所中生活,又抱有怎样的愿望呢?另一名兽人女性又有怎样的性格,带着怎样的目的于这街道之上迈步呢?这些原本被我在心中视作NPC而不屑一顾的第三者,转眼间就变成了有血有肉的活人。这是我不应当察觉的事实,可我终于还是察觉了,眩晕感变得愈发强烈,一阵吐意幡然上涌。心中的余裕在削减着。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可一旦予以承认,那么之前将一切视作游戏的代价就会找上门来。非现实感被置换为现实感,现实感被涂抹为非现实感。两者的界线趋于暧昧,异物侵蚀着我心中重要的领域。简直就像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了一样,有种—— 【技能『???』暴走了】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让精神安定下来混乱补正+1.00 ——但这也无可奈何。无论在哪一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活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这个世界当然也不例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故事,而且丝毫不比我原来的世界逊色,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不存在什么NPC。我必须要认可这个事实。试看一下这街头的芸芸众生,有哪一个是虚幻飘渺的。有遭逢不幸之人,有沉溺于幸福之人。我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它带来的后果绝不可能是完全负面的。超出『表示』展示给我的数值,进一步从他人的表情上获取信息也事关重大。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又移步前往了自己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在那里我继续深入地观察了各种各样的人。途中,为了转换心情,我去教会升了下级。随后合理地消费了剩下的金钱购置了必须的物品。心情转好后,我继续在街头闲逛。多亏了技能『???』的功劳,我不至于因噎废食。此时的我和缇亚一样有种欢欣鼓舞的心情。路上我时不时会发现身戴镣铐的人。脖子上戴着枷锁的这些人,每每迈步都有叮当乱响。我不禁回想起了缇亚刚才谈到的奴隶一词。在我原来世界的历史中,奴隶就曾存在过。看来这个世界也没有例外。望着这些奴隶,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与迷宫攻略相联系的好办法。这一遇到什么就去与迷宫相联系的思维方式真是滑稽,我不由地苦笑了一声,但考虑到可行性我没有拂去这个念头。一言以蔽之,办法就是驱使奴隶攻略迷宫。我可以利用『表示』发掘出拥有适合攻略迷宫的才能的奴隶。只要选拔出一些天赋异禀的奴隶,然后让他们攻略迷宫便是。这个灵光乍现的计划还不完全,需要获得更进一步的信息来将之完善。我前往在瓦尔德中治安较差的区域,目的是为了打探到与奴隶相关的情报。随后不久,我发现了一辆载有一群奴隶的马车。我运用『维度』跟踪马车的去向。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而后又穿过一个地下通道,在走了好一段路之后,我找到了一扇朴素的门。很显然,这是一个有意在避人耳目的建筑物。使用『维度』看了看里面的样子,果然是奴隶的拍卖场。因为MP所剩不多,所以我没办法看到太深处。于是我装作一名来客,堂堂正正地接近在入口处负责接待的人物。“欢迎欢迎,这位少爷,现在时候尚早,您光临敝舍有何贵干?”见我走近,那名打扮得颇为利索的男人行了一礼。“朋友推荐我过来的。我打算先来看两眼。”我则扮作一个虽然年纪轻轻但却颇具财力的人物,以羁傲不逊的态度给予回应。在这个世界里不乏年纪尚小就功成名就的人。只要摆出相应的态度应该就可以避免受到怀疑。总之先见机行事尽可能地打探一些信息吧。通过这几次的迷宫探索,我对自己的手腕也有了自信,如果事迹败露凭我现在的本事也能顺利逃走,不会有什么问题。“原来如此。不过,我们这里是在深夜才开始营业的。在这太阳还当空的时候,实在没什么能让您看的东西。”“这样啊,那为了晚上的事,能不能在口头上先给我介绍介绍呢。”“好的,荣幸之至。”本以为不能立马带来收益的客人会遭受冷遇,但对方的态度比想象中好很多。那么不难猜出这里的客人身价都很高,每多一个都能带来可观的收入。我小心翼翼地注意在不暴露自己身段的情况下与男人交谈了起来。并且在收集信息的同时,我还不忘观察周围的情况。在『维度』能触及的范围内,我发现了先前被马车运到这里的奴隶们。他们现在正在接受打理。为了提升作为商品的格调,此时正在按顺序进行洗浴、化妆、打扮等过程。镣铐加身的奴隶共有几十人。我边观察奴隶在这个世界中的待遇边从负责接待的男人口中打探相关的信息。没聊多久,一名奴隶突然走进了我们所在的门厅。事实上,『维度』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迷路的奴隶。从很早之前开始,这个奴隶就一个人在规模庞大的建筑物中迷失了方向到处徘徊。那是个黑发的少女。少女双目无神,身体也极其消瘦。可能是还没被打理好吧,她身上仍然只有一件布衣。“——在那边的也是奴隶吗?”我明知故问。接着,我使用『注视』把握她大致的状态。 【状态】姓名:玛利亚·迪斯特拉斯 HP39/41 MP35/35 职业:奴隶等级3力量0.89 体力2.01 技巧1.23 速度0.73 贤能1.07 魔力1.91 素质1.52【技能】先天技能:炯眼1.43后天技能:狩猎0.67 料理1.07 魔力的数值可圈可点,而且少见的有三个技能。这名少女的才能毫无疑问在平均水准之上。不过跟我和缇亚比起来还是有天壤之别。“啊、我、我是……”最先做出反应的人是少女。无神的双目重新恢复了色彩的她看向我想要说些什么。那模样仿佛是发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什么东西。“啊,不好意思。喂,来人!把那个奴隶带到里面去!”男人也注意到了事情的发生,他连忙拍手喊人过来。即使如此,少女仍然盯着我。接着,她气若游丝地呢喃道。“……我叫玛利亚。我的名字是玛利亚。”那声音微弱得转瞬即逝。明明我和少女之间有些距离,但我却听得清清楚楚。突然听到自我介绍,我大感困惑。接着,受原来世界的习惯驱使,我不由自主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基督……”话音刚落,我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在这种地方公开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好处。再怎么事发突然,我也太缺乏警惕了。当我后悔之时,少女已经被领回了里面。可即使如此,在回去的路上少女的视线还是没有从我身上挪开。出于某个原因,我也一直注视着少女。尽管我知道少女的眼神中寄宿着某种愿望,但我却不想加以推测。负责接待的男人擦了把汗,接着向我致歉道。“非常抱歉,少爷。让您见怪了……”“不,没事……”心中的动摇远超预想。拜技能『???』所赐好不容易恢复的冷静全都白费了。或许是因为我在这个场所紧张过度了,也可能是探索迷宫的疲惫感还残留着。428146

总而言之,我刚才已经确认了『表示』的功能一样能作用于奴隶的状态。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就可以顺利地挑选有才能的奴隶了。这次获得这份成果就足够了,不宜久留。“那么,我们继续——”“不,已经足够了。今天我先了解这些就可以了。想知道的事我都已经问出来了。”“……这样吗。那欢迎您下次光临。”撇下态度恭敬地送别的男人,我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在这里我顺利地获取了与奴隶相关的知识,可以说结果很好。但我的心情却很是阴郁。我走出阴暗的小巷重新投身于纷繁的街道。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落山了。时间已到。我移步酒馆准备工作。不知为何,脚步十分沉重。——不,不对。没有什么不知为何,我知道原因是什么。都怪我得意忘形,竟然对这个异世界的人涌生了亲切感。结果就遇到了那名不能遇到的少女。再怎么依靠技能『???』反复调节情绪,我将这个世界当做游戏的思维模式都已经撑不下去了。准确来说的话,现实和空想已经开始互相混杂。于是乎,我明明还在异世界,但思考却开始向原来的世界倾斜。就算去想也无济于事的种种思绪开始萦绕于脑海。我一面拼命压制内心的动摇,一面奋力拖动沉重的步伐。再一会儿就好,让这游戏的视角再维系一段时间吧。然而这份心愿终究无法实现。不可以去想的种种思绪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在我的脑袋里炸了锅。果然,与那名黑发黑目的少女相遇是致命的。那双无神的眼瞳,失去了光泽的黑发。消瘦的身体。单薄的布衣。——少女的一切都让我联想到了自己最重要的事物。回到酒馆之后,我将全部的意识灌注到工作上,以期摆脱行将浮现的记忆。然而,一旦意识到的话,那就很难再进行逃避了。结束了工作之后,我即刻上了阁楼休息。可能的话我不想一有事就让技能『???』发动。今天它已经发动一次了,一日之内发动两次这种事我想极力避免。所以我裹着毛毯让思考趋于停滞。只要陷入睡眠的话,我就能从这份压迫感中解放出来了。待到太阳再次升起,现在的感情就会缓和不少。人类就是这么一种生物。我坚信着这点阖上了双眼。为了逃进睡眠之中,我拼尽了全力。让意识沉入深邃的湖底,把它放逐得越来越远。 可是,我逃啊逃、逃啊逃、逃到了最后——它还是在梦中追上了我。 ◆◆◆◆◆ 我做了一个梦。这既是一场梦,也是对过去的记忆的清算。在原来的世界发生的事化作了梦浮现在眼前。但记忆的再现并不是很鲜明。毕竟这只是一场梦,会暧昧一些也是理所当然,整场梦就像花了的磁带一样掺杂着阵阵杂音。但我很清楚。这场梦展现给我的,是那一天的记忆。是活在原来世界里的我,决定了自己的生存方式的那一天。这是关于『相川涡波』之根源的回忆。那一天,我在病房里与最爱的妹妹面对面。梦里的妹妹正温柔地微笑着。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无二的妹妹,名叫相川阳滝。有一头大和抚子般的黑色长发的阳滝是我引以为傲的妹妹。躺在白色病床上的阳滝的身体也一样洁白如雪。随着那白得病态的肢体的挪移,薄如蝉翼的白色病服也随之每每翕动。阳滝轻捋了一把黑发。那与雪白色的肌肤成鲜明对照的漆黑长发,在病房中显得十分突兀。流溢而下的黑发既显冒渎又无比清秀。阳滝以澄如明镜的声音询问道。“哥哥……你今天也来给我看病吗?”“那当然。我以后每天都会来的。”这是理所应当的。阳滝罹患顽疾。而让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则是我。我没理由不来给她看病。“哥哥居然每天都要来?感觉明天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呢。”阳滝调侃着笑了笑。“没错,从今往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但我没有在意她的打趣,而是认真地宣誓。“但是,这里可没有哥哥最喜欢的游戏哦。这样也没关系吗?”“那确实是挺难受。不过我会克制的。阳滝已经只有我一个家人了,那我哪还有打游戏的闲心呢。从今往后我必须要守护阳滝才行。……我会永远陪在身边守护你的。”在那一天,双亲的存在从我们这个家庭中消失了。——是我们令之消失的。而后,相川家便成为了只有兄妹两人的家庭。正因如此,我决定将妹妹、妹妹决定将我视作彼此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哥哥接下来会……”“嗯,我会守护你。直到永远。”直到那一天为止,我作为阳滝的哥哥却连一个兄长应尽的最低限度的义务都没能尽到。我逃避着相川家这一存在,岂止是双亲,就连妹妹都被我视作了『不存在的人』。明明妹妹一直在努力,作为哥哥的我却将所有重担束之高阁不理不问。这让我在妹妹面前自惭形秽。所以我必须要赎罪而不可。“好开心……终于、终于……哥哥终于肯看向我了……”阳滝将双手收于胸前,她浑身颤抖着流出眼泪。阳滝这虚弱不堪的姿态看得我心如刀绞。但我不能容许自己背过目光。因为就是我将妹妹逼到了这般田地。将妹妹拖垮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就是我这个哥哥。我将颤抖着的阳滝拥入怀中。直到她不再流泪、直到她不再颤抖、直到她不再悲伤为止,一直如此。接着,妹妹一边聆听我胸口的鼓动,一边轻声呢喃。以一种由衷地感到安心的语气,她缓缓地说道。“从今往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呢……真的、好开心……”“嗯,我跟你约好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没错。我跟妹妹约好了。我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这便是我的一切。我绝非什么活在异世界的基督·欧亚,而是相川涡波,并且相川涡波这个人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那份约定而存在的。然而—— ——待到我从这场梦中苏醒之后,我就无法陪在妹妹身边了。 我会回到两人之间分隔了一个世界的现实之中。现在我正孤身一人迷失于异界,妹妹则孤身一人留在原来的世界。所以——无论如何,我都绝对要回去。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一定——一定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不可。没有我在身边,病弱的妹妹是活不下去的。我不能容许那个温柔善良的妹妹因为疾病而陷入不幸。必须要为不幸折磨的,是我啊,只有我就够了。所以哪怕能早一秒也好,我必须赶紧回到原来的世界。“我绝对要救你。只要能救你,我会——!!”我呐喊着向发誓要守护的妹妹伸出手。但是够不到。因为我采取了与记忆不同的行动,梦对过去的再现也无以为继。梦境开始破灭。整个空间就像破碎的拼图一样逐渐崩毁。病房的门窗、电灯和家具、天花板和地面全都不断消逝着。留到最后的病床也和阳滝一起消去了姿态。黑暗将梦境吞噬了。等我再睁开双眼的时候,我应该就会将这场梦忘掉了吧。如果我不忘掉这场梦,那我是无法活在这个异世界中的。如果我不忘掉这场梦,我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合理地探索迷宫更是无从谈起。岂止如此,我很可能会在焦躁感和罪恶感的驱使下发狂。那样的结果就是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地朝最深部挑战。那样就只是暴走而已,于人于己都没有任何益处。那么做算不上是为了阳滝。我必须要当这一切没发生过。还不到相川涡波登场的时候,我要继续作为只考虑如何尽快回到原来世界的探索者基督·欧亚活下去。这才是最好的办法。差不多了。再过不久我就会苏醒过来。眼前的黑暗正在逐渐消散,这是苏醒的前兆。等醒了之后,我又是孤身一人。我又要成为以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的探索者基督·欧亚。这实在是——很难受。难受得不得了。就在我痛苦不已的时候,光明取代了眼前的黑暗。一道几欲将我烧灼殆尽的光芒笼罩了全身。接着,我睁开了双眼。没错,睁开了双眼,我又变作了孤身一人—— ◆◆◆◆◆ ——第二天一早,睁开了眼睛的我以淡然的情绪投入了迷宫探索的准备工作。我没有陪伴在身边的珍重之人。既然我在这异世界里就是孤家寡人,那当然没有给我自怨自艾的时间。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出门采购。因为在资金上终于有了余裕,所以我入手了一些武具。然后就是跟缇亚汇合。我的左手装备着便宜的护具,『持有物品』里储存了备用的剑。此外我还将一副轻甲赠给了缇亚。虽然缇亚想跟我客气,但我告诉缇亚她非常需要提高防御力,最后总算是给她说服了。在这之后,我们去了一趟教会。结果缇亚满心欢喜地跑来跟我报告自己升级的事。“基督!神父说我升到6级了呢!”“这可真是太好了。顺带一说我现在也是6级。”缇亚高兴得像个孩子,我一边深感于她的治愈,一边确认彼此的状态。 【状态】姓名:相川涡波 HP189/197 MP262/262 职业:级别6力量4.12 体力4.21 技巧5.11 敏捷7.24 魔力11.43 素质7.00状态:混乱5.31经验值:1094/3200装备:铁制单手剑 异界的衣服 较大的外套 异界的鞋子 皮制护手 【状态】姓名:迪亚布罗·西斯 HP98/112 MP631/631 职业:剑士级别6力量3.62 体力3.43 技巧2.14 敏捷2.08 贤能5.67 魔力34.35 素质5.00状态:加护1.00经验值:321/3200装备:阿雷亚斯家的宝剑 艾丽娅的发夹 质量上乘的布衣 皮制胸甲 外套 皮靴 因为等级的迅速提高,状态的数值也有了飞跃性的上升。顺便一说,我把属性点全都点在了MP上,这样才能增强续航能力。出乎我意料的是,缇亚的力量和体力的数值增长得也可圈可点。因为她对魔力的特化异常到了让我怀疑其它属性可能完全不会增长的程度,看到这个可喜的结果我总算是放下了心。不过要说有什么疑点,那就是职业栏了。我的职业栏上什么都没有,而缇亚则是剑士。说不定缇亚就是蒙受了职业的恩惠才让力量和体力上升的。如果职业在升级时能提供附带的加成的话,那我岂不是浪费了整整6级的机会么。这件事可得尽快解决。然而,关于如何获得职业这事儿,我的调查却始终没有进展。获得职业的途径既没有被记载在书本上,在酒馆打听了一下却被人反问“你是在问从事职业的事儿吗?”缇亚虽然主张自己是剑士,但我问她是怎么成为剑士的呢,结果她只说“只要拿着剑就是剑士喽。”虽然能感觉到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职业倾向,但我却无法掌握获得职业的明确条件。正当我对职业的问题展开思索时,缇亚提议说。“等级升到6级的话,应该可以潜入到更深的地方了。我们今天要不要试着探索下深层。”“那样也不错。正好我今天工作休息。”“诶?基督今天不用去酒馆工作吗?”“嗯,基本上是每工作三天就休息一天。店长跟我说阳祝日是休息日来着。”阳祝日。这给我的感觉有些类似于原本世界中的星期日。“这样吗。那今天我们就用一天的时间试试现阶段最远能到哪儿吧!”“就这么做吧。”其实我已经知道凭借我们现在的级别最远可以在十层附近战斗了。正常来说的话,6级实际上是不适合在十层附近探索的。但我和缇亚的属性成长度异乎寻常,而且技能也极其强悍。尽管我们只有6级,但却拥有堪比10级探索者的能力值。我认为招致这个结果的原因在于状态栏上的素质。毕竟我和缇亚以外的绝大多数人素质连1.00都没有达到。而我的素质足足有7,缇亚则有5。“好的,出发吧出发吧!”缇亚意气洋洋地冲进了迷宫。我则尾随其后。因为今天会沿着国家铺设的『正道』前进,所以让缇亚打头也没有大碍。我以守望调皮的弟弟妹妹的心情跟着缇亚迈出脚步。 ◆◆◆◆◆ “到三层喽!”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抵达了第三层。因为属性值的上升,一小时的跋涉并没有让我们感到多劳累。缇亚兴奋地在一边庆祝着抵达第三层的事实。『正道』是国家为人们铺设的张有结界的道路,所以怪物很少会出现在『正道』上。我之前因为在对正道的认识上吃了亏,所以在酒馆里跟人仔细打听了『正道』的详情。因为『正道』是取最短距离铺设于两个阶层之间的阶梯的,故而沿着『正道』前进的话可以很轻松地抵达下一层。目前,『正道』的铺设一直到二十三层为止,这也标志着当前人类对迷宫探索的整体进度。据说将『正道』延伸到目前这个水平的功绩归属于一名叫做格连的英雄。然而,『正道』的铺设作业近年来却趋于停滞。自从发现迷宫之后,人类很快就抵达了二十层,但在之后的数年里却仅仅推进了三层。据说在二十层之后,迷宫的难度有了飞跃性的提高。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虽然『正道』铺设到了二十余层,但途中的试练却没有被完成。即使是最强的探索者格连也未能战胜镇守迷宫第十层和第二十层的守护者,只能将对守护者的处置先搁置下来。从这个传闻来看,人类的迷宫探索可谓前途多舛。“再往更深处前进也可以哦。照我的计划,今天要潜入到十层为止。”“诶?真的吗!?”“反正也是沿着『正道』前进,没问题的。敌人的水准如何只要在每一层试一次就知道了。”“我知道了。既然基督这么说,那我就相信你。”不知为何缇亚对我抱有的信任度极其之高。不过这并不是坏事,所以我也不太在意。“不过,差不多要换我打头阵了哦。虽然我们走在『正道』上但也不能保证怪物绝对不会出现。有什么万一还需要我在前面保护缇亚。”“不、可是,我也已经到6级了,差不多可以让我展示一下剑技——”“——啊,到五层为止都行哦。”“我知道不行,虽然知道,但是即使如此我也——、诶,等、可以吗?”“可以啊。到五层为止的话都没问题。”面对缇亚的意见,我搬出了早就备好的答复。从升到6级的缇亚的属性来看,到5层为止她应该有能力独自解决战斗。缇亚的力量已经接近4.00了。跟不到1.00那时候比起来是判若云泥,应该不至于发生攻击无效的情况。根据我在酒馆里打听来的情报,力量3.00到4.00的战士就可以在五层战斗了。力量和级别的重要性就是这么大。不仅如此,能让缇亚适应近距离战斗,并且让我也体验一下远距离掩护的话,对我们今后的探索也十分有益。“谢谢你~,基督!”“不,我只是认为缇亚到五层为止都没问题才答应你的,不是因为什么别的、——等等,我说,别贴上来、喂!”缇亚开心得无以复加。因为她一把冲我扑了过来,我连忙给她挣开。虽然缇亚剪短了自己的头发并以男性自称,但她的相貌毕竟是无可挑剔的美少女。靠得太近的话会让我意识到自己一直避免去意识到的事实的。(译注:涡波在第一卷的内心活动中从未以“她”代指过缇亚,在译文中出现的所有的“她”一字,要么是译者为了补足主语使用,要么原文就是“缇亚”。也就是说涡波虽然知道缇亚是女孩子,但却有意回避这个事实,在心理活动中只以名字代称。译文使用她是出于行文简洁的考虑,不然大家可以设想一下将所有的她换成缇亚,那么文章会变成什么样子,名副其实的缇亚大泛滥。)更何况她这样会让我联想起妹妹的事情,那可是于如今的我而言最大的禁忌。一旦我去考虑妹妹的事情,那我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冲向一百层。那样就完蛋了。我一定要极力避免与妹妹相关的联想。现在只要一天下一层就好。能在一年以内抵达一百层的话我还可以接受。无论是丧失了冷静在无足轻重的地方使用『???』、还是因为鲁莽的挑战而身受重伤都是本末倒置。就现在来说,『相川涡波』的出场大可延后一年。我是以最深部为目标的探索者基督。现在只要这样就足够了。“哈哈,好耶~。那稍微远离『正道』一些去和怪物战斗吧!”“啊,绕远路的话有点、那样时间可能会不够的……”“可是要是这么走下去的话,那到五层为止不是都遇不到怪物嘛!”“嗯—,好吧,拿你没办法。”总觉得要说服兴奋的缇亚会更浪费时间,所以我勉强答应了她的要求。“那走喽!”缇亚离开『正道』前往寻找怪物的踪影。我紧跟在她身后利用『维度』索敌。没过几分钟我就发现了敌人。那是一条长着翅膀游走于空中的大鱼。第三层有很多湖泊和河流,故而水栖类的怪物出现率很高。在那当中出现得尤其频繁的就是这个飞鱼了。飞鱼,这要是在我的世界发现了肯定会搞出一个大新闻的。“缇亚,下一个拐角处有怪物。名字叫飞鱼。顾名思义是飞在天上的鱼,你要注意别被它咬到了。”“明白。”说实话,有了这些事前的情报,胜负基本就定了。说情报的有无是左右战斗结果的因素也不为过。我一边联想着某孙子兵法上就有类似的主张,一边再次感慨『维度』的犀利。(译注:指孙子兵法的末章『用间篇』)“嘿!”缇亚一过拐角立马缩短距离向飞鱼砍去。不过还是棋差一着,她的第一剑并没有击中敌人。飞鱼躲开攻击后张嘴就向突然出现的袭击者咬去。缇亚则以剑身挡下了敌人的这一击。看来缇亚能好好地看清对手的行动。我一边在心里薄情地想着就算受伤了反正疼的人也不是我,一边准备使用攻击魔法。“——应用魔法『寒冰·速成箭』。”我全神贯注地咏唱出冰结魔法。这是之前那个只能造出冰块的被我认为毫无价值的魔法『寒冰』的应用。那个时候虽然有级别太低的缘故,不过更糟的是想象得不够好。我通过对光顾酒馆的魔法使的交谈的分析,设计出了这个全新的应用魔法『寒冰·速成箭』。重要的是想象力哦想象力。在生成冰块的时候,要想象它是一个锐利而细长的东西。要像箭矢一样长,前面还要有冰制的箭头。几秒钟过后,在我手中就生成了一根跟想象里一模一样的冰箭。不过遗憾的是,它并不能从我的手中射出去。要是它能直接射出去的话,那名字也不叫什么『寒冰·速成箭』而是真正的『冰结箭』了。这中间那个点是很重要的。我用手握住冰箭向缇亚搭话道。“缇亚,我接下来要把冰箭掷出去,你稍微退个半步。”“嗯,我知道了。”正在与飞鱼对峙的缇亚听完之后微微侧身。利用『维度』对空间的掌握,我精准地扔出了手中的冰箭。在6级的力量和技巧的加持下,我的投掷以惊人的速度向飞鱼迫近。然而,飞鱼毕竟是三层的怪物,比起一层的杂鱼还是要高了一些。它注意到了冰箭的袭来并扭动身体想要避开这一招。冰箭最终掠过了飞鱼的翅膀。这令飞鱼架势不稳,缇亚抓住这个机会挥剑向它斩去。这一剑直接将飞鱼斩成了两段。力量得到提高的缇亚要消灭这种程度的怪物似乎只需要一击。“成、成功了……!我把怪物打倒了……!”缇亚对自己成就的事感到不可置信,她的目光在被劈成两半的飞鱼和自己的剑中间反复游移。不下片刻,飞鱼便携着光芒举身赴黄泉。“恭喜。”“谢谢,基督。该怎么说呢,就是、有种感慨到无以复加的感觉。我从小时候就梦想着用这把剑打倒怪物,这个梦想今天终于实现了。”缇亚边说边握紧自己手中的剑。那把剑上肯定倾注有缇亚的一份念想吧。我观察了一番后,发现那把外观历经沧桑的剑大有来头。 【阿雷亚斯家的宝剑】攻击力5。攻击力享受装备者技巧20%的加成 “好了,那就边打倒怪物边前进吧。”“嗯!”缇亚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虽然缇亚要是过度沉迷于用剑战斗会很麻烦,但看到她如此开心的样子,我也忍不住高兴了起来。在那之后又经过了几场战斗,但3层的怪物没有一个难对付的。虽然会花点时间,但怪物都是让缇亚做前卫也一样能击败的水准。我和缇亚就这样一帆风顺地攻略了第三层和第四层,一路朝着第五层进发。也就是第五层令这场探索染上了阴晦。蝎子状的怪物、爪瑙蝎以灵活的动作将缇亚的攻击全数化解。“缇亚、危险!”“——哇,抱歉!”千钧一发之际,我切入缇亚身前用剑接下了敌人的攻击。而险些被敌人击伤的缇亚则连忙退到了后方。确认过缇亚已经后撤至安全范围内,我将『维度』切换为『维度·决战演算』,全力以赴地投入战斗。我以在这场战斗不能期待缇亚的掩护为前提,将精力集中到攻击而非一贯的防御上。接着,我没有用剑招架敌人的攻势,而是纵身闪避,随后朝对手身体的中心位置刺出一剑。剑身贯穿了爪瑙蝎,敌人随光芒一同消去了身影。“呼、好险好险。”“多、多谢了,基督。你没事吧……?”缇亚战战兢兢地窥探着我的神色。她可能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过失连累到我了吧。虽然我在『维度』的帮助下打得还算从容,但不清楚详情的缇亚还是为我感到了担心。“不用在意,我没事。”“基督、可是——”“——喂喂,刚才那不是差点就要挂了吗!”缇亚话音未落便被一道粗犷的男声打断。“你、你是!”“我还当是谁,这不是那时候的1级小屁孩儿嘛。果然还是跑到跟自己的实力不相衬的地方结果差点一命呜呼了呢。哈哈哈!”一名背着大剑的男人边笑边向我们靠近过来。在他身边还跟着另外三名同伴。我早就用『维度』察觉到了他们的接近所以并不惊讶。就凭在这个阶层活动的人的等级,即使发生冲突我也可以在反手之间摆平,故而无需多作戒备。这个男人是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就是那时候的……总而言之就是之前在酒馆嘲讽缇亚的那个人。名字我实在记不起来了。“吵死了,才没有什么一命呜呼的!刚才我只是稍微大意了一下而已!”“喂喂,居然敢在迷宫里『稍微大意了一下』哦。所以说小鬼就是不懂事。这样有几条命都不够丢的。”看来缇亚跟这个男人很不对付。我则在一旁放任事态的发展。顺带一说,我已经确认了这个人的详细情报,他是个9级的剑士,名叫阿尔肯。围在这人身边的同伴水平也都差不多,才能方面都不值得大书特书。就他们的状态而言,即使爆发了争端我一个人也可以轻松解决。既然没多少风险,同时这附近还没几个怪物,那我就先静观其变好了。“你这家伙,是在找架打吗!”“喂喂,这要是打起来,那不就成了我们欺负弱小了吗?而且这里还在『正道』附近,探索者之间要是打了起来立马就会暴露的哦?”说实话,我可不觉得阿尔肯一行人能奈何得了使用『维度·决战演算』的我。所以真要是动起手来,那其实是我们欺负他们。比起这个,阿尔肯刚才说在『正道』附近不能引发争端,由此看来,『正道』果然有警备和稽查的作用。“我才不弱!就算以你们为对手也不会输的!”“喂喂,找架打的是你才对吧。我们可没有功夫陪你这种小鬼闹些没用的。我们现在可还有公会委托的任务在身呢。”阿尔克说着耸了耸肩。其实他说的没错,确实是缇亚在挑事儿。明明缇亚在对人战斗中没什么本事,可态度却相当强硬。这是她率性而为的性格的负面表现。讲道理,我对这两人的口角毫无兴趣。让我感兴趣的是所谓『公会的委托』。公会。这是指利害一致的探索者们聚集在一起互利共赢的组织。根据我目前掌握的信息,公会的形式多种多样,从隶属于国家的到由初心者自发组织的等等可谓应有尽有。既然是能发行委托的公会,那就意味着阿尔肯他们隶属的公会规模不小。不过,我没有闲心涉足这种人类之间互帮互助的组织。我现在必须要争分夺秒地超越人类之极限,岂能置身于不聚集在一起就无以自安的组织当中。不过作为一个游戏爱好者,听到委托这个词还是令我感到雀跃不已。“我跟那个时候可不一样!你要逃吗!”“……哼,被你这么一说,那我也抹不开面子一走了之了啊。不过,我们毕竟是公会的探索者。不能闹出过激的事来。对了,那就用我们手头的委托较量一下如何?”阿尔肯计上心来,嘴角微微上扬。“用委托来较量?”“没错,我们现在正肩负对棘手怪物的讨伐任务。国家定期就会像这样委托有实力的探索者退治怪物。”“哈,原来你们还是有实力的探索者啊。”“嘛,别这么小心眼啊。所以说呢,既然你觉得自己不弱,那就跟我比试一下这个怪物的讨伐数量如何?”“……啊,是这么回事,行啊。那就来试试。”缇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对这一连串的展开我并没有多言。因为说实话,偶尔遇到这种事大可当做一场活动,想来也是新鲜有趣,刚好可以转换一下心情。“——于是呢,赌注是什么?”阿尔肯的笑容越发扭曲了。也就是这句话越过了我的红线。“好啊,随便赌什么都行。”“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们都能为你准备。但是,我可不觉得你能满足我们的要求。原本的话,理应以金钱为赌注的,不过你应该赌不起吧?”“唔、我确实没多少钱。”缇亚的表情有些不甘。“那这样吧,如果你输了那就卖身来凑钱好了。你这小鬼虽然性格粗暴了点,不过长得倒是不错。在专门的地方卖掉应该值不少。哈哈。”“哈,行啊。要是我输了就随你处置。不过,如果你们输了可要给我哭着道歉然后把钱留下。”“好啊,那就这么定——”“——等等,缇亚。还是算了吧,既然牵扯到赌注那就是两码事了。”虽然我想尽可能地尊重缇亚的意愿,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实在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如果只是赌上荣誉或者尊严这种无形的东西还好,但涉及了实物的话性质可就变了。“啊!?我说你小子怎么回事,这是我跟这个小鬼之间的赌局,与你何干。”“没错。我没有给基督添麻烦的打算,这件事让我一个人上就行。”阿尔肯一脸不悦地瞪了我一眼。缇亚也气上心头变得非常不识时务。如果只是由口角衍生而出的竞争那我也不至于出手制止。只要不闹出人命那就很和平。拿来转换心情可以说刚刚好。但是这种赌局我是不能认同的。缇亚是属于我的。我岂能容许缇亚成为阿尔肯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人的饵食。“缇亚。这帮人就是为了完成那个任务才来的迷宫,而且是足足四个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来的。光是这一点差距就已经很悬殊了。更何况从实力上来说缇亚也没有胜算,且不提适不适合的问题,首先你就没有经验。再者说,公会肯定也是选了适合的人来做那个任务的,所以凭这种条件比试对那帮人来说非常有利。明明如此,可你居然在这样的比试中赌上了自己的身体,简直愚蠢。蠢毙了。”我试着条理明晰地说服缇亚。“呜、呜呜……”听到条件的严苛,缇亚语塞了。不过她竟然没有激昂地反驳,而是老老实实地听进了我的话,看样子我们最近一段时间的交往有了成果,缇亚并不会无视我的建议。“还有更蠢的,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要是把我撇下,你根本不可能有胜算。”这时候再趁热打铁地抬高我的身价收效最好。“哦,你小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当然我们也没有四对一的打算,就以二对二的方式比试如何?你们还有什么条件吗?”阿尔肯认可了我的介入并给出进一步的提议。但我表示了拒绝。“不,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要我来说的话,我并不想接受这样的比试。毕竟我们实在没有胜算。”“我说,基督、那个——”见我向对方示弱,缇亚便想出言抗议。我给了个手势让她先不要出声。接着,我将缇亚拉到身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道。“——难道你不惜压上我们所有的手牌也要赢过他们吗?我就直说了吧,这帮人不值得我们那样做。如果我们赢了他们,那不久前等级还很低的我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取胜的肯定立马就会在探索者中引起轩然大波。我们的固有技能是应当尽可能保密的,在这种事上暴露出去未免太愚蠢了。”“……可是,即使如此我也想拿出全力打败他们。我想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可能基督会觉得我太孩子气了,但对我来说得到他人的认同才是最重要的啊。”缇亚细声说道,她还是不肯死心。想要得到认同。这对缇亚来说似乎是拼上性命也不能退让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从道理上来讲,我们应该在这里退一步,不去做他们的对手,而是有朝一日将取得的成果展示给他们看。那样才是想得到认同最好的办法。可是,缇亚却不愿意那样。经过这一阵子的接触我也多少有些了解缇亚的性格了,如果她不能在今时今日得到他们的认同,那就不会释怀。“唉,我知道了。那就这么办好了。”“真的吗,基督!”我还是输给了缇亚的热情。不过要说清楚,我可不是因为缇亚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才答应她的哦。……真的不是哦。正好我最近也积攒了些精神上的压力。这么一来既可以卖缇亚一个人情,又能好好教训一下阿尔肯这帮不三不四的货色。我是因为这样才答应缇亚的,不是因为别的。“喂!我说你们到底还来不来啊!是要卷起尾巴逃跑吗,还是要答应比试啊!?”在一旁按耐不住的阿尔肯怒吼起来。我跟缇亚使了个眼色,要她将交涉的事全权交给我,缇亚立马点了点头。“啊,果然还是比试一下好了。”“要是不来的话——啊?居然要来吗。我看你小子挺精明的,想不到居然敢答应啊。”看来事态的发展超出了阿尔肯的预料。原来他对我观察有加,看他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不愧是在迷宫中担任领队的人。“那我们就来讨论一下条件好了。”我微微一笑。恐怕这是一个冷酷而无情的笑容吧,见到我的表情,阿尔肯等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行啊,那你想怎么比?”“决定输赢的条件很简单,就用讨伐数量的多少为基准好了。只要把目标的特征告诉我们就行。”“这样好吗?你们就什么条件都没有?”“啊,这个还是要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由我们来决定时限,我们希望把时间限制在一个小时之内。”“喂,那样的话双方可能都一无所获啊?”“怎么会,我想你们在一个小时之内怎么也能打倒一匹吧?而在此期间我们能打倒多少可就完全是未知数了。就这么比如何?毕竟还是要尽可能节约时间嘛。”利用至今为止的经验和整场谈判的走向,我提出了对我们最为有利的条件。在正常情况下,想要搜寻一种特定的怪物,那么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到处奔走大约可以发现数匹。何况阿尔肯等人掌握了怪物分布的情报,所以是肯定能找到至少一匹的。而他们在心中肯定盘算着我和缇亚一匹都打不倒,我就要利用他们这种想法在短时间内决出胜负。我们自不必说,对方应该也不愿意在突发事件上投入过多时间。我可不觉得公会下发的委托会没有时间限制。“啊,好啊。没问题,就照你们的意思来。确实我们也没多少时间。所以呢,赌注是什么?感觉你已经算计好了吧?”阿尔肯对流利地开列条件的我相当戒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如果你们输了,你们真的会认账吗?我总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实力更强的一方往往会赖账不认的。”“啊啊,说起来你是从法尼亚那种遥远的国家过来的所以还不知道来着。如果在大国的『魔石线』上做出决斗的宣言的话,那就会在该国留下记录。那样一来就不能出尔反尔了,一旦违背誓言就会被定为毁约的重犯遭受通缉。在迷宫的『正道』上也有『魔石线』,使用那个的话就不会有问题了。”阿尔肯简单易懂地解释起来。但我却对他口中的决斗啊宣誓啊什么的抱有疑问。虽然抱有疑问,但我没有深入追问。既然他知道我是从法尼亚来的人,那就表明他已经意识到我是酒馆的店员了。做着一夜千金的美梦从法尼亚来到联合国却惨遭失败的身上有火伤痕迹的新店员,这在那家酒馆里是个颇为有名的话题。“原来如此,那还真是方便啊。至于赌注嘛,我想想……”“赌注是什么?”“就赌上手头所有的财产如何?我们不够的那部分,就照你刚才说的用卖身的钱凑也无妨。”我以十分明畅的笑容提议道。听到我的条件,阿尔肯等人都大感惊讶,而我则以满腹的愉悦感享受着他们的反应。 ◆◆◆◆◆ “那可要开始了哦,一旦开始了可就没法再反悔了。”“当然,我们不会反悔的。”就结果而言,阿尔肯接受了我的条件。因为我在那之后还挑衅说就算你们四个一起上也没问题,他们当然不得不咬钩。要是被我说到这个份上还首鼠两端,那就会被打上对方给出让步还畏畏缩缩的胆小鬼的烙印了。考虑到他们长年作为探索者的自尊,可以说必然会掉进我的陷阱。再说了,在他们眼中,以两个不久前还菜得掉渣的孩子为对手根本就不可能会输,这只是单方面的压榨而已。不管有什么条件,他们都不该拒绝。以这个世界的常识而言,等级是要经年累月才能提高的。他们绝对想不到,我和缇亚只过了几天就升到了6级。于是乎,我们在『正道』进行了宣誓,接着共享了目标怪物的信息。怪物的名字叫悬影。是像影子一样附在迷宫的墙壁上的黑色液体生物。攻击方式是从隐蔽处偷袭对探索者进行绞首,对剑等物理攻击的抗性很高,必须要施展魔法才能将之击毙。因为掉落物是固定的,所以我们就决定以掉落物的数量分出胜负。“好了,开始吧!”话音刚落,阿尔肯等人便分两队行动了起来。恐怕是为了获得尽可能多的战利品才这么做的吧,不然他们原本应该会四人一同行动。由此可见对方是认真的。“缇亚,你懂的吧?”“嗯,我明白的。”但我和缇亚却在原地纹丝不动。对方瞥了我们一眼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话虽如此,但他们绝不可能折返回来。待到他们彻底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之后,我展开了魔法。“那就来攫取一场彻底的胜利吧。——魔法『维度·多重展开』。”在魔法被发动的同时,我将右手横向挥出。我已经熟练掌握了『维度』的用法,因此可以在一瞬间消费最少的MP获取广范围的信息。在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我仅筛选出怪物的姿态加以认知。那些乌七杂八没有必要的信息就不劳费MP了。如此一来,我很快就发现了数只悬影的位置。MP的消费量在个位数,成果差强人意。“我发现悬影的所在了。确实是擅长隐藏身影的怪物呢,不过跟我的相性太差了。这场比试我们根本不可能输。”“真不愧是基督。感觉我是没什么出场机会了呀。不过这也无可奈何呢……”我和缇亚闲聊着跑了起来。尽管迷宫的构造错综复杂,但我却可以取最短距离朝目标接近。接着,在来到目标附近的位置之后,我会使用『维度』对敌人的位置进行精确的定位并进入狙击的态势。“目标发现。接下来就跟以前挑战Boss的时候一样,缇亚将手搭上来就行。”“我知道了。上吧,『火焰箭』!”闪光撕裂了黑暗。毋庸赘言,第一只就这样当场毙命。我们立马将掉落物回收,随后向着第二个目标的位置跑去。因为悬影是不怎么移动的怪物,所以这个作战的效率很高。“好的,下一个,射击。”“哦、哦。——『火焰箭』!”第二个敌人也在转瞬间就丧了命。我合计了一下,到目前为止时间还没过十分钟,依靠我们剩余的MP足够坚持一个小时。于是我又一次使用『维度·多重展开』把握更多悬影的位置。“嗯,就照这个节奏继续吧。”“——『火焰箭』!”我们一刻不停地狩猎着悬影。尽管有时候敌人会避开狙击,但我在对付这种小偷小摸的怪物时是很强的。因为我既有『维度』可以保证怪物的偷袭不会成功,还有『注视』可以标记敌人的所在。狩猎非常顺利。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就是悬影临终时的哀嚎变得越来越响了。但是周围的怪物们即使听到了声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行动,所以我也没有多想。虽然没有失败的要素,但现在毕竟还在认真比试的途中。还是不要做一些无谓的思考为好。只是,悬影的哀嚎一直萦绕在耳畔。我总觉得它们的叫声在孕育着十分不详的『什么东西』。就这样,还没过一个小时,我们就获得了十一个悬影的掉落物。“……这样应该就够了。我们回去吧。”我和缇亚从容而悠然地前往汇合的场所。集合的区域是第五层和第六层之间的阶梯。这个房间的出口和入口都是唯一的,并且铺设有『正道』。我们就在这里等候阿尔肯等人的归来。过了一会儿,结束了狩猎的阿尔肯等人来到了集合地,我们互相确认了对方手上的掉落物的数量。结果对方吓得全都面如纸色。“这、这怎么可能……”“太扯了吧!”“这、我说,阿尔肯!你要负责任啊!”四个人全都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不过这也难怪。因为仅在一小时之内,他们就失去了自己手头所有的财产。阿尔肯咆哮起来。“不可能!你们肯定是耍赖了!这没道理啊!?我就当你是老手了,可是那个小鬼之前可是只有1级啊!明明如此,可你们居然打倒了十一只、十一只啊!”阿尔肯以几欲将我们勒住的气势冲这边逼近。他这反应全在我预料之内。“不,可事实就是如此。我们打倒了十一只。”“没错没错,你可别想耍赖啊!我们——尤其基督可是很厉害的,有这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啊!”缇亚也附和起来,而且不知为何,她还特别强调了一下我的实力。这孩子真是不知冷热得可以。“怎、怎么可能!这个店员明明就是乡下出身而且还在一层就被搞了个半死的菜鸡!明明如此,可是居然会变成这样,这不可能!”阿尔肯就知道在那里不可能来不可能去。我本以为他会诡辩说这都是我们捡来的所以无效、或者说我们手头一开始就有不少所以耍赖什么的呢,结果他连这点能力都没有。看来是事情过于出乎意料以至于把他全部的思考能力都剥夺了吧。“可恶!喂,你们几个,给他们围起来!!”接着阿尔肯打算诉诸于暴力。这也在我的预料之内。说到底,这种比试不过就是强者的任性罢了。强者欺骗弱者,然后将弱者掠夺一空。这就是仅为此而存在的比试。在这种比试当中没有任何秩序和规则可言。我初次来到这个异世界时的记忆在心中复苏。这群人重新点燃了那份记忆——那份弱者向强者求助却惨遭利用的记忆。我不禁对他们恣意妄为的行径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敌意。“到头来——、到头来还是变成这样了呢。如果输的是我们,然后我们像现在的你们一样想要抵抗的话,你们也觉得到那时可以轻易地加以蹂躏,所以才进行了这场比试。而如果你们输了,你们还是觉得可以用这样的方式蹂躏我们,所以才进行了这场比试。你们仅仅只是想从一无所知的弱者身上榨取钱财罢了。仅此而已。”我冷冷地弹劾道。“所以又怎样!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阿尔肯也呼应着怒吼起来。“什么决斗、什么宣誓。我看那种东西根本没什么约束力,到时候你们只要逃到其它国家恐怕就可以相安无事了吧?在这里将我们杀掉,然后在不同的国家里一样可以赚钱生活。”这种规则打从一开始就满是漏洞。我以鄙夷的口气咎责着。“哈,你挺懂的嘛。就算不去迷宫一样能在别的地方赚钱。不好意思,就麻烦你们死在这里了!”语毕阿尔肯拔出了剑,他身边的同伴也是如此。我中止了与他们之间的对话,转而向缇亚说道。“你看,缇亚。我就说没有意义了吧。”“是啊……全都如基督所言啊……”从阿尔肯等人决定诉诸暴力开始,缇亚就一直垂着头。想必是因为她相信着这次比试是公平的吧。是因为她幻想着如果能赢下这场比试,对方就能认同她了吧。可是,只要有实力就能得到认同什么的,那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梦罢了。存于现实的只有以力取胜的暴力而已。因为缇亚对决斗和宣誓抱有深深的向往,故而她受到的打击是成倍的。“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缇亚你退后。”“……我也来帮你。”“不、用不着。我一个人就够了。”我拔出了剑。MP还剩三成。我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才保留了一定程度的MP。有这些足够碾压他们了。接着,我将魔法咏唱出来。“——魔法『维度·决战演算』。”“臭小子啊啊啊!!”面前的阿尔肯挥剑向我砍来。他旁边的那名兽人剑士和一个使长枪的同伴也配合着杀来。在后方,那名女性魔法使开始了魔法的咏唱。我整理好这些信息,接着构想出最短的镇压路线。阿尔肯的剑在毫厘之间掠过了我的鼻尖。太慢了。在我眼中,阿尔肯的动作实在是慢得要命。尽管等级比我高,但技巧和敏捷的数值却比我低了好几截。在此之上,我还运用『维度·决战演算』给命中和回避提供了大量的加成,他的攻击根本不可能奏效。在宛如行动不在同一条时间轴上的悬殊差距中,我奔驰起来。首先用剑轻轻刺伤阿尔肯的惯用手,接着再击伤他的双脚。将阿尔肯击倒后,我开始对付那个用枪的。我以擦肩而过的形式在瞬间砍伤了此人的惯用手。紧接着我顺势冲向魔法使那边。途中,兽人剑士咆哮着像我扑来,但还没等对手将剑挥下,我已经刺伤了他的手腕。随后我将因痛苦而呻吟起来的兽人一脚扫倒,然后从他的脑袋顶上跨了过去。最后,我将剑锋抵在为了释放魔法而站在原地的女魔法师的喉头。所有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秒之内。我以尽可能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希望在这场比试中获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钱。我想要的,是让侮辱了缇亚的你们再也不能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所以只要你们就此消失,我就不会做些什么。”“这、这不可能……”阿尔肯捂着伤口低声慨叹道。仅仅几秒就被彻底击败,这在他们的人生中恐怕是前所未有的吧。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暴露在剑的威胁之下的魔法使。“赶紧给我答复。不然我下手会更重。”说着,我将剑又抵近了几分。“我、我明白了,投降。我这就从你们面前消失。”在剑的胁迫之下,魔法使最先表示了降伏之意。兽人剑士和那个用枪的也跟着她投降了。“可恶。反正都已经在『正道』上打起来了,在这个国家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最后阿尔肯也表示要离开这个国家。力量的差距太过悬殊了,在此之上我还特地为了他们准备了退路,那么他们根本没得选。更何况,既然我说了对钱没兴趣,那么他们自然也愿意老老实实地听从我的要求。“不错,那问题就解决了。这件事我们权当是彼此的运气不好。”说着,我摆动剑锋催促阿尔肯等人离开这个房间。“只要我们离开这个国家的话,你就不会再做什么了。是这样吧?”“没错。不过我会去跟公会打个招呼的,所以你们最好赶紧离开联合国。那样我们也顺心。”“啧。可恶,我这就走行了吧。”阿尔肯留下这句话之后便转过了身。兽人剑士搀扶着阿尔肯,他们四人凑在一起一边小声争吵着一边离开了房间。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为止,我一直不敢掉以轻心。一切结束后,我长吁了一口气。“哈啊……”“抱、抱歉。都是因为我的错才变得这么麻烦。”等对方的身影不见了之后,缇亚垂头丧气地向我致歉。“没事,我本来也看他们不顺眼。能看到他们那不成体统的样子,感觉蛮爽快的。”“我、我倒没有这个打算……只要他们能认可我的话,我就……”虽然我因为教训了阿尔肯一行人而释放了不少压力,但缇亚却并非如此。心地纯真善良的缇亚搞不好是想象了双方一笑泯恩仇的场面。不过那只是白日做梦罢了。“很遗憾,那太困难了。人要想认同些什么东西真的难于登天。”打个比方来说,要我认同这个异世界的存在。——这就是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这样吗……那今天剩下的时间我们要怎么办?”“这个啊、MP也减少了好多,我觉得今天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不,你们要是回去的话可就难办了。” 我打道回府的意见还没说完,便听到有声音自头顶传来。那不是阿尔肯他们的声音,而是更加低沉、更加干瘪、更加不祥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猛地往后一跳。因为『维度·决战演算』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阿尔肯等人身上,再加上我们身处于迷宫的『正道』,结果让我在索敌上生了疏忽。缇亚也跟着我向后一跃。“啊啊,让你们受惊了呢,不好意思。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言,你们要是回去的话可就难办了。毕竟要与你们这样的孩子相遇可是非常稀奇的。我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做这种与年龄不相衬的事儿。”声音的主人正附着在天花板上。那模样与先前的悬影倒是有几分相似。但是尽管外表有相似之处,可本质却截然不同。悬影既不成人形,也没法说人话。可是这家伙不仅具备人的形态,还拥有说话的智能。身体是蠢动的黑色液体。面容像是一张平滑的能面。正在同我们搭话的是个货真价实的怪物。那怪物将下半身附着在天花板上,并将能面一般的脸朝向了我们。(译注:能面,即能乐面具)我立马使用『注视』确认详情。 【二十守护者】暗之理的盗窃者 果然不是人。而且这上面还没有报出位阶,仅仅显示说对方是二十守护者。漆黑的能面哂笑起来。“呵呵呵,我乃镇守二十层的守护者、暗之理的盗窃者缇达。请多指教了。”紧接着,在自我介绍中,他报出了自己乃是迷宫二十层大Boss的事实。428147

第四章 二十层阶处,魍魉沉影池。盼求君临至,直至黯逝时。

在这个世界里,我是强者。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总之这个世界给了我优待。才能也好、各项机制也好、魔法也好,我在各种各样的领域都很强。正因如此,我才能用自己的暴力压倒阿尔肯等人想强加于我和缇亚的暴力。在这几天里,我不单在意识的层面上领会到自己身上寄存着那样强大的力量,同时也在实践中予以了证明。一言以蔽之,就是我有些得意忘形了。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获得了能够与娴熟的探索者相匹敌的力量之后,我十分傲慢地以为自己在迷宫里已经没有敌手。可是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在迷宫当中是有例外的。就在一天之前我才从克劳口中得知那个例外。而此时此刻,那威胁着我生命的例外,就在我的面前喋喋不休。“先前我感觉到悬影在以相当快的速度遭到人类的狩猎。于是就想来看个究竟。本以为是一支六人组成的队伍,不过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啊。”报上缇达这一名字的黑色液体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黏答答地落到地上。这异样的光景令我和缇亚为之愕然。脑中警报声大作,这家伙可不妙。身缠骇人的压迫力,加上强者特有的自说自话,还有那自浑身倾泻而出的不祥的魔力,无论孰何皆令人心惊胆寒。“最后剩下来的,是两个颇为有趣的孩子。……不知二位可愿在此接受我的试练呢?尽管人类已经抵达二十三层,但我这第二十之试练却未尝有人敢于一试,意下如何?如果能将我打倒的话,你们便可攫取英雄之名哦?”漆黑的能面讪笑着向我们发问。这毫无疑问是恶魔的劝诱。正当我思考该如何同这个恶魔交涉之时,缇亚先于我同缇达讲道。“你、你就是、那个,没有任何人能打倒的二十层的Boss吗?”“所言极是。”“长得确实跟传闻一样啊……那号称人类最强的探索者格连也未敢染指第十及第二十之试练,这在探索者当中人尽皆知。你就是那传说……?”“真是怀念啊。跟格连君交手已经是几年前的事儿了。他倒是个好苗子,不过还是略显不足呢。”没错。这家伙便是铸就了传说的存在,是娴熟的探索者都避之唯恐不及的Boss。既然明白这一点,那么我们的选项就只有一个。“——赶紧逃离这里,缇亚!”我们没理由在此以身犯险。如果他当真是二十层的Boss,那我们应该在切实地提升等级后,以万全的状态加以挑战。这里是五层,我和缇亚的等级还是6级。至少在今天,我们不该当其锋芒。我同缇亚大喊,而后立马转身朝着地上的方向冲去。“话还没说完呢,可不能就这么放你们走了。阿尔缇,有劳了。”然而在去路的前方,我又看到了一名少女,紧急之下我连忙驻足。被缇达唤作阿尔缇的少女也散发着不负于他的压迫感。这是一名小个子的赤发少女,在她身上缠满了刻有文字的绷带。最为异常的是她的双脚,少女的双脚并非肉身,而是火焰。翠色的火焰从绷带之下喷涌而出,令少女整个人漂浮于空中。“禁止通行。”名唤阿尔缇的另一个恶魔与异常的威压感一同封住了我们的去路。慑于这股威压,我未敢强行冲破阻拦,而是选择辨别她的信息。 【十守护者】火之理的盗窃者 我哑然了。如果没搞错,那这家伙便是镇守第十层的守护者。——搞什么鬼啊,这里可是五层!为什么你们这些十好几层的Boss要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这种地方!!我在心里抱怨起来。“基督,只能上了。我们两个不论面对怎样的敌人都能获胜。我相信。”身后的缇亚如是说道。意识到我们被包夹的缇亚下定了战斗的决心并拔出了剑。——啥玩意儿?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就算缇亚想打,我可不想打。这很不对劲好吧。这帮人如果真是十层和二十层的Boss的话,那他们出现在五层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情况不对劲。“缇亚,先别轻举妄动!”我连忙制止缇亚。接着,在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做出觉悟同那个叫缇达的怪物搭话。这个怪物是能说人话的。既然如此,那没准有战斗以外的解决问题的途径。“请问……是叫缇达先生、是吗?”听到我称呼他的方式,缇达愉悦地摇了摇头。“不必加什么称谓。我们是人类和怪物的关系。彼此相敬成何体统。”“抱歉,缇达。我们不想接受你的试练。比起这个,我们现在更想尽快离开迷宫……”我清楚地表明了自己没有和缇达战斗的意愿。“嘿~……意思是说你不想战斗是吗?不过,这样不妥吧?我们可是人类和怪物啊。见面本身即是开战之号炮,此乃世间不成文之定律,难道不是吗?”这个混蛋——!嘴上问我们要不要接受试练,可心里打一开始就没给我们拒绝的权利。缇达令全身的黑色液体粲然跃动,展露出十足的战意。“看来你无论如何都要与我们相战啊。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想法。”我一面继续对话一面向缇亚靠近。无论是战是逃,我都必须保持和缇亚的配合。“所谓迷宫的试练,是为了具备资格者而存在的。你们具备相应的资格,我能感觉到。”缇达一副猎物近在眼前并为之雀跃不已的模样。他一面称赞我们一面披露即将出手蹂躏的意志。“基督,只能咬着牙上了。我们毕竟是在迷宫里,会遇到这种事也难免。”缇亚也是一样。她在强敌面前竟展露了笑容。缇亚一脸饱负战胜之自信的模样,在强敌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战意。她的无谋以最糟糕的形式表现了出来。“哦~,那边那个相貌可人的孩子就很懂嘛。果然不错。你们两个实在是不错。才能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你们的面相很好。你二人的面影,与那曾经的英雄们很是相似。”(译注:缇达没有常人的视觉,他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故而译者在这里用面影两字。)“确实很像……”缇达为缇亚的战意而大感欢喜,阿尔缇也在后面附和了一声。“行了,那我们开始吧。”于是乎,缇达报出这最后的通告。我立马贴紧缇亚的后背,拔剑警戒阿尔缇的动向。从这番举动中看破我心思的缇达又说道。“啊,我们没有二对二的打算。毕竟这Boss还是要一次一人才行。”缇达云淡风轻地将己方的优势减去了一半。“阿尔缇,我们两个谁先?若是按顺序来的话,理应由掌管一至十层的你出马。”“我就算了。我在这世上还有事要做……而且,我总觉得很快就能解消心中的那份疑念了。”“原来如此。那就让我来吧。阿尔缇只要帮忙将这个房间封锁住就行。能否劳烦你的火焰呢?”“我知道了。”一反我们的战战兢兢,两个怪物从容而悠然地商定了出场的顺序。尽管我带着伺机逃跑的打算一直在旁静观,但到头来终究未能成行。不过从这二人的对话听来,只要我们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那么至少可以避免二对二的战局。语毕,阿尔缇从体内释放出火焰,她在房间的出入口用黑色的火焰打造出了两道墙壁。“这里毕竟是在『魔石线』上面,我的火焰持续不了太久。之后就是你的事了,再见了,缇达。”“嗯,多谢了。”话音一落,阿尔缇便在火焰中隐去了身影。如此一来,我们便得以从被两个Boss夹击的绝境中幸免。但拜阿尔缇所赐,我们依旧没有退路。 “好了,场所已然备妥。从此时此刻起,这里、这为火焰所桎梏的空间便是二十层。暗之理的盗窃者缇达的阶层。此行在外,又有所赶工,招待多有不周。不过你大可将此地视作迷宫第二十层。而你二位,就请接受我这『第二十之试练』吧!” 缇达的能面愈发扭曲,仿佛在宣示接下来才是正戏。随着遮盖黑色身躯的魔力不断脉动,整个空间也为之痉挛。缇达所剩无几的人形渐次剥落,他的身体开始变形。手臂的大部化作了刀刃。腿部蜷曲变作了兽足。诚可谓丧失人形,化为了一匹货真价实的怪物。“——魔法『维度·决战演算』!”我立刻使出次元魔法,与此同时,缇达的液态躯体猛地一缩,而后便像猫一样一跃而起。他在转瞬间便杀到了缇亚的身前,以手化成的凶刃行将摘取缇亚的性命。“缇亚!”千钧一发之际,我一把将她推飞,这才勉强得以从敌人手中护住缇亚。“——!了不起,你果然能看清我的动作!”缇达见状大为兴奋。然而很遗憾,我并不能回应你的期待,虽然看得见,但我的身体可跟不上你的动作。哪怕用上『维度』都无法追及对手,这份事实令我颤栗不已。『维度』乃是我实力之根干。如果用上它都收效平平,那我就黔驴技穷了。我又一次动了逃走的念头。但这个念头立马就被我否决。既然对手的速度在我们之上,那逃走根本不现实,而且我也不认为那两道黑色的火焰障壁是由普通的火焰构成的。我赌上唯一一缕希望,以缇达的胴体为目标全力挥动手中的剑。结果鸣响一道清脆的金属音。我横向挥出的一闪被缇达那变作刀刃的双手架住了。紧接着,缇达以双刃蹭着我的剑身杀来。游刃而上的双刀意在剔除我的惯用手。为了化解这一击,我将手抽离剑柄。剑于刹那间被荡至空中,而我则瞅准时机将之在空中重新握紧,而后顺势刺向缇达的面门。攻防全在一瞬之间。这是依靠『维度·决战演算』才得以铸就的神技。然而这一切都被缇达洞破,他在避开这一击的同时笑道。“呵呵呵,如此技量、如此速度,已经踏入人类20级(顶级)的领域!你果然有这个资格!”“——『火焰箭』!”一道闪光贯穿了缇达的身体。这是被我推开的缇亚释放的火炎魔法。黑色的胴体应声开了一个大洞,缇达也产生了硬直。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挺身向前顺着缇达的肩头劈出一记袈裟斩。“成功了!”见我们天衣无缝的配合全部对敌人奏效,缇亚不禁欢呼。缇达不禁身体被开了个洞,还被我的剑斩成了两段。缇亚会产生胜利的喜悦也无可厚非。然而我的戒备丝毫不减,只是拉开与敌人之间的距离静观其变。涔涔的冷汗不见有遏止的迹象,异乎寻常的恶寒仍然在我背后盘旋。“非也,只是这样还不算完。毕竟我可是怪物啊。”缇达能面上的嘴宛如人类一样上扬。接着,他那空出一片的胴体重新被填满,而双手也合在一处由原先的双刀变作了一柄大锤。变形结束后,缇达猛地向我袭来。尽管我很擅长在毫厘之间避开点或线的攻击,但遭受大锤这种成面状的武器的攻击还是第一次。对手这突然转变的武器形态超出了我的意料,尽管我匆忙闪避,但还是让大锤的边缘擦到了自己的身体。“——咕、呜!”明明只是轻轻一擦,可还是有一股骇人的冲击漫及了全身。体重将近六十公斤的我整个人都被砸飞了。我连受身的余力都没有,只是在迷宫的地面来回滚动。一股久违的钝痛涌上了全身。这时我意识到一点。这是自我开始使用『维度』以来首次受到的攻击。我对『维度』付诸的绝对信任产生了龟裂。“呵呵,厉害。这位可人的魔法使给了我的身体以不小的重创。而行动敏捷的你使出的斩击也可圈可点。我刚才死了两次了。”缇达解除了大锤的变化,他一边甩了甩柔和似水的双臂一边夸奖我们方才的奋斗。我在确认所受伤害的同时思考起了敌人的特性。——该死,这家伙可真有游戏Boss的风范。是本体另在别处、还是体内有作为弱点的核心呢、又或者说必须要使用特殊的攻击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吗、亦或是要依据他刚才所言得杀他好几次才行么。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的答案。简直扯淡。如果真是游戏里那种专门为了被打倒而设计出来的Boss的话,那要我在此背水一战倒也未尝不可。但是我还没有天真到相信这家伙真的像游戏的Boss一样有攻略的法门。可能以我和缇亚现在的能力根本就打不倒他。老老实实地战斗未必是良策。“呵呵呵,看来你在为打倒我的办法而烦恼呢。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不过那样的话就算不上给你们的试练了。”这家伙真会触人逆鳞。既然你想告诉我那倒是说啊!“基督,该怎么办!?”“继续这样就好!缇亚一找到机会就用魔法攻击!!”我对缇亚作出指示,随后以全力冲了出去。到头来信息量还是太少,既然这样,那我现在能做的——“绞尽全力的、——『维度·决战演算』!!”——就是将面前这张笑嘻嘻的臭脸千刀万剐!“竟然还能更快吗!”见我不顾一切地冲来,缇达感慨着准备迎击。如果正八经儿地战斗我的剑根本奈何他不得。而且考虑到剩下的MP我也必须要在短期决出胜负。综上考虑,我只能赌一把了。随着敌我距离的缩短,我将姿态逐渐放低,随后将握于右手的剑顺左腰挥出。我使出浑身解数,将所有的力量、速度都灌注于这一剑之上。魔力也好体力也罢全都置诸脑后,这便是我灌以全力、提至全速的一闪。缇达对这一闪仍是洞若观火,他将右手变作刀刃试图将我的剑打落。我则使出了高密度的『维度·决战演算』,将现状的时间拆解为每0.1秒加以理解,将空间的单位分化为0.001米予以把握。时间开始被不断压缩。梭巡于体内的魔力唤发了近似于分泌脑内麻药一般的化学现象。在切实而缓慢的时间中,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深思熟虑。就这样,我解出了在这刹那间的攻防中最合适的行动。我首先利用没有持剑的左手的护臂从侧面敲击缇达的剑刃,在这不允许丝毫误差的神技之下,本应将我的一闪化解的缇达的剑的走势产生了些许的偏移。结果我的一闪成功地斩断了缇达的下腹,而缇达的攻击却划过了空气。但我没有收手。为了撕裂缇达的能面,我抬手又是一剑。尽管缇达的身体被我斩断,但他的斩击却没有松懈。我凭借澄澈的感官在毫厘之间躲过了缇达的反击。攻击落空的缇达架势随之崩解,我利用这个机会从缇达脑袋上面横一剑竖一剑反复不停地攻击。“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砍啊砍、砍啊砍、不管三七二十一横竖就是砍。到最后,身体被我大卸八块的缇达倒在了地上。凝胶状的黑色液体四处迸溅、对手已经没了原形。打倒了。如果这都打不倒他,那还要我如何是好。然而那股不祥的预感还是萦绕在心。黑色的液体蠢动着汇聚成嘴巴的形状——然后嘴巴开口说道。“——咕、哈哈哈、了不得。不管是速度还是技量都比不了啊、那么在这种时候、魔法、就用魔法来迎战好了。”在这冒渎的光景之下,我以近乎悲鸣的声音喊道。“缇亚、攻击!!”“给我烧得连灰都不剩吧!『火焰箭』!!”缇亚放出了她精心构筑的魔法。这次的『火焰箭』跟平时不同,并非一瞬间驰骋而过的闪光,不仅范围更广、扫射时间也更长。压倒性的热量肆意灼烧着散落于地面的缇达的身体。然而到底不能如缇亚宣言的那样将敌人烧得一干二净,还是剩下了一些残渣。残渣在地面上蠢动起来,随着它们汇聚到一处,缇达的魔法构筑也完成了。“——呵、呵呵,魔法『哀哭之仔的黑暗』。”缇达刚说完魔法名,我的视野便突然转暗。“——!?可恶,这怎么回事!”这突然降下的暗幕令我困惑不已。房间的亮度并没有变化。这在『维度』的把握下是一目了然的。但也正因如此,我才会感到不可思议。发生了变化的是我,是我个人体感的黑暗增幅了。这简直就像我用于辨别明暗的『什么东西』丧失了机能一样。渐渐的,就连『维度』获取的信息也被拉上了一道暗幕。于是我意识到这不是物理上的黑暗,而是精神上的黑暗。“——我剥夺了你对黑暗的习惯。我的别名是暗之理的盗窃者。不过这并不是因为我能操纵黑暗才得此别名。我擅长的、是操纵人内心的黑暗。换句话说,我是特化了精神攻击的怪物。但凡是接触了我的黑暗之人,无一例外全都会陷入异常。”缇达在暗幕的深处自鸣得意。虽然不至于暴露出自己的弱点,但他口风不严这点还是令人感激。在他的轻言中或许能让我找到胜机。黑暗。精神攻击。异常。我调动游戏的知识开始分析这些台词。“你与我接触得太多了。”缇达点出了我的大意。紧接着我便感觉到附着在身上的黑色液体开始蠢动。我连忙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那些液体掸掉。在此期间,缇达亦完成了自身的修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的深处,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道人影。肉眼基本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但『维度』至少还能在隐约中把握到自己与人影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依靠游戏性的思维,我决定将注意力从人影转移到自己身上。 【状态】状态:混乱5.29 精神污染1.00 黑暗1.00 状态异常新增了两种。“好了,到第二回合了。”黑影和声音转瞬即至,尽管我还想进一步确认自身的状态,但敌人并不肯赐予我那份闲暇。“唔,至少还能看到个轮廓!”我只能向着人影挥出一剑。“这一剑的技量较之前要逊色多了。”此言一出,我登时感到肩膀涌起一股热流。我的攻击不仅毫无成效,甚至反过来被敌人砍伤了左肩。“呜!”“好了,条件又凑足了。我的泥渗入你体内了哦。接下来就夺去你的双腿好了。……魔法『黑骑兵之裹足』。”说着,缇达打了个响指。下一秒我的双腿便不听使唤地跪了下去。就像双腿不再属于自己那样,无论我怎样号令都不得重新起身。“——什、什么!?”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在缇达念出魔法名的一瞬间,我的脚就没了力气。我立马重新发力。可是,尽管我将气力灌入了双腿——、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站起来。明明身体还好好的,但我向神经下达的起身的指令却迟迟得不到落实。 【状态】状态:混乱5.30 精神污染2.00 黑暗1.00 部位麻痹1.00 出血0.31 这次又来了个『麻痹』——!!“这种强效的魔法,不让我的泥直接侵蚀的话是很难发动的。……不过,如此一来你也就废了。”接着,缇达的轮廓缓缓地向我逼近。身体使不上力。因为刚才一连串的高速攻击,我的MP也寥寥无几。回天乏术了。好恐怖。恐怖得要死。异常的恐惧感支配了我的全身。施加在精神上的黑暗更是加剧了恐惧感的侵蚀。缇达说他夺去了我对黑暗的习惯。这简直就跟自己幼少之时,毫无意义地在半夜号泣的感觉如出一辙。每天夜里都对黑暗感到恐惧,因为对死亡的联想而不安。就是这么一种巨大的黑暗正在填满我的内心。“呜、呜啊啊啊啊啊!!别、别靠近我!!”我像个孩子一样惨叫起来。“呼,这是还陷入了『恐惧』吗。看来你也是容易被黑暗吞噬的心灵弱小之人啊。虽然才能值得期待,但精神实在是太脆弱了。”缇达冷冷地评价道。与至今为止那兴奋的语气不同,这次他的声音仿佛是要屠宰家畜一般无情。“——『火焰箭』!”然而一道闪光突然撕裂了黑暗,也一并遮断了缇达冷酷的声音。是缇亚的魔法。“基督、没事吧!?”缇亚向摊倒在地的我跑来。怎么可能没事。这样下去根本无法战斗。如果我不能战斗,那缇亚就只是待宰的羔羊。必须要想办法解除缇达的魔法。这我明白。虽然明白,可是身体的战栗却停不下来。无论怎样都停不下来啊!“啊啊,还有这位相貌可人的魔法使在呢。作战基本是依靠他人的帮助,而且也只会驱使魔法。就凭这样你根本算不得威胁。对了,就把那个魔法的两个字夺去好了。那样你就完了,根本不值得我夺去你的声音。”“你在啰嗦些什么!不许靠近基督,『火——、——!?”我知道缇亚在眼前的黑暗中陷入了窘境。如果一如缇达所言,那么她现在就陷入了『沉默』的异常状态。面对这种典型的以状态异常为中心战斗的Boss,只会驱使魔法的缇亚相性太差了。如果没有我这个前卫的话她根本就没法战斗。必须要赶紧打开这个局面。要抓紧时间解除这个精神魔法,让我重新投入战斗。为了这个目的,首先要让内心……让内心——?我察觉到了一份可能性。如果这些异常状态是作用于精神的话,那就有尝试的价值。“『火、火——!可恶,明明刚才还能说出来的。为什么现在只能念出一个字!”“连无咏唱地使用魔法都做不到的魔法使,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好黑。好黑好黑好恐怖好恐怖要死了这样下去会死我不想死要完了我不想就这么完蛋、如果我死在这种地方、剩下的家人、妹妹该如何是好、我孤身一人死在这里什么也不剩、不可以、少开玩笑了这没有道理、少开玩笑了啊啊、啊啊啊——!! 【技能『???』暴走了】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让精神安定下来混乱补正+1.00 那就反过来让不安加剧,藉此诱发技能『???』便是。落在眼前的暗幕变淡了,精神也安定了下来。虽然谈不上完全恢复,但至少能勉强驱动双腿了。只要取回了战意就还有战斗的余地。我用颤抖的双腿奋力蹬地冲向缇达。“给我离缇亚远点儿!!”“什么——!?”我的奇袭出乎了缇达的预料,他没能躲开我的攻击。单手剑刺穿了缇达的后背。“——冰结魔法『寒冰』!!『冻结』!!”紧接着我顺着剑锋发动冰结的魔法。想象着从缇达体内生成冰霜,从而将他全部冻结。在这一击中我投入了自己所有的MP。自然而然的,MP很快就降为了0。但是魔法还在继续。但这也不是不可能,因为说到底我就没有确认过MP变为0之后究竟还能不能使用魔法。到这个时候,我终于发现了。不够的MP会由命——、由最大HP来补偿。 【状态】HP152/197 MP0/262HP140/190 MP0/262HP128/183 MP0/262—— ——我的生命在不断削减着。 “冻结冻结、冻结、冻结吧啊啊啊啊啊啊!”我在这个魔法中赌上了一切。榨干我所有的力量,穷尽冻结之能事。以亟欲生成南极全土之寒霜的气势、用将分子层面的所有振动尽数遏制的念头,令不惜将我自己和缇达一起冰封的魔法在现场爆发出来。冰在缇达的体内不断生成,整个房间的气温也急剧下降,黑色的液体渐渐凝结为了黑色的固体。魔法的余波一并冻结了我的伤口。火花噼里啪啦地在视野中迸现,喉咙深处翻上一阵血锈。缇达回身一记平拳砸在了我脸上。接着他拉开与我的距离赞赏道。“——咕、呜!干得漂亮!”被打退之后,我也重新摆正架势瞪视缇达。多亏了技能『???』,视野和内心的状态都恢复了良好。双腿也逐渐找回了感觉。缇达在远处一边令身体吱呀作响一边大笑。“呵呵、呵哈哈哈!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能行动。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能与我迎面相争。善哉!棒极了、你实在是棒极了!”看他那僵硬的动作,我意识到自己的冰结魔法生效了。可是这还谈不上是致命一击。因为缇达尽管动作略显僵硬但仍然能向我们接近。意识到自己成功地出其不意后,我反唇相讥道。“看来你的把戏对我不管用啊。”尽管故作从容,但事实上我只觉得大脑的血管都要绽开了。可即使如此我仍然拼尽全力地虚张声势。“哦?真是这样吗?一开始不是挺有效的么,就算你能将我的魔法解除,但看上去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谁知道呢……你猜猜看……”在我重新振作之后,缇达的心情又变得昂扬不已。不断逼近的那张能面上的笑脸又扭曲了几分。利用方才的对话,我争取到了确认自身状态的时间。 【状态】姓名:相川涡波 HP101/171 MP0/262 职业:等级6力量4.12 体力4.21 技巧5.11 敏捷7.24 贤能7.23 魔力11.43 素质7.00状态:混乱6.61 精神污染0.34 出血0.31 MP已经枯竭。HP那边,明明我并没有遭受过重创,但却减少了将近一半。刚才那过于勉强的冰结魔法对我的身体造成了显著的损害。就算是这样,我仍然要喊出魔法。“——『维度』!!”削减最大HP,获取轻度的魔法辅助,迎击缇达。对方的凶刃也踏将而来。我勉为其难地用剑身挡下了缇达的刀刃。虽然我的『维度』精度有所下降,但对手也因为冰结魔法的掣肘而导致动作稍逊火候。“距离太近的话可就无法规避精神魔法了哦!接下来是『手』!”缇达将一只手液化向我泼来。为了招架敌人的刀刃,我此时已是分身乏术,只能任由对手的液体溅在身上。霎时间,双手变得不听使唤,手中的剑即将脱落——一旦脱手就会死。如果我没有了武器,那就只能任人鱼肉。不可以。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我不想死——!! 【技能『???』暴走了】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让精神安定下来混乱补正+1.00 ——我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aa啊啊啊啊a啊啊!!”接着将重新握紧的剑不顾一切地挥出,直取缇达那被冰霜附着的首级。“唔——!”为了挡下这一剑,缇达连忙将液化的手重新固化。但是太迟了。为了使用魔法而产生的破绽没有这么容易就被填补好。缇达的手未能完全固化,反而被我一刀两断。自肘部以下被冻僵的漆黑手腕泼洒着液体飞舞于空中。缇达见状向后奋力一跳,随后他接住了舞动于空中的手腕。“漂亮!我的魔法居然真的不起作用。哈哈哈,这可真是刺激!”缇达令手腕液化以期收回体内。然而被冻僵的部分却未能液化,到头来被收回他体内的只有原本的一半。缇达丢下冻僵的部分,旋即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看来被冻住的话就无法恢复了啊……”“呵呵呵,是否真是这样就请你在战斗中确认吧。”“恭敬不如从命!”通过对缇达现状的分析,我认为必须抓住此刻的胜机。“不过,对自己的魔法受到抵御这种事儿,我也是惯于应付了。所以我知道像这种魔法使往往只能抵御特定的效果……”缇达边说边架好刀刃,同时将另一只手上的液体泼向我。因为有技能『???』,所以我只求缩短距离而没有在乎液体的泼洒。“虽然你的力量也不可小觑,但最棘手的还是那份『冷静』、『假动作』、『判断力』、『观察力』。”缇达一边拉开距离一边笑道。紧接着,我的身体又产生了异常。眩晕感冰消瓦解,头脑亦变得十分清爽。我一瞬间动了诱发技能『???』的念头,但还是作罢了。因为这种精神状态并不致命。要诱发『???』的话,虽然只有片刻但还是会让我露出破绽。现在还不到勉强自己使用它的时候。我遵照沸腾的冲动咆哮道。“看我再一次给你大卸八块!!”又是一阵刀光剑影。纵使我一次又一次地向敌人斩去,可所有的攻击却统统被只有一只手的缇达化解了。“太单纯了!”一阵交锋之后,缇达看准我的破绽一脚将我踢飞。明明距离胜利还差一步,可攻击却未能奏效,这让我大感愤怒。我顺从感情的驱使再次冲向缇达,而后胡乱地挥舞手中的剑。“基、基督,你冷静点!”这时,退居后方的缇亚开口大喊。真是令人烦躁。还差一点我就能把这个怪物大卸八块了,拜托别来烦我好吗。“我很冷静!”“你的攻击明显比之前单调了啊!不管怎么看都不正常!”不正常?听到这话,我暂且压下心中的不忿并确认自己的状态。 【状态】HP92/169 MP0/262状态:混乱7.61 精神污染2.35 出血0.32 昂扬2.01 结果发现自己中了『精神污染』和『昂扬』。我砸了下舌,随后调动恐惧感令内心变得不安,从而诱发技能『???』。 【技能『???』暴走了】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让精神安定下来混乱补正+1.00 然而,即使如此,心中的昂扬感还是老样子。脑袋里那股爽快感并没有消失。名为战意的热源依旧在搅乱我的大脑。 【状态】HP92/169 MP0/262状态:混乱8.61 精神污染0.08 出血0.32 昂扬2.01 『昂扬』2.01并没有变化。技能『???』没有消除『昂扬』的状态。不,可能是技能『???』并没有将『昂扬』视作负面状态吧。也不对,说到底从来就没有技能『???』会消去所有负面状态的保证,那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以疑点尚多的技能为核心战斗的话就是这样,不确定要素太多了。“果然你解除不了吧!不过我不会给你机会冷静下来的!”缇达间不容发地向我袭来。他一只手继续泼洒黑色的液体,另一只手则以刀刃的形式迎面劈来。要一边回避降注而下的黑色液体一边战斗根本是强人所难,我只能无视掉液体,将注意力集中到剑斗上。“不回避真的好吗?——魔法『讴歌不平的叛逆者』。”魔法又开始浸透我的身体。愈发高涨的兴奋感让先前的种种压抑全都无法维系。浑身的鲜血都沸腾着,我变得只想与眼前的敌人砍个酣畅淋漓。“唔!”“眼神不错!果然人类就应该这样才好!”我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让状态过好的身体刹住闸。烧得滚沸的大脑向我嘶喊着去打倒敌人。确实,我每一剑的威力和速度都有提高,但与之相应的,技巧却被束之高阁。刀与剑的交错激荡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火星。在此期间,缇达的黑色液体一直在侵蚀我的身体。“感觉如何!?剑与剑的碰撞实乃世间至高之艺术!敌我共相一力死战!所谓生者便是如此!!”缇达雀跃不已地吟诵起来。而我偏偏没有否定他观点的意思。我现在正对这场互角感到无与伦比的享受。即使我明知这正中缇达的下怀也无济于事。这面对面的激斗无论伴以怎样的痛苦都令我感到无关痛痒。明明HP所剩无多,我却了无退却之意。“呵呵呵、呵哈哈哈!!”缇达的笑声、黑色的液体,二者一同冲刷着我正常的思考。明明自己的意志被扭曲,我却没有丝毫不快。岂止如此,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无上的快感。一切多余之物纷纷从我心中脱落。计划也好、打算也好、下场也好,这些不解风情的东西全都消失了。方针、利益、损害,这些羁绊也都全无必要。“不行啊,基督!!再这样下去的话——!!”“别来烦我、缇亚啊啊啊啊啊!!”身后传来制止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将之回绝。但凡是想要来妨碍我这至福的时间的全都是敌人。“基督!!”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即使如此我仍是头也不回地继续挥剑。生命在不断磨耗着。时间拖得越久,我的剑招就越逊色几分,战局在不断的恶化。就算知道这么下去只有败北一个结局,我也没有心思变换战法。缇达的刀游刃有余地招架着我的剑。想当然耳,缇达的刀刃距我越来越近。战况越来越严峻了。终于,决出胜负的一手被打出,缇达的刀挥向了我的脖颈。看来是到此为止了。双眼被蒙蔽只会狂乱地攻击的我已经到了极限。因为蛮横的突进的代价,身体已经提振不出多少气力。真可谓全身都是破绽。缇达抓住机会即将砍下我的首级—— ——在刀刃袭来的前一刻,缇亚的身体挡在了我和缇达之间。 为了守护我,缇亚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送了进来。鲜血于黑暗中鶣舞。第一刀斜向撕裂了缇亚的身体。但缇亚仍然忍着剧痛向缇达挥剑。可她的反击毫无意义,随之而来的第二刀直接斩断了缇亚持剑的右手。浑身是血的缇亚随即倒地。“——a、啊啊。”缇亚那被斩断的右手映入了我的视野。将我的内心支配的昂扬感便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岂止如此,一种冰锥刺入骨髓的寒意幡然上涌。“啊a、啊啊啊aa……!”眼前的景象如慢放的电影,与此同时,我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精神上的倚靠』被敌人破坏了。我与缇亚的相遇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脑中。说到底,缇亚只是外人。我不过只是在利用她。在紧急情况下让她充当我的替死鬼也未尝不可。舍弃她也是理所当然。缇亚为了保护我而牺牲,要说幸与不幸的话,那肯定还是幸—— ——不对。 我不想失去的、我十分珍重的人被敌人重创了。这是不幸啊。我不能饶恕砍伤缇亚的缇达。在此之上,我更不能饶恕无法保护缇亚的自己。两种愤怒的冲动混杂在一起,感情如闪电般劈过咽喉。“缇亚啊啊啊啊啊!!”在一瞬间。真的只在一瞬之间,我与缇亚目光相合。是缇亚的目光在求助、还是我的目光在求助呢。这只靠一瞬间是无法辨明的。可是,不知为何,我却有一份确信。在求助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啊。我一直渴求着来自他人的帮助,无论那个人是谁都行。我不想孤身一人去挑战迷宫。无论怎样逞强,我都不愿在这个世界上孤苦无依。于是在偶然之间,我注意到了一个名叫迪亚布罗·西斯的人。因为看她穷困疲敝,所以我心安理得地出手予以怀柔。在那之后,不知幸与不幸,我们成为了同伴。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的话,我觉得我们现在已经是同龄的好友了。如果缇亚死在这里,那么我在这个迷宫里面又会变成孤身一人。我不是说这个仄暗的迷宫,而是这个延展无垠的名为异世界的迷宫。在那样的迷宫里,我又要孤苦无依。一旦品味过与缇亚两个人一起共度的时间的滋味,这种对孤独的恐惧便更加骇人。作为朋友想要救助缇亚的纯粹的感情、以及自私自利地想要继续依存缇亚的感情、黑白两色的感情在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接着,填满内心的感情流溢而出,转而支配了我的身体。“给我滚!!”我用剑接下险些将缇亚斩首的第三刀,而后整个人猛地撞上缇达令其退后。随后我连忙跑向倒地的缇亚,在看到缇亚的眼神后,我心里一惊。缇亚的双眼毫无生气,坐落于那空洞的视线的前方的,是她那仍然紧握宝剑的右手。盯着那只手的缇亚怅然若失。此时此刻,大量的鲜血正从缇亚体内溢出。一目了然的是,缇亚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真是惊人……人类彼此舍身相救的景象实在是太美了。正因为无私,才让这份美更上了一层楼……”对这个毁灭主义者而言,缇亚的行为似乎很入他的眼。缇达以亟欲鼓掌称赞的模样向这边靠近着。但缠绕在他身上的杀气诠释了即使如此也不会手下留情的意志。我架好手中的剑开始思考。把所有琐事统统剔除,只许思考该如何杀掉这个怪物。想要帮助身负重伤的缇亚的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争分夺秒地干掉这个怪物。幸运的是,方才夺走我思考能力的昂扬感此时已经全部转为了恐惧感。只是这不是对自己的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友人的死亡的恐惧。尽管心中激荡着愤怒,但我的身体绝不会因这份恐惧而颤栗。为了粉碎缇达那被冻僵的身躯,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我的胜算很低。但在我手上还有一张可以攻其不备的手牌。将一切赌在那张手牌上的话我就有获胜的可能。“将兴奋转化为了恐惧吗?既然如此,那就再来一次、什——!?”看到我的表情,缇达立马洞破了现状。接着,他正要进一步追击,但却在途中大感惊诧。他的视线指向了我的身后。 “——神圣魔法『紫苑』。” 既不属于缇达也不属于我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缇达立马转入防御的态势使出一招后跳。确认到敌人与自己的距离拉远之后,我回头确认身后的状况。映入我眼帘的、是用光泡描绘而成的充满幻想性的光景。大量直径数米的光泡填满了促狭的空间。“什么——!”我也和缇达一样目瞪口呆。在光的中心,浑身是血的缇亚站了起来。她那无神的双眼正狠狠地瞪着缇达。不顾流淌如注的鲜血,缇亚奋力挥动被斩断的右手。鲜血随之洒落在地,并描绘出某种纹样。紧接着无数的光泡便肆虐开来。这道激流将我和缇达一并吞没。魔力的压力向我袭来。光泡本身不具备物理性的力量,但却拥有阻碍魔力的效果。我施展于周围的『维度』被扭曲了。但缇亚并不在乎,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释放着魔法。那是可以干涉所有魔力的光之魔法——『神圣魔法』。同时也是缇亚数值最高的技能。是缇亚真正的魔法。“——神圣魔法『完全治愈』、神圣魔法『斯特拉斯领域』『神圣箭』『神圣箭』『神——”魔法的释放是无差别的。回复魔法抑止了缇亚的出血,治好了我身上的刀伤,连缇达也在光的沐浴之下。同时,缇亚的攻击魔法也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向迷宫的各处一通乱射。不管怎么看她都是陷入了狂乱。尽管能感受到对缇达的敌意,但在攻击时却丝毫不在乎会不会误伤到我。理解到这一点,我流着冷汗与缇亚拉开了距离。与此同时,我意识到现在是个好机会。不管怎么说,现在缇亚的出血是止住了。无论是因为至今以来神圣魔法有什么使用的限制她才没有使用,还是因为她之前就不会使用神圣魔法,这都无所谓。但有一点很明确,缇达现在被逼得很紧。释放出光泡的那个魔法凝固了缇达的身体,而且他在面对魔法的扫射时也是极力闪避。我将目光从缇亚身上挪开,冲着缇达一路狂奔。如果在这过程中我被什么魔法击中就完蛋了。不过我还是要在这最后的攻击中赌上一切。视野染得鲜红,口中盈满血味。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双手也没什么感觉了。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可即使如此,我仍将缇亚赋予的那些微的回复转化为身体的动力。缇达当然注意到了我的冲刺,并且他很快就明白这是一场决死突击,于是他摆好架势准备迎击。只要不是持剑的手,其它任何地方随便你砍,我带着这样的觉悟扑向了缇达。而缇达则看穿了我的想法,他的刀目标正是我的手。已成舍身之势的我无法回避这一击。过于前倾的姿势和过快的速度让我已经无法再临时抽手。手背被敌人击中,剑也从我手中脱落。失去了剑的话我就无法给敌人施加致命的伤害。缇达当然明白这一点,他的能面因为对胜利的确信而歪曲。——这一切,都在我意料之内。我用被砍伤的右手攥住了缇达的刀刃。缇达见状大感惊讶,他连忙抽动手刀,不过已经迟了。我用空出来的左手,从『持有物品』中取出了备用的剑。接着我顺势挥剑让缇达的首级和胴体分了家。缇达的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这一剑的反馈不再平淡如水,而是确实地砍在了肉身上的手感。在冰结魔法和神圣魔法的影响下,缇达的身体完全固化了。缇达的胴体旋即脱力。不过还没完。我不能大意。我继续斩断他的手足,又刺穿了理应是心脏所在的部位。总之将一切可能的追击都施加在了他的身上。在这之后,我看向滚落在地的缇达的脑袋。挂在他的能面上的,是既惊又喜的表情。只剩下一个脑袋的缇达说道。“——啊、a、是、是你们、赢了。”话音一落,于周遭肆虐的魔法全都归于了沉静。我看向身后,结果发现缇亚正痛苦地屈膝跪地。看到强敌被我讨伐之后,支撑她战斗的动力源戛然而止。因为超越极限地连续使用魔法,她正因反作用而捂着脑袋。“哈啊哈啊……!是啊,看来是我们赢了……”我做出胜利的宣言,接着为了给他最后一击而举剑。“多谢了。我打得很尽兴。尤其是你最后的魔法,很令人怀念。”明明自己输了,但缇达的心情却相当不错。最后的胜利意外的干脆。428182

利用『持有物品』这一机制发动的奇袭是制胜的关键。看来缇达也没想到我能从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取出武器。“这样一来我的愿望就实现了……你们果然是能实现我愿望的存在……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们能照着这个势头将阿尔缇的——啊啊,就是说刚才那个驱使火焰的女孩子。你们能否一并实现那孩子的愿、望呢……”渐渐的,他的脑袋化为了纯粹的液体。到连嘴巴都保不住原形的时候,缇达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跟我们厮杀到最后,还来拜托些什么……说实话,我很困扰的。”“哈、哈哈,你说的也是。”缇达笑了笑,似乎很是满足。总觉得他像是在仰首望向远方一样喃喃道。“啊、真是、愉、快——”说完这句话,缇达彻底失去了人形。接着,余剩的液体纷纷变作了光芒。见证这一幕之后,我放下了手中的剑。 【获得了称号『洗涤黑暗之人』】精神魔法补正+0.50 『表示』也佐证了我们的胜利。在光芒散去之后,留下了一颗黑色的宝石。我捡起宝石使用『注视』。 【守护者的魔石】守护者缇达的魔力结晶 确认了敌人的消灭和道具的获得之后,我长吁一口气赶回了缇亚身边。缇亚正蹲在地上,就跟我们邂逅时如出一辙。根据『表示』获取的信息来看,她的HP还有不少。感觉生命危险不是很紧迫。但此时房间里满是缇亚的鲜血,正常来说出了这么多血的话,人不可能还活着。还是应该尽快带她去医院看看。我将剑等一系列东西收进『持有物品』里面,然后将缇亚抱了起来。她轻得让我有些意外。缇亚的体型固然瘦小,但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她轻的有些异常。我甚至产生了那些流出的鲜血掏空了缇亚的身体的错觉。“……基、基督、对不起。……非常对不起。”被抱起来的缇亚用譫言连连向我道歉。她的呼吸很急促、眼睛也紧闭着,但就算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她仍然感觉到了我的存在。“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不知不觉间,封住了房间的火焰已经消失了。联想到驱使那些火焰的Boss,我深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缇亚,你先睡吧。”听到我这句话,缇亚便没了力气。见缇亚突然浑身无力,我吓了一跳,不过在确认到她还有呼吸之后总算放下了心。随后,我保持着警戒沿『正道』脱离迷宫。事实上我的状态也很差。可是如果我在这时候失去意识,那我和缇亚的奋战就没有意义了。我尽力维持着清醒,顺着宝石铺成的道路持续迈步。一路上,缇亚譫言不断。其中不仅有我的名字,还有我从来没听说过的人名和地名。这些话切实地萦绕在我的耳边。可见缇亚在这些话中寄托的感情之深重。缇亚既像是在致歉、又像是在嫉妒、还有几分怨恨地呢喃着。“我、我是缇亚……不是、西、斯……”我抱紧了缇亚颤抖的身体,试图通过身体的接触告诉她,这里有一个以缇亚来看待她的同伴。“基督……只要有基督在、我就……”总觉得缇亚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我绝对不会让缇亚丧命的。在心中如此许誓之后,我再次开始朝地上进发。为了能尽快让缇亚得到治疗,我心无旁骛地迈步。就这样,我和缇亚从迷宫中生还了。我们跨越了让联合国的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第二十之试练』,并成功回到了地上。

第五章 『我(私)』是迪亚布罗·西斯(译注:这一章中,缇亚在内心独白时使用的自称为『我(俺)』,而在几段对话中使用的自称则为『我(私)』,此外,内心独白中的特例,译者会特别标注。)——来说说以前的故事吧。这是如今称名缇亚的探索者的故事。是原本名为迪亚布罗·西斯的少女的人生。 我没有名字。这是因为在我诞生于世的时候,母亲因将我视作恶魔而恐惧不已,结果就没有赋予我名字的缘故。我天生就拥有大量的魔力。不仅如此,我的身体也有别于普通人,在背后长有一对纤小的羽翼。我似乎并不是一个纯正的人类。在人类与人类之间竟然诞下这样的孩子,双亲会抱持畏惧也无可厚非。父母放弃了对我的养育,将我送到了村里的教会。幸运的是,我在教会的待遇很好。教会的神父将我唤作『使徒』并无比尊崇。根据这个大陆的主要宗教莱文(Reborn)教的传承,所谓『使徒』乃是神的代行者。村里的神父一面称颂着我是无比伟大的存在一面精心将我养育成人。到我五岁的时候,因为能够引发奇迹,我成为了村子里家喻户晓的存在。接着,依照村里自古流传下来的传说,我被赋予了西斯这个名字。据说传说中的使徒西斯是从天而降的神之使者,并为穷苦的人带来了奇迹。在故事的最后,使徒西斯与某个英雄结婚,而她的子孙便是这个村的村民。村民们期待着传说中的奇迹并口耳相传地对我以西斯相称。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双亲不再以畏惧的眼神看我了。可是,面对被村民奉若神明的我,他们也没有视作亲骨肉来对待。而后我开始履行作为使徒的责任。运用神父教我的神圣魔法,治疗受伤的村民。为了驱逐会袭击村子的怪物,我殚精竭虑地铺展着结界。想要拯救罹患病症的孩子,我不眠不休地钻研魔法。我的力量正所谓是奇迹。我怀揣着一种天真的童心,觉得只要努力下去或许就能得到双亲的认同。于是那个时候的我,对以使徒的身份生活下去没有产生任何的疑问。然而,那份努力仅仅只加剧了村里对我的神化。村民见了我便屈膝俯首,莫敢仰视。要说我的力量有多么异常,那这个结果就是最鲜明的表现。不消多久,双亲见了我也只能俯首帖耳。与此同时,使徒西斯降世的传闻开始流传于各国。到我十岁的时候,总算是有了成型的自我意识。在那时,我意识到自己在他人的教导和鼓励下钻研魔法的行为,正是置我于孤独之囹圄的罪魁祸首。就是寄宿在我体内的这股魔力,夺走了双亲、夺走了我的生存方式、夺走了我的邻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国家、这个高大上的存在为了将使徒西斯纳入掌中而采取了行动。面对国家的力量,我生活的村庄实在是太过渺小。以当年少许的歉收为口实,我便被献给了国家。现在想来,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我意识到只有强有力的人才能心想事成。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这蛮横而不讲道理的事实。从那之后我便在各处辗转。在领主的宅邸唤来他们想看到的奇迹,为了帮助商人攫取利益而像展示品一般到处巡回,一而再再而三地满足着贵族们的好奇心——到最后,我在国王的座下献上了祈祷。本应是为了救助贫苦之人而存在的奇迹,却成为了让权力者满足私欲的道具。我开始对使徒的责任产生了怀疑。我到底是为何而生、又想要些什么呢。于是乎,为了确认自己的初心,我拜托国家让我回到故乡看一看。那是一个虽然质朴但却温暖的村庄。在那里有着虽然清贫却努力生活的村民。我决定去看看将我孕育出来的那个家。结果我在那里看到的是脸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的双亲,同时还有一个孩子牵着双亲的手踱步。那孩子是我的弟弟。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居然有弟弟了。我对此一无所知。明明年纪看上去跟我没差多少,可我竟然对弟弟的存在毫不知情。正如一个孩子的身份,弟弟玩得很是开心。他似乎对剑特别青睐,不停地说着将来要做一个剑士。母亲笑着说“真是可靠啊。”父亲也笑了“想学剑术的话就让我来教你好了。”他们都笑了。“有一个你这样的儿子在,我们就放心了。”“我一直都想着,如果生个儿子就让我来传授他剑术呢。”“真是个出色的男孩子啊。”“儿子你将来一定能成为不负于我的剑士。”“没错,毕竟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孩子呀。”“是令我骄傲的孩子啊。”“我们的孩子。”—— ——内心躁动不已。 “那我呢?”(译注:这里用的是『我(私)』)我不禁呢喃起来。“呐,那我呢?我很努力了啊。明明我也很喜欢英雄谭、也想成为一个帅气的剑士啊。可是,可是大家都要我学习魔法,因为大家都跟我说使徒应当用神圣魔法唤起奇迹,所以我才、我才会拼命地钻研魔法不是么。爸爸、妈妈,你们不是也这么说的么。所以、我才、我才——”村里有不少书。大抵是记述着传说的英雄谭或者童话故事。不论是自己的家还是教会都是如此。在我履行使徒之责任的空暇中,读书是我唯一的娱乐。不,应该说,村中的娱乐也仅限于此了。所以弟弟也读过同样的英雄谭,并和我一样憧憬着剑士。(译注:事实上,以欧洲中世纪的文化水平,读书识字是很奢侈的行为,按理说是不可能作为农闲时的娱乐的。但本作的文化水平不止于中世,这里面既有莱文教的苦心经营,同时缇亚所在的村子在暗地里也很特殊,她的早年人生是有特殊安排的。)“我也、我也——”等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双亲的面前了。明明上面吩咐过我只能在远处静观,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违背了国家的命令。“西、西斯大人——!?”“您、您为何屈尊到这种地方!?”双亲刚一见到我立时便低下了头。在这一瞬间,心头的躁动转化为了切实的悲伤。“这个漂亮的小姐姐是谁?”弟弟也不认得我。恐怕是双亲拼命隐瞒了我的存在吧。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什么的,弟弟应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养育起来的。“我、我是、你的——”正当我编织台词之时,“——这位乃是西斯大人。是受上天派遣临凡于世的使徒。”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从旁打断。如漩涡般骚乱的感情让我产生了想要就此而死的冲动。想将一切都化作灰烬的冲动。这一瞬间,便是『我(私)』人生的终点。同时也是现在的『我(俺)』诞生的瞬间。在那之后,我叛逃了国家。因为我已经意识到自己打一开始就没有侍奉国家的理由。我没有去思考自己的叛逃会让故乡受到怎样的咎责。我也不想去思考。我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我想要变得和弟弟一样。想要作为一个男孩子降生于世,想要在英雄谭的陪伴中被双亲抚养成人,想要在父爱和母爱的呵护下作为一个憧憬剑士的孩子追逐梦想。到最后成为一名出色的剑士,作为一个勇敢的英雄回到双亲的身边。这便是我想要的。而我也明白为了将想要的东西攫取入手需要怎么做。到头来,只有拥有力量的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金钱和权力,只有这二者兼备的人可以在世间予取予求。我早熟地理解了这个事实。但相应的,距国家重新将我掌控为止应该也不剩多少时间了。国家深谙我的有用之处。我之所以能在一时间骗过国家的耳目,都是因为从前的我无比顺从。但凭借国家的权力和财力,在不远的将来,我势必会被抓回去。在那之前,我必须要得到足够的金钱和力量。我需要能与之相对抗的金钱和力量。所以我踏上了旅途。我的目标是在众多传说中尤显光辉熠熠的舞台。现身于大陆的巨大迷宫。向之发起挑战的英雄。与同伴的相遇和别离。接踵而至的挫折。坐落于尽头的金银财宝。攫取的荣光——知识有些片面的我,决定将迷宫选为实现梦想的舞台。我决心以一个少年而非使徒西斯的身份开始一段冒险。少年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剑士。他必须忘记夺去了自己重要之物的神圣魔法。我有一份微薄的愿望,我希望自己这么做就能让一切重新开始。之后我便径直朝着迷宫出发了。路上遇到了盗贼结果九死一生才逃离险境。被自称是带路的人骗了个一塌糊涂。接着又被伸出援手的商人所骗,险些成了商品。差点成了怪物的腹中餐。最后失去了手上所有的钱,连果腹都成了问题——在这段漫长的旅途的最后,我来到了瓦尔德。路上的坎坷差点就摧垮了我的心灵,不,不对。那东西在最开始就已经垮了啊。我的心早就已经死了、已经腐烂、已经发狂了。我明白的,如果真想要金钱和力量那就应该继续使用神圣魔法,如果想要实现梦想也不必非执着于迷宫不可。心中的平衡感已经失常,我愚不可及地维系着相互矛盾的两种想法。总归到底,我不过就是个小孩子。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溪壑无厌、自私自利、任性妄为、鼠目寸光。随着负面情感的循环往复,我的身体渐渐没了力气。疲惫让我不得不倒坐在地。已经什么都搞不懂了。我就这么蹲了下去。不安拨动着我的泪腺。可我不能流泪。明明不能流泪,但是—— 就在这时,我遇到了他。 我遇到了那个脸上有火伤痕迹的黑发黑目的少年。“那个,你醒着吗?”“——!”听到声音,我在惊讶之余抬起了头。有人在看着我。既然我已经『不是女孩子了』,那就不能让别人看到我流泪的样子。无谓的虚荣让我站了起来。是了。那是发生在泪洸倾注而下的、一个寒冷的夜晚的事。 ◆◆◆◆◆ ——走马灯的放映就此结束。 不知天高地厚地向守护者发起挑战的我,下场就是自己的惯用手被敌人斩断。这还没完,缇达那鲜血淋漓的凶刃即将砍下我的首级。在这时,在一瞬间,真的只在一瞬之间。我与泫然欲泣的基督目光相合。“缇亚啊啊啊啊!!”满身疮痍的基督为了保护我卸开了敌人的攻击。那一闪是如此凌厉,就跟我梦想中的英雄如出一辙。正所谓是肉眼无法追及的剑与剑的邂逅。尽管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还是觉得这一幕好美,同时,我也感到了艳羡。倒在地上之后,我回过了神,为了不至碍基督的事,我在地上挣扎着想拉开与敌人的距离,结果却失败了。因为我少了一只支撑身体的手。接着在视线的前方,我看到了自己那滚落在地的握着剑柄的右手。将它看在眼中的我不禁在心里自嘲道。——啊啊,这就是我的结局吗。既被唤作恶魔(迪亚布罗),又被唤作使徒(西斯)的『我(私)』的人生,可谓是滑稽不堪。正因如此,『我(私)』才想作为『我(俺)』从头活过。然而,我(俺)的人生也是苦不堪言。既然我(私)的结局是那样不堪,那我(俺)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我就这么瘫倒在地,茫然地看着以自己的鲜血铸就的池潭。右臂剧痛如被烈火炙烤、赤红的鲜血如泉水般流溢而出。随着血液的大量流失,支持生命活动的各项机能纷纷告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技能『续命』和『神之加护』在倾力运作。可是这在我所受的致命伤面前根本无济于事。再过不久我便会举身赴黄泉。若继续这样不做处置的话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是了,这样就好。这样也好啊。可是,我不能让基督成为我的陪葬。本不过一个酒馆服务员的他,是被我强拉来做迷宫探索的同伴的。我不能允许基督因为我的错命丧于此,无论以什么为代价都要阻止这一点。想到这里,我立马打算起身帮助基督。可是,就凭我这不值一提的命根本没什么能帮到他的。我必须要做出抉择。梦想远比生命更重要。这是我早就决定好的。那么,基督呢?他是我第一个同伴。是第一个认同了缇亚这名少年的人。尽管只有短短几天的相处,但他却给了我很多。是他予我以理解,是他成为了我第一个朋友。啊啊,我明白了——梦想固然比生命更重要,但基督却比我的梦想还要重要啊。故而,我开始咏唱那被我决心再也不颂祷出口的神圣魔法。将神圣魔法、编织出来。将那被我憎恶不已的光、从我的体内生成。这是本来已经迎来结局的『我(私)』那令人感怀的魔法。那已经重复了不知几万次的、早已烙印于精神之上的感觉再次复苏。 “——神圣魔法『紫苑』。” 接下来,只要将那个叫缇达的怪物打倒就好。虽然说是特化了精神魔法的怪物,但真正棘手的还是他的身体。必须要像基督的冰结魔法一样,给他的身体固化才行。能够实现这个效果的魔法为数不少。实在是讽刺,我自幼年时精心研习的神圣魔法有不少可以拿来打开这个局面。将光予以压缩的魔法随之斥满整个空间。与此同时,我眼前一黑。不可以失去意识。既然我没有足够的血液支持大脑冷静地选择魔法,那就全付诸于感觉好了。一片昏黑的视野、被黑暗吞噬的现实。即使如此,我也要盯紧敌人。就算是死,也要把他打倒。只要考虑这个就够了。为了守护基督。为了守护基督。为了守护基督。我的梦想已无实现的可能。但足以替代梦想的思念却赋予了超越极限的力量。所以,我绝对要将那个取代了我梦想的人守护好。 【技能『过捕护』暴走了】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将特定的感情予以强化 从现在开始,『我(私)』的一切都将献予基督——428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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