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的起点——原创文配图活动
“好大的雪....”我叹道。
“恩......”海莲娜应了一声。
我从方向盘上腾出右手轻轻握了握她的左手:“放心好了,我一切都安排好了。”
“恩。”她那蓝宝石一般的美丽双睛看着我,眼睛似乎在微笑,虽然表情上没什么变化。
我继续驱车行驶,车灯划破黑暗,迎上无数的雪花,雨刮器不知疲倦的来回摆动,透过车窗是单调的黑与白组成的夜景,那不断间隔微弱昏暗的亮光是郊区里一根根孤零零的路灯。雪更大了,阻隔了视线,也延缓了车速,纵然是人烟稀少的郊外,在这只能勉强看清车灯所照范围内的情况下,只能忍受缓慢的车速和焦急的心情所引起的煎熬。
讨厌的雪!
.......
这预示着我们的未来吗,即使是光芒也无法穿透的黑暗未来......也许海莲娜也有同样的想法。我瞥瞥她,她看上去很镇定,只是静静凝视着窗外,我有点后悔将她从那个家带出来了。
一路上我和她都没有再说话,带着些许压抑的心情,又继续开了大约五公里,终于来到了暂时的目的地——跃马旅馆。
看上去只是一个中等规模、三层高的旅馆。洁白的单调粉刷倒是和大雪天相得益彰,建筑表面几乎没有什么装饰,仅仅有一个被雪压弯的圣诞树勉强立在大门前。虽然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旅馆,却因为它是十几公里内唯一的一个旅馆而弥足珍贵,更在这风雪交加的黑暗里,相信那傲然矗立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旅馆对于旅人几乎就是天堂般的存在。
我将车艰难的停在旅馆前面的空地,厚厚的积雪已经让行驶相当不便了。停妥之后与海莲娜一起下车,迎面的寒风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没事吧?”海莲娜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没事。”
其实我挺想牵起她的手一起进去的,但海莲娜已经一个人先往大门走去。我叹了口气,紧紧跟上了她。
绕过数辆停放的汽车,我与海莲娜一起推开了跃马旅馆的大门。这里应该是属于前厅的位置,大约只有三十多平方米,地板是红色瓷砖,墙壁也和外面一样是白色粉刷,靠墙边对称放着两个红木橱柜,而在对面门的位置站着一位穿着厚厚红色棉袄戴着白色小方帽的女服务员,这里也许是为了在这种天气彻底隔绝因推门而带来的寒气所设置的,看的出这家旅馆的老板是个考虑周全的人。
女服务员一看到我们立刻就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欢迎光临,糟糕的天气一定让您们很辛苦吧。不过不用担心,本店一定会让您忘却风雪的寒冷,成为您旅途中最温暖的一站。”
她的声音很甜美也很真挚,让人心里舒服。接着,她迅速的从一边的橱柜里取出个毛刷,十分利落干净的将我们身上残留的雪扫掉后,弯腰行了个礼:“感谢您的耐心等待,现在请进吧,两位客人。”她打开进入大厅的门,引领我们进入。
当我的脚踏上门内的第一块大理石地板后,就感觉象是从寒带进入了热带,因冰冷而绷紧的身体立时舒展开来。大厅里布置的有点象酒吧,靠左边是布满琳琅满目美酒的柜台,而右边则放置着好几张圆桌,有好些个客人正坐在那里要么自斟自饮、要么与好友愉快交谈、要么吃着简餐填饱肚子。穿着相同服饰的女服务员穿梭在柜台与圆桌之间,一刻也忙个不停。中间是通向二楼的宽大旋转楼梯,暗金色的铜制扶手已经裹上了金黄色的软垫,楼梯则铺上了红色地毯。大厅的地面是黑色大理石,乌黑雪亮,明显是经过精心呵护。白色石膏的天花板,边缘有着精美的雕刻。高级奢华的吊灯挂在正中央,散发着柔和温暖的橙色光芒。而围绕着吊灯呈圆形等距分散的几个黑色圆孔相信就是暖气的源泉——空调的风口。大厅的墙壁上半面依旧是那白色的粉刷,而下半面则是一块块打磨光滑的红色浮砖作为装饰。墙壁的四面都可以见到精美的画像与秀丽的盆栽。
确实,女服务员说的没错,这个旅馆给人十分温暖安心的感觉,我很惊奇这不起眼的旅馆内部居然是这样的豪华。
“您好,是需要开房吗?”当我们走到柜台后,一个年长些的女服务员面带微笑的问。
“恩。”
于是她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把钥匙交给我:“房间在205,希望您能过的愉快。”
“啊,那个......”我有些尴尬的看了看海莲娜,她正把头别过一边,丝毫没有在意我的样子。 “还是,还是两间房吧。”我终究还是说到。
“明白了。”中年女服务员稍微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我,随后又从抽屉里取出了另一把钥匙:“这是204的,先生。”这一次她的微笑里似乎带着些调侃。
我接过钥匙,暗自叹了口气。
“需要让人带您上去吗?”
“不,不用。我还要去找个人。”
“明白了,请自便,随时为您服务。”
我转向海莲娜说:“先过来吧。”
她转头看了看我,点点头。我领着她走向大厅右侧,很容易的就在最后面墙角的圆桌那找到了强尼。
“呦,好久不见。”
“恩。”强尼抬起睡眼惺忪的双眼,无精打采的打了个招呼,手里还不忘给杯里倒酒:“坐吧。”
我和海莲娜坐了下来:“我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是是,两本中国护照嘛,还有两张去上海的机票。”他边说边从怀里将一个塑料袋丢给我:“真是,如此大费周章,不过嘛,带着这样一位大美女也他妈的值得,呵哈哈哈。”
“.......”
“这位美丽的小姐该怎么称呼啊?”强尼喝下杯中的酒,晃悠着脑袋指着海莲娜。
“........”我看的出海莲娜冷漠的双眼带着些许厌恶。确实,眼前这个三十岁的黑人不仅外表不修边幅,穿着极为邋遢,更丝毫没有所谓的礼仪礼貌,所以强尼的女人缘一直只停留在夜莺那里。
“你明明知道她的名字。强尼。”
“哼,真没趣。我主要是想听听她的声音,这美女到现在一声不吭,连个招呼也不知道打一下。”
“海莲娜不喜欢随便和人说话!”就算是和我,话也算不上太多,她是一个相当安静的女孩。
“闭.........嘴..........嗝!!!”
一股浓烈恶臭的酒味传来,让我和海莲娜都不禁皱眉捂鼻,而这始作俑者正涨的鼻子通红,身子在板凳上左右摇晃。等他缓过劲来后,摸了摸额头扮了一个丑陋的鬼脸:“哦,真他妈的对不起。”
“李,我先上去休息好吗?”海莲娜对我说到。
我点头说道:“你去吧,早些休息。”我将钥匙交给海莲娜,于是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坐位上了楼。
“嘿,好个冷漠的娘们啊。”
“哎,你真是。干嘛要惹她不高兴。”
“哼。”他从桌底拎出瓶啤酒递给我:“来一瓶吧。”
我没有拒绝,边喝边谈不是什么坏事。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居然真他妈干了。”
我呡了一口杯中的啤酒,无奈的说:“我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
“你做好准备吧,就算回到中国隐姓埋名的过下去,德尔菲斯特家族也很有可能把你们揪出来,女的也许没事,但你恐怕就说不定了,最走运也是被安上个绑架罪,哼哼,会死的很难看的。”
“........我知道。”一想到那后果,握酒杯的手都不禁微微颤抖。
“哼......不如这样吧。”强尼露出一个猥琐下流的笑容将身子前倾:“不如就乘今晚这么好的机会,偷偷的把她.......嘿嘿嘿,我这里有药哦。完事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大早回中国,到时一个人隐藏在人海之中,鬼才他妈的能找到你呢。”
“嘿嘿嘿,如何如何。”
我冷冷的瞪着他,要不是清楚这家伙的性格,也许下一秒就是把酒杯砸向他宽大的脑门了。
“哦哦哦,不要用这种可怕的眼神看着我嘛。”他一边笑着一边缩回身体继续倒酒,随后对着我歪了歪头:“不过,真是不错的眼神,没想到一个画家也能有这般眼神呢。”
“哼。”
“不过说真的,现在将她送回去还来得及。”
我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自己的面孔在浑浊晃荡的液体里呈现各种形态:“其实我一路上都在做此考虑.....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我将酒一口气喝下:“但是,她相信我,我不可以出卖她,绝对不可以。我要信守承诺,带她远离那个家庭,让她不再做笼中的金丝雀。”
“哦.......”强尼冷笑两声:“小鸟的快乐多于金丝鸟的快乐吗,不过我看你不仅仅是信守承诺而已,你这家伙是爱上她了吧,只有爱才会让你如此疯狂。”
我沉默不语,这家伙完全一语中的,我是爱上了她,爱上了这个无论从任何方面我都高不可攀的女人。
沉默等于是默认,于是这家伙继续说道:“那么,她也爱你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她从来就没有对我有过任何表示,别说牵手拥抱了,我连她的微笑都没见过几次。”
强尼沉吟片刻,又灌下一杯酒下肚,说道:“你真他妈的是个傻瓜。”
“...........”
“也许她不过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对她的爱。”
我怒视着他:“才不会,她不是这样的人。”却不知为何,心底没有什么底气。
“什么不会,哼。你个白痴,别做白日梦了。她仅仅只需要你不起眼的身份好逃离那里,到了中国之后,你就毫无用处了。”
“我........”
“她是那么的漂亮,又是哈佛大学的高材生,就算没有你,在任何地方立足都是相当容易的事。你明白吗?”
该死,为什么要将我一直逃避的问题摆上桌面,为什么要让我的心如此的难过。我不理他,只一个劲的喝酒。
“李,看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兄弟我才提醒你,那个娘们不适合你。”
“你真多嘴。”
“我看,你还是大度一点,现在就放手吧。”
“什么意思?”
“你他妈的脑瓜子又没有短路,还用我说的那么明白?到了这里之后,有了护照有了机票的她已经完全不需要你了,也许因为你带她离开的恩情,她还会再和你待段时间,但迟早你会被她抛弃。与其那时哭的死去活来,还不如现在就和平分手,你好她也好。”
“...............”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对你有意思,你也不会为她带来幸福。”
我看着他,压抑着自己的愤怒,问:“为什么?”
“哦,该死。不要怪我实话实说,你不过是个二流画家,养活自己也许没问题。但是她呢,巨富的女儿啊,从小在钱堆里长大,能够过的惯那种穷日子吗?你能给她她所想要的生活吗?”
我不能。想达到他父亲的高度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是选择的时候了。”
“..........”
“这一站,就是你命运的交叉口,你应该在这里做一个选择,白痴。”
我无法回答什么,我明白,不能逃避,需要做出抉择,但是.....
我站了起来,以复杂的心情看着强尼,半响还是说了一句“谢谢”。强尼冲我挥手,于是我转身走上二楼。
每一步阶梯都是如此的漫长,脑海里只有强尼对我说的话,心则在不断的试图做出选择。这个选择,二选一,比我决定带她离开那个家还要难上万倍,因为对于我来说哪种选择都是如此的黑暗、如此的心寒。
终于当我来到了二楼,心里果然没有做出任何决定,倒是被一阵冷风吹的头皮发麻。奇怪,怎么这么冷。我抬头看了看,发现走廊尽头阳台的门并没有关好,被肆无忌惮的冷风吹的门户大开。到底是谁干的啊,真是,好歹将门关严嘛。
我大步走到阳台,那里自然已成为白雪的世界,然而从温暖迈入寒冷,风雪似乎更加的凌冽。黄色的护栏上已经覆盖着厚厚的一层,地面上也早已铺上白色的雪毯,一左一右两个鹫型浮雕纵然被大雪掩埋住半个身躯,但锐利的眼神依旧瞪视着远方。因为灯光,阳台中间的积雪呈梦幻般的浅黄色。而她,海莲娜就站在那浅黄色积雪的中间,遥望着远方。双手插在口袋里,金色的长发与红色貂绒风衣被吹的猛烈摆动,就好像不会消逝的烈火。她本人也如同火焰般挺立,没有丝毫的动摇。
但当我喊过她之后就不一样了。
“海莲娜。”我情不自禁的低吟。
她听到了,回过头望着我,美丽的碧蓝色眼眸充满了迷惘,鼻子已经冻的有些发红,微微张开的唇间呼吸化为阵阵白雾飘散在空中。现在的她就好像是在雪夜中迷失的精灵,实在让人怜爱。
你要在此作出抉择!!
为了她,也为了你。
你不可能给她带来幸福。
你不过是个二流画家。
她不适合你。
短暂的感慨后,强尼的话再次响起在我的耳边。而海莲娜,你那般迷惘也是在考虑我们之间的事吗?你是在苦恼应该什么时候离开我吗?
“海莲娜...”我慢慢的走向了她,她也完全转了过来。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所以,我应该给予你幸福,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嘛:男人应该给予所爱的女人真正的幸福。如果我无法在以后的日子里给予你幸福,就应该在这里放弃你吧。
我站在了她的面前,她也意识到我有话对她说,摆出倾听的姿态。
那眼神似乎有所期待.........不,一定是我看错了。我,强尼的两种分析,我更愿意相信后面一种,海莲娜也是对我有感觉的。也许是我的一厢情愿,但在此刻就让我如此任性吧。于是,我该让你离开我,或许是对你最好的负责。
可是我该怎么做呢?简单来说,就是怎么让她讨厌我呢。这时才发现,我没有对此多加考虑,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任何的办法,我该怎么做?该死!!看着眼前的海莲娜,发现已经退无可退,不容我再逃避了。
头都有点发晕:“我.....”乱七八糟的办法充斥着我的脑袋,甚至各种低俗下流的手段。
“我,我想和你XXOO!!”
天啊!!!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这这实在是........我都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虽然这么想,但尽量保持着认真的表情。
海莲娜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算了吧,已经都说了。这样一定会被她讨厌吧,我这种下流的男人。虽然极为不甘心,但我已经做好了被回过神来极为愤怒的她狠狠掌掴,再在第二天一早离开我的准备。她这么漂亮,一定有人乐意载她一程。来吧,下手吧。
她的身体动了动,于是我闭上了双眼,准备忍受火辣辣的疼痛。
“噗,呵呵呵.....”
恩?好像在笑?
“呵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在笑,奇怪。我睁开双眼,发现海莲娜正半捂嘴巴笑的乐不可支。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笑呢?那是轻蔑嘲讽的笑吗?不,不是。那是打从心底的笑,甚至是一种释怀的笑,是我和她这么久甚少见过的开心的笑。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看到了我的手足无措,海莲娜总算不再笑了,不过依然露出夏日般灿烂、热情的笑容。
“喂,怎么....说句话啊。”
她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走进,几乎就要贴上我了。我本能的后退,不过她抓住了我的手,撞入我的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唔.....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了嘴上,感受着那温暖潮湿的触感,一切都在那一刻静止了,好漫长......长到风停息、雪融化、夜转白,长到季节交替、水流干涸,仿佛就将这么无限延绵下去。
直到她的唇离开我,时间才似乎重新回复正常。
她退后几步,依然洋溢着微笑,说:“这是我听过的最没水准的谎话。”她顿了顿,似是期待我的反应,当知道我很难再短时间回应后,她继续说:“我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我。这种错误我只允许你犯一次。”
“那么,晚安吧。”她招了招手,我只木讷的点头,目送着她曼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某个房间。
在风雪里站了半响,我依然没有完全回过神,嘴上依旧残留着她的触感、脑海里回荡着她的话语、肌肤上也能感受到她残留的温度、鼻子里也仍被她的体香充斥。
本来听过强尼的一番话,我以为我只有两种选择,但海莲娜无疑又给了我一种。这个选择在于我,在于我是否愿意相信。
我转过身,倚在护栏上。一切都豁然开朗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考虑那么多,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呢?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海莲娜,相信自己呢?我真的是一个笨蛋啊,我所爱的她怎么可能是那种女人呢。
“哇哈哈哈!!!”我对着风雪放声大笑。既然如此,我的选择已经毋庸置疑,就算现在的我确实没有办法让她过多么好的日子,但只要我肯努力,只要有她的支持,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放眼望去,白雪完全占据了大地,然而白雪也比那粗糙的柏油路更容易反射仅有的光线,正因为如此,现在的世界看上去并不黑暗,你可以在那奇妙的微光之下,很轻松的看到远处的景象。而雪也给予了平常那些单调的建筑植物以别样的装饰,沿路松树那一贯的绿色身躯被添上了白色的围巾,路灯之上则是被戴上了白色的冠帽,而在旅馆边上的那个种满植物的圆形花坛活像蛋糕被涂上了层层白色奶油。
“真美啊。”我由衷的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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