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HOOL DAYS同人]使命召唤——东京之春
“……沙沙……诚君的女朋友……是我。”
昏暗,沉郁,一缕孤独而稀薄的光渗入狭小屋内,如同洁白的薄纱般漂浮在浑浊的空气中,反而凸显着四下的阴暗昏惑。少女抑郁而阴沉的声音在小屋中回荡着,似乎已经与这个同样抑郁阴沉的环境融为一体。
Call of duty——Tokyo Spring
“泽永同学……沙沙……不要……呀……”
“啪”又一个烟头落在地上,轻轻地弹跳一下后便被遍地四散的烟头和堆积如山的烟灰接住。四处散落的侦讯社调查资料和烟头混扎在一起,有的被烧穿熏黄,有的被揉踩踏,就像是一处处历史遗迹,默默地诉说着往昔那沉重的经历。在它们之上,一名中年男子全身靠在一条电脑椅上,缓缓地呼出着烟雾,让已经笼罩在一层灰色薄幕的房间,变得更加烟雾迷蒙。少女的悲鸣在劣质磁带的杂音中,显得更加的沙哑,痛苦,悲哀。这声音,仿佛一阵阵寒风,冰冷刺骨,穿透着男人的身躯,一遍又一遍地搅动着他的心,勾起了他的千万思绪。“检察官,为……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该不会不知道你在和谁做对吧?”空荡的法庭,昭然的谎言,浩淼的伪证,阴笑的检事,偏颇的法官,还有女儿那黑悠悠的,没有丝毫神色的瞳。
“……沙沙……呀……啊……诚君……沙沙……诚君……”
“呼——”又一口烟雾呼在显示屏上。经过几天几夜的烟熏火燎,它的表面已经附上了一层淡黄色的烟焦油,显得在短时间内苍老了不少,正如其跟前的男人一样。唯一的台灯弯着它似乎已经累垮了的腰,用微弱的光线点亮着周围,但在巨大的黑暗与迷蒙中,这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它斜斜地照射着男人,就像是一只孤单而渴求援助的眼睛,注视着男人的下一步行动。“国会司法监察委员会的各位先生们,我此来是要揭露并抗议东京都地方检察院和法院的司法腐败。”经过一遍又一遍诚恳真切而有所根据的质问,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唔……诚……诚君……为什么……”
泛黄的显示屏上,衣衫不整的少女拖着刚刚经历过暴行的身体,跪倒在楼道口。在她那渐渐暗淡下去的瞳中,那个曾经情深意切地向自己倾诉真爱的男孩,正和另一个女孩快乐地跳着优美的舞蹈。
“言叶……” 长叹一声,男人,也是女孩的父亲——桂古鹰,缓缓地抬起了沉思已久,夹杂着白发的头。在他的脸庞上,紧绷的肌肉勾勒出一副不同以往的,线条分明而刚直的脸,浮现出了一种做出决定的神情。他披上大衣,带上帽子,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出了向别人闭锁他哀伤与愤怒小屋,迎来漫天的大雨。那雷鸣电闪就像他的愤怒,一遍又一遍地震撼着天;那狂风骤雨就像他的质问,一通又一通地扣响着大地。五味杂陈,汹涌的思绪敲击着他的内心,而心则像扩音器一样,以一句沉毅而激撼的自白,向世间表明他的所思所想,和痛苦思索后到得的前路。
“这一切必须停止!”
“立正!”一名高大硬朗,身着军装的壮汉和两边佣兵模样的人向古鹰行礼。古鹰的双目,与这六只直直盯着他,等待着号令眼睛相会。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仅仅等待着,等待着最后那一个决定。对视,沉默,等待,空气一下子陷入了似乎永远不会流淌的凝固。
“嘀嘀嘀——”男人的手机响起,就像闹钟一样,惊醒了好像已经沉沉睡去的时间精灵。“岗村蛇二龙检察官。”“已经考虑好将尼日利亚的油田转让出来了吗?”听听那阴险而自傲的声音。如果是在两个月前,他一定会对这个声音感到恶心,痛恨甚至害怕,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在现在,他已对这个卑鄙小人没了任何难以抑制的暴怒或恐惧,因为他的心,已经入明镜止水般,不在迷茫了。“你说呢?”“哈,看来你还是不清楚你现在的立场啊。你的……”“再见。”古鹰收起手机,竟浮现出了一副判官的神情,似乎想让这神情透过手机信号,发送到岗村检察官那去。
“普莱斯……”“在!”
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了,对于两位相互熟知,共经生死的人来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开始吧!”“是!”
“呜——……”
没有昆虫在枝头的鸣叫,没有草木在风中的响动,冬日的郊野格外地宁静。只有偶尔在远方匆匆驶过的汽车,在以马达的轰鸣来挑战这个寂寥无声的世界。
“嚓嚓嚓……”
月光下澈,那银白色的光洒向大地,轻轻地附在城郊茂密的灌木和草丛上,显得格外地柔和,就像是情人间温柔的爱抚。一阵草丛摩擦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十一名身着黑色战斗服的佣兵手持各式武器,整个队伍2人开路2人殿后,呈箭形,如飞矢般轻巧而快速地通过此地,开向近处的小山包。
“目的地到达,集合。”
箭形队伍如同收到指令的灯饰图案一样,迅速转变成一个同心圆。而在圆形中心的,就是行动指挥——普莱斯。所谓战争机器,就是将许多人的力量,集中成一个人,而普莱斯,就是这个人的大脑。
“一切按原计划行事,尽量不杀人,都明白了吗?”
少杀人,这是古鹰和普莱斯沉思良久后的决定。因为相对于罪恶的内阁,警察们只是因蒙在鼓里而尽忠职守而已。如果只为拯救言叶,不顾后果的话,那一开始就转让那个油田,不就好了吗?
“是。”“行动!”
饱含着老兵的沉稳与坚定,普莱斯小声地一声令下,刚刚还静止的众人立即又进入了有条不紊的行动状态。“咔嚓”众人齐刷地将枪械上膛,打开保险,进入待击状态。一个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明亮地响起“正义将在今日此时之月光下,得到实现!”
“卡啦”朱宁杭爬上一棵大树,默默地拉动M24狙击步枪的枪栓,推入一发子弹,上肩,让瞄准具中心游走在1000米外的拘留所小楼的每一个窗口,走道,岗哨……半边脸隐蔽于树荫,半边暴露于月光,他那平时就不爱讲话的脸在半阴半阳之下,显得就和上面涂的迷彩一样,板直,僵硬,不似活物,散发着一种令人恐惧的肃杀之气。而那犀利的眼神,则和修长的狙击步枪结合在一起,随时准备在收到号令的情况下狙杀一切目标。
在他的一旁,同样不善言语的赵子蛇正设法用绳索将他那高大的身躯固和同样巨大的大型夜视仪定在树梢茂密的枝叶中,为进攻部队和狙击手指明目标,察知危险。对于这位喜欢默默完成任务,而又厌恶杀戮的人来说,观察员或许是最好的岗位吧。在开启电源后,夜视仪目镜中开始出现数个亮点,那是他的队友,和把守拘留所的敌人。
“呜……”一架WZ-6无人侦察机静悄悄地翱翔在2000米低空,用它的成像仪总揽全场,并传到十余公里外一艘被当做指挥部的货轮上。它的操纵者,玛切斯正发挥着女性特有的细腻,细密地观察着战场周围的每一个可疑角落,并将一切动向加以筛选,报告给现场指挥普莱斯。“拘留所守备兵力正常,周边无异常反应。”显示屏上,9个亮点正排成紧密队形,飞速靠近一栋低矮的建筑。而建筑物上的10多个亮点则稀稀拉拉,似乎认为自己与接下来的演出毫无关系。在她的一旁,黑黑瘦瘦,不太起眼的嘉亮在整理资料。
“嗖——”一支箭矢划过略带弯曲的弹道,穿过岗哨亭薄薄的玻璃,射在守卫的肩上。能制伏大象的速效麻醉药,立即将这个体重仅有前者百分之一的人类放倒。“卡啦”没等震动从刚刚发射完的滑轮弓上消退,孙中水就又抽出一支箭矢,张起弓弦,那隐藏在墨镜后的夜眼无需夜视仪,就能找到被他猎杀的目标。滑轮弓被拉到极限,那惊人的弧度,就像是整个弓从新月一下变成了一个“一”字,那在巨大张力之下颤抖着的弓身,充满了力量之感。“嗖——”又一支箭矢射出,另一名看守应声而倒,就像是玩简单的射击游戏。“太平常了”这大概是他此刻的心中所想。对于有着8年佣兵经历的他来说,类似任务已不能仅仅用轻车熟路来描述。对于羸弱的看守来说,这位在惨烈的8年战斗经历中都毫发无伤的杀人机器无疑是真正的死神,但这次行动却要压抑他习以为常地的死神身份。不能杀人才是他的最大遗憾,也是最大挑战。除开报酬,或许正是因为高难度的挑战,才让他这种战争神经已经麻木的战士加入到行动之中。
“围墙,达到。”9人由前至后,在围墙外整队,聚拢。在他们靠着的围墙之后,就是拘留所的矮楼,而在矮楼之中,便是本次行动的目标。众人在冥冥之中似乎已经能看到少女那悲哀而无神的面孔,已经能听到她悲伤的呓语。胜利与正义,就在前方。“行动!”
“我说啊,小姐你还挺另类的哈。”岗村检察官抿了一口咖啡,拉了拉已经有些过度板直的西服,缓慢而优雅地推开凳子,站了起来。在他跟前,是被绑在椅子上的桂言叶。一身粗糙深色的囚服,与她那洁白细腻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那黑亮绵长的秀发,像是瀑布一样,一半垂落在凳子后面,一半披挂在她稚嫩的肩头。手脚处几条锁链夺去了她的自由,但这是为防止她利用自由终结自己的生命所致。在她的额角上,有一块小小的淤青,在秀发的掩盖下若隐若现,那是不久前她试图自杀的印记。“我查办过这么多案子,犯了罪的人们从来都是尽量开脱的,鲜见你这样自己找死的。”说着,这位衣着笔挺的中年移动着威严,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抵抗的气势,慢慢靠近。
“呼呼呼——刷啦”一条飞爪一飞冲天,并牢固地钉在了哨塔的墙上,就像是那东西一开始就镶嵌在上面一样。陈晓理随着绳索迅速攀爬,他细瘦而矫健的身躯从围墙下一下子就轻功似的升到了哨塔顶端。“嚓”尚未等守卫反应过来,气动式麻醉手枪的子弹已经穿入他的身体,让他沉沉睡去。“咚隆……”几乎与此同时,在他下方铁门的一声闷响后,如健美先生般浑身肌肉的愈雷挥舞着被他当做棍棒的HK417突击步枪,一枪托甩在下层的看守头上。“干净了!”“开始布雷。”担任3人小队指挥的孙中水随之攀上哨塔,在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后,拉弓射击,在院内单独出来乘凉的看守前脚刚出门,便被立即击倒。陈晓理和愈雷则分别奔赴围墙的两端,开始布置定向雷雷场。他们三人的任务,便是把守住撤离口,并随时清扫前来“捣乱”的不速之客。
“呯……”“快快快……”拘留所正门被撞开,在普莱斯带头下,一行6人如破关猛虎般鱼贯而入。“露鲁、林深河、跟我搜索一楼。王双,萧寂殇,林潇,搜索二楼!”“明白!”刚刚聚拢的6人立马散开成两队,摆出一人开路,两人左右警戒的搜索队形,快速向矮楼的每一个角落依次进行渗透,其有条不紊,好像这座房子就是他们自己建的一样。
“死嘛,很容易的啦,一颗子弹就能办到。”岗村检察官慢慢地靠近桂言叶,慢条斯理地从西装胸袋中抽出一颗步枪子弹,用两根手指轻巧地夹着,指向眼前被绑缚着的少女。周围没有窗,甚至连通风口都是如此的不明显,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把守着这里与外界的唯一通路。这间地下室是如此的密闭,以至于连外面的法律,也别想进来。在这个地方,岗村检查官就是法律的化身,他的所作所为,就代表着一切的赦与罚。“半年前,非洲才有数千人被这东西杀死。不过他们在死前,可是不断地求饶哦。”岗村检察官的另一只手缓缓托起桂言叶的脸,让他们的目光相交。他那肌肉紧绷之下棱角分明而粗糙发黄的脸,似乎在将全部的力量蓄积到他冷峻的,似乎能穿透骨头和灵魂的眼神中。在他的身后,是内阁,是政府,国家,是庞大的公权力体系,它们就像是一群鬼魅的幽灵,组成他的光环,给了他气势最有强大的靠山。在这眼神与气势下,任何的犯人的心理防线都会土崩瓦解,向他表示诚惶诚恐的敬畏。但在眼前,桂言叶那空洞的双瞳中,除了黑幽幽的,似乎完全不会流动的黑色外,别无他物。“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他阴阴一笑。
“咚隆——”一发痛块弹从HK417下挂的M203榴弹发射器上冲出,重重地打在看守身上,将他直接轰退六米。而另一名看守几乎同时被普莱斯的枪托砸晕,那惊讶的表情,还尚未来得及转变为痛苦,便凝固了。“睡个好觉”林深河摇了摇冒着火药残烟的M203,以一种黑色幽默的口味“安抚”着倒霉的看守。“什么事?”似乎感到了什么,八名看守边喊着,从隔壁的几个房间冲出来。“看来我们的动静太大了。”“没事,让动静更大吧。”露鲁说着,向门外丢出一枚强光手雷。几秒后,似乎能与太阳诞生媲美的强光洗刷了整个大厅,其光线之强,甚至连墙壁都可以洞穿,刺伤房间里的佣兵们。“冲!”林深河再次一马当先,用枪托一把砸晕一名看守,再以一记重踢将又一名看守带入沉睡。“杂碎”深河一边暗自欣赏着自己行云流水的技艺,一边回头看看其他人。只见肌肉发达的露鲁正在抓着一名看守,用他当棍棒将其他几名看守一一打飞……“你还真是违反常理啊……”深河不禁感到一丝震撼和吐槽的欲望。
“Freeze。”一把利刃如鬼魅般出现,突然架在看守的脖子上。“yea……yee……yes……”震惊让看守十分蹩脚的英文显得更加滑稽和奇怪,面对着这个闪现在虚空中的萧寂殇,他就像是砧板上的鱼,毫无抵抗能力。“sleep。”“yes……哦……”随着麻醉剂的注入,看守迅速进入的睡眠。“低效率的手法”林潇瞟过眼,拉开自动绞杀器,一把套住一个看守的脖子,将他像小鸡一样拉过来,然后重重地一脚将他带入沉睡。月光透过玻璃,照在他齐整的装备和煞目的骷髅头套上,让他显得格外的专业和冷酷。和操狙击枪的孙中水一样,他也是在业界打滚多年的佣兵,是死神。多年的出生入死打磨掉了他的同情心和复仇感,因而他对本次任务的正义性和重要性并没什么意见,就像是对钞票的颜色不感兴趣一样。现在他想的,就是早点回到自己在海边的别墅里,大把大把地数钱。“看来应该清理干净了。”王双抖了抖气动麻痹手枪冒着冷氮的枪口,那把小小的手枪在他有些肥胖的身体和面孔下显得更加小了。”有找到什么吗?小胖~”“里面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不叫你的诚了呢,在过去的三个月,你不是一直在叫他吗?”岗村的另一只手轻轻地丢开子弹,伸入桂言叶乌黑如夜空的刘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梳动着,一股幽香在波动中飘散而出。“哈,怎么,忘掉他了吗?”岗村的手靠在言叶小巧的后脑勺,又渐渐地挪动到她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拿捏着,像是在玩弄着一只精致的洋娃娃。“嗯……”言叶微微地低下头,那明显紧绷了的脸孔,就连岗村那粗糙的手也能感觉得到。“哦,看来还记得呢。怎么,是因为我不够魅力吗?”温色的灯光下,言叶洁白的肌肤就像丝绸一样轻柔,透明,仿佛吹弹可破。胸前两个102CM的巨物,隔着一层薄薄的劣质棉布,在纽扣间的缝隙中若隐若现,几乎要将狭窄的囚服给撑开。她静静地,略带不安地绑缚在凳子上,手脚处的锁链,被灯光照得如银饰般闪闪发光。现在的她,就像是祭祀时神坛上的羔羊。“嘿嘿,那就让我使你忘记他吧。”岗村的手经过她表情苦闷的脸颊,拂过她纤长洁白的鹅颈,慢慢地伸向她的身体。
“发现地下室!”“什么?大概就是这里了,快搜索!”随着一楼楼梯间的暗门被踹开,众人立即打开强光手电,冲入暗道中。在那一级又一级的楼梯被坚硬的地板消磨后,一条长廊出现,尽头一扇铁门的缝隙中灯光若隐若现。“就是那里!”
“咚”门被大力地打开,这让沉浸在欲念中的岗村检察官吓了一跳。一名身着警服的青年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笨蛋,不是告诉你们听,今天不许私自进入地下室的吗?”“对,对不起。”“什么急事?”“哦,报,报告!北12号拘留所受到不明武装分子的袭击,通讯完全中止了!”“哼,自投罗网。”岗村阴谋得逞似地阴笑几声,收回了手,重新恢复到了“绅士”的状态。“下命令,让小子们开始工作吧。还有,为我备齐警卫和车辆,我要亲自去看看。”“是!”
“怎么回事?这里也没人吗?”普莱斯疑惑地仔细观察着这个连墙壁都没怎么粉刷的地下室,似乎在竭尽全力地寻找着本来就不存在的秘密机关。“是有什么机关吗?”“不知道……但是否是我们走错了?”“不可能,情报上显示,言叶就在这里啊。”普莱斯和王双忙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丝毫的进展。“警告!探测到…………”玛切斯的声音就像是一盆撞在墙壁上的水,急冲冲地过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挡了回去。“玛切斯,玛切斯?你看到了什么,请回答。玛切斯,请回答!”无论普莱斯如何呼叫,回答他的只有沉默。“妈的,和总部的联系中断了。”一切声音都被抽走,10秒钟的沉默,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所措。“警告!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的山包出现大量热源!”担任观测手的赵子蛇发来信号,那冷酷依旧的声音中,浮现出一丝惊讶。“敌方大概有40人以上,正在徒步快速接近…………哎,对方不是警察,是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家伙。”“糟糕,是政府的佣兵。”退役后在非洲打滚多年的普莱斯对这群同行可是了解得不能再了解,就是这群家伙,制造了非洲境内的多次大屠杀。“我是不会执行必死的任务的,要是被包围,我可要投降。”林潇轻松地说着,似乎一切都事不关己。“没用的,他们不留俘虏。”普莱斯说着,像小孩子抛弃过期玩具一样丢掉了身上的麻醉手枪,痛块弹,笑气手雷。“换上真家伙吧,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等待……等他们走到定向雷场后,再一起开火。”普莱斯一行与守卫在围墙逃脱点的孙中水一行会和,9人依托哨塔和围墙建立其起了一道临时的防线。7把HK417,4具下挂式M203,2挺M249班用机枪,13个弹药填装完毕的枪口,正等待着他们的猎物。“目标集群1,1100米至1000米,由远处接近;风向,偏右1/2。集群目标2,1050米-950米,由远处接近;风向,偏右1/4。”近千米之外,朱宁杭和毒蛇则是调整着狙击步枪,准备对重要目标进行远距离的致命打击。这就是所谓的猎杀。从人类这种生物诞生之日起,为了荣誉,为了财富,为了地位,或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而不断进行着的血腥祭奠。 纵然人类将自己带入了文明时代,带入了新世纪,它的本质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猎物已经从马牛虎象,变成了自己的同类,并不断寻找着更有效的猎杀途径。时临深夜,明月高升。月光照在拘留所那规整而毫无装饰的水泥围墙和哨塔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寒凉之意。月是圣洁的,不带一丝纤尘;月是温柔的,不似太阳般炽热难耐;月也是冷酷的,那不带一丝暖色的光,就像是一层寒冰。或许,世间和言叶最接近的,就是月吧。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靠近,再靠近……双方的距离正在被时间渐渐地消磨着。在瞄准具中,敌人从黑压压的几片,渐渐分离成一块块模糊的影子,再变成一个个清晰的剪影……最后,变成了一名名有面孔的,手持各式枪械的人。与身经百战的普莱斯,朱宁杭,林潇不同。王双虽入行六年,但仅在非洲和南亚打过些略处劣势的,打输就逃的小战,看着渐渐清晰的敌人,心脏可是越跳越快,就像是古战场上两军交战时敲打的战鼓,随着矛与矛,剑与剑的接近,而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最后连成一片,分不出其中的节奏来。他看了看一旁普莱斯,这位老战士的脸上居然也浮现出了一丝的忧愁,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将心比心,他也知道,此时不仅仅,或更大程度上不是在为自己的死亡而恐惧,而是深知本次任务的重要性,为他人的安危而担忧。这11人身上,承载着的,是整个尼日利亚油田和输油管道沿线共9万余人的性命,还有一个女孩,桂言叶。在行动前的任务说明会上,普莱斯展示了此次“任务目标”的多角度照片,用来方便大家确认目标。那个照片中的女孩,穿着一身玄黑优雅的制服,自然而略带拘束地站着,一缕光泽的刘海下点缀着一张惹人怜爱的脸,那双柔和的黑瞳,似乎透过照片,直直地盯着他。她是那么的娴静,温柔,雅致……甚至,有些超然尘世的圣洁感。小学毕业便和一群大老爷们天天开枪放炮的他,不禁感到了一种他这个年纪应该有悸动。在羁绊中纠葛,受伤,但却又为之而战……这,或许就是人类这种感情生物所特有的属性吧。
“砰————!”“啊——”一名走在前头的佣兵触动了定向雷,这个倒霉的家伙当场惨叫着倒下。那从喷涌而出的鲜血,甚至在黑夜下都可以看见那鲜红的血雾“打!”“砰砰砰砰砰…………”密集火力射向两边的政府佣兵,前排的几个来不及反应,便被射穿了头颅。子弹侥幸被拦截者重型防弹衣挡下的,也因此失去平衡,倒在了定向雷中,身体被几重爆炸炸得支离破碎。在突击队员们第一轮奇袭中,政府佣兵们一下丢下了近1/4的同伴。但毕竟对方也是专业的佣兵,立即就绕过“惊讶”这个在战场上如同自杀的过程,转入反击。机枪在连续开枪,在夜空中拖出一条条火线,狠狠地打在突击队员们掩蔽的哨塔和围墙上,试图将他们压制。而其他武器则采取着或长或短的点射,精确地射击着突击队员。“嗖嗖嗖——”一排子弹打在王双头旁的墙壁上,刻出黑洞洞的弹孔,将弹出的水泥碎块溅射到他的身上。他将枪举过头顶,盲目地向对面子弹来袭的方向扫射,寄希望以此起到些反制的作用,但只能是杯水车薪。“啊……”政府佣兵在人数上的压倒性优势开始展现,但因发现竟然有意料之外的雷场,他们只好停下,与众人隔着几百米对射,并让人从其他方向包抄。而这,却成就了狙击手表演的舞台。
“目标,C区,敌方头目;距离……”赵子蛇用大型夜视仪冷静地进行测距,估算风偏,修正参数。移目一本用夜光涂料特制的小本子上,整个战场的地形和参照物一览无遗,这是在数天前就已经测绘完毕的。相对于误差较大,设备复杂的夜视测距仪,他更相信这种原始的方法。“简单的,就是最好的。”这是东南亚雨林的恶劣环境交给他的社交原则。“612至625米;风向,偏右1/2;修正,2分。”“待命。”如同参数被输入机器,几乎是一瞬间,朱宁杭已经将M24调整到位,准备击发。“射击。”“砰!”夜视仪中,那个刚刚还指点江山的家伙就被射爆了头颅,上半截头部连着贝雷帽,被颈动脉中像喷泉一样射出的鲜血抛到了半空。命令,枪响,“靶落”,三者简直是在同一时间内完成的。“掷弹手,A区;距离,645至657米;风向,偏右1/2;修正,3分。自由射击!”“砰!”一发枪弹从左侧斜斜地射入那个倒霉蛋的头部,7.62毫米狙击弹的强大动能让他向右一偏,激发的枪榴弹直接掉在了前面的友军阵地上,将几名政府佣兵炸飞。“机枪手,A区;距离,594至602米;风向,偏右1/4;修正,1分。自由射击!”“砰!”赵子蛇和朱宁杭已经合成了一台猎—歼结合的完美杀人机器,在以最高效率击杀着威胁着队友的一切敌人。政府佣兵的几个主要火力点被一个接一个地掐灭,他们的火力正在削弱。
“好,上吧,兄弟们!”普莱斯一声令下,9名突击队员一起投出烟雾弹,战场东西两侧立即被浓密的烟雾所笼罩。所有突击队员一起向西北面猛突,一边冲锋一边如下雨般地向烟雾投掷手雷。刚刚还笼罩在烟雾中的政府佣兵阵地,一下被接二连三的爆炸犁翻。冲击波将烟雾一下子驱散,就像是掀走了一块覆盖在大地上的幕布。
“啊!!!”王双吼叫着,踩踏着政府佣兵的阵地,将恐惧与愤怒一道化作枪口的烈焰,把眼前一切和他不穿一样衣服的活人,变成鲜血淋漓的尸体。“砰砰砰……轰隆——”猛烈的枪声和近在咫尺爆炸声迷幻着他的听觉,让他一下子觉得战场是那么的安静,那么的柔和。枪在他的手中规律地震动,火光在他的眼前闪闪地跳动。发现敌人,扣扳机,震动;发现敌人,扣扳机,震动……一切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顾虑,只要听从自己长期训练和实战中养成的本能就可以了。“砰砰砰”“哎——”如同身体被重拳击中一样,他向后一倾,摔倒在地上。低头一看,他胸口的拦截者防弹衣被打裂了好几个洞,握枪的肩膀正在渗出鲜血,而枪则被甩在一边。一名隐藏在灌木中的敌人正在向他射击。“不好,躲不开了!”“砰砰砰”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侧后,他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难道躲子弹就如此简单?“快起来!”普莱斯一把抓住他的手,拉他重新站了起来。在他的眼前,那名敌人方才被一轮点射击中,头已经辨认不出来了。“没什么大伤,拿起武器,我们从树林突围!”说着,普莱斯从弹夹包中抽出新弹夹,熟练地撞下了HK417上一个即将用尽的,并将它装了上去。普莱斯像是想告诉敌人自己的枪又重新充满了子弹似地,向位于东南部远处的敌人扫去一串子弹,便不顾后方的弹雨,高速地摸进了树丛中。
“轰隆——”剩下的十余名政府佣兵紧追不舍,但却再次遇上了意料之外的雷场。看着那片漆黑得似乎能吞没一切的丛林和跟前鬼魅般的定向雷,这些靠维持治安,屠杀土著来吃皇粮的家伙停住了脚步。“撤吧,大队军警就要来了。”“嗯”简洁明了的对话,就像是机器内部交流的代码般高效。朱宁杭和赵子蛇完成了断后任务,收起狙击步枪和观测仪,也迅速消失在了身后的灌木丛中。20分钟内,现场除了进退两难的政府佣兵,依然沉睡的看守,和拘留所布满弹孔的外墙外,已经没有其他的东西了。这里,恢复了平静。
“哼,被他们跑了。”姗姗来迟的岗村龙蛇看着已经闭幕的凌乱舞台,不禁有一种错过精彩演出的叹惋。但他唇上那招牌的阴险之笑很快又浮现了出来。他很清楚,法庭上对方是占不到任何好处的。要解决这场斗争,古鹰要么交出油田,妥协求饶;要么再组织一次类似的,胜算渺茫的袭击。无论是哪一个,都能让他那渴望征服和斗争的心,感到无比的快慰。
“嗡嗡嗡……”在素色的房间中,机电设备运行的嗡鸣似远似近地响着,占据了整个空间。就如日本其他地方一样,空调正在序地运行,将这个小型地下室的温度调整到恰到好处,柔和温暖。但在空调的暖风中,普莱斯感到的却是发自体内的寒凉,即便是多套几件衣服,也难以抵挡。那种感觉,就像是动脉中流淌的血液被什么堵住了,失去了活力,渐渐地冷却,凝固,缩成一团。肠胃似乎最能感受身体的变化,此时,它们也在搅动着,纠结着,嘲笑着指挥他们的大脑是何等的失败。
“啪啦”厚实的隔音门被缓缓打开,一名中年男子出现在普莱斯的眼前。他虽然西装革履,但西装上到处都是皱褶,皮鞋上粘着星星点点的烟灰,像是刚刚从陈旧的衣柜中刚刚被扯出来,就套在了身上。实业家特有的自信从他的脸上消逝,取而代之的是面黄肌瘦。那张发黄的脸,甚至能看到丧失血色的皮肤之下,发青的静脉,就像是刚刚生了一场大病。自从从SAS退役,充当桂古鹰的私人护卫以来,从面对席卷南洋平台的海啸,到抵挡袭击中非油田的叛军,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如此的摸样,而古鹰那边也是如此。那位在俄国北风凌厉的雪山上也不曾发抖的汉子,此时正很不自然地抖动着似乎被冻得僵化的四肢。低着的头一下摆向左边,一下摆向右边,似乎在逃避着对方的视线。没错,他就是一个硬汉,外界任何的东西都无法令他畏惧,将他打倒。但在他那层坚固的全金属外壳之下,却藏着一颗和普通老头一样的心,而直接透过外壳与这个心相连的,除了他的妻女,就是他的雇主,也是他的挚友——桂古鹰。他是如此地明白此次任务的重要性,更是如此地明白任务失败所将造成的严重后果。
“没关系……”询问已经没有必要了。普莱斯的一举一动已经将“失败”这两个大字写在了脸上,即便是毫不相干的人,也能明显看出,更何况是古鹰这位老友?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时还是让他为之一颤。可再多的追悔,再多的语言也无济于事了。“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抱太大希望……”他故作释怀地拍了拍普莱斯的肩膀,但却一时之间找不到继续说下去的话了。两人又恢复成了相互呆站着的状态,任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直至有对方或其他什么东西打断,或永远。
“滴滴滴滴——”古鹰的手机响了。毫无疑问,打电话来的就是那个人,只可能是那个人。祸源的代言人,血腥的交易者。“岗村检察官。”“桂先生,您好。”两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交锋,但可以明显感到,前者的底气被消磨了不少,可后者却显得依旧锐气十足。“这下你应该有所觉悟了吧?”“觉悟?”“对!你的娇娇女,总该比你那些个钱要重要吧?毕竟人命,要比财富宝贵得多啊。再说……”听闻一群屠夫的代表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来,桂古鹰不禁勃然大怒,一股从内心涌出的真相与正义的感召充填于身,令他萎靡的神色为之一振。“无耻!难道我不知道,你们在油田扩建地域和输油管道沿线到处屠杀无法迁走的当地居民吗?把油田给你们,让你们把石油变成红色的吗?”“哈哈,不必冲动嘛,桂先生。”岗村检察官语风一转,从一个循循善诱的和事佬,成了一个公正客观的交易人。“既然你已经说白了,那我就坦诚布公吧。你占着油田,却不物尽其用,这让有大量私人入股的阁员们非常不满呢。其实也不是让你必须把资产交出来,只要你能改变你消极保守的发展策略,那我们还是很欢迎你这位精明的管理者的。到时候,无论是你还是阁员们,都能赚到大笔的钱,这不是很好嘛?”“那种血钱,我从来不屑于碰,更不能让你们在我这里捞到!”“嗯……看来你很不冷静呢。你知道吗?你正在和整个内阁,整个自民党,和在其控制下的整个政府进行对抗。这种对抗,是你能赢的?”“你们不会赢的,不会。即便我以失败告终,你们也不会吃到血腥的胜利果实。”“好的,我把这种情况叫做谈判破裂。你很清楚的,无论是在昨天晚上的拘留所,还是在40天后的上诉法庭,你都是没有胜算的。”“我明白了,再见。”
“啪!”桂古鹰重重地合上了手机,全身弓起,用尽了身体的一切容积般长吸一口气,随后又缓缓地嘘了出来。大概是最后做出了什么决定吧,嘘完气后的古鹰恢复了不卑不亢的面容。“说吧,情况究竟如何。”不能再逃避了,普莱斯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古鹰。那双眼睛,饱含着失败的歉意,和绝不再辜负所托的炽烈。“那个在货船上整理资料的嘉亮是警察安插在佣兵内部的卧底,隶属特侦一课,警号220114248。经过调查,是他提前暴露了我们突击拘留所的计划,让对方转移了言叶,并在周围布置伏兵。在当晚,他阻止了总部对劫狱队伍的通信,并试图暴露总部的位置。好在操船的速水铁将他及时击毙,要不后果不堪设想。”客观而翔实的报告,能让说的听的都变得理性起来。重新进入思考状态的桂古鹰挥了挥手,让普莱斯进房坐下,继续详谈。“昨夜的战斗非常激烈,不少的战士都受了伤,但基本不妨碍继续行动。而且经过排查,已经排除了还存在卧底的风险,故我们的力量还是充足的。但据我们在警方的卧底,阿布弘毅的线报,昨夜事件后言叶已的行踪已经无法查知。再要突击拘留所的话,正确率实在渺茫。”“嗯……”沉沉地坐在沙发上,桂古鹰分析着形势。人,是为思考而存在的。在复杂而精细的分析中,他那因失眠而显得有些凸起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昔多谋善断的神色。“但有一点可以确定,40天后法庭上,她作为被告必定会出席。”“也就是说,没有选择了吗?”“对。”古鹰随手抽出一根香烟,点了后轻轻地吸上一口,让尼古丁的舒缓充满大脑,再缓缓地呼出一缕轻烟。“好吧,就那么干吧。东西都运到了吗?”“刚刚运到,正在东京湾集装箱集散区。而且下一步行动的人手不足,计划也要进行修改。”当昨夜的第一声枪响划破夜空时,一切就已经定下来了。一发不中,就补第二发,第二发不重,就补第三发。事已至此,任何的彷徨与后退,都只会让自己的背后挨上一发子弹。茅塞顿开,气定神闲,古鹰那发黄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柳暗花明后的释然。“第一,尽一切力量加紧对尼日利亚屠杀事件的调查取证;第二,将现有对自民党内阁不利的材料整合起来,我准备去一趟民主党党部;第三,人员招募的问题完全照你自己的意思去办,钱不是问题。”“终于要全面对抗了吗?”决战的兴奋,忧虑,爽朗,浮现于两人的神采之中。“没问题,放手去干吧!”“是!”
“砰砰砰砰砰……”枪声大作,时不时能听到流弹打在墙上,发出“啾啾”的声音,短促而尖锐,摄人心魂。“轰隆——”“呯——”一声爆炸,猛烈的冲击波将玻璃冲破。数以千计的玻璃碎片夹杂着从大地升腾而来的泥土,闯入屋内,将红色的天鹅绒染黄,将书桌上摆放的法典撕裂。穹顶状的天花,在不断的爆炸中四处开裂。那漆黑的裂缝,中爬满了房屋的各个角落,与洁白的墙壁形成鲜明的对比。“外面全是叛军!”男人冒着弹雨,在窗台悄悄地探出头,四下窥探。未果后,他重复了几次上述动作,就像是即将溺死的人在徒劳地寻找着漂浮着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根稻草。“逃不了了……”但再多的努力,都只换回一个绝望的答案。对,逃不了了,死亡就是唯一的救赎。这一切,就因为他们有些积蓄,就因为他们的祖辈来自北边一个叫“中国”的地方。“爷爷……”一名孩子拉着一名老者的手,但却得不到以往亲切和蔼的回应。因为他,早已在弹片的袭击下沉沉地睡去,只留下一地的鲜血。“咚咚——咚咚咚——”枪托撞击大门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沉。一声声的闷响,回荡在屋子中,就像是死神的怒号。“双儿,快藏起来!”不由分说,男人打开一处暗格,将里面的金银珠宝像积存的垃圾一样飞快地淘出来,丢得一地。“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知道吗?”暗格被关闭,一切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炎热和憋闷消耗着仅有的氧气,勒紧着他的喉咙;尖嚎和枪声占据了外面,刺激着他的大脑……
“啊————!”王双从睡梦中惊醒。“嗷!”夸张的动作将床头的书籍震落,直直地砸在他的头上。“想不到呢,除了战场上,生活中还要再受一次伤。”他摸了摸经历了噩梦和敲打这精神和肉体双重打击后的脑门,熟练地用一旁的三角巾压制渗出的鲜血,自嘲地纾解一下心头的抑郁。周遭昏暗,孤独寂寞,纠结的心情才下心头,又上眉头。“哎……想不到过了这么久,还是会做到啊。”他回想起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禁感慨万千。当他再也听不到响动,从暗格中出来后,房子已经被洗劫一空,连窗帘和晾衣杆都没有留下。散落在地上的,只有被两具枪弹打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和铺满了脚印的各式法典和名著,那些只懂得杀戮与掠夺的家伙看不懂这些东西。一个寒冷的夜晚后,一个健壮彪悍的男人路过问他想干什么,他就回答了一句“想报仇”。这次面试为他赢得了一把生了锈的旧步枪,和一份佣兵的工作。此后,他便一直在这片杀戮的土地上打打杀杀,主顾和长官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2年前遇到了陪同桂古鹰在柬埔寨开发林业的普莱斯,凭着佣兵中优越的文化水平和多国语言能力加入了他的队伍,并与之一同闯荡非洲,取得了他的信任。
王双低头仔细地看了看让自己头破血流的罪魁祸首,原来那是一本厚厚的日本《六法全书》。想起来,在七年的佣兵生涯中,自己看的书,似乎比杀的人还多。每次训练结束,或任务归来,他都在战友们和妓女把酒狂欢的疯笑声,所到达不到的角落中静静地看着书,多为他感兴趣的法律和外语。动荡的佣兵生活并不属于他的本性,如果赚够了钱,他更想移民到安定些的地方,干些普通些的职业,甚至上上学。或许,按照应然的轨迹,他更应该在法律世家的背景下成为一名和他父辈一样的律师,或他祖辈一样的法官。但这一切,都没通过98年,也就是他10岁那年发生的战乱的审查。“啪啦”“嘿!”随手拿起书,两张书签从里面飘了出来,眼疾手快的王双立马用另一只手夹住了它们。“啊”在他眼前的,是两张照片。一张稍微发黄的上面,是一对夫妇,一名老者,和他们簇拥下的一个孩子;另一张很新的上,是一位长发飘飘,娴静温柔的少女……
“呼哈……呼哈……”平滑大理石的墙壁,鲜红天鹅绒的地毯,昏暗的吊灯,一起构成了通向法庭的狭小通道。这里是如此的安静,就连人走路的声音都被厚实地毯掩盖,只有人呼吸的声音能向天地证明,这里有人类的存在。前方就是法庭,就是几刻钟后,将上演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不见流血的杀戮的角斗场。一个影子,像是鬼魅般挡在了古鹰一行的面前。而那,就是角斗的敌对者。“哈哈,难道你放弃希望了吗?”尚未开庭,岗村检察官就想先声夺人。作为一名自认已经胜券在握的选手,他毫无保留地展现着自己的强大,与对方的弱小。“怎么,辞退了知名律师,找了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打量了一下这个浅色皮肤,瓜子脸,神色略显兴奋和拘束的年轻人,简直就像是一名刚刚脱下校服,换上西装,就敢跑来法庭玩角色扮演的中学生。确实,这个猜测部分与现实相符。“来,握个手吧,我是检察官,岗村龙蛇。” 这就是他的对手,过不久,他们便要唇枪舌剑,争锋相对。之前做的,如此多的准备,合法的,灰色的,非法的,全部都是为了对抗这个小鬼头?这让在法庭上厮杀多年的老家伙不禁感到一丝喜感。“嗯……你好。我是……辩护律师,王双。”在握手的那一刹那,岗村那种浓重的杀气,似乎能从手心中透出来,钻入王双的心中。“小子,我一眼就能看出你不是个称职的律师,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你,和你的委托人,今天都要肝,肠,寸,断。”直直地盯着王双,他小声地,一字一句地说着。其言之凿凿,就像是要刻在这个新人的心中,让他不但在等等的庭上,而是永世都无法忘怀。“我……我不会输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王双大喊出来,让没听到岗村所言的旁观者认为是他在唱着独角戏。“不必激动,放心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古鹰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明白。”说着,他深呼一口气,一脸平静地走向了前方的法庭,迎来明亮的灯光与宏大的围场。
蓝天白云,海风徐来,真是一个好天气。人语窃窃,浮尘渐起,东京,这座数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开始了他新一日的运转。城市,村落的延伸,人类的产物。与村落狭小的面积,自给的经济不同,它更庞大,更集约,占据并吸收着本地乃至周遭一切的资源与财富。它是时代进步的集中体现。“呜啦——”三辆大型集装箱车在东京湾的货场上隆隆启动,高大宽广的车头,粗犷硬朗的线条,巨型引擎那低沉有力沉吟,让它们看起来颇具威严和震慑力,就像是随时可以将前面的小车一口吞下。如同纤拉辎重的马匹在起步时的一声嘶鸣,卡车炮管般粗壮的排气口喷出几缕炽热的黑烟,热量之大,将透过它的视线也给扭曲。卡车缓缓地起步,抛开热气和烟雾,步入东京市繁荣而快节奏的街头。虽然先进,但城市不过与村落一样,它的中心词也是占据,将自然的,他人的东西,占为己有,正相衬于人类那无穷尽的欲望。这种生物先向自然索取,发觉效率不高时便向同种的其他个体索取,再感到效果不好时就下手杀人,就像是尼日利亚不久前发生的那件事一样。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发展,为了欲望。在这个发展仅仅为了发展,欲望仅仅为了欲望,而位于核心地位的人与他们的本性却反主为客,在通向发展与欲念的道路中被埋没的年代,至少还是有人保持本性,保持清醒,并反作用着这个世界。他们中,有的人选择了“批判的武器”,而有的人,则选择了“武器的批判”。
“这,就是真正的法庭吗?”深色而宽广的大厅,冷峻而刺眼的灯光,山岳一样层次分明的审判席……这些,他都在为任务训练搭建的模拟场景中见过无数次,甚至闭上眼睛也能背出个详细分布来。但这种庄严肃穆的气氛,他却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远远超过了他经常参加的,气氛类似的一个活动——阵亡佣兵葬礼。如同第一次看见大草原所可能产生的广域恐惧症,不自信的情感冲击着王双此时的心。“嗯,还在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敏感的指头随即就感到了潜藏于布料之下的硬物。那是一把特制的塑料手枪。它没有弹夹,只有三条呈品字形排列的枪管,每个管子中都只有一发子弹。这形似于400多年前老古董的“玩具”,凭借着非金属材质,得以通过法院门口的金属探测器,带入到这个本来只有法律才能发言的殿堂中。
“突突突……”两架WZ-6无人侦察机和一架CH-3无人攻击机飞跃一栋栋民宅,穿过一座座大厦,将它们渺小的身影融化在蓝天之中。成田机场频繁起降的飞机排成长队,一架又一架地起飞,降落,连成一条线。无人机编队的航线与这条线短暂交织,庞大的民航机和狭小的无人机擦肩而过,相互对望着那与自己类似,但又似乎很是陌生的兄弟。前者机舱里装的,是几百名乘客;而后者翅膀下挂的,是两枚主动式精确制导炸弹。无人机的摄像镜头上,渐渐地出现了一栋白色的西洋式建筑,“日本國東京都地方法院”十个繁体大字于其上若隐若现。它被摄像头捕捉,又被处理器转化为信号,再通过天线将加密信号传达到另一头——位于数公里外东京湾的一处废旧船坞。“达到法院了!”操控WZ-6的亚伯向正踱步着的普莱斯报告。在他的周围,是其他两台无人机操控电脑,和其他众多的运算器材,收发天线,监视屏幕。众多电子设备发出五颜六色的冷光,映在操作者的脸上,照在昏黑的船坞内,就像是科幻片中星际战舰的舰桥。在整个“舰桥”中央,一艘40多米长的小型柴油动力潜艇正静静地浮在漆黑的水面上。那光滑的艇身,被众多的发光二极管照得流光溢彩。
“20分钟后就要开庭了。”王双拉开衬衫的衣袖,一次又一次地观察着时间的流逝。机械表那微小但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中幽幽地传响着,紧张而富有节律,就像是第一次矗立在辩护席上的王双的心跳一样。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之前查看的卷宗资料,普莱斯讲解的行动方案,还有等等将发生的事的一切细节与应对。思想的复杂程度是有上限的,当事务多到一定程度时,它反而会物极必反,成为一种混杂着各种模糊而又清晰的场景的触动,像电流一样飞快地刷过身体,既不消耗时间,也不留下印象。脑海中出现了空挡,其他的事情立即挤了进来。“哈,我们律师阁下的位置,就交给你了!”想起普莱斯以懂得日语,了解法律,善于谈判为由,半是嬉笑,半是信任地将他推上“律师”的位置时,他是何等的惊讶。但却也因这个理由太充足,找不到推脱的借口,或更多的是一种内心的悸动,当场就接下了这个任务。“记住,辩护席距被告席最近,而且处在犯人从被告席被带回法庭后方拘留处的必经之路。而且你必须像一个律师,去了解案情,将庭审拖下去,直到特遣队就位。一个关键的位置,知道吗?” 普莱斯的脸一沉,将与之相应的责任放在了他的肩上,这也让这位在众多顶尖佣兵中尚算平庸的少年为之一颤。但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压力和责任,就成了一种兴奋,一种热忱,这是因为……
“嚓嚓……”一辆黑色的雪佛莱商务车不快不慢地开在东京市繁闹的街道上,按五级防弹标准更换的水晶玻璃,厚实的陶瓷装甲外壳和坚固的空心防弹轮胎,将与其外表不相称的重量压在日本平坦而干净的公路之上,发出重型车辆行驶时的闷响。车中的,是6名平民打扮的青年人。“咔嚓”修面无表情地完成了手枪的最后检查,将一个弹夹推入枪内。那头特别的银发,和那只同样是银色的M1911很是搭配。这两样东西,都是从他那身为前专业佣兵的父亲那里继承来的。与无论面相还是心理都一致冷酷无情的孙中水,林潇等杀手不同,他的冷静之中更带着一种普通人的释然,更时不时露出一丝童叟无害的微笑。这,也是他担任此行6人指挥任务的原因。“发现目标。”坐在一旁的小理打破了车内的寂静。“整理武装,准备行动。”众人把子弹填入微声冲锋枪和气动麻痹手枪,将笑气手雷放在最容易掏取的衣袋内,用碎纸机销毁前不久才拿到的任务简报,做好了进行渗透和突击的准备。在一侧车窗,东京铁塔那雄伟沉重的红色塔身,正在向他们靠近。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吗?”这个过早混迹军旅的少年对军事和文史的了解,要远远胜于对自己的了解,尤其是对自己感情的了解。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他的感情,他的行为。他在第一次任务简报上看见那位娴静柔和的少女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悸动。他在翻查案情卷宗时,那种前所未有的痛心疾首,热泪盈眶。还有他在调阅监控录像时,那种怒发冲冠,所燃烧的匡正劣行,伸张正义的激动。还有,还有所有这一切综合在一起后,那种强烈的,不惜一切的,去守护她,让她幸福的信念。他很高兴,能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法学和战斗,去为拯救她献出一份力量。在最近的一个多月,他的脑海中,除了经久的厮杀,晦涩的文史和昔日的亲情外,又挪空了一个位置,属于一个不是任务目标,而是叫桂言叶的女孩的位置。或许这就是同一类人的认同感吧?如果不发生那场变故,他也会是一个天天呆在图书馆看书,内向的,单纯的,甚至有些害羞的人。然而环境迫使他发生了改变,埋没了那个真正的他,以一个故作坚强,故作冷静,故作世故的人取代了他。一种异样感情充溢于身——他要像保护那个真正的自己一样,去保护她;像爱那个真正的自己一样,去爱她。“等等就要见到她了。”在他的眼前,衣着光鲜的岗村检察官已经就坐,那依旧板直的西服反射着法庭冰冷的日光灯。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像极了国家公权力具象后的神灵。但他现已渐渐消退了对他的畏惧,自信地抬起了头,直视着这个俨然是一切恶行的代表。没错,他的自信并不是来自于他依然是半吊子的法学知识,而是那把压着他胸膛的手枪,和背后众多的战友。是的,在这种时候理性的武力,胜于伪善的守序。
“到达目标,分流!”3辆大型集装箱卡车隆隆地压着路面,驶过法院。其中两辆,开始绕着法院附近的马路,一圈又一圈地进行着绕行,避免在街道上长期停留使警方造成怀疑。而剩下的一辆,则开足马力,直直地奔向几公里外的东京警视厅。在那3个硕大的集装箱中,2辆全装甲M2A2布莱德利式重型步兵战车,和1辆M1A1埃布拉姆斯式主战坦克正静静地躺着,就像是枕着枪睡眠的士兵,随时等待着被激活,扛起枪在战场上冲杀的一刻。“法庭特遣队,就位!”
“那……那就是桂言叶吗?”王双第一次用双眼,而不是用相机看见他朝思夜想的女孩。她被两名健壮的法警夹着,缓缓地挪入了被告席。他与她之间的距离是如此的近,以至于连她秀美脸孔上浅浅的泪痕,和手铐在白皙纤手上刻下的两行红印,也能依稀看见。当然,和照片上差别最大的,还是她那双深不见底的,似乎不在流动的瞳。在那两汪清澈但停寂的死水中,难以找到一丝生命的感觉。他看得有一丝出神,乃至除了下意识地背出自己的开庭陈词,其他什么也没注意。但这实际上倒没什么所谓,开庭的程序,他早已记得一清二楚。接下来的一切,只需要按着程序例行公事一番,等待三支特遣队分别就位,就可以拔出手枪,大干一场了。
“您好,欢迎光临东京广播电视塔。”亲切的电子声不厌其烦地,对每一位刷门票入内观光的游人们表示着欢饮。6名略微有些怪异游客进入大门,但也受到了它的热烈欢饮。从他们围着围巾,带着太阳镜,穿着大衣的情况来看,他们真是像极了登山者。不过,这还不是他们唯一一个让人感到怪异的地方。他们似乎对从玻璃结构的电梯中一览东京市的美景,不感丝毫的兴趣,反而似乎对徒步攀爬很感兴趣似地,直接走进了消防楼梯。当然,虽然逻辑分析上很合理,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却不是为了当一回室内登山者,而是为了占领位于10楼之上的东京铁塔广播电视控制中心,那里观光电梯无法到达。“Remember,no Chinese.”(记住,不要说中文。)作为唯一一个可能暴露身份,并因而为全队人惹来麻烦的行动地点,自然是各方面都要小心。而且,说中文的话,日本人也听不懂。“嘿,这里是游客止步的。”“Sorry,we get lost.”(对不起,我们迷路了。)为首的银发男微微一笑,用麻醉手枪将路过的保安放倒。“Tower assault team,read.” (铁塔特遣队,就位。)
“她是一个很低劣的女人, 喜欢用身体来勾引并玩弄男性。”小泉夏美在证人席上平静,甚至带些义正言辞地说着,说着这不着边际的谎言。丝毫没有任何对往昔错误给人带来巨大痛苦的反悔,甚至连在这种庄重场合里说谎的畏惧或不自然,都完全没有。“她经常和隔壁班那个伊藤诚搭一班电车,于是就相上他了。明知伊藤诚有女朋友,而且交往的很深,却还用身体去勾引他。开始的时候嘛,还有点廉耻,背着原配和诚偷欢。可到后来啊,那就是肆无忌惮,明火执仗地去抢男人,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到最后,还把情敌给杀了,真是差劲啊。”边说,夏美还边做着摆着手,摇着头,像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一派胡言,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王双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荒谬的大话,怒不可遏的他差点没把证据材料给掀飞出去。“啪啪”法官敲起了木槌,在这个地方,至少是现在,这个小小的锤子就是耶稣基督般的主宰。它一作声,谁都得听话。“肃静!律师,还没有到你发言的时间。”纳粹德国宣传部长戈培尔说过,谎言重复三次,便是真理。而现在的法庭上,类似的谎言已经被小泉夏美,森来实,小渊和甘露寺七海给重复了4次,再这样下去,可就比真理还要真理了。他回头看了看呆坐在被告席上的桂言叶。她在如此之大的诬蔑之下,竟没有一丝的反应,就像是一座蜡像,静静地,睁着呆若木鸡的双目,旁观着这个世界。“法官大人,我要求传唤我方证人,足利勇气,山本耕助,和伊藤幸子。”谎言,必须用真相来搓穿。即便最后一时无法弄清谁是谁非,至少也拼个势均力敌。“对不起,以上三名证人因临时有事,今天无法到庭。”“那请采纳他们的证言笔录,里面清晰地……”“对不起,以上三名证人于昨夜推翻了他们的笔录。”“什么?”“哈哈,你还不明白吗?”王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之前以此为基础做好的一切准备,都瞬间化为了泡影。看着检察官的得意阴笑,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背后发生的一切。
“接下来,请控方证人,泽永泰介上台。”“……”是错觉吗?听到泽永泰介这个名字时,王双若有若无地察觉到桂言叶的一丝异动。那是一种悲伤的,愤懑的颤抖。“桂同学她……很淫乱啦。我和她……也做过,是她主动……来找我的。”“!”“学园祭那天晚上,伊藤没找她跳舞,于是……她就无聊地来找我,和我……做了。”“!”桂言叶的抖动越来越剧烈,那双细腻的手,正牢牢地抓住袖口,像是在忍耐或分散着巨大的痛苦。“咚——”“异议!”王双重重地拍响了桌子,站起身来,直起右手。那颤抖着的手指,直直指向泰介,像是在将一切的力量集中于此。此等气势,让泰介都为之一颤。“你当晚是在强奸吧?那盒监控录像,你不会忘记了吧?”“哈哈,可笑,就知道你会那么说。”如同封住了对手的命门般,岗村检察官再次阴然一笑。“经第三方鉴定,录像带经过剪辑,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什么?”王双再次被惊住了,缓缓地坐下。回看言叶,她那漆黑而凝固的双瞳中,正噙满了泪水,一滴一滴地敲打在被告席的栏框上,似乎重得能听到那像是鸣冤鼓点般的声音。但这,除了他之外,又有谁会去听呢?直到此时,王双才发现,自己在法庭之上,国家机器之下,是多么的无能和幼稚。“还没有好吗?”他通过隐藏在衣领中的喉头通话器,急切地询问着在总部指挥的普莱斯。但鼓膜耳机中传来的回答,只有两个字“等待”。
“警署特遣队,就位!”抱着迟到的愧疚和终于抵达的兴奋,甚至连冷酷寡言的朱宁杭都不禁在通信频道吼了起来。“所有特遣队已进入攻击阵位!”“好的,按原计划行动。警署特遣队和铁塔特遣队先行攻击,15分钟后法庭特遣队开始营救。各单位注意行动速度,争取在营救开始后的半小时内,结束战斗!”大战来临的肾上腺素激增,让大家都沉浸在了热血沸腾之中,就连普莱斯这位久经战阵的老兵,都为之振奋。“明白!”三个方面几乎是同时回答,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是如此的大。毕竟,军事行动的胜利,除了武器装备和兵员技能外,就是团结团结,再团结。看着这支刚劲有力的队伍,普莱斯不禁显出了欣慰笑容。
宽大雄伟的东京警视厅矗立在车水马龙的大道一旁,那三角形的大型楼体就像是一艘战舰的舰艏,显得很是威严。这里并没有什么守卫,因为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器的它没人胆敢侵犯。但这个法则,将在今天被打破。“嘟嘟嘟——”“嘿,怎么在这里停车啊?”看着前方的大型集装车突然停下,后排开着轿车的白领差点追尾,显得有些恼怒。“呜……隆隆隆隆——”集装箱突然突然发生剧烈的震动,一缕缕黑烟,从其上方临时开出的排气口中喷薄而出。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猛兽,在嚎叫着,撞击着,挣脱着牢笼的束缚。“哇!”白领惊恐地弃车而逃。在他惊恐的目光中,钢制的集装箱大门被“吭呛”地炸开,一辆巨大的步兵战车吼叫着以全速冲出集装箱。那挂满外挂装甲后,近30吨重的沉重车身,将松软的日式轿车压成了饼干,就像对方是纸糊的一样。“嗖——”驾驶卡车的曹忙走下驾驶室,扛起一门PF97云爆火箭发射器,粗略地对着警视厅上空打出一发火箭。“轰隆————————”在警署上空,它的弹体自动肢解,气雾状的空气炸药迅速喷出,并与空气混合……之后,便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其威力,相当于一枚120毫米高爆弹。爆炸的冲击波将警视厅上方密密麻麻的卫星天线吹起,像飞碟一样四处散落,砸散在周围的大楼上。那擦得一尘不染的防弹玻璃幕墙,一下便从几乎透明,变成了一层迷迷蒙蒙的磨砂玻璃。
“哇啊……”在几秒钟的死寂后,四下霎时陷入大乱之中,人们争相走避,四散奔逃。就连警视厅内部都不能免俗,上至高级警司,下至普通文员,都混杂在一起,或逃跑到远离玻璃的楼道中,或标准就地卧倒,也有像应对地震一样躲在厚实的办桌下的。这次“警告射击”也正是为了等等在破坏警视厅时,避免过度的伤亡。“嗖——”“轰隆——————”又一发云爆火箭在临近警视厅的前方引爆,冲击波将已经震裂的玻璃冲破。数以亿计的玻璃碎片像是无数的飞刀,直直地插在办公桌上,让它第一次在阳光下有了一种水晶制品的效果。“哼,这才是战争啊。”德兰克狂吸一口烟,又快速地呼出一阵烟雾。如果不是一旁冒着青烟的云爆弹发射器,或许有人会认为火箭是从他的嘴里射出来的。这位与王双一样作为柬埔寨战争孤儿的家伙,对和他暗红色发色相近的爆炸火光有着独特的爱好。“这里是东京警视厅,这里是东京警视厅,我们受到了袭击,我们受到了重型武器的袭击!”警视厅内忙成了一团,慌不择路的调度员在竭斯底里地呼叫着治安警察,交通警察,特警,甚至海上保安厅。将近乎整个东京的执法力量调度至此。在各大警局,基地中,身着各种制服的治安部队紧急拿起各式各样的武器,搭上包括从警用摩托到防暴装甲车,甚至临时征用的民用车辆在内的各种载具,飞驰上了尚未从巅峰时刻舒缓下来东京公路,造成一片拥挤。即便他们将警笛拉得再响,灯光打得再大,也无法让已经难以继续挪动的车辆给他们让出通行的位置来。
“咚!”东京广播电视塔的控制室被爆破式破门器撞开,6名特遣队员鱼贯而入。“Nobody move!”(不许动)俞雷气沉丹田,一声大吼使工作中的数十名职员都丧失心神似地僵住了。浑身肌肉的他此时眼珠突出,血口大张,一副要把在场所有人都吞下去的样子,没人敢不听话。不,还是有不听话的。“怎么回事?”两队保安手持左轮手枪,从隔壁的保卫室冲了过来。“啪咔”修埋伏在门口旁,当第一名保安的身躯刚刚经过大门,便被他把抓过来,以一记肘击放倒。说时迟,那时快,第二名保安已经用枪指向了他。只见修瞬间弯曲蓄力,快速伸蹬,将重心左移,同时前脚疾踏地面,借着反弹的力量向后退出几步,让保安一枪打空。刚稳住脚步,他立即转入反击,右脚掌蹬地,身躯如畜力的弹簧般向左拧转,右拳向前直冲,将保安打得满眼金星,倒地不起。另一扇门,露鲁提起右膝,身躯向左拧动着,左腿微微弯曲,全力聚集着力量,这力量在右脚向前蹬出的瞬间爆发出来,重重地打在排头的保安身上,将他踹飞数米,与后面的两名保安撞在一起。那宽大的草帽,随着他的转体动作飞盘似的腾起着。这位来自渔家壮汉对此次任务可谓是非常满意,因为他终于不用再将自己习惯带着的草帽外面,再套一个头盔了。“砰!”一名持枪保安出现在了控制室的阁楼上,向众人射击,但幸好准头不佳,首发失的。“呼呼——嗖……”尚未等看管职员的萧寂殇掏出麻痹手枪,小理的飞索已经抛了出去,将保安绑缚起来。轻轻一拉,便使其摔下3米高的阁楼,沉沉睡去。
“Get in quickly!”(快进来)萧寂殇,露鲁和俞雷将控制室内的人员用塑料手铐绑好,押解至隔壁的保卫室。“Sorry for making you stay here.”(抱歉让你们在这里呆一会) “噼里啪啦”在控制室中,袁志丹十指如飞,快速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将早已设好的破解程序植入控制室主机中。那飞快且富有节律的手指,似乎已经超越了视觉所能反应的范围,能看见残影,这也是他在南亚佣兵中号称无影手的原因。不过相比起一名佣兵,这位俊俏的青年人更接近于一名黑客,而这也是他的本行。不过为了追寻刺激,为了赚更多的钱供给背后庞大的家族,他成为了一名佣兵,自学了小型枪械和单兵战术——不过这在他们那个连年战乱的地方本来就是所谓的居家旅行必备技能。“嗒!”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好像在完成一个浩大工程的最后一步一样,重重地敲下了Enter键。“呜————呜——————”“警告,探测到地层异常,请做好应对剧烈地震及海啸的准备。警告,探测到……”整个控制台,整个电视塔,整个东京市,发出了最高等级地震及海啸警告。呜鸣嘹亮的警报,响彻了整个东京市,就像是60年前B29战略轰炸机编队飞临东京上空时一样。在街道上,车辆纷纷停驶,行人们有序却也略带恐慌地将空旷地带挤满。在路上已经是举步维艰的警方车辆,被彻底堵死,在人群之中动弹不得。在铁道上,全部列车一起停驶,让出了宽敞的铁道,这便是计划中特遣队从各处返回港口的绿色通道。在东京湾,港口区的民众和警察迅速疏散,偌大的港口现在只剩下普莱斯一行,撤退的秘密性看来已经得以保证了。“哐当”袁志丹熟练地撬开控制室主机,快速将一个后门硬件植入其中,再合上机箱。硬件哗哗地开始运作,与数台电脑建立了网络链接。一旦营救计划成功,自民党内阁的所有罪证,都将通过这个后门系统,在各大频道强制播放。
“哈,希望你买了保险!”喜欢打趣的驾驶员沈诚边是戏谑,边是将步兵战车一转,让其驶下了蹂躏了好一会的轿车,第一次压上了日本的公路。“9点钟方向水平面,射击!”身为车长的朱宁杭没有一丝被逗乐的表现,与他那冷峻语气一道,9发25毫米空包弹向着街道一侧打响。强烈的音爆和火光,让从哪里冲来的一队警察霎时间吓趴在地,连爬带踹地四散奔逃。“吱”步兵战车后方的跳板被快速地放下,车上5名步兵快速冲出来。“Hoho,真正有些挑战性的玩意过来了!”曹忙吹了声口哨,指了指出现在远处街角的4辆特警装甲车,这些写着SWAT字样的黑色车辆和特遣队员身后的步兵战车样子可谓是极其类似,只是上面的炮塔里射出来的要么是小口径子弹,要么只是一条水柱,而他们的装甲,也只能防防在日本已经绝迹几十年的暴民而已。“咚咚咚咚咚咚……”查古托起手中的M32左轮式榴弹发射器,一轮猛扣,将6发高爆榴弹全部射出。“轰隆轰隆轰隆隆隆——”一连串的爆炸由近而远,一直延伸到车队的后方。40毫米高爆榴弹的爆炸,将皮薄的镇暴装甲车直接炸得凹进去好几块,就像是被连续揍了好几记重拳,让排头的车辆晕晕乎乎地失去了控制,和后面的三辆车撞在了一起。“再给你几颗定心丸。”这个在榴弹包,弹夹包,医药包,甚至T型战术腰带上,都挂满了各式枪榴弹的人有着极强的破坏欲和破坏能力。对于一心想轰个痛快的他来说,这里真是最理想的战场。“轰轰轰……”3发震颤榴弹射向从横七竖八的装甲车中爬出来的特警,如同庆典中巨型烟花在身边爆炸般的强烈声光,将这些训练有素的钢铁战士们一下吓成了豆腐般的怂人,纷纷抛下手中的枪械,没命地狂奔。
“哔哔……”“呜呜呜呜————”在微光下稍作检查后,身为驾驶的罗里空按动了引擎和机电设备开关。随着M1A1燃气涡轮发动机的震天动地的启动,一股强大的电流穿过车身,将这头沉睡着的巨兽激活。各式各样的发光二极管指示灯先以驾驶座为中心,挨个亮起。五彩斑斓的光点渐渐布满了车内,映在3人车组的脸上,就像是科幻片中机甲战士的启动。接着,“嗒”地一声,主照明荧光灯被点亮,将充盈于车内的黑暗与斑斓在霎时间同时驱走。“出击!”车长赵子蛇一声令下,坦克开至全速,“咚”地将薄薄的集装箱门给撞开,稳稳地落在了路面上。“当当当当当……”“人挺多的嘛!”在观察窗中,黑压压的几百名警察和特警正躲在警车,花坛,围墙,甚至是邮筒后面,向着M1A1主战坦克和一旁的M2A2步兵战车猛烈开火。子弹之密集,就像是一场倾盆大雨,但效果倒也和下雨没什么区别。他们惊恐地发现,无论是自己手中的左轮手枪,镇暴枪,突击步枪,还是镇暴车辆上的轻型机枪,都完全无法对眼前这两头钢铁巨兽造成哪怕丝毫的伤害,就像是在用弹弓给巨龙挠痒。随着炮手林誉行的动作,主战坦克的重型炮塔从容不迫地转动着,如同他上肢的延伸。那黑洞洞的120毫米主炮炮口,上下仰俯后对准了50米开外的警方阵地。“咚隆隆隆————”一发全装药空包弹在炮膛中炸响,高压火药气体所产生的强烈冲击波和热浪经过修长的主炮身管,如一阵台风席卷开去。“哇啊——”跟前的一辆本田警车被直接掀翻,像轮胎一样转了两圈;一整条充水路障抛到了空中,经过一条弧形的抛物线后砸在法院门楼上,将牌匾像整治城市牛皮癣一样全部刮了下来;厚实的水泥花坛被震后了半米,上面的花飘散在了空中,提前演绎了几个月后才能看到的落英缤纷。而躲在它们后面的警员,则纷纷被抛起,震倒,重重地砸在地上,即便是没受创伤的那几个,也立马傻了眼。“求,求救,求救!我们受到了美军的攻击,我们受到了美军的攻击!!”看着新闻中还在伊拉克“维护世界和平”的M1A1和M2A2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惊慌中的警员们不知所措,甚至认为是受到了美国驻军的攻击。“轰隆隆隆——”驾驶卡车的林铭,李赤骑操起副驾驶座上的PF97云爆弹,对着法庭法庭上空来了两发。强烈的爆炸明显超过了刚才的空包弹,将刚刚还飘散在空中的花瓣和牌匾给直接压在了地上。挨过一炮的后已经东倒西歪警员们,又再次被掀得横七竖八。“冲吧!”李赤骑推了推胸前挂着M32转轮榴弹发射器,背后背着两具LAW一次性火箭发射器,整个人形炮台似的林茗。“很快,再减轻些重量!”说着,他同时抄起两具LAW,一起射向了法院的尖顶,将一名警方狙击手连同狙击枪一起轰下了2两层楼。“呜隆隆隆——”“哇啊,快,快炮!”主战坦克口径不输于炮口的两个排烟管一起喷出浓浓的黑烟,像离弦的箭矢一样瞬间加速,疯狂地转动着履带,发出钢铁高速碰撞时“叮叮叮”的冰凉声响,向这群甚至连粗鲁些的示威者都没有见过的警员咆哮而来,使他们肝胆俱裂。“小心,可别撞死无辜了。”“站着不动的是惊慌失措的敌人;夺路狂奔的是训练有素的敌人。我们还是相信日本警方的业务能力的。”罗里空的谐谑般的预测非常准确,虽然两股颤颤,但警员们还是凭借着平日艰苦的训练,及时稳定下了心态,在坦克刚刚发动时就已经靠着过硬的理论及实践知识预测到其下一步行动,立马没命地逃跑了。那迅速,齐整,不留手尾,堪称经典,完全可以去演奥运开幕式了。“全速前进,给我冲进去!”已经用不着赵子蛇下命令,一切都已经心领神会。“Hoho,让法庭里的家伙们吓一跳吧!”“对,叫那些自以为有个锤子就能随便鱼肉别人的家伙知道厉害!”罗里空和林誉行像被他们驾驭着的坦克一样,吼叫着,燃烧着,向前冲锋。“呵,这也不错。”寡言的赵子蛇虽毫无加入这场“狂欢”的意思,但也为手下们的激情感到欣慰。或许,这就是正义旗帜下,所能产生的感召力吧。
“已确认总攻开始。”一直在以无人机监视法庭的张雨打破了总部内短暂的平静,在那泛着绿光的狭小显示屏上,东京都地方法院外围一片颓垣败瓦,在爆炸的火光与硝烟的间隙中,两头巨兽正在单方地倾斜着火力。“是时候了,启动干扰系统!”几乎与普莱斯的命令同一时间,东京市银座区,涩谷区,新宿区,台场区和日比谷区的5栋大楼楼顶开始微微震动,那是大型干扰器启动时的嘶鸣。在行动开始半个月前,这几个地方的顶楼就被古鹰通过不同的皮包公司的名义,用重金租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被美军攻击了?”“我们…………逃跑……美军……”“什么?请重复!”“我们受到强烈干扰!”临时代替东京警视厅担起指挥重任的东京都会区警察署中,各个话筒,耳机都像是一下被塞满了沙子,如被疯狂摇动的响锤般不停地沙沙作响。任凭都警察副长和同僚们吼沙了嗓子,也无法再与前线建立任何像样的联系了。“给我接有线通信!”“光缆被炸,有线通信中断!”“怎么会……”2公里外,王志光丢下了手中的无线电引爆装置,几处连串的小型爆炸后升起的烟雾,与眼前沐浴在烽火硝烟中的东京警视厅大楼倒映在他宽大的墨镜中。“在东京市数栋大楼内发现强干扰源!”“立即切断那里的电力供应!”“嗒”银座大厦的电力被直接从中央线路掐断,一年四季无论日黑夜白都照常运行着的空调和彩灯一下子停止了运作。“嗡嗡嗡嗡……”在变得昏暗的主楼道内,大型干扰机的声音就像是无法停歇的魔咒,依旧毫无变化地响着。只是在这规律的响动中,又出现了另外一重合声,那是柴油发电机的声音。“给我直接冲进房间去,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在大厦安保处的自行指挥下,几名保安冲上楼去,但却连顶楼楼梯口的门都无法撞开。在大厦顶楼外墙和内部充斥着大量金属的构造物,这些东西将顶楼铸成了一座坚固的钢筋堡垒,又同时通过其导电性传播干扰信号。交通停滞,通信中断,丧失指挥的警察部队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在与交通较量中精疲力尽的他们,依然在费尽全力地向着最初的目的地,也是爆炸声最集中的警视厅方向缓缓挪动。而真正亟待增援的东京都地方法院,却是人影也不见一个。
“轰隆————”一声震响,偌大的法庭似乎遭遇地震般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一些石灰从天花板上落下,让法庭的冰冷灯光在灰尘中拉出了一条条柔和的光柱,如同乌云将散时从缝隙中澈下的阳光。“真的地震了吗?”法庭里刚刚才收到了地震警报,尚没做出什么反应,震动便真的如期而至。“不,不对,这是爆炸!”岗村检察官敏锐地感到了异常之处,这种冲击破撕裂空气,撞击墙壁的尖啸,和地震时沉闷的地声有着天壤之别。“快,把犯人带下去!”“嗯!”之前一直呆立在两旁的法警似乎一下子被口令激活,狠狠地一把抓起摊软在被告席的桂言叶。两双健壮的手拉扯之下,就连言叶那被悲伤所麻痹的神经,也能感到明显的疼痛。“不许动!!!”再不行动,就要晚了。绝对,绝对不能让如此良机错失,绝对不能让她又被送回那个漆黑冰冷的鬼地方!未经请示,王双便条件反射般将手插入衬衫,拔出了塑料手枪,用力之猛,让衬衫的扣子都崩飞几颗。“愚蠢的家伙!”几名平民装束的家伙从旁听席里站起来,掏出了衣服中的MP7微型冲锋枪,略加瞄准便扣下了扳机,丝毫不顾及民众的死活。这里埋伏有政府佣兵!“嘿!”“砰砰砰——” 多年战火的实践训练,让王双对枪口和子弹似乎有着一种特殊的第六感。他一斜身,双手撑地,做出一个迅速而标准的卧倒动作,让几发仅仅迟到了不到1秒的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撩起他的头发。“呀——”法庭内被惊恐的尖叫声充斥,旁听席上的民众纷纷蜷缩在椅子上,卧倒在过道中,掩蔽在栏杆下。刚刚还庄严肃穆的法庭,一下子成了炽烈的战场。“喝啊!”凑巧坐在一名佣兵旁的长末没有起身,而是扭动身体,直接以一记肘击将一旁站着的家伙打得失禁,软软地倒在了座位上。“哈哈,可别扰乱法庭秩序啊。”他快速“接过”他的MP7,对着前排两名还来不及转身的佣兵来了串子弹,让他们保持沉默。“咚”林深河从凳子上高高跃起,竟在富有弹性的西皮上留下两个难以消磨的脚印。他一跳跃过5张凳子,砸在一名佣兵身上。尚未等该名佣兵将手从在肉搏中失去作用的枪上抽出,他高高地举起了手刀,短促而迅猛的发力将佣兵的颈椎打断。“砰砰砰——”顶着枪口的烈焰,10名全副武装的佣兵从法院后庭出现。他们5人开路,3人殿后,向可能藏有特遣队的旁听席无间歇地倾泻着子弹;另两人则一把推开在枪口前呆若木鸡的法警,夹住桂言叶的双肩,将她押向后庭。打3发子弹就要重新装填的塑料手枪,根本就不是正牌突击步枪的对手。“哎……”林深河忽然感到全身一颤,先是如瞬间发了高烧般热到了顶点,刹那之后,便慢慢冷却下来,冷却到常温以下,甚至让在22度恒温房间内的他发抖。他已有觉悟低低下头,发现右胸的衣襟上正泛起一滩血红,并慢慢地扩大着。一束光,透过跟前的3张凳子,直直地映在那片鲜红之上。“砰砰砰——”特遣队被压制在观众席上,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渐渐远去远去。“可恶,再这么下去的话……”
“咣当”法庭厚实的橡木大门像积木一样顶开,重重地砸在了法官席前,将那座堡垒似的坐席削去了一边。“咚……”门旁的承重柱子被撞得向内凸出了近半米之多,数条钢筋像是肌肉纤维一样从柱子中爆出。主战坦克120毫米粗的炮管从门口伸出来,直直地指向4名进行火力压制的政府佣兵。炮管旁的同轴7.62毫米机枪喷出一条长长的火蛇,将枪口下的可怜虫打成了马蜂窝。“我们来了!”林茗和李赤骑全副武装,从坦克撞开的口子闯入法庭,操枪射击。“快快快!”在后庭接应的佣兵已经发现情况不对,结队而来,竟拖着桂言叶作为掩护,向特遣队开火。“停止射击!”赵子蛇冷静地停下火力,接通了通信线路。“目标,法庭左侧走廊,后段,第三扇窗,后移约2米。”“咚隆——咚……”区区5秒,随着大树一阵换挡,猛踏油门,法庭的走廊被猛烈地撞开,步兵战车的身影穿过扬弃的沙尘和四散的玻璃,将几名佣兵狠狠地顶在了走廊另一侧的墙上,鲜血四溢。劫持着言叶的佣兵尚未搞明白自己身后为何多了如此巨物,便被车上的王翰从射击口中打爆了头颅。“给我狠狠的打!”未等车长伍闲一声令下,身为炮手的史达已经心领神会地将25毫米快炮的炮口指向了布满佣兵的后庭,狠狠地按下了电钮。一发发25毫米高爆炮弹先是将前排的佣兵们拦腰截断,随后便在后排的墙壁上炸出无数的弹片,如同钢风铁雨般射在佣兵的身上。估计打完仗后,这里躺着的每片残肢,都可以炼出即几斤金属来。震撼的炮声戛然而止,整个法庭重新回到了彻底的肃静。只有两台钢铁巨兽的发动机,在以有规律的喘息,告诉这里现在是谁控制主宰。
“哒哒哒哒哒……”林潇扣动架在花坛上的M240,射出密集的子弹,扫向成队警车的轮胎。只见它们如同被打瘸了脚的士兵,歪歪扭扭地撞在了一起,滑行数米,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砰——砰——砰——”孙中水稳住呼吸,将瞄准具准心定在一小队冲来的特警身上,连开数枪。M110半自动狙击步枪的7.62毫米步枪弹狠狠地打在特警的重型防弹衣上,将他们连人带枪挂倒在地。“这是第几波了?”“第九波了吧?不知道,他们的攻击陆陆续续,毫无间隙。”几乎没有说话的空隙,王志光一把抓起一具PF97云爆弹,火箭不暇瞄准便冲冲射出,炸出一片火海,掀翻了两辆特警装甲车。“小心,直升飞机!”一架警用直升机出现在警视厅大楼之后,飞速旋转的旋翼生成阵阵狂风,驱散了战场上浓浓的硝烟,将火焰搅得一跃一跃。“砰砰砰砰砰……”直升机机枪的扫射将特遣队员赶回了步兵战车一侧,无数弹头将步兵战车打得火花四溅。它隆隆飞过特遣队上空,又优雅地转过一道半圆形的弯,重新朝他们飞来。“把那家伙给吓跑!”德兰克托扛起背在背上的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将简易瞄准具对准直升机。激活状态的导弹打开搜索头,像眼睛一样扫描着眼前的红外线光源。“哔……嗖————”随着锁定声的响起,德兰克扣下发射扳机。发射筒后方喷出炽热的烈焰,一枚修长的导弹脱离筒身,一边修正弹道,一边加速射向空中的直升机。那白色的尾迹,画出一道略微扭曲的波浪线。“砰——”按定时引信,在飞行6秒钟,距直升机仅7米之距自行炸毁。几块弹片嵌在警用直升机那光亮透明的玻璃半球上,撕出了几条蔓藤般的裂缝。“他们有防空武器!”只见直升机又像刚才一样转过一道半圆形的圈,只不过不是向特遣队,而是向远处一扭一拐地飞走了。“这帮子怂人,估计连劫匪都没遇过几个吧?”查古手里的M32榴弹发射器又丢出了几发震颤榴弹,让一队警察和他们那个制服笔挺,靠在墙边高呼增援的领导乖乖地落荒而逃。一切似乎渐渐成了规律,一队警察冲上来,在半分钟内被打跑,然后下一队不知天高地厚的又冲上来……朱宁杭等10人像是在打电玩游戏一样,是无忌惮地发泄着火力,在这帮平日文质彬彬的警察面前如同天神下凡。“确认法庭攻陷,开始撤离。”“这里也越来越热了,趁着水没沸腾,我们还是快爬出锅外吧。”孙中水说着,带头上了车。“哈哈,这是给你们最后的礼物!”“轰隆————”查古吼叫着,直接向警视厅内射出一发云爆弹,猛烈的爆炸将办公室内堆叠的资料冲涌而出,散布在街区上空。在落英般纷纷落下的纸片中,步兵战车加速驶离,卷起一缕缕地面上堆积的土灰。
“不,不要开枪!”书记员惊恐地举起了双手。“哈,别怕。”在证人席上的泽永,摆了摆手,看起来十分地淡定,甚至有一种战后幸存的喜悦。“看来他们不会伤害我们……啊——”话尚未说完,一发痛块弹便狠狠地敲在了他的脸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翻出证人席,头下脚上地摔在了地上。“和着群渣滓去欺负一个女孩的王八蛋。”长末取过林茗手中的M32左轮式榴弹发射器,填入3发痛块弹,用日语骂着,缓缓地向他靠近。“哦哦哦哦……不……不要……那个,那个……听,听我说啦……我是一时……哇啊,饶命,饶命啊!”泽永脸部扭曲,语无伦次地拼命求饶。一股浓烈的骚味扑鼻而来,让闻惯了血腥味长末不禁产生了一些不适。一滩水迹,从泽永的裤裆处快速散开,顺着衣服逆流到他的衬衫上。“怕了?让我帮你记得更深刻些吧。”“咚咚——”“呜哇——”在不到6米的距离内,2发痛块弹几乎同时打在他的身上,让他痛得左右翻滚,伊哇乱叫。“给我安静吧!”“咚——”最后一发痛块弹直直敲在了他的铛下,让他终于“平静”了下来。“你,你们这帮家伙,想干什么?”岗村检察官惊慌地向后退着,脸上那股自信满满已是荡然无存。毕竟,相比起他凭以自信的政府纵使有千军万马,也不如眼前这位愤怒的壮汉具有实际威胁力“嘿!”李赤骑身躯一扭,聚集力量,HK417棱角分明的枪托“嘭”地甩在岗村的脸上,两颗牙齿拖着鲜血从他嘴中向左上方飞出,而他本身则向着相反的方向斜斜地倒在了坐席上。“嘭!”握紧击打后高高扬起的枪托,他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连肌肉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像是武士在完成对倒地敌人的最后一击。重重砸下的枪托让岗村的肚子急剧压缩,一口酸水从他的口中吐出,随之便沉沉地瘫了下去。
“桂,我们走吧!”王双冲上前去,扶起跪坐在血污中的桂言叶。“好轻!”对于在战地打滚的他来说,她是那么的娇小,轻盈,柔软,以至于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他,那位略带激动的少年。此刻的她,正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与缺乏血色而惨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配上那两道秀眉下凝固的眼瞳和飘逸的流海下木然的表情,真像是一具正拎在少年手中的芭比娃娃。“桂?”“!”王双将言叶向着车门的方向轻轻一拉,她那柔软的躯体,却瞬间变得硬直。像一座石像,呆呆地定在那里,抗拒着急切的他。“不……我不走。”“桂!”这个制服过好几个牛高马大壮汉的佣兵,却被这个被他低两个头的女孩给难住了。“没时间耽搁了,快走!”取下武装的林茗拉起林深河的胳膊,将其靠在身上,快速向步兵战车走去。“桂……对不起,冒犯了!”王双双手抱起桂言叶,一低头,和众人一道挤进了M2A2步兵战车宽大的载员舱。“吱”步兵战车的跳板快速升起,盖拢。接着法庭里就像是刮起了一道狂风,步兵战车和主战坦克双双开启倒车档,在轰隆作响的引擎声和烟雾中从公路全速驶离。在破败不堪的法庭中,躺倒着30余具政府佣兵的尸体,两个被打瘫的家伙和一群尚未从震撼中舒缓过来,呆若木鸡的群众。
“呼——”黑色的雪弗莱商务车疾驰在东京市郊宽敞的高速公路上。重达8吨的车身,被强劲的720匹马力发动机加速到210公里,将东京往日沉闷的空气推开,发出呼呼的风声。“轰轰轰……”白塔埠将油门踩到底,飞转着的车轮附着沉重的重量,碾在坚实的水泥路面上,发出轰隆的响动,就像是踏着雷在飞驶。“他们追上来了!”袁志丹扭头一看,背后的公路上,警笛震天,一片警灯正在亮着,将路面映成了快速变换着的红色和蓝色。“前面的黑色福特,立即靠边停车!”排头的警车上,一个硕大的喇叭正在不厌其烦地吼叫着,那沙哑而毫无起伏的声音,由远而近。“可恶,向车辆撤退途中正好撞上警察了!”露鲁郁闷地用冒着烟的幽灵微型冲锋枪敲了敲椅子,卸下了打空了的弹夹,又快速地换上一个新的。“砰砰砰砰砰——”露鲁探出身子,一股脑地将全部30发子弹全部打了出去。9毫米手枪弹飞过数百米距离,软软地打在警车的防弹玻璃上,没有丝毫的效果。“砰砰砰砰砰——”就像是礼尚往来般,警车那边射来了更密集的反击子弹,将后车窗刷成了一片迷蒙。“啊!”“曲————”白塔埠同时踩下离合,拉起手刹,雪弗莱拉起一阵橡胶燃烧的青烟,斜斜地横飘过去,闪过一辆迎面开来的卡车。“这是日本,要靠左行驶。”俞雷看着这个托付了生命的司机屡屡上演着马路惊魂,不禁满头大汗起来。“再这样下去,没死在战场,就先死于车祸了。”“住口,不要骚扰我,我一紧张,就又要开错了!” 白塔埠在黑色的皮衣上擦了擦满手的汗水,再次狠踏下油门。这位平时在交通规则真空的非洲和东南亚运载战友们随着古鹰闯荡四方的北京汉子,此刻正对这个严格遵守交通规则,还异常诡异地要求左驶的地方感到难以适从。相比起吵闹着的露鲁等人,沉默寡言的修和萧寂殇正静静地坐着,似乎外面的一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似地。当然,即便有关系,以现在的情况也帮不上什么忙。“呼呼——”拐过一个急弯,两辆警车从正面快速开来。“彭”白塔埠急打方向盘,甩动车尾,扭过车头,斜斜地撞在一辆警车的侧面。沉重的防弹车将这辆警车顶开几米,与另外一辆撞在一起,翻到在路边。“哼,你丫有执法权吗?”他得意地一声叫骂,稳住车辆,重新加速。但眼前的一切,很快就让他得意的表情烟消云散。“装甲车!”一辆黑色的SAT装甲车停在一千米开外,旋转枪塔上的重机枪,正直直地指向这里。“能帮上忙的来了。”蓝天之上,一架CH-3无人攻击机冲破白云,俯冲着向公路靠近。萧寂殇打开DPA,与无人机建立连接,在无人机摄像机画面中,往触屏上轻轻点了一下装甲车的一旁。“Strike from the sky,brother!”一发精确制导炸弹准准地打在了装甲车的右下方,100磅航空炸弹的冲击力将这台10吨重的车辆掀得侧翻到道路边上。“轰隆——”又一发炸弹炸响,几层楼高的巨型广告牌扯着被炸缺一半的支柱,重重地砸在了高速公路上。其力道之狠,让雪弗莱上的众人都感到一阵来自于地下的震动。“嘭……嘭嘭……”排头的警车一阵急刹,但还是撞在广告牌上,以车头为轴心空翻了几周。后面的车辆也刹车不及,纷纷横七竖八地撞在了一起。雪弗莱趁机一阵加速,向着海港方向绝尘而去。
“呜呜呜呜——”车队卷起一缕缕烟尘,沉沉地压过东京湾南部入口的公路。3辆LAV25轮式步兵战车转动着炮塔和观测窗,在其他6辆悍马越野车中显得格外威风,就像是远洋舰队中的战列舰一样。“报告,敌方大部队,所属不明,快速接近。”在法院至港口沿线搜索的WZ-6无人侦查机捕捉到了车队,仅仅在1秒钟内,讯息便完成了从无人机,到监视终端,再到总指挥的三大步骤。“探明敌方车队中有3个装甲单位,“嗯,终于按各队的撤退路线找出这里了。”在屏幕中,一条长蛇般的车队,在十字路口分成三路,每路以一辆LAV25开路,两辆悍马尾随,从三个方向搜索港区。分开三路队伍就像是张开的手掌,铺开地四下摸索,寻找着在港区隐蔽的敌人。他们中的一路,正向着总部的方向驶来。“嗖——沙沙沙沙————”明光一闪,一发导弹自悍马车敞开的顶棚射出。阳光照射下的白色弹体,距离屏幕越来越近,直至最后遮挡整个屏幕,让其与无人机在一片刺耳的电流声中失去联系。看来地方想在特遣队回援之前,占领位于这里的撤离点,来个关门歼敌。“天何在于2区待命,亚伯和李光恒就3号伏击区位置!”“是!”亚伯摘下耳机,一提脚,踹起一旁的HK417,将这条在荧光灯下发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突击步枪,从半空中一把抓在手里。他像普通东亚宅男般略显肥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毕竟相比起操作无人机这种乏味的技术活,伏击和迂回才与他更为适合。
“嗨,欢迎来到陷阱。”早已埋伏至此的李光恒回头瞧了瞧冲冲而来的亚伯,将自己手中的高倍望远镜递给亚伯,用手大略地指了指由远而近的烟尘。他那张黝黑而朴实的面孔,与亚伯那张白净而睿智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个机枪手的装束……佣兵!果然是那帮家伙。”穿过作为埋伏地的仓库那开着暗窗的墙壁,顺着他们的视野。约2000米外的直道上,LAV25尖尖的车头和修长的车身,就像利剑一样从转角处探出。它8个轮子中的前两个稍作转动,战车便转过直弯,带出后面像尾巴般的两辆悍马。此时,仅距行动开始时间不到半小时,但太阳已经上升了很多。明亮的日光透过明朗的天空,澈入没有高层建筑的港区,将步兵战车的黑影投在平滑的路面上,让其显得是如此的坚实,具有份量。而面对这1辆装甲单位,2辆轻型载具,及其中14名步兵,5人车组的,却只有两名特遣队员。“等排头车辆到达E-16号仓库再打。”李光恒说着,将一具MBT-LAW反坦克火箭筒递给亚伯,而自己则将一个布满各种导线的黑匣子放在一挺架好了的M249轻机枪前。仓库里昏暗的灯光照在黑匣子以手写体标上代号的按钮上,每一个按钮,都联动着大至500公斤,小至20公斤的炸药。轻轻的一按,便能翻地三尺。“呜……”步兵战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稳步前行,那硕大的轮子碾压着路面,一圈过来,又是一圈。600米……300公米……200米……车队离E-16号仓库越来越近了,两人的心随之而一点一点地被提到嗓子眼。一切的目光,都盯在步兵战车,还有它跟前那条画着E-16的黄线。100米……50米……10米……“嗒”“轰隆隆隆隆隆————”随着李光恒做出决断似的猛击按钮,500公斤烈性炸药在步兵战车旁的一辆面包车上引爆,激烈的震荡将铺在数百米内所有建筑和路面上的尘土,都震了起来。黑色的烟雾包裹着炽烈的火焰,一朵小小的蘑菇云突飞而起,似乎有着联动效应似的将冲击波扩散开去,将E-16号仓库整个推倒。蘑菇云的顶棚翻滚着,将下面的烟雾往上拉,之下而上地消散在空中。被炸出一个大坑的地面上,步兵战车那沉重的车身被吹飞数米,撞入另一侧的仓库中,像煮熟的茄子一样变瘪,缩成一团。而离它稍远的两辆悍马,则一辆四脚朝天地滚动着轮子,一辆侧翻在路灯柱上。“哒哒哒哒……”李光恒手中的M249开始咆哮,黄铜制成的弹壳像是抛洒垃圾一样飞出来,而密集的弹头则向着从悍马中爬出的佣兵们射去,给这帮意外地没搭上通向地狱直通车的人们“补票”。
“喂喂,警察吗?”一个老太坐在历史快和她一样悠久的大发轿车中,烦躁地对一台恐龙级的水壶型手机吼着。“你们的线路搞什么鬼啊,为什么工作时间还打不通啊?不是说要地震的吗,为什么等了10多分钟还没有来地震啊?你们没搞清楚就乱报啊?还有,不派人过来疏导交通就算了,怎么还让军车过来和我们抢道啊?你知不知道现在这里有多堵啊!?你以为军车我就怕你啊,我……”“嘭————”“哇啊啊啊啊啊——————”主战坦克那粗长的主炮拉至最大仰角,向着天空放了一发空包弹。刚刚还像罐头似挤满人群的马路,刹那间就变得空无一人。人们争先恐后地逃到了在地震中被认为有高空坠物危险的人行道上,毕竟,相比起高空坠物,似乎坦克主炮要更具威胁。“呜呜呜呜——”几辆交警的摩托车终于突破了不知为何而散开的人群,响着警笛,赶到了被报称有军车违章驾驶的地段。“砰砰砰——”步兵战车的炮管响起几发25MM空包弹,交警们立即在声爆中被吓得摔下了摩托车,混入了人群之中。“赶快呼叫总台,有美军在街上制造骚乱!”“干扰强烈,建立不起清晰的通信。”“啊,这一定是美军搞的鬼,日本又要被入侵了。”“哐啷哐啷哐啷……”在慌忙逃出的老太背后,M1A1重达60吨的车身压上了大发的车身,将其瞬间压扁后,又骑在前方的酷熊。林誉行说着它碾过一辆又一辆的汽车,为紧紧跟随其后的步兵战车开出一条由金属而非水泥构成的公路,直直地通向已经在地震警报下毫无人烟的铁路线。
“轰隆——”李光恒按下按钮,一声爆炸将两名政府佣兵掀翻。“快转移!”他拍了拍一旁正持续开火的亚伯。机枪射击时那吵杂的噪声正掩盖着一切其他的声音,使得他们间的任何交流,都必须糅合起声音语言和肢体语言。亚伯连脚架也来不及收纳,直接提起M249,便随着李光恒冲向了通往仓库三楼的楼梯。在这几座仓库中,特遣队早已选好了十余个射界开阔和防护优良的备用火力点,供其随时转移,避开敌方的反击火力。“砰砰砰——” 一阵炮弹穿过仓库薄薄的水泥墙,将方才的火力点打成了筛子。其他两路的敌人,已经向这里集结了。他们就像是狼群,只要其中的一只发现目标,即便其被打死,其他狼也会迅速围拢过来,对孤单的猎人群起而攻之。“砰砰砰——”“趴下!”一声穿甲高爆弹穿透墙体后爆炸的震声在他们的头顶响起,紧接着,便是几乎连在一起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似乎发现了他们的移位,步兵战车的25毫米快炮向仓库的整个三楼水平面一阵扫射,将两人压制在楼梯上,上下不得。“炮火支援,3区……”天何在弯着身子,从第二伏击区的塔吊驾驶室中探出便携式望远测距仪,居高临下地呼叫着火力打击。“中心向南修正6个密度,向西修正2个密度,放!”“咚咚咚咚”短暂修正射击方位后,杨重人拉响火线,2Б9M矢车菊自动迫击炮在1.5秒内将弹夹中的4发82毫米高爆弹射出。未等发射药爆炸时震起的浮尘散去,这位带着眼睛的平头汉子便一把拔出,而一旁的玛切斯则将新的弹夹插入,并拉动火线,4发炮弹又朝着3区的方向飞去。相比起矮壮敦实的杨重人,有着日耳曼血统的玛切斯更像个女巨人。她抓起瞬间就变空了的弹夹,将其和短发上的汗水一同甩在了一边,然后又用力地抓起重达14公斤的新弹夹。那股拼命的劲头,似乎是在为方才步上亚伯的WZ-6后尘的CH-3复仇。在两人不断交替地装弹和击发中,迫击炮以每分钟90发的爆发射速轰在了进攻的佣兵中。
“通隆通隆……通隆通隆……”主战坦克和步兵战车全速行驶在空无一人的铁轨上,离身后两处浓密的黑烟渐行渐远,却离面前一处烟柱越来越近。从硝烟走向硝烟,从战场走向战场,从一场斗争,走向下一场斗争。似乎在你将它带到坟墓前,都永远都不会停息,或许带到坟墓后也不会。这,或许就是战士的宿命,也是生活在这个充满竞争,节奏飞快的现代都市人们的宿命。履带飞快地碾压过石制的铁道枕木,发出富有节律的声响,就像是现在王双的心跳。“我,不要走。”桂言叶缩在载员舱最靠内的一角,那黑洞洞的眼神中所呈现出的固执与坚定,与她苍白憔悴的面容,和柔弱的躯体对比鲜明。“桂!”一旁的王双对此感到既痛心,又无奈。在翻看卷宗时,他曾无数地想着,想着像父亲似地将她拥入怀中,任由她辛酸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任由她在怀中哭诉,呐喊,敲打。轻抚着她的头发,拍着她的肩膀,说着“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之类的柔情蜜语,去安慰她,保护她。但在她的脸上,这种可怜她的神情,却只能映照出一丝的厌恶。长期保有的孤独和避世,就像是存在银行中的本金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利息越来越多,而利息加上本金又再生成更多的利息。而这种利滚利的情况,又被她极度内向的性格所加强,就像是利率对利息的影响一样。这种利率之高,估计即便是次贷危机前的纽约华尔街,都难以望其项背。日积月累之下,这一切铸成了她那强烈的,甚至带着些的扭曲的矜持和固执。它们就像是锁链和匣子,将她的心牢牢地封闭起来,与外界分离。她一直活在自己的空间中,更多地在靠着书本和想象去认识真实世界,绝不逾越这层坚实的心之壁一步。所以她压抑着自己的爱意,包藏着自己的痛苦,掩盖自己的悲惨,无论对家人,还是他。“诚……还在那里呢。”诚,她的初恋,更是第一个让她试着走出围墙的人。对于她来说,她,代表着自己这围墙里的世界;而他,则代表着那围墙外的一切;他和她,便是整个世界。他的死,终结了她在外的天地;朋友的背叛和残酷的凌辱,摧毁了她内在的世界。虽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季度,那份激烈的心情已经在昏暗而孤独的牢狱中慢慢平息。但每当提到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人,心中的悸动和哀思依然会如同火山爆发般泉涌而出,就像现在她那花容失色的面孔。
“轰轰轰轰轰…………”如雨点般落下的炮弹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四射的弹片使得战场上刮起了一场金属风暴,横扫着下车步战的佣兵。几名佣兵当场被弹片击中头部,鲜血四溢的尸体在接连不断的爆炸暴风中如同纸片般弹来弹去;几名佣兵的腿部被弹片打穿,幸运的一瘸一拐地逃入掩体,倒霉的则被后续火力打成筛子。但更多的佣兵在第一发炮弹爆炸之时,便迅速散开,躲入一旁的仓库中进行掩蔽。沐浴在声光之中,步兵战车被四周的爆炸冲得左右震荡。靠着强劲的悬挂稳定住重心,这个巨兽正在快速地后退。“干掉那辆LAV25!”亚伯咔地丢下机枪,卸下背后的MBT-LAW反坦克火箭筒,一个反手,熟练地将其扛在了肩上。对于反坦克火箭来说,眼前500米外的步兵战车可谓是近在咫尺。用不了也用不着攻顶,他将发射模式设定为直射,平呼一口气,稳住呼吸,定睛看去。简单的十字瞄准具透过仓库宽大的窗口,慢慢地指向了炮火中挣扎的巨兽,就像是猎枪瞄准了猛虎的头颅。瞄准具准心随着步兵战车同步移动,这个移动转化成数据,被火箭接受,并自动计算出步兵战车的运动诸元。它是一名十足的装甲杀手,几乎没有发射尾焰的优点让它可以被躲藏在室内击发,而破甲深度达500毫米的弹头则能轻易地洞穿步兵战车薄弱的护甲。“哔”导弹调整完毕,只待扣动扳机的时刻到来。“哒啦啦啦啦啦————”几乎听不到枪声的间断,一阵密集的12.7毫米重机枪弹头打在火力点所在侧面的整个墙壁上,夹杂着大量的水泥杂突入室内。“啊!”一发枪弹擦过亚伯的胳膊,打碎其中的骨头,方才还完整的手臂,如今只连着一块肉。失去骨架支撑的手臂抛下了已经被子弹洞穿好几个洞的火箭筒,没多久,它的主人就也和它一样,翻倒在地上。在战友的惨叫中,李光恒透过筛子般的墙壁向外张望,一架AH1W武装直升机飞越他们所在的仓库,掀起一阵沙尘,让他立即缩回来,揉起进了沙的眼睛。武装直升机的扫射刚过,步兵战车的炮弹就又开始轰击起已经岌岌可危的仓库。看来没时间处理伤者了!“转移,快!”抛下弹链和机枪,丢弃被枪弹洞穿后喳喳作响的起爆器,李光恒从简易医务包中抽出一大条止血带,紧紧地勒在亚伯冒血的残肢后,就抓住他尚未受伤的手臂,将他背起。李光恒很快感到背后一阵湿润的感觉,鲜血渐渐地浸透了他的外套,流入他的底衣,甚至连厚实的防弹衣都无法阻挡。
“我要去找诚!”就像是火山喷发瞬间的激荡,桂言叶那呆滞的表情突然变得冷峻而激动,她及其迅速地一手拔出配在王双腰间的匕首,拉开半米,猛地刺向了自己的胸口。她就是如此故执,相比起被他人拯救,此时的她更情愿死在那个人的面前。因为在她看来,这只是一种逃避,一种施舍。“不要!”王双下意识地伸手去按住匕首,但已经晚了一步。猝不及防之下,他立即伸出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匕首向着言叶的刀刃。“嘿!”两旁的队员急忙起来,但被王双的一记眼神挡了回去。情急之中,他似乎已经忘却了自己仅仅是在执行任务,仅仅是在保护一个任务目标。他发自内心地感到,自己正在实践着以前一直在空想,却没有机会去实践的那个曾经被认为是虚无缥缈的正义。更真心实意地感到,自己在保护的,不是一个列在表单上的目标,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孩。他不但要现在保护,而且想以后继续保护;不但想保护她脆弱的生命,更想修复她缺损的心灵。情急之下,他已经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无论这是否是疯狂,只要有一线希望,也要一往直前。“!”鲜血从王双握着刀刃的手上溢出,斑驳地滴在步兵战车冰冷坚硬的钢铁甲板上,发出当当的声响,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也显得如此地明显。那经过消光的黑色刀刃,被血液覆盖,在荧光灯的冷光中发出平时所没有的血红色光亮,映在桂言叶那白皙的脸上。看着眼前的鲜血横流,她黑洞洞的眼中闪过一道惊讶的光。但这种神色随之又被小心地包藏在内,掩埋在无限的幽黑中。“他死了……我杀了人……”桂言叶微微地低下了头,逃避着王双恳切的视线,轻声地呓语着。王双握着刀刃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正颤抖着,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就像是在翻看着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做着一场骇人的噩梦。“所以,我……我想死!”像是抛开一切般,她猛地抬起头,一双黑色的瞳中正涌出着泪水,嘀嘀嗒嗒地滴在甲板上,与王双的鲜血融在一起。“把它扎进这里吧,我要下去找他。”“心脏吗?”“嗯。”王双健壮的手一下发力,反手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心脏,狠狠地刺了下去。刀刃轻易地透过西装和衬衫,撕开薄薄的内衬防弹衣,刺入血肉,顶开着肋骨,直指几厘米前那个正在跳动着的器官。一股力量突然出现,将刀刃向反方向拉着。王双放开握着刀的手,刀从他的胸膛中抽出,带出一阵鲜血。
“呀!”惊讶的震撼像是一阵狂风,将她眼中的乌云吹散,露出了本来就在那里的璀璨星空。“为,为什么?你,你没事吧!?”桂言叶慌乱地按住王双的伤口,但无论她按得再怎么紧,鲜血还是透过她的手,源源不断地流出。“救……救命!救命!”像是要堵住生命流逝的缺口,她用两只手紧紧地压在王双的伤口上。鲜血染红了她白皙的手,就像是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一样。“啪”充当临时医官的长末给了惊慌中的少女一巴掌,一抹鲜血擦在了她的脸上。这是他刚刚包扎中枪的林深河时沾上的。“你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们两个人吗?你以为你死了后就一了百了,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吗?”长末说着,扯开王双的衣领,露出如裂谷一般,冒着鲜血的恐怖创口。“看看,看看!看看那边躺着的那个人,再看看你眼前的这个人。这是为什么,是为了救你!”震撼之中,她斜斜地看去,林深河正满头大汗地半卧在坐席上。那件白色的外套,已经被彻底地染成了红色。但在他们交叉的刹那,这个汉子却轻轻地咧起了因失血而有些发白的嘴唇,以微笑缓和着少女的惊恐。没错,在长期跟着古鹰在非洲和东南亚,这两个充满炮火硝烟的危险地带打滚的数年,甚至十余年中,众人早已和宽厚诚恳的古鹰建立起了兄弟般的情谊。“哈,所谓的佣兵,就是为他人的信念而战。不过老板的信念和我们是一样的呢。”李赤骑擦了擦喷溅到枪上的血,略带戏谑地支持着长末的观点。“古鹰和你妈妈正等着你回去呢,古鹰还说桂心很担心你……至从收到你被抓的消息后就一直抑郁寡欢。当然,古鹰先生也是如此。”王双忍着释洒消毒水和扎紧绷带时的剧痛,抚摸着她的头发,压抑着自己的激动,以大哥哥般温柔的口吻说着。“你看,除了家里人,还有这么多人关注着你,为你战斗,受伤……现在,你还觉得你周围的世界,都破灭了吗?”“对……对不起。呜……对不起!”桂言叶拉着王双和长末的胳膊,眼中再次充满了泪水。但充盈其中的,再也不是绝望与恐惧,而是悔恨和新生。
“哒啦啦啦啦啦————”AH1W机头的M197加特林机枪喷出不间断的火蛇,150发12.7毫米重机枪弹头在以三秒钟内倾泻到火炮阵地上,让那坚实而平坦的水泥路面,一下子千沟百壑,像是雨后坑坑洼洼的泥地。虽然已经做好了切实可行撤退计划,虽然已经看见了武装直升机,虽然在直升机开火前已经开始撤离,虽然他身上穿着连突击步枪也能扛住的龙鳞甲防弹衣。但战场就是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地方。一发子弹轻易地穿透了防弹衣的凯芙拉纤维,又击碎了其中的陶瓷插板,打在了杨重人的左下腹。肝脏碎裂的刺激炙烤着神经,而神经将这一反应通过电讯号忠实地反应给了大脑,激起了大脑释放麻痹物质的防卫反应。他摸了摸那片似乎已经不属于他的地方,一丝滑滑软软的感觉从麻木的手上传来,那是外流的肠子。杨重人眼里,似乎一切声音和图像都在变得模糊,并渐渐在迷蒙的光线中远去。“受到武直攻击,火炮被毁,杨遭重创。”在一切似乎都被绞在一起的声音中,玛切斯硬朗的女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在武装直升机飞跃头顶时激起的烟尘中,她用力抱起战友,快速向总部的方向冲去。AH1W在稍稍飞过两人头顶后,汽车漂移般地转过一个圈,加特林机枪3个黑洞洞的枪口再次指向撤离中的两人。“哔哔哔哔——”如同杨重人的躯体接触到子弹,武装直升机的红外侦查器接触到强烈热辐射,剧烈的警报立即充斥着整个驾驶舱。一发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从塔吊上射来,以每秒200余米的速度直射而来。“哗哗哗”红外和紫外干扰机即刻开始工作,一道不在可视范围内的射线射向导弹来袭方向,迷惑着它的导引头。热焰弹自动地从直升机两侧射出,发出亮黄色的光芒,拖着苍白色的尾迹,飞向空中,缓缓地落在地上,像是美丽的焰火。“嗖——”如同在枪口下灵敏的野兽,它拉起头,向后紧急攀升,一下便与原位拉开数十米之遥远。导弹在干扰之下勉强修正了一下轨迹,从直升机前下方飞过,在远处的空中燃烧完燃料后以一声爆炸结束了自己。
“砰”一发标枪式反坦克导弹脱离发射器,火箭发动机在安全距离外启动,让导弹高高跃起,滑出一个高抛物线。在抛物线的顶点上,导弹强劲的红外导引头绘制出战场红外线图像。在因海啸警告而空无一人的临海街道上,一辆巨大的M2A2步兵战车正在马路中央快速前行,似乎感觉不到杀手的到来。这,就是它的目标。导弹切入末端制导状态,直直地向步兵战车俯冲下去,就像是一支箭矢由天而降,直插目标最脆弱的头颅。“砰”被击中前最后半秒钟,M2A2的主动防御系统向导弹发射了一枚霰弹。“轰——”一声爆炸,腾起的烟雾遮蔽了步兵战车。就像是古代战场上受惊的大象一样,高速行驶中的它一下子失去了控制,任凭驾驶席上的沈诚如何卖力地握紧方向盘,也不可驾驭地高速向左边急转。“咚隆——”它连续碾碎几辆停在路边的轿车,铲上人行道,在将灯柱和凳子撞飞,最后以近乎90度冲入一间洗衣店中,将洗衣机和篮子中的衣服抛上天空。“我们受到伏击,步兵战车损坏!”“下车,准备战斗!”查古操起MK32榴弹发射器,一马当先地从降下的跳板冲出,一条女性内裤落在了他的头上。“妈的,这可不是好兆头。”“不错,蕾丝的。”曹忙打趣着,在相对坚固的楼梯间架设起一挺M249轻机枪。“这里离港区不到500米,我们下车后向那里徒步行进!”朱宁杭掀开顶盖,爬出车长席,冷静地向大家下达了命令。“咚咚咚咚咚——”斜对面的高楼上,响起了德瑟卡重机枪的声音。12.7毫米穿甲燃烧弹透过日本建筑单薄的外墙,在建筑里不断反弹。在重机枪的咆哮中,各种轻武器的射击开始由远而近。显然,政府佣兵们非但不像让他们到达海港,还要在这里就拿了他们的命。
“嗖嗖嗖嗖——”野兽切实地感到了威胁,它被激怒了。8发70毫米火箭几乎同时从它短翼下的九头蛇火箭巢中飞出,划过导弹留下的尾迹,射向了它来袭的方向。“轰轰轰轰——”塔吊的主梁被4发火箭击中,彻底断开;而在天何在的身后,刚刚躲藏的塔吊驾驶室则被1发火箭直接轰下了地面。爆炸猛烈的震动后,他感到一阵失衡,不是他自己,而是自己脚下的整个塔吊。这个50余米高的两足巨人被打瘸了一条腿,摇摇欲坠地晃动着,最后向着瘸腿的方向缓缓地倒下。另一条尚好的腿被巨大的杠杆力拉扯,坚固的工字型钢梁被硬生生地扭弯,发出刺耳的,金属般的嘶鸣。天何在像是走钢丝一样在晃动着的横梁上跑动。已经顾不得好几次差点失衡跌落的危险,只要越接近另一侧的主梁,下落的高度就越小,保命的机会也就越大。地面上的集装箱在他的脚下渐渐地放大,从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火柴盒,变成了一块块坚实硬朗的砖头,砖头上,又出现了一条条凹槽……“嘿!”在集装箱展现出它在阳光下的金属光泽之时,天何在向前一个飞扑,用枪紧紧地扣住梯子,全身卧倒在塔吊的走廊内。“轰隆——”塔吊的另一侧接触到了地面,地动山摇的冲击让他整个人飞起几米,又被拉着枪的手摔回在梯子上。原来为水平面的梯子,已经倾斜了60度。天何在身上在冲忙的跑动中,没有固定好的地图包和手雷稀稀拉拉地摔落下去,砸在距他脚下几十米之遥的地上。
“砰砰砰砰砰——”卡在房屋中的步兵战车转过炮塔,逼近的佣兵猛烈射击。25毫米机关炮连续开火时的暴风,将洗衣店内散落的衣物吹起,飘荡在房间内,随着涡流不断地回旋。“哒哒哒哒”火力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栋小楼上,将它的外墙剥落了几层,露出了中间的X形钢筋。特遣队员从二楼,到三楼,再到四楼;从窗边,到墙边,最后被逼到楼梯间中。“轰隆——”几发榴弹砸在小楼上,让这座摇摇欲坠的建筑猛烈地晃动起来。“砰——”顾不及擦拭被飞灰弄得模糊的狙击镜,朱宁杭连开几枪,枪枪致命。在他的眼中,一名机枪射手应声而倒,但另一名射手立即填补上来,似乎永远打不完。“嗖嗖——”机枪立即向狙击位置发起反击,数颗子弹从朱宁杭身边飞过,发出摩擦空气时的嘶鸣。“卡啦”不为所动,他熟练地拉动枪栓,再次推入一发子弹,将这发子弹射在了一个正在用火箭筒瞄准的佣兵头上。对于这位身经百战的冷酷战将而言,爆炸,开火,和子弹的呼啸而过的尖啸,可谓是习以为常。如果没有了这些东西,或许他会认为战场变得不真实了。“哎……”一阵枪弹斜斜地打在楼梯间里,像乒乓球一样被来回反弹。其中的一发,不偏不倚地在朱宁杭的腿上钻了个洞。朱宁杭因突如其来的剧痛微微一颤,但也仅此而已。“砰——”从不浪费一发子弹,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疼痛,将枪口向他喷着火蛇的轻机枪连同枪手一起从对面4楼窗口打了下来。他转头一看,鲜血正从被钻出的洞汇中喷涌而出,就像是一个血色的喷泉。“打中动脉了。”冷静而不带任何感情的判断,十分准确。在他的脑海中,这种情况在他的周围见过很多,而在他的狙击镜中则见过更多,可发生在他这个神出鬼没的狙击手身上,还是第一次。“炮弹耗尽!”布莱克的声音就像是一阵寒风,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震颤。“不行,我们必须突围!”“敌方火力封锁严密,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但呆在这里不是一样送死吗?”查古和林潇躲在墙边,一边向敌方扫射,一边争执着。“准备突围。”“我对必死的任务可不敢兴趣。”“不,你们都不会死。”朱宁杭接过布莱克从步兵战车中卸下的机枪,在楼道中架好。血液从他粗略包扎后的伤口中缓缓溢出,甚至流下楼道。“朱宁杭你……”“这是命令,立即突围!”沉稳寡言的朱宁杭此时竟大声地吼起来,似乎要以声音挤走对方思考的空间。“是!”“突围成功后,孙中水你作为临时指挥,务必将队伍带到总部。明白?”“明白!”“咚咚咚咚——”查古一口气打出了剩下的最后4发高爆榴弹,四下剧烈的爆炸将屋外的佣兵掀翻。步兵战车所有的烟雾弹像下雨一样投向屋外,将马路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烟瘴中。“哒哒哒哒——”朱宁杭手中的机枪猛烈开火,对面天台向烟雾中投掷手雷的佣兵倒在血泊之中,压制住烟雾带外的敌人。而在浓烟之中,带着防毒面具的特遣队员一边投掷手雷,压制敌方火力,一边快速通过,这样就不会因为开枪而暴露他们在烟雾中的位置。“我们已经成功突入港区!”通信设备中传来了沈诚兴奋但又略带悲哀的声音。“哒哒哒哒——”身为指挥,他完成了任务,也没有再让下属牺牲,一种使命告终的如释重负洋溢朱宁杭的全身。射向他的火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好几发弹头打在他的防弹衣上,幸而被其挡下。“大概等等会射到头部吧。”他扣死扳机,像是怕在死前打不完子弹似地向对方扫射。机枪枪口从消光的黑色,渐渐变成微微发亮的红色;满满的250发弹链,正越缩越短。“咔咔咔……”最后一个弹壳从抛弹口抛出,在“钉啉”的脆响中落在了地上,像是终场的铃声。烟雾缓缓散开,弥漫着街区,让这里炼狱般的战场犹如云雾缭绕的仙境。“哼,这个终场……不错呢。”朱宁杭一把抛开机枪,默默地看着对面天台上的佣兵更换弹夹,瞄准着他。“轰隆————”一声轰鸣,将对面楼顶轰塌,将战场上弥漫着的烟雾吹走,露出一片颓垣败瓦。仙境似乎又变回了人间。在朱宁杭的眼中,一辆M1A1主战坦克挡在一辆M2A2步兵战车跟前,向正在逃跑的佣兵们猛烈开火。
“哒啦啦啦啦啦——————”加特林机枪的钢铁风暴席卷着总部,无数的弹头打在总部中央的潜艇上,将耐压壳打得四处凹陷,火花四溢,就像是它被建造时无数电焊所闪现的火花一样。“立即将直升机驱离总部,立即将直升机驱离总部!不能让潜艇再受到任何损伤了!”普莱斯,玛切斯,杨重人,和正在为他疗伤的张雨正躲在一大排窜出火花的机电设备后方,躲避着枪林弹雨。“刘备,立即下潜!”“轰隆————”一发海尔法导弹击中总部所在的仓库,将它炸塌了一半,各种杂物如暴雨般落下。“咳咳……”普莱斯咳嗽几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来我们也要投入战斗了。”他将一把突击步枪递给身旁的张雨,一路小跑地走出了仓库。“哒哒哒哒哒……”强烈的阳光将他适应了昏暗环境的眼睛刺得睁不开,而与阳光一同袭来的,是佣兵们猛烈的火力。如同条件反射般,普莱斯一个横滚,躲回了仓库的钢铁大门后。一排子弹立即打在了门上,发出当当的声音,让他的耳朵不禁刺痛了一下。玛切斯也毫不含糊,立即从杂物堆中探出头来,打回几个点射,将一名冒进的佣兵击毙。“敌方居然攻到总部门口了。”“怎么办,我们只有两个人能进行战斗!”“凉拌。”普莱斯拾起被佣兵丢进来的手雷,顺着它丢来的方向,将它丢了回去。“哒哒哒哒哒——”轻机枪密集的火力从近处射来,让玛切斯刚探出的头立马缩走。“我们被压制了。”“呜呜呜——”外面响起了一阵涡轮增压引擎的轰鸣,如同一道狂风般吹来。一道撞击声后,轻机枪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便是各种轻武器开火的声音。普莱斯探出头,看见一辆雪弗莱商务车正停在门外,那破碎的防弹玻璃,布满弹孔的防弹门,似乎说明了它突围而来的艰辛经历。“修,你终于来了!”“哈,准点到达。”银发男子微微一笑,用一次点射结束掉了周围最后一名佣兵。“嘿,小心!”“哒啦啦啦啦——”又是一阵钢铁风暴,众人四散开去,位于中间雪弗莱被彻底打成了筛子,在火焰中不断爆炸。“快把那该死的东西干掉!”袁志丹丢下被打烂的笔记本电脑,扛起一具毒刺防空导弹,对准正在远去的直升机。“没用的,要两枚导弹齐射才能保证命中率!”普莱斯示意众人进入隐蔽状态,自己拿起了电台。“明白!”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天何在卸下背上那沉重的毒刺防空导弹,将其小心地扛起。背着这几十斤的重物爬上塔吊另一边的主梁,让更熟悉水中重力状态的他气喘吁吁。或许现在唯一能让他在疲劳中感到无比的兴奋的,就是干掉那架直升机后早点坐上潜艇,回到他的水里去。“哒啦啦啦啦——”武装直升机一个回环,继续扫射着已经坍塌的船坞,似乎连其中的无机物都想消灭掉。在只有轻火力的特遣队看来,这扛着2具九头蛇火箭巢,4发海尔法重型反坦克导弹,1门加特林重机枪漂浮在空中的钢铁堡垒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但即便是神,也有被弑杀之时。“嗖——嗖——”两发导弹腾空而起,直直地射向直升机。直升机紧急跃升,避开了一发,但已经来不及避开第二发了。导弹在直升机中后段爆炸,将机身与尾桨直接断开。失去了尾桨的直升机冒着浓密的黑烟,一圈又一圈地螺旋下坠,像是喝得烂醉一般。“啪嗒啪嗒啪嗒——”直升机重重地侧摔在地上,旋翼拍打在地上,弯曲成麻花般的形状,掀走着四散而出的各种零件。“它完了!yeah!”
“哒哒哒——”临近正午的阳光透过仓库破损的顶棚,洒到仓库的地板上,制造出一连串的光柱,但也无法改变仓库中昏黑的环境。在四射的子弹中,李光恒从一个略带锈迹的货架后闪出来,一个3发点射,将一名佣兵的头颅打爆。“嗖嗖嗖——”几乎与他缩回头去同时,几颗子弹从方才他射击的方向飞过。他保持低姿势,让昏黑的环境成为自己的屏障,快速翻到后方的货架后。虽然佣兵们的步步紧逼,他已经从最前面的货架退到第十多个了。而再过几个货架,就是重伤昏迷中的亚伯。“三个人。”“卡啦……”听着脚步声,李光恒向大致方向丢出一个手雷,将两名佣兵掀翻。“砰砰砰——”一辆LAV25出现在仓库大门,用机关炮向着里面一阵扫射。货架上装满粮食的蛇皮袋被接连打爆,白花花的大米和漏得四处都是。“不好!”在步兵战车的热成像仪下,掩蔽他们的黑幕荡然无存,两个明显的人影一个在跑动,一个在躺倒。“轰隆——”一发陶式反坦克导弹击中LAV25的引擎。燃油被引爆,几名佣兵扑打着身上的烈火,从瞬间被火海吞噬的步兵战车中逃出来。熊熊浓烟的LAV25身后,一辆M1A1主战坦克和M2A2步兵战车正向政府佣兵们倾斜着火力。“哒哒哒哒哒————”稍稍平静的战场重新被枪声炮声和爆炸声充实,法庭特遣队和警署特遣队的队员们合为一股,左右两边各是一队步兵,而中间则是坦克开路,步战殿后。大队人马在重型武器的火力掩护下,向总部稳步推进。“注意,反坦克手!”“哒哒哒——”王翰起手一阵扫射,对面楼顶上刚刚扛起反坦克导弹发射器的政府佣兵被打得跌出楼外。“哒哒哒哒——”条件反射般地,王翰一转身,掩蔽在步兵战车后方。一阵子弹从小楼的窗户中射出,密集地打在坦克和步兵战车坚实的装甲上,迸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咚——”坦克主炮发射的冲击波将坦克,建筑,和公路上的尘埃全部震起,如同武士挥舞长刀时的风生水起。“轰隆——”一发120毫米高爆弹打进小楼内,那坚固的水泥结构小屋从内而外地爆开,将水泥渣和钢筋的残片像下雨一样散落一地。“砰砰砰——”步兵战车的25毫米快炮在坦克与房屋的间隙中开火,横扫着前方一切胆敢阻拦的有生力量。数十发穿甲燃烧弹无目的地向左扇面铺开,隐藏在仓库中的佣兵被击中,吼叫起来。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的炮弹。“让那些家伙见识见识厉害!”林誉行吼叫着,再向主炮填入一发炮弹,直直地打在正前方的库房中,激起其中的油料一片爆炸。冲天的火光形成了一朵蘑菇云,四散的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特遣队以火力侦察的方式揪出一个又一个政府佣兵的火力点,并立即击中所有火力其消灭。“总部就在下一个拐弯,全速前进!”在M2A2的高倍观察瞄准仪中,总部的方向正升起一道道黑烟。
“砰砰砰砰砰——”密集的机关炮炮弹打在已经坍了一半的总部上,四射的弹片将所有队员压制在几处残垣之后。他们举起步枪,向着大略方向拼命射击,迟滞着向他们逼近的佣兵。“咚!”一发枪榴弹划过弯曲的抛物线,越过残垣,打在队员们后方的瓦砾之中。虽然瓦砾阻挡的弹片的打击,但爆炸还是将众人撞在墙上,一片狼籍。“小心!”正在缝合杨重人腹部伤口的张雨趴在了他的身上,高速飞行的瓦片从她的背上刮过,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你没事吧?”“没事!”顾不及战友的关切和炮火的威胁,张雨继续着医疗。缺乏反装甲武器的队员,正在步兵战车的打击下苦苦挣扎。“是增援,另外两队人来了!”袁志丹在裤子上擦了擦修理电台时沾上的满手油污,将无线通信频道调整到普莱斯的耳机那里。“赵子蛇,你距离我还有多远?”“距弯道1800米,转弯过后,700米。”“我要直线距离!”“400米……”“好,准备向我报告的位置开炮!”普莱斯低下头,从附在手臂上的DPA中调出港区的高分辨地图。他的手指不断在地图和周围的软件栏跳动着,在8秒钟内,便计算出了相对位置和射击诸元。“在你当前的横纵位置,向正东南方,往南偏12个密度,打!”“咚————”一发120毫米穿甲弹从另一个库区发射,迅速地褪去了表面被覆的弹壳,露出纤长得像一根针刺的贫铀弹芯。无坚不摧的弹芯穿过4座仓库的8面墙壁,钻出了一串空洞,能直接从总部,看到那边黑洞洞的炮口。“嗖————”弹芯从LAV25后方5米处飞过,直直地射向队员们身后蔚蓝的海洋。“未有命中,立即重新装弹!”“呜呜呜——”在呆滞了数秒后,敌方似乎明白到了什么。LAV25的主引擎喷出一阵黑烟,似乎要全速前进。“装填完毕!”“原有方位向东修正4个密度,打!”“咚——”“哐啷——”已经承受过一次冲击的仓库随着弹头的再次穿透,纷纷倒塌,就像是在追着弹头一样。“砰砰砰——”LAV25一边用机关炮向队员们扫射,一边快速加速,向前驶去。“咚隆——————”在它移动不到4米的位置,弹头准准地打在了它的中前段。弹头从步兵战车的另一端对穿出来,从队员们的头顶上呼啸而过,几乎将他们掀翻。“沙沙——”火星从步兵战车两个对开的口子中喷涌而出,像是里面在燃放者焰火。“轰隆————”战车上的弹药被诱爆,强烈的爆炸将体积占战车几乎四分之一的炮塔掀飞到半空中。炮塔像是跳水运动员一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又重重地砸落地面,在水泥路面上制造了一处凹陷。隆隆的爆炸声将战场上一切其他的声音抹去,也将所有其他的行动抹去。“敌方装甲单位,消灭!”“政府佣兵们正在撤退!”“哦耶!!!!”普莱斯将手中的枪支向空中举起,宣示着战斗的胜利。“所有队员,立即向总部集合,准备撤离!”
“通隆……通隆……通隆……”受损的耐压壳被水压撑出许多缝隙,形成一条条细流,向潜艇内灌沃。瘦瘦黑黑的刘备正全力稳住水压,保持潜艇的平均密度与水持平。“轰隆……轰隆……”两声爆炸声传到地壳,穿过海水,最后传到在80米下潜航着的潜艇中。那是坦克和步兵战车自毁的爆炸。猛烈的爆炸席卷了总部和周围百米内的一切东西,将它们从地面上彻底地删除,这是为了将他们的行踪也一同删除。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潜艇中,张雨熟练地用止血钳夹住朱宁杭喷涌着鲜血的动脉两端,然后将断开处用动脉缝合机缝合起来。在她的一旁,长末先为亚伯外露的手骨打上钉子,嵌上钢板,再用针线将整块脱离骨头,挂在外面的血肉一点一点地缝合回去。“哐……”绵长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就像是一支开场的配乐。桂言叶推开前舱的水密门,稳步走到中间的甲板,似乎有什么要说。走动之中,紫黑色的刘海飘动着,在一旁指示灯的光亮下显得溢彩流光。而顶上冷色的荧光灯,则让她本来已十分白皙的皮肤显得有一丝虚无的透明感。“对不起……对不起,各位!”桂言叶站定在众人的中间,轻皱修眉,明亮的双眸中尽是端庄与感怀。“我以前……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过度的矜持将自己封闭,却又被动而急切地等着外界突破封锁,进入其中。当他们真的进入我的心田时,我过度地依赖上了他们,将他们当做外界的全部。当他们背叛我,伤害我,离我而去之时,我曾经认为一切都结束了……”说着,她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感伤过去的痛苦,也像是在深深地忏悔。刹那间,她如同下了什么决定般,坚定地抬起头来。“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世界之间都是相连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影响到相互羁绊的人。如果以为世界上只有自己,什么都独自一人地承受,独自一人完成,甚至认为独自一人错下去也只是自己的事,那就是错了。别的人也会担心自己,不忍心看到自己的伤痛,着急地要帮助自己。如果继续自己封闭下去,痛苦下去,最后不仅会让自己无法自拔,也会伤害并辜负了关心自己的人。”她看向注视着自己的队员们,强悍的佣兵与清纯的少女的视线,发生了交汇。“我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的活下去。因为我发现,原来有如此多的人在关心着自己,保护着自己。谢谢你们……谢谢!”她拨动了一下头发,露出微微的笑容。“哈哈,好啊!”“以后可要记得啊。”“下次我们可闹不出那么大动静了哦。”中舱被一片掌声和嬉笑笼罩。
“咕噜咕噜……”一阵气泡从水中冒出,潜艇自动注水,沉入了东京湾外海。转移到前来接应的货轮上,众人躺倒在宽敞的甲板上,享受着清新而略带咸涩的海风。王双拿出存在船舱中的《六法全书》,借着夕阳的余晖,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他取出一张当做书签的照片时,正好被照片上的人看到。沧海跌宕,层层叠叠,在波浪的起伏中向无穷的远方延伸着,直至水天相接的那条线。夕阳赤红,凝凝重重,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展开红润的光环,一轮一轮地向天边渐减。货轮向着夕阳的方向,也是中国海岸的方向,缓缓前行,渐渐地融入到一片红光之中。
15天后,上海。“那么说,自民党内阁已经垮台了吗?”“是的,当如山的铁证在各大电视台突然播出时,他们可是毫无抵抗的余地啊。而且民主党那边似乎早有准备,大概是你为他们做了‘节目预告’吧?”在政府内部为古鹰传达情报的阿布弘毅坐在宾馆的皮沙发上。耍帅般地一甩手,一排红色的本子像扑克牌一样在茶几上铺开,那是一叠叠的护照。“这是临时内阁的礼物,在事件尚未平息前,有关人士就先换个身份吧。”“这次行动造成了那么大的破坏,临时内阁还敢接待我们?”古鹰稍稍向后一倾,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哈,没什么关系。你们的行动很小心,没有造成什么无辜人员的伤亡。”“可经济损失……”“那不是问题。前内阁主要成员已经受到贪污,挪用,外患,屠杀等多重指控。我们发现他们的将要冲没的非法资产,够赔偿你们再在东京大闹几次的了。这,可是你们的功劳哦。”说着,他拿出一枚勋章,放在桌子上,拍了拍古鹰的肩膀。“秘密荣誉哦。这几个月,就先让各位在这里休一会假吧。”“咚咚咚……”“老公,还没好吗?”“快咯!”古鹰随手将勋章和护照扔进皮包中,向阿布弘毅挥了挥手。“谢谢,家人有约呢,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呼……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呢。”阿布耸耸肩,打趣地笑了笑。在他的眼中,古鹰打开门,桂心,桂言叶和真奈美相拥而来。兴高采烈的桂心扑上他的肩膀,有些着急的真奈美拍着他背,催促他不要错过飞往内陆班机。而桂言叶,则在和一旁的年轻人微笑地交谈着,据说那个便是她的护卫。
1个月后,四川。如同一道巨大的翠屏般,峨眉山高耸在青翠宁静的平原之上,遥望弯曲柔美的山体轮廓,犹如少女的面容和修眉。“嗯?怎么,你累了吗?”少女轻轻地回头看去,微微甩动的刘海在初升的旭日下闪闪发光。“呼……呼……”满身大汗的少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因气喘吁吁,而无法言语。“啊,你没事吧?要喝杯水吗?”少女说着,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水瓶,倒出半瓶盖的柠檬水来。这是她所做的诸多食品中,唯一能让人吃了后不产生头晕头痛,胃胀腹泻的东西。“哈……谢谢……”酸酸甜甜的柠檬水流过喉咙,让少年那似乎因缺水而卡住的声带,又重新在润滑之下运作起来。“话说为什么突然只有我们两个人过来啊……一个人背着电台,GPS,饭盒,饮用水,还要藏着枪械,快累晕了啊……而且还这么早的说……”说着,他累垮似的靠在一旁的栏杆上,那锁链上哗哗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无比,引起了他的注意。“哎……这是?”锁链上挂满了锁,每个锁上都铸着两个名字。密集的锁将从山腰至山顶的漫长铁索都挤满了,使其似乎变粗了好几倍。“双……”顺着声音,少年回头看去。在他的眼中,微风吹拂着少女的刘海和百褶裙,显得很是飘逸。一个铜色的锁勾在少女的手中,随风摆动着,上面鲜明地铸着少年和少女的名字。“言叶……”少年缓缓地站起来,阳光映在了他刚健俊俏的脸上,与少女柔和秀气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一阵红晕浮现在两人的脸颊上,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那个……那个……”少女先打开了话匣子,却陷入了哽咽之中。她微微抬起头,与少年的眼神交汇,似乎在汲取着力量。“能以后也继续守护我吗?”“永远!我会永远守护你的!”少年条件发射般激动地作出了答复,紧紧地抱住了少女。“嗯,永远……”
太阳渐渐升起,周围的云雾从山谷飞升而来,将一切笼罩在金灿灿的雾气中。云雾缭绕之下,一个崭新的铜锁闪闪发光。锁上,两个凸起的名字很是显眼:王双——桂言叶。
完
ENDING
配乐:find the way(请注意,歌词和这篇东西实在太同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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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诚 ————————————霍亨索伦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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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理 ————————————百合子
萧寂殇————————————萧寂殇
露鲁 ————————————itou_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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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弘毅———————————张宏毅
刘备 ————————————刘鐾
普莱斯————————————普莱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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