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幻象】志异斋聊之龁石(二稿)
那個。。終於考完試,然後就可以上網了~大物啊。。真是大霧彌漫啊。。
文認真地修改過了,加入了之前不夠完善的過渡情節。不過貌似還是……撓頭。希望有所提升。在這裡發出來,繼續期待指正。謝謝。
修改之前的文章在後面。如果版面不正確的話會刪掉的。
志异斋聊
龁石
“啊……最近越来越频繁了啊……这样下去在下会很难处理的……”
深夜的第二标本室里,一个高瘦男子插手站立。脸上的细边眼镜幽幽地反射着不知何处投来的月光。清俊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困扰。
在他的面前,是一面被鲜血泼溅如毕加索抽象画的墙,和一具心肺肠胃被拉扯出腹腔的肌肉残破的尸体。
血。血。血。肉。黏液。肉。血。肉。肉。血。黏液。肉。血。血。肉。肉。肉。黏液。血。肉。肉。血。黏液。肉。肉。肉。血。黏液。血。血。
他微微仰头在空气中嗅了嗅,发出学生终于解出难题的感叹:“啊,原来又是男人啊。……”
地上勉强可以称作尸体的那堆碎肉仿佛在静静谴责男子的迟钝,而丝毫没有反省自己外形的难以辨认。
“这个月的稿件。”
我点点头,接过目测13.38厘米的纸制品:“这么多?!”
“电子稿不包括在内。”
一声哀号。窗外树叶顿时枯黄蜷曲。
“刚……刚你有没有听到?!”“啊听到了啊!好恐怖的声音啊!”“——快走快走!”“拜托——遇到怪力乱神报警是没用的吧……”走廊上响起的纷乱女声急速远去。
“‘怪谈杂志编辑身陷哀号门’,这个月的封面吗?”
“拜托了,请你去死吧!”我把稿件塞进挎包,抬头用无比真挚的眼神射穿他,“这是这个月的作业。”
树叶接过我几本厚厚的作业转身便走。“记得别再放错办公室了!”咆哮声中他穿过教室的门消失了。
头痛。
这里是……哪里?
爸爸。爸爸。跟我说句话吧。
我知道了。
看看我。爸爸。
白炽灯刺眼。
都是我的错。
我不应该……
好怕。
外套上溅了血……怎么办……
饿。
空虚。
没有内容。
2009年10月3日来稿。第二标本室里咀嚼的声音。
这个……夜自习学生的自我恐吓。
2009年10月17日来稿。第二标本室里咀嚼的声音。
这个……晚归老师的被害妄想。
2009年11月29日来稿。第二标本室里咀嚼的声音。
我放下笔,关上台灯。我是节约用电的好青年。
第二标本室弃置不用很久,各种奇异杂物表面积了薄薄的灰。月残,勉强流泻入户的光线勉强勾勒出眼前这个发霉长毛的人体模型的轮廓。他大睁双眼,显得纯洁无辜。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黑暗深处隐隐传来貌似鼠齿噬物的响动。就像黑暗本身对这房间的吞噬。
随手从身旁桌上捞起一件东西防身。拿起来凑在月光下擦擦灰,刚看清“能断金刚般若波”几个字就被呛得打了个喷嚏。后悔也来不及了。
死寂。
一支我喜欢的乐队的我喜欢的歌:304 号室、白死の桜。当年还跟树叶激烈讨论过“白死の桜”中的“死”字何解。很明显应该不是毫无美感“白白死掉的樱花”,也不是一样毫无美感的“白の死桜”——白颜色的死掉的樱花。最后我断言这里“白死”的“死”用作程度副词——像“饿死了”“萌死了”“河蟹死了”(?!)诸如此类——翻译过来就是更加毫无美感的,“好白的樱花”。
由此观之,这里跳入脑海的“死寂”,可以直译为,极度寂静。
而脑海里翻滚的关于死字的各种结论显示,我并没有因为手里握着厚厚的一本唐玄奘译本《金刚经》而变得头脑冷静四肢协调悍不畏死直面未来惨淡人生和眼前这说不出以何种姿态飞扑过来的未知物种。
一张硕大的写字台被碰翻,上面的标本卷帙在蒙尘的黑暗里尖叫着四散。
晚饭没有吃饱。
要是树叶在就好了。
家里的CRYSTAL·DEFENDERS还没有通关。
这份工作早该辞掉。
口嫌体正直是真实存在的。
对。它从黑暗里飞扑过来,一线月光照亮其雪白的犬齿。
那一年流萤的夏夜。一个莫名其妙的职位,和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这个职位叫怪谈杂志客座编辑。这个人说他有扭曲时空的能力,说他是来报恩的。
扭曲时空?
“你真的不叫ディアルガ或者パルキア?”
“……那你想叫我什麽,请便。”他站在树下,彬彬有礼的口吻,一脸竭力掩饰的无奈。
“等等,我先下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
“雨泽?你们在干嘛?”
“啊啊啊啊池豫你不要误会!我们——”
“……”
“对不起!我可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池豫看看匆忙站起整理衣襟的我,又看看仍然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树叶,“你们的好事。不过雨泽,”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受,没想到……”
“喂!你——”
“肖雨泽你妈妈叫我来叫你回家吃饭。白白啦。”
什么叫我回家吃饭。明明就是叫我回家做饭!愤恨。
“你误会了!喂——我说——你——误——会——了——”
“我——没——有——”池豫的背影头也不回对我不置可否地摆摆手。
看来是彻底误会了。
死腐女。
我转头恨恨看向地面上的树叶,同时继续拍着身上的草:“下次遇到请你一定要跟她解释!毕竟我也是个男人!”
他无声地笑,宽大的领口露出泛着奇异金属光泽的锁骨。看上去很……可口的样子?
???
“……”扶额。流汗。
“树叶。”
“哈?”
“从前有人叫我,树叶。”一只垂直于地面指向头顶枝桠的手臂,同样在月下泛着金属光泽。
……一只平行于地面的手臂,在一线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作业本。
方才直扑眼前的雪白犬齿消失下去的轨迹在我眼里留下一道银光的残影。我眨眨眼:“树叶?”
那只不明生物的身后站着清瘦的少年:“……看来我又送错办公室了。”
“……原来你不是来救我的啊!”
“啊,雨泽。你怎么在这儿?今天几号?”
“12月1号。”我眉间的褶皱可以夹死标本室这里任意一只蟑螂,“而你手里拿的是我11月8号的生化论文,应该出现在对面楼死僵尸的办公室。”
“这样啊。”
“什么这样啊!”
“可如果没错的话,我刚才救了你。好像。”
“……”
“那我走了。”
“诶等等!——喂——走慢点你会死吗!”我揉揉眉心,只好蹲下来看看眼前被树叶打昏在地的女生。
……之所以终于一眼看出是女生,是因为……那个……
“你看很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你——”
作为一个成年男性,说对女性没有鉴赏力那是对自己的侮辱。而眼前这个正坐起来整理自己的不整衣衫的少女,相信会让所有见过的正常男性都对从前的自己侮辱一番,产生一种“啊……我以前竟然以为那种才……真是太没有眼水了”的想法。
宽大到怎么都不像是她自己的黑色外套下摆一直垂到膝盖,而里面制式白色校服下竟然是一条短到可以媲美今日温度计水银条的迷你裙。想当然,从背后看来的话,就好像少女赤身裸体只披着一件外套一样引人无尽的遐想。
以我人格保证,我绝对不是什么怪蜀黍。可是眼前朦胧月光下隐约露出的雪白大腿还是令我身体的某部分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再见。”
整装完毕的少女站起身来拍拍外套,转身丢下第二句话抬腿便走。
“等、等一下!”
“?”
“你,你在流血……”我鼓起勇气抬手指向她的腿。右腿膝盖侧面一条不深不浅的划伤。
“……”她低头。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我不自觉后退一步。
“这么说,”她抬起头看着我,白皙的脸被黑暗挡住大半,只有一对又大又亮的眼睛露在月光之下,“你刚才有躲开,是吧。”
“……”
我的喉咙忽然哽住。
“太好了。”
因为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在下错过了什么?”
标本室的门口探进来一颗人头。准确地说是一颗戴着细边眼镜露出彬彬有礼微笑的人头。
“什么也没。”
“在下记得上个月8号树叶兄来给阁下送作业的时候说今天晚上这里有事情,所以就过来看看能不能顺便救阁下一命。”人头牵引着下面穿着整洁黑色西装的身体出现在门边,看上去与这个凌乱尘封的标本室格格不入。
“你根本就是被血腥味引过来的吧!”少女早已离开,而空气里的血腥气也只有眼前这个文质彬彬到让人想扁他的男人才能察觉。
“那可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哦。”
“……你说的是她,还是他?”我竭力抬起手臂,尽量不去看自己指向的方向。
男人到来之前我正在查看的阴影里,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无辜地暴露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触目的情状让我实在不想描述。
“当然是,他们。”男人说着,纤细的食指推了推眼镜,“啊……真乃令人身心疲惫的手法啊……”
“手法?人类能做出这种事情吗?”
“与其说是妖怪作祟,在下宁愿解释为第二人格的解放。作为一个信奉唯物主义的生物化学老师,在下本人并不承认有所谓妖怪的存在。”他优雅地耸耸肩,走过来蹲在我旁边看着尸体。
“……”
Sh*t!我不顾身为良好市民的自觉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自己就是千年老妖怪,还跟我讨论第二人格的解放和唯物主义。
“走吧。这里在下来弄便可。”他说着站起身,又推了推眼镜。
“……一直以来都是你帮她处理好的吧?”
“……?…………。”
“等我走了你再开始。我不想看你吃。”
“雨泽,你现在看在下的眼光里透着对高大人物的崇敬。”
“那只是因为我蹲着而你站着两种姿态导致的水平高度落差吧任老师!”我终于忍不住吐槽。
是夜。糟糕透顶的感觉。
滴答。滴答。滴答。
被忽视的感觉。
没有存在的感觉。
空虚到内脏都开始吞噬自己的感觉。
爸爸。爸爸。抱抱我。
咀嚼。
不该存在的存在。
没有未来的存在。
吞咽。
没有谁。谁也没有。
你能……帮我吗?
“我带你走吧。”
你……能帮我吧。
那就带我走吧。
冷暴力,顾名思义,它首先是暴力的一种,是指不是通过殴打等行为暴力解决问题,而是表现为冷淡、轻视、放任、疏远和漠不关心,致使他人精神上和心理上受到侵犯和伤害。
以上内容摘自败毒知道。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我回敬一个“装什么装?!”的眼神。
树叶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继续沉默地看着对面我餐盘里的饭菜,时不时瞥一眼较远处独自一人吃饭的温浮,丝毫没有身旁坐着一个可爱大方学妹时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自觉。
“……可不可以说句话?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的餐盘看上去真可怕。”
“哦。句话。”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树叶身旁的陈紫喷出一口米饭仰天狂笑,拿筷子的手揉着眼泪另一手狂拍树叶的肩膀,“树叶你真是越来越幽默了啊哈哈哈哈哈——”
……低头扒饭。无视半个食堂的侧目。
“你打算跟着她到什么时候?”树叶开口。
“嗯……到她摆脱自杀综合症嫌疑,不再老是上天台闲逛的时候。”
总算没再笑了的陈紫丝毫没有正常人类听到我说自杀这一类字眼时应该流露出关注的自觉。也好。
“你上次找我要的东西给你带来了。”
从陈紫手里接过文件袋,拆开来飞快翻阅:“私人诊所?”
“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拿到阳光下来讲?给别人看笑话吗?”陈紫漫不经心用筷子点点我,“不负责任的爸爸。女儿出了问题都只能自己解决……这样下去只能造福那个死僵尸……”
忽略对面聒噪的单口闲话。病历上面写得很清楚:神经性贪食症。
贪、贪食症?
那样美丽的身体,会跟贪食症有什么关系吗???
屏住惊讶往下看。最早的泥土、各种石头;后来的混凝土、纸张;再后来的羽毛、布料、玻璃杯,甚至钥匙。
温浮吃下的东西可以造一栋房子。
再看拜托陈紫调查来的背景。母亲早亡;父亲是某跨国公司的董事,常年在外,想必女儿在荧幕上见到他的次数比在家里见到真人的次数还要多。
“怎么了?”
我苦笑:“这真是……富贵病。”
“吞掉一幢公寓的富家千金。你还要帮助她吗?”陈紫扬眉嘲讽。
“不是帮助她。是帮助别人。”
“?”
“她已经吃掉一所房子,也许接下来就是吃下一个可以留守在房子里的人了。——我走了。”擦擦嘴角的饭粒我连忙还掉餐盘远远跟上走出食堂的温浮。
“神经病!”
少女宽大黑色外套下的身影在12月的风里显得尤为单薄。
火红夕阳。手里圆润的卵石恍若弥散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气息。
我知道的哦。是酸甜的。
姆妈在惊慌什么?
——小姐,快吐出来!求求你快把石头吐出来!眼泪都要急出来的和善的脸。
——小浮,不怕,爸爸在这里。
……好温暖。是你吗?
滑滑的。黏黏的。腥味。
水墨画,有青花瓷的味道。而青花瓷的味道,反倒不如玻璃杯的味道。
透明的清凉的味道。简简单单,家常的味道。
——……她要吃什么就任她吃。反正不过是大小姐脾气,想害我担心她回来看她。还要请你多担待。
——可是——老爷——
靠在门后偷听,嘴里嚼着藕色壁纸渐渐泛苦。
微量夜色。雨水芬芳。
“姆妈……开开门……”
——小、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忘记带钥匙了吗——还是——
“带了……”
——……?……安心。好奇。疑问。恐慌。
眼泪……好温暖……
“可是已经,吞下去了……”
……好温暖。是你吗?
甜甜的。浓浓的。腥味。
爸爸。比你的拥抱……还要温暖。
“……你还真是滥好人啊学长!”
号称全校人气最高,实际上地下消息也极度灵通的同系学妹陈紫戳着我的胸膛语带嘲讽。
这也算是一种冷暴力吧……大概。俯瞰黄昏的校园,我心生无奈。
她会得出这种结论,起因当然令我也觉得无奈。
午饭过后温浮在天台上待了一整个下午,在最边缘的石台上或坐或立,令躲在楼梯间里的我辈凭空生出几许对天台下可以一览好风光的同学们的艳羡……啊我说什么了吗?
就在刚才,犹豫不决的温浮忽然站起身,呆呆地看着下面。空气里飘过来几缕放课结伴回家的年轻女孩子的笑声,不知怎的有些刺耳。似乎是被这笑声刺激,温浮向外迈出一只脚,仿佛踩住了空中透明的台阶。
“等一下!”
正要挽起袖子狗熊救美,清脆的叫声却不是出自我口。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杀入眼帘。
温浮愣了一下,收回迈出的那只脚,回身看着陈紫。地理位置的高度却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黑色外套黑色長髮飛揚,反而只有一种绝望在风里荡开。
——我杀了人。
——不管理由是什么,我杀了人。
——不可饶恕。
看着她梦游般恍惚也梦游般痛苦的表情,陈紫隐忍片刻,终于还是——
“就这样跳下去的话,尸体会很难看!”
……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
“被伤害了的话,就好好活着,伺机报复啊!”
……到底会不会劝人啊。
“就算你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如果你活着,就可以改变某些事。就算这条命毫无意义也好。”
……你以为自己是三藏吗……
温浮默不作声。
可是眼神变了。
忽。
然。
变。
了。
眼神变了眼神变了眼神变了眼神变了眼神变了眼神变了眼神变了眼神变了眼神变了眼神变了——
陈紫一凛后退半步要摆出战斗姿态,石台边缘温浮的身影倏然不见。
天台上的风更加狂乱,升起令人胆寒的尖锐啸声。
后面!
陈紫反应极快,没来得及回身右拳却已带风挥到。紫色艳丽的妖气在风里噗的绽放。这一拳却落空,只击中残影。她看也不看反手又是一肘,妖气爆裂开来,打中的却仍是残影。
好快!非常非常地快!!!
……
“雨泽,你现在看在下的眼光里透着对高大人物的崇敬。”
“那只是因为我蹲着而你站着两种姿态导致的水平高度落差吧任老师!”
戴眼镜的青年无视我的抗议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
“……不过我还是弄不懂,”我忍住呕吐低头看最后一眼,“妖术的话,何必把……尸体,弄得这么不堪呢?”
“那是上天为了方便在下用餐而行的神迹。”
“死僵尸!”
“有一种叫龁石的妖怪,不知道阁下听说过没有。”他忽然闭眼而笑,仿佛回想起一件极其有趣的事物,“龁石在攻击的时候只有噬咬一招,用的可是纯粹的物理力量哦。”
“从技巧上来说,应该不大美观吧,这样的方式。”大概就是胸口碎大石的加强版之类的。我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地上的碎肉。怎样程度的物理攻击才会造成这样——
“不对哦。”我抬头,正迎上他烁烁发亮的双眼。“从技巧上来说,相当的精彩哦。”
……
我现在明白了。他当时那个微笑。他当时的话。
我闭上眼,再睁开眼。眼前出现了呈两位数量的温浮的身影,不,说不上是身影了。因为狂风和移动速度太快的缘故,只看得清高速交替的雪白双腿和风里袖管狂舞的黑色外套。长发抛在脑后拉成了数条直线,大张的嘴边露出的雪亮犬齿如第一次见到时在背景里划出存在感极强的道道豪光。她们以不同的姿势不同的方向而全然相同的狰狞状态扑向陈紫,完全无法分辨哪一个是真人哪些是残影。
忽然觉得当时心里关于胸口碎大石的联想实在是可笑得令人发指。
惊人的力量,再加上惊人的速度。它根本不需要什么法术的帮助,就成为了一台会行走的杀戮机器。
“哼!雕虫小技!”
骄傲的声音传来,华丽的妖气如骤然喷薄的紫色烟雾般疯狂炸裂,陈紫出手如电同样带着无数雪白残影劈向目之所及每一件黑色外套。
没有一招击中目标。
全部落空。
这两句话的意思是一样的,就是说——
不在前方不在后方不在左方不在右方不在左前方不在左后方不在右前方不在右后方!
不在平地上任何一个方向!
“阿紫!!!!!!”
“奋不顾身”这个成语后面,通常都会再跟上一句“飞扑上前”,来达到形容紧急情况下人格高尚的一方为保护另一方而展开的意图牺牲小我的悲壮行动之目的。
虽然也会吟几句“不是花中偏爱菊”之类的诗,但我自认从来都不具有什么高尚情操,看到街边的小萝莉也还会有摸出棒棒糖的冲动。
所以我现在也没有飞扑上前。
只是奋不顾身将陈紫压在身下。
轰!仿佛天空里有陨石骤然砸在身上的重力和狂风。碎石纷飞。身下的地面被疾风逼住没有崩裂,而是生生下陷了半米。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肩膀处传来噬咬至骨骼的声音。鲜红的血集点成线滴在身下陈紫惊异的脸上。
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来,戳着我的胸膛说我滥好人。
……我好歹救了你好不好!
“你是不是觉得救了我一命啊?”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偏过头,看见一双墨绿色板鞋。向上,黑色修身牛仔裤。再向上,驼色皮带在白衬衣下摆若隐若现。再向上——不行了,脖子扭不过去了。
我回头,本来被压在身下的陈紫化作一根丝带,上面还沾着我的斑斑血迹。
“小狐狸,你拿哥哥我当饵吗?”我似乎,好像,也许,可能,大概,有点明白过来。
啪!脸上挨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说一个耳光不轻不重或许含义有些暧昧,但事实上我的意思正是如此——声音不重,出手不轻。
陈紫蹲在我身旁,嘴角带笑:“雨泽,我帮你把这个妖怪引出来,你还怨我?”
“我哪敢。”温浮,不,应该说是龁石,依然牢牢地咬住我的左肩,仿佛生来就长在那里一样。喉咙里传来野兽般“赫赫”的喘息声,口涎滚烫滴在撕裂的衣服上,混在我的鲜血里流下来。
“那我就再帮你一个忙,把她拔下来吧!”
“千万不要……”现在把龁石拔下来,我可怜的肩胛骨也一定报销。
“那我就帮你杀了她。”
“千万不要!”
哧。
轻轻的一声。血肉割裂的声音。比起之前的耳光更是不值一提。
地上的血泊里,映出温浮血红的双眼里,似乎是突然流出了眼泪。
我睁大眼睛看着陈紫手里祭出的奇形妖器,将我和温浮两个人,刺了个对穿。
“你这劣狐。在下手之前,根本没有想过雨泽他会不会死吧。”
陈紫耸耸肩:“像他这种从来没有活着的自觉的人,也不会有死掉的自觉吧。”
“也对。”
……明明身为僵尸的自己才是没有死掉的自觉吧!我忍不住腹诽正为我缝合肩膀的连名字都欲盖弥彰的任类。
“温浮怎么样了?”
“已经走了。”
“啊?!”
“骗你的,怎么可能。她在门口等你。”
“好了,不用谢,两周内左手不要提重物——喂,怎么连一点感激之情也——现在的年轻人——在下——”
黑色外套下露出修长的腿。
“让你久等了。我送你回家吧。”
“痛吗?……对不起……”
一时间我张口结舌。少女苍白的脸流露出的惭愧令我惭愧。
“说实话,我不觉得痛。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抱歉。”终于,用尽全力笑出来了。
“?”我知道了,你这是在安慰我。她的脸上写着这样的神情。我更加惭愧。
“真的。我自从高三那一年暑假过后就完全没有痛觉。”
“这种事……”
“怎么会,对不对?但是是真的。你相信这世上有妖怪的存在吗?”
“……”她露出一种“即使是为了安慰我你的话题也转换得太生硬了大哥!”的微笑。
“‘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事都是妖怪所为’,这样说的话,未免像是推卸责任。”
“我……”她似乎开始拿不准我的态度。
“‘没有存在感所以下意识杀人吃人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你以为你多大了?中二病?’,这样的话,我却也说不出口。”
……这不是说出口了吗?
…………吐自己的槽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说是家里或朋友圈里的原因让你的心有裂痕,所以被妖怪乘虚而入,也没什么好责怪的。’你看,我已经为你想好了这么好的理由。所以,什么也别说了。”
装酷的代价,就是意识到自己有多蠢。我低下头感觉耳朵有些发热。
“……谢谢你。”
如果说那一天的“太好了”因为黑暗的关系让我只看到一双流露欣慰的眼睛,那今夜的明朗月光终于将眼前少女最真诚的灿烂笑容郑重奉上。
“小狐狸,这一次连龁石的本体都没看到。你说是妖怪作祟还是第二人格的解放呢?”
“滚你的解放。我们狐族擅长幻术,追求的就是亦真亦幻或真或假。到底有没有真实存在,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哎呀在下可什么都没听见。——不过你还是满聪明的嘛。用幻术做成的妖器来斩妖。温浮当时没有自己的意识自然不会有死亡的自觉,雨泽又如你所说从未觉得自己存活过,如此一来会被你的幻术斩杀引起被杀的自觉的,就只有龁石这只妖了。”
“随你怎么讲。也可以说是温浮的第二人格‘食人魔’被我杀死,不,是引起被杀的自觉。”
“想不到你会懂唯物主义呢。”
“所谓被杀的自觉,可是实实在在的唯心主义论呢。”
“‘看到自己掉落悬崖的幻象,所以意识里会觉得自己摔死了’,就是这个含义吧。——在下怎么忽然觉得你们狐妖的手法这么卑劣又不利落呢?”
“‘因为有食人魔的存在所以有人类尸体出现,为了帮助那孩子不让别人察觉所以不得不处理掉’,这样的想法才真是卑鄙又不利落呢。——当然您不会以为我在讽刺您吧任老师?”
“哈哈,你说得对,在下当然不是因为关心那个孩子才迟迟不出手斩妖。”眼镜片泛着微光。
“呵呵,我也不能保证龁石真的被斩杀或者说温浮的第二人格真的被消灭。你也知道,”陈紫站起身走向门口,语调里有结束这场对话的意味,“引起被杀的自觉,和真的被杀,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随你怎么解释了。‘长期被忽视造成的存在感匮乏,于是形成‘食人魔’的第二人格来弥补潜意识里的不足。’”与其说是回应已经消失的陈紫的话,还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第二人格也好,妖怪作祟也罢……反正龁石这种妖,是谁也杀不死的。”
“这样的稿件可以吗?即使是怪谈杂志,也不可以发布有宣扬迷信嫌疑的言论吧。”
“可以。不过好像比起别的稿件并没有什么过人的精彩情节啊。”
“对不起,我只是纪实而已。”
爸爸。
有人说我吞下了一幢公寓。
而这公寓里,终于住进了一个人。
这就是……家,吧。
——龁石·完
=========================
可以的话想写成一个系列。请轻喷。但重一点我也很感激。
以上。
志异斋聊
龁石
新城王钦文太翁家,有圉人王姓,幼入劳山学道。久之,不火食。惟啖松子及白石,遍体生毛。既数年,念母老归里,渐复火食,犹啖石如故。向日视之,即知石之甘苦酸咸,如啖芋然。母死,复入山,今又十七八年矣。
——《聊斋志异·龁石》清·蒲松龄
“啊……最近越来越频繁了啊……这样下去会很难处理的……”
深夜的第二标本室里,一个高瘦男子插手站立。脸上的细边眼镜幽幽地反射着不知何处投来的月光。清俊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困扰。
在他的面前,是一面被鲜血泼溅如毕加索抽象画的墙,和一具心肺肠胃被拉扯出腹腔的肌肉残破的尸体。
他微微仰头在空气中嗅了嗅,发出学生终于解出难题的感叹:“啊,原来这又是个男人啊。……”
地上勉强可以称作尸体的那堆碎肉仿佛在静静谴责男子的迟钝,而丝毫没有反省自己外形的难以辨认。
“这个月的稿件。”
我点点头,接过目测13.38厘米的纸制品:“这么多?!”
“电子稿不包括在内。”
一声哀号。窗外树叶顿时枯黄蜷曲。
“刚……刚你有没有听到?!”“啊听到了啊!好恐怖的声音啊!”“——快走快走!”“拜托——遇到怪力乱神报警是没用的吧……”走廊上响起的纷乱女声急速远去。
“‘怪谈杂志编辑身陷哀号门’,这个月的封面吗?”
“拜托了,请你去死吧!”我把稿件塞进挎包,抬头用无比真挚的眼神射穿他,“這是这个月的作业。”
树叶接过我几本厚厚的作业转身便走。“记得别再放错办公室了!”咆哮声中他穿过教室的门消失了。
头痛。
这里是……哪里?
爸爸。爸爸。跟我说句话吧。
我知道了。
看看我。爸爸。
白炽灯刺眼。
都是我的错。
我不应该……
好怕。
外套上溅了血……怎么办……
饿。
空虚。
没有内容。
2009年10月3日来稿。第二标本室里咀嚼的声音。
这个……夜自习学生的自我恐吓。
2009年10月17日来稿。第二标本室里咀嚼的声音。
这个……晚归老师的被害妄想。
2009年11月29日来稿。第二标本室里咀嚼的声音。
我放下笔,关上台灯。我是节约用电的好青年。
第二标本室弃置不用很久,各种奇异杂物表面积了薄薄的灰。月残,勉强流泻入户的光线勉强勾勒出眼前这个发霉长毛的人体模型的轮廓。他大睁双眼,显得纯洁无辜。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黑暗深处隐隐传来貌似鼠齿噬物的响动。就像黑暗本身对这房间的吞噬。
随手从身旁桌上捞起一件东西防身。拿起来凑在月光下擦擦灰,刚看清“能断金刚般若波”几个字就被呛得打了个喷嚏。后悔也来不及了。
死寂。
一支我喜欢的乐队的我喜欢的歌:304 号室、白死の桜。当年还跟林寒激烈讨论过“白死の桜”中的“死”字何解。很明显应该不是毫无美感“白白死掉的樱花”,也不是一样毫无美感的“白の死桜”——白颜色的死掉的樱花。最后我断言这里“白死”的“死”用作程度副词——像“饿死了”“萌死了”“河蟹死了”(?!)诸如此类——翻译过来就是更加毫无美感的,“好白的樱花”。
由此观之,这里跳入脑海的“死寂”,可以直译为,极度寂静。
而脑海里翻滚的关于死字的各种结论显示,我并没有因为手里握着厚厚的一本唐玄奘译本《金刚经》而变得头脑冷静四肢协调悍不畏死直面未来惨淡人生和眼前这说不出以何种姿态飞扑过来的未知物种。
一张硕大的写字台被碰翻,上面的标本卷帙在蒙尘的黑暗里尖叫着四散。
晚饭没有吃饱。
要是树叶在就好了。
家里的CRYSTAL DEFENDERS还没有通关。
工作早该辞掉。
口嫌体正直是真实存在的。
对。它从黑暗里飞扑过来,一线月光照亮其雪白的犬齿。
那一年流萤的夏夜。一个莫名其妙的职位,和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这个职位叫怪谈杂志客座编辑。这个人说他有扭曲时空的能力,说他是来报恩的。
扭曲时空?
“你真的不叫ディアルガ或者パルキア?”
“……那你想叫我什麽,請便。”他站在樹下,彬彬有禮的口吻,一臉竭力掩飾的無奈。
“等等,我先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
“雨泽?你们在干嘛?”
“啊啊啊啊池豫你不要误会!我们——”
“……”
“对不起!我可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池豫看看匆忙站起整理衣襟的我,又看看仍然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树叶,“你们的好事。不过雨澤,”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我一直以為你是个受,没想到……”
“喂!你——”
“肖雨泽你妈妈叫我来叫你回家吃饭。白白啦。”
“你误会了!喂——我说——你——误——会——了——”
“我——没——有——”池豫的背影头也不回对我不置可否地摆摆手。
看来是彻底误会了。
我转头恨恨看向地面上的树叶,同时继续拍着身上的草:“下次遇到请你一定要跟她解释!毕竟我也是个男人!”
他无声地笑,宽大的领口露出泛着奇异金属光泽的锁骨。看上去很……可口的样子?
???
“……”扶额。流汗。
“树叶。”
“哈?”
“从前有人叫我,树叶。”一只垂直于地面的手臂,同样在月下泛着金属光泽。
一只平行于地面的手臂,在一线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作业本。
方才直扑眼前的雪白犬齿倒下去的轨迹在我眼里留下一道银光的残影。我眨眨眼:“树叶?”
那只不明生物的身后站着清瘦的少年:“……看来我又送错办公室了。”
“……原来你不是来救我的啊!”
“啊,雨泽。你怎么在这儿?今天几号?”
“12月1号。”我眉间的褶皱可以夹死标本室这里任意一只蟑螂,“而你手里拿的是我11月8号的生化论文,应该出现在对面楼死僵尸的办公室。”
“这样啊。”
“什么这样啊!”
“可如果没错的话,我刚才救了你。好像。”
“……”
“那我走了。”
“诶等等!——喂——走慢点你会死吗!”我揉揉眉心,只好蹲下来看看眼前被树叶打昏在地的女生。
……之所以终于一眼看出是女生,是因为……那个……
“你看很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你——”
作為一個成年男性,說對女性沒有鑒賞力那是對自己的侮辱。而眼前這個正坐起來整理自己的不整衣衫的少女,相信會讓所有見過的正常男性都對從前的自己侮辱一番,產生一種“啊……我以前竟然以為那種才……真是太沒有眼水了”的想法。
寬大到怎麼都不像是她自己的黑色外套下摆一直垂到膝盖,而里面制式白色校服下竟然是一条短到可以媲美今日温度计水银条的迷你裙。想当然,从背后看来的话,就好像少女赤身裸体只披着一件外套一样引人无尽的遐想。
我以我人格保证,我绝对不是什么怪蜀黍。可是眼前朦胧月光下隐约露出的雪白大腿还是令我身体的某部分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再见。”
整装完毕的少女站起身来拍拍外套,转身丢下第二句话抬腿便走。
“等、等一下!”
“?”
“你,你在流血……”我鼓起勇气抬手指向她的腿。右腿膝盖侧面一条不深不浅的划伤。
“……”她低头。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我不自觉后退一步。
“这么说,”她抬起头看着我,白皙的脸被黑暗挡住大半,只有一对又大又亮的眼睛露在月光之下,“你刚才有躲开,是吧。”
“……”
我的喉咙忽然哽住。
“太好了。”
因为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我错过了什么?”
标本室的门口探进来一颗人头。准确地说是一颗戴着细边眼镜露出彬彬有礼微笑的人头。
“什么也没。”
“我记得上个月8号树叶来给你送作业的时候说今天晚上这里有事情,所以就过来看看能不能顺便救你一命。”人头牵引着下面穿着整洁黑色西装的身体出现在门边,看上去与这个凌乱尘封的标本室格格不入。
“你根本就是被血腥味引过来的吧!”少女早已离开,而空气里的血腥气也只有眼前这个文质彬彬到让人想扁他的男人才能察觉。
“那可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哦。”
“……你说的是她,还是他?”我竭力抬起手臂,尽量不去看自己指向的方向。
男人到来之前我正在查看的阴影里,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无辜地暴露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触目的情状让我实在不想描述。
“当然是,他们。”男人说着,纤细的食指推了推眼镜,“与其说是妖怪作祟,我宁愿解释为第二人格的解放。作为一个信奉唯物主义的生化老师,我本人并不承认有所谓妖怪的存在。”他优雅地耸耸肩,走过来蹲在我旁边看着尸体。
“……”
Sh*t!我不顾身为礼貌市民的自觉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自己就是千年老妖怪,还跟我讨论第二人格的解放和唯物主义。
“你走吧。这里我来弄就好。”他说着站起身,又推了推眼镜。
“……一直以来都是你帮她处理好的吧?”
“雨泽,你现在看我的眼光里透着对高大人物的崇敬。”
“那只是因为我蹲着你站着两种姿态导致的水平高度落差吧任老师!”我终于忍不住吐槽。
是夜。糟糕透顶的感觉。
滴答。滴答。滴答。
被忽视的感觉。
没有存在的感觉。
空虚到内脏都开始吞噬自己的感觉。
爸爸。爸爸。抱抱我。
咀嚼、
不该存在的存在。
没有未来的存在。
吞咽。
没有谁。谁也没有。
你能……帮我吗?
那就带我走吧。
冷暴力,顾名思义,它首先是暴力的一种,是指不是通过殴打等行为暴力解决问题,而是表现为冷淡、轻视、放任、疏远和漠不关心,致使他人精神上和心理上受到侵犯和伤害。
以上内容摘自败毒知道。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树叶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继续沉默地看着对面我餐盘里的饭菜,时不时瞥一眼较远处独自一人吃饭的温浮,丝毫没有身旁坐着一个可爱大方学妹时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自觉。
“……你可不可以说句话?这样一直盯着餐盘看上去真可怕。”
“哦。句话。”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树叶身旁的陈紫喷出一口米饭仰天狂笑,拿筷子的手揉着眼泪另一手狂拍树叶的肩膀,“树叶你真是越来越幽默了啊哈哈哈哈哈——”
……低头扒饭。无视半个食堂的侧目。
“你打算跟着她到什么时候?”树叶开口。
“嗯……到她不再老是上天台闲逛想自杀的时候。”
总算没再笑了的陈紫丝毫没有正常人类听到我说自杀这一类字眼时应该流露出关注的自觉。也好。
“我走了。”擦擦嘴角的饭粒我连忙还掉餐盘远远跟上走出食堂的温浮。
少女宽大黑色外套下的身影在12月的风里显得尤为单薄。
“……你还真是滥好人啊学长!”
号称全校人气最高,实际上地下消息也极度灵通的同系学妹陈紫戳着我的胸膛语带嘲讽。
这也算是一种冷暴力吧……大概。俯瞰黄昏的校园,我心生无奈。
她會得出這種結論,起因当然令我也觉得无奈。
午饭过后温浮在天台上待了一整个下午,在最边缘的石台上或坐或立,令躲在楼梯间里的我辈凭空生出几许对天台下可以一览好风光的同学们的艳羡……啊我说什么了吗?
就在刚才,犹豫不决的温浮忽然站起身,呆呆地看着下面。空气里飘过来几缕放课结伴回家的年轻女孩子的笑声,不知怎的有些刺耳。似乎是被这笑声刺激,温浮向外迈出一只脚,仿佛踩住了空中透明的台阶。
“等一下!”
正要挽起袖子狗熊救美,清脆的叫声却不是出自我口。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杀入眼帘。
温浮愣了一下,收回迈出的那只脚,回身看着陈紫。地理位置的高度却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反而只有一种绝望在风里荡开。
“就这样跳下去的话,尸体会很难看!”
……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
“被伤害了的话,就好好活着,伺机报复啊!”
……到底会不会劝人啊!!!
“就算你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如果你活着,就可以改变某些事。就算这条命毫无意义也好。”
……你以为自己是三藏吗!!!
温浮默不作声。
可是眼神变了。
“阿紫!!!!!!”
“奋不顾身”这个成语后面,通常都会再跟上一句“飞扑上前”,来达到形容紧急情况下人格高尚的一方为保护另一方而展开的意图牺牲小我的悲壮行动。
虽然也会吟几句“不是花中偏爱菊”之类的诗,但我自认从来都不具有什么高尚情操,看到街边的小萝莉也还会有摸出棒棒糖的冲动。
所以我现在也没有飞扑上前。
只是奋不顾身将陈紫压在身下。
肩膀处传来噬咬至骨骼的声音。鲜红的血一点一点滴在身下陈紫惊异的脸上。
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来,戳着我的胸膛说我滥好人。
……我好歹救了你好不好!
“你是不是觉得救了我一命啊?”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偏过头,看见一双墨绿色板鞋。向上,黑色修身牛仔裤。再向上,驼色皮带在白衬衣下摆若隐若现。再向上——不行了,脖子扭不过去了。
我回头,本来被压在身下的陈紫化作一根丝带,上面还沾着我的斑斑血迹。
她根本不用我救。
“小狐狸,你拿哥哥我当饵?”我似乎,好像,也许,可能,大概,有点明白过来。
啪!脸上挨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说一个耳光不轻不重或许含义有些暧昧,但事实上我的意思正是如此——声音不重,出手不轻。
陈紫蹲在我身旁,嘴角带笑:“我帮你把这个妖怪引出来,你还怨我?”
“我哪敢。”温浮,不,应该说是龁石,依然牢牢地咬住我的左肩,仿佛生来就长在那里一样。
“那我就再帮你一个忙,把她拔下来吧!”
“千万不要……”现在把龁石拔下来,我可怜的肩胛骨也一定报销。
“那我就帮你杀了她。”
“千万不要!”
哧。
轻轻的一声。血肉割裂的声音。比起之前的耳光更是不值一提。
我睁大眼睛看着陈紫手里祭出的妖器,将我和温浮两个人,刺了个对穿。
“你在下手之前,根本没有想过雨泽他会不会死吧。”
陈紫耸耸肩:“像他这种从来没有活着的自觉的人,也不会有死掉的自觉吧。”
“也对。”
……明明身为僵尸的自己才是没有死掉的自觉吧!我忍不住腹诽正为我缝合肩膀的连名字都欲盖弥彰的任类。
“温浮怎么样了?”
“已经走了。”
“啊?!”
“骗你的,怎么可能!她在门口等你。”
“好了,不用谢,两周内左手不要提重物——喂,怎么连一点感激之情也——现在的年轻人——”
黑色外套下露出修长的腿。
“让你久等了。我送你回家吧。”
“痛吗?……对不起……”
一时间我张口结舌。少女苍白的脸流露出的惭愧令我惭愧。
“说实话,我不觉得痛。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抱歉。”终于,用尽全力笑出来了。
“?”我知道了,你这是在安慰我。她的脸上写着这样的神情。我更加惭愧。
“真的。我自从高二那一年暑假过后就完全没有痛觉。”
“这种事……”
“怎么会,对不对?但是是真的。你相信这世上有妖怪的存在吗?”
“……”她露出一种“即使是为了安慰我你的话题也转换得太生硬了大哥!”的微笑。
“‘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事都是妖怪所为’,这样说的话,未免像是推卸责任。”
“我……”她似乎开始拿不准我的态度。
“‘没有存在感所以下意识杀人吃人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你以为你多大了?中二病?’,这样的话,我却也说不出口。”
……这不是说出口了吗?
…………吐自己的槽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说是家里或朋友圈里的原因让你的心有裂痕,所以被妖怪乘虚而入,也没什么好责怪的。’你看,我已经为你想好了这么好的理由。所以,什么也别说了。”
“……谢谢你。”
如果说那一天的“太好了”因为黑暗的关系让我只看到一双流露欣慰的眼睛,那今夜的明朗月光终于将眼前少女最真诚的灿烂笑容郑重奉上。
“小狐狸,这一次连龁石的本体都没看到。你说是妖怪作祟还是第二人格的解放呢?”
“滚你的解放。狐狸擅长幻术,追求的就是亦真亦幻或真或假。到底有没有真实存在,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哎呀我什么都没听见。——不过你还是满聪明的嘛。用幻术做成的妖器来斩妖。温浮当时没有自己的意识自然不会有死亡的自觉,雨泽又如你所说从未觉得自己存活过,如此一来会被你的幻术斩杀引起被杀的自觉的,就只有龁石这只妖了。”
“随你怎么讲。也可以说是温浮的第二人格‘食人魔’被我杀死,不,是引起被杀的自觉。”
“想不到你会懂唯物主义呢。”
“所谓被杀的自觉,可是实实在在的唯心主义论呢。”
“‘看到自己掉落悬崖的幻象,所以意识里会觉得自己摔死了’,就是这个含义吧。——我怎么忽然觉得你们狐妖的手法这么卑劣又不利落呢?”
“‘因为有食人魔的存在所以有人类尸体出现,为了帮助那孩子不让别人察觉所以不得不处理掉’,这样的想法才真是卑鄙又不利落呢。——当然您不会以为我在讽刺您吧任老师?”
“哈哈,你说得对,我当然不是因为关心那个孩子才迟迟不出手。”眼镜片泛着微光。
“呵呵,我也不能保证龁石真的被斩杀或者说温浮的第二人格真的被消灭。你也知道,”陈紫站起身走向门口,语调里有结束这场对话的意味,“引起被杀的自觉,和真的被杀,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随你怎么解释了。‘长期被忽视造成的存在感匮乏,于是形成‘食人魔’的第二人格来弥补潜意识里的不足。’”与其说是回应已经消失的陈紫的话,还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第二人格也好,妖怪作祟也罢……反正龁石这种妖,是谁也杀不死的。”
——龁石·完
那个……认真修改过了。期待大家的指正。谢谢。
咬手指。。还是不会写打斗啊。。而且有很没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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