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银之十字架与吸血姬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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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十月ユウ

插画:八坂ミナト

译者:石学昌

扫图:差点分数考上国立大学的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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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最后一棒还是应该由我跑才对!我绝对不会认输……!好,既然如此,我也要换上运动三角裤和头巾……!」

  个性娇纵蛮横,粗枝大叶,却出乎意外地纯情的失忆吸血鬼·露修罗,以及帮助她找回失去记忆的少年·红城绯水。

  在体育祭逐渐接近的某一天,露修罗与兴致高昂地宣示自己要担任接力赛的最后一棒。正当全校热闹非凡地准备着活动时,却突然发生了帐篷遭到割裂的事件,甚至还收到了要求停止体育祭的威胁信。

  同一时间,绯水的「生灵」忽然现身。而绯水不仅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甚至连抵抗吸血的抗性也隐之消失——

  为了夺回自我,和「另一个绯水」之间的对决即将揭幕!!

作者简介:

  十月ユウ——大家好,我是十月。如果有另一个自己在的话,虽然执笔速度应该会提升,但是因为作业塞车的状况和烦恼也会增为两倍的关系,所以我想还是没什么用吧。不过,如果发生在绯水身上又会如何呢?没错,我想烦恼大概会变成二次方吧。请快点来个人拯救一下绯水变成两个人之后难以适应的非日常生活吧。

目录:

序 章

  第一章◆ 透子怪谈

  第二章◆ 魔女的宅邸

  第三章◆ 双重的存在

  第四章◆ 赤红色的同居

  第五章◆ 体育祭

  第六章◆ 最后一棒

  终章

  后记

序章

「由我出马!」

午后的班会时间,有个人气势磅礴地举起了细白的手。

而全班同学的视线也立刻集中到那只手的主人身上,也就是只有脸蛋无可挑剔的绝世美少女露修罗·妲姆·德古拉。

成为众人的注目焦点似乎令她心情大好,只见露修罗双手环抱胸前,心满意足似地点了点头,揍着愉悦地向隔壁座位的男学生搭话。

「对了,绯水,『接力赛』和『最后一棒』到底是什么东西!?」

「连意思都搞不清楚的人还举什么手啊……」

明明早在预料之中,红城绯水依然表情苦涩地吐槽道。

是的,今天班会的讨论议题,其实正是关于即将到来的体育祭。

包括体育祭进行期间的杂务分配、确认参加项目、决定今后的行事历等——原本毫无窒碍进行的会议,如今却卡在最后的议题上停滞不前。

而争论的内容,正是此刻露修罗所出马争取的接力赛最后一棒的人选。

  原本以为应该会从班上选出几个飞毛腿参加,但结果却是所有人全都得强制出场比赛。

先不论上场顺序,不光是露修罗,就连绯水也被迫得出场比赛。

「话说回来,这种光听就累得要死的项目到底是什么啊……至少也应该限定三年级才能参加吧……比这种项目又不能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对于跑得慢的人来说,根本就是只会留下心灵创伤的活动吧?」

「你在念什么鬼东西!?所以说『最后一棒』是什么啊!?」

「……就是在接力赛中跑最后一棒的人啦。往往最受瞩目,而且也会获得最多的加油声。但是,视最后的结果不同,可能会被赞美捧上天,也可能会落得人人喊打的战犯下场喔。」

绯水述说着毫不留情面的体育祭铁则。

然而,这一切对于乐天过人的露修罗不具有太大的意义。

她似乎只听见了绯水前半段的话,眼睛也跟着闪闪发光。

「原来如此,听起来正是为了我所安排的位置呢!好~班长,就由我来跑最后一棒吧!」

还来不及阻止,露修罗立刻又情绪高涨地举起了手。

而负责主持班会进行的班长世罗玲奈,为难地向绯水投以寻求判断的视线。

这种时候,交给对露修罗最了解不过的绯水决定应该是最适合的了。

  绯水一边叹着气,一边开始安抚起露修罗兴奋的情绪。

「所以说你别闹了啦。而且说穿了,你的体质根本就不适合参加白天举行的体育祭不是吗?」

绯水冷静地指出了身为吸血鬼的露修罗所具有的绝对弱点。

实际上,害怕日光的露修罗只要碰上体育课,几乎都是待在一旁看着而已。

如果上的是室内课程,她就能展现出过人的运动能力。但遗憾的是,在户外举办的体育祭,并无法让她发挥出真正的价值。

至于在应付班上同学和体育老师方面……则是搬出了因为体质关系导致皮肤脆弱这般严格来说也不算是谎话的借口。

你还是别跑比较好……从周围人们一齐注视而来的视线来判断,看来他们丝毫没有怀疑这件事。

「……所以麻烦各位另外选出适当的最后一棒吧。班长,继续主持吧。」

绯水催促着玲奈,试图将露修罗排除在议题的中心之外。

露修罗虽然乖乖地暂时回到了座位上,但依然一脸不满地向着绯水嘟哝。

「为什么不行!?让我来跑不是很好吗!至于阳光的问题,再交给『学姐』处理就行了呀……!」

「从你口中听见这两个字总觉得有点不太协调耶。而且也不能一直麻烦人家吧,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呀。」

绯水为姑且是同个社团(虽然没被校方承认)的学姐羽乃希璃华忧心。

希璃华拥有和『魔女』名号相符的技术,能够制作出遮光剂,守护吸血鬼的肌肤不为日光所伤。

只是相对地,遮光剂制作过程十分繁琐,而且还得考虑现实层面的经费问题。

「……再说,就算用了那种东西,你顶多只能拿出白天的水平耶?虽说就算是白天,你的能力可能还是远超出了高中的水平,但是如果要和田径杜那些纯正的短跑选手比赛的话就难讲了……哎,不过我们学校体育社团也没有特别强,正常来说感觉还是可以拿到第一名吧。」

「既然如此,不就没问题了吗!」

「就是那样做,问题才会愈弄愈大啦。」

总归一句,徘水不希望露修罗过于引人注目。

原因仅此而已。

毕竟外表如此超脱绝伦的美少女,一旦成为全校师生、家长及来宾的注目焦点、事情绝对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

「唔~~~~又有什么关系嘛—我只不过是上场跑步而已耶…………」

「不~行。」

  就在绯水忙着安抚像个小孩般闹别扭的露修罗的同时,议程依然继续往下进行着。

确定将露修罗排除在人选之外后,其他人开始思考起除了自己之外适合当最后一棒的人。

依照理论思考的话,自然应该选择田径社的男性短跑选手才合理。

不过绯水的班上虽然有田径肚的社员,却没有专攻短跑的男社员。

班上是有几个男学生的脚程在全学年中算属一属二快的,不过当中已有一人确定担任首棒跑者,因此无法列入候补人选中。加上那位同学对跑最后一棒似乎没什么兴趣,对于此刻讨论中的话题也像是兴趣缺缺似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如此看来也只能从剩下的人选中选出最后一棒的跑者了……只是放眼望去,每个人都是一副不想担任的表情。

虽然绯水也没资格说别人,但那极力想避免最后一棒的重担落在自己身上的想法……已经显而易见地暴露在外。

就在此时,坐在接近黑板的最前列男学生忽然开了口。

记得他的名字应该是叫做黑田——是棒球社当中以快腿著名的男生。如此想来,这个人应该是最有力的候补人选之一才对。顺带一提,他的平头造型和淡黑色的肌肤令人印象格外深刻。

「欸,我觉得没必要一开始就限定男生担任吧?原本这就是男女混合参加的比赛,光只靠最后一棒也不能决定输赢,所以不如也从女生当中挑选候选人吧,班长。」

「这个嘛…………」

「赞成~本来就不应该只限定是男生呀。」

「我们班上有女生是田径社的吗?」

「啊~我记得古贺是短跑选手对吧?」

附和的声音开始此起彼落地传了出来。

特别是每一个可能成为最后一棒跑者的男学生,心中各自打的算盘都已表露无遗。

最好不要选到自己。

就算推给别人也行,总之能闪则闪……虽然不至于抱持着如此独善其身的消极心态,但每个人确实正努力地试图降低自己被选上的可能性。

而这样的心情绯水尽管也能充分了解,还是难掩心头不舒服的感觉。

「呃~那么,古贺同学…………你觉得如何呢?」

玲奈语带顾虑,向着坐在班上中间位置的女学生古贺爱里问道。

那位平常不太引人注目,长相和成绩也都平凡无奇的短发少女只是微垂着脸摇了摇头。

「我……不太适合吧。我跑得也不是很快…………」

少女的话并非出于谦虚,而是毫无偏颇的事实。

  即使是田径社的短跑选手,也未必能保证拥有一双快腿。

而且就连绯水也不曾听过她跑得特别快的传闻。

「……话说回来,女生当中跑得最快的应该是世罗同学吧?♡中学的世罗玲奈可是相当有名的,在大会里也曾经留下很惊人的纪录呢。」

她用怀念而夹带着懂憬的语气说道;

虽然两人毕业的国中不同,但其实早就见过彼此。

绯水也因为她的话想起了玲奈在开学第一天所做的自我介绍。

当时,她确实说过自己的专长是所有的田径项目。

「对了,都忘了还有班长在呢。那就由你来跑没问题吧?」

「也对……如果是班长的话,我也大力赞成。而且我一直都觉得班长不参加社团这件事很不可思议呢。」

「比起随便挑一个男生来跑,班长一定可以跑得更快的!」

「我也有同感。」

教室里再次传出了此起彼落的赞同声。

不只是男生,就连女生也开始支持由玲奈出场比赛的可能性。

当班上的共识逐渐成形后,所有人也都渐渐地接受了这样的结论。

实际上,玲奈的脚程确实很快,即使和最擅长跑步的男生相比也毫不逊色。

加上玲奈自己又没有明确地拒绝,如此看来,由她担任最后一棒跑者的事几乎已成定局了。

然而,玲奈此刻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僵硬。

从自己国中时期的事迹被挖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就开始变得有些惨白。

而绯水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点变化。

「先等一下。」

只见他懒洋洋地发出了毫无干劲的声音。

但由于绯水鲜少在课堂上出声,反常的举动不禁令班上同学的视线全数集中坐在后排位子的他身上。

被所有人如此注视着,绯水无可奈何地抓了抓头。

事情愈来愈麻烦了。

真是麻烦到让人受不了。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清楚才行。

「其他班级的最后一棒应该全部都是男生吧?如果在跑者里面只有班长一个女生,比得过吗?就算她跑得再快,也不太好吧。」

绯水并未否定班上的共识,只是点出了现实层面的问题。

虽然不确定风向是否会因此开始转变,但至少确实止住了一面倒的意见。

照理说,由玲奈担任最后一棒的跑者,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才对。

但是,对她本人来说则未必如此。

即使她的脚程再快,不过和同样拥有快腿的男生相比——结果又会如何呢?

假设玲奈的脚程确实是班上第一,但除非和他人相较下拥有绝对的秒数优势,否则将她放在最后一棒实在也没有什么意义。

再怎么说,顶多也只能把她视为候补人选之一而已。

也因此,讨论又再度回到了原点。

不过,其实这正是绯水的目的。

只要能够稍微改变舆论,让众人的矛头从玲奈身上移开就行了。

「总而言之,就先把候选的人选全写下来,然后再用多数表决或推荐的方式不就行了吗?或是用不记名的投票方式决定也行。最糟糕的状况,顶多就是猜拳决定吧。」

「不,等等,绯水,如果没有人愿意跑的话,干脆还是由我……!」

「拜托你不要再来搅局了啦。」

露修罗忽然插话进来,绯水伸手遮住了她的嘴巴。

「住手(粗粥),你做什么(泥搓蛇摸)!?」

「别闹了,你乖乖闭上嘴啦。」

绯水努力地压制着依旧不愿罢休的露修罗。

而其他班上同学则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

在剧烈的攻防持续中,宣告结束的钟声冷不防地响了起来。

「啊…………」

最后,整件事依然在悬而未决的情况下暂时划上了句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弥漫在整间教室里。

正当每个人面面相觑时,玲奈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地开了口:

「那么……既然如此,我想关于最后一棒的人选……就暂定是我吧。至于其他棒的顺序,接下来我会把表格传下去,请各位把名字依序填写在上面。如果棒次顺序重叠的话,请自行讨论决定顺序……如果还是没有结论,那就用猜拳的方式决定。总之,请先把所有的棒次顺序定下来吧。」

她提出恰如其分的提案并微笑。

  表情虽然有些僵硬,但由于至少理出了个结论,于是所有人无异议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会制作表格。请在下课时间传下去并填写完毕。」

班会时间就这么结束了。

下午课堂间的下课时间,班上同学开始传阅起玲奈所制作的棒次表,并且各自怀抱着不同的想法,在各个棒次的字段旁填入了自己的名字。

玲奈所制作的是一张结构相当简单的表格。除了已经暂定下来的第一棒和最后一棒外,第二棒到第三十九棒都以数字的形式纵列于上。每个人只要填上自己的名字后,就能暂时定下棒次顺序了。

如果自己希望的棒次已经被别人抢先一步,那么就必须和对方进行交涉……不过事实上,这样的做法其实意义并不大。

因为在传阅时,每个人都只是把名字填进空白字段而已,并没有半个人执着于某个特定棒次。

因为最麻烦的棒次早已经决定好了。

也因此绯水也并未多瞧露修罗传来手上的表格一眼,只是随手在空白字段中填入自己的名字而已。

「……等等,根本就只剩下一格可以填了嘛!这算是集体霸凌吗!?」

「吵死人了,我自己也想选其他棒次呀!?不如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反正一定得有人把名字填进最后一格里的呀。」

「……也是啦。而且既然这是你传给我的,表示传到你手上时只剩下两个选项可以选了。算了,反正我跑哪一棒都没差。」

绯水一边嘟哝着,一边把自己的名字填进了第二棒跑者的字段里。

顺带一提,露修罗的棒次则是第三十九棒。

是负责将接力棒交给最后跑者的棒次。

两人的棒次分别落在最接近第一棒及最后一棒的位置,令人感到一股并非刻意的恶意。

虽然能够主动要求更换棒次,但是两人并未多作表示。

毕竟雨人的棒次所需承受的压力,和第一棒以及最后一棒相较,可以说有着天壤之别。所谓的体育祭,即使说是一场成王败寇的胜负之争也不为过。

然而也因为如此,被推上火线跑最后一棒的玲奈才更令人担心。

绯水填人自己的名字后,便将完成的表格传给了坐在隔壁的玲奈。

「好了,我想这样应该就确定下来了。」

「……说得也是。谢谢。啊,还有班会那时候也很谢谢你…………」

玲奈低垂着双眼向绯水致谢。

  然而,绯水并不觉得自己有做出什么值得她道谢的事,而且他也没有做到。

「……当时如果我主动说『最后一棒我来跑~』听起来虽然很帅,但是我总觉得有点……毕竟由我来跑的话,班上同学应该不会接受才对。」

虽然绯水并没有说错,但是他有那不过是伪善的自觉。

既然察觉到玲奈并不想跑最后一棒……那他应该那么做才对。

改变班会上决定达成共识的发展,并将该棒次的人选推到除了自己和玲奈以外的其他人身上。

虽然这样的做法称不上坏事,但也算不上正义。

而且最糟的是,最后玲奈还是被迫得上场跑最后一棒。

「只是这样真的好吗?就算你跑得很快……也没有义务非得跑最后一棒不可。班长无论跑哪一棒都能为班上的胜利作出贡献吧?」

「……反正都已经决定了。而且总得有人跑最后一棒呀。」

玲奈微笑答道。

但是,绯水能察觉那并非是出自于真心。

「那么,我就去向老师报告这样的棒次顺序吧……咦,奇怪…………」

「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绯水被面露疑惑的玲奈引起注意,不禁跟着探头读起填满棒次顺序的纸张,而露修罗也接着一起凑过来看热闹,不过并没有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看起来应该没有漏填的地方对吧?有什么问题吗?」

「这张表格……全部填满有点奇怪吧?因为今天木田同学请假呀…………」

玲奈的视线专注地落在从一早起就空在那里的座位上。

听她这么一说,绯水才察觉了纸张上头的异状。

今天班上确实有一个人缺席。按理说即使所有人都填上了自己的名字,也应该会留下一个空字段才对。

「这表示有人把木田的名字也写了进去吗……?或者是填了两次自己的名字?」

「嗯,的确很奇怪。好,那我们来确认一下吧!」

露修罗催促着,绯水用手指头指着纸张,逐一确认上头的姓名。

当确认到一半左右时,绯水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同时,他的表情也跟着显得紧蹙。

接着,绯水和露修罗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脸。

顺带一提,露修罗此刻的表情也和绯水一样紧蹙。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玲奈好奇地将视线投向绯水的指尖。

当她看见绯水所指的名字时,表情立刻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破透子。

不知道是偶然或是刻意所为——当看见以红色原子笔所写下的这个名字时,绯水和露修罗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凉意窜过心头。

「噫…………」

玲奈脸色铁青地向后退了几步,还撞上了原本在自己身后的男生。

「班长,你怎么了吗?」

被玲奈撞到的男生疑惑地问道。

「那、那是…………!」

玲奈表情惊恐地指着眼前的某个座位。

而被骚动声所吸引的班上其他同学,也纷纷把视线集中到该座位上。

原本应是空无一人的座位。

如今却有个女孩正坐在上头。

她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穿着一身旧式的制服。

半透明的肉体加上飘忽不定的轮廓——几乎可以透过她的身体看见另一头的景物。

当察觉到全班的视线正集中在自己身上时——不破透子的脸上也跟着泛起了笑容。

「咦,骗人,你们看得见我呀!?」

「有幽灵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彻整间教室,所有学生像是鸟兽散一样,争先恐后地冲出教室。

最后,只剩下绯水和因为失去意识而被他抱在怀里的玲奈,以及一脸傻眼地站在一旁的露修罗。

只见露修罗露出一副像是吞下苦药般的表情,向着眼前认识的地缚灵开了口:

「……你到底在做什么?」

「忍不住就跑来啰♡」

  「当你是女朋友吗——!!」

绯水忍不住把曾经用在露修罗身上的吐槽扔了出来。

而这起事件成了清堂高中未来仍在流传的七大不可思议之一「透子同学」最为著名的目击实例,不过那也是往后的事情了。

第一章◆ 透子怪谈

「……所以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对不起嘛。」

透子消沉地道了声歉。

她姿势端正地跪坐在地板上,不停地搓着双手,同时像是在窥探上意似地时而抬头棰向面前的人,然而对方却只是冷冷地俯视着她。

双手环抱胸前、保持昂然伫立的姿势朝透子兴师问罪的,正是学生会的副会长羽乃希璃华。

身为『魔女』的她,是让透子得以留在这间学园里的关键人物,也因此对于这次事件——

正确地说应该是对于近期所发生的事格外地感到责任重大。

「虽然我说过你可以自由地在学园里行动,可是也应该要有个限度吧!?」

「…………真的很对不起。」

透子的态度变得愈来愈畏缩。

原本存在感就十分薄弱而虚幻的少女,此时身体也变得更加透明。

「暑假期间,有很多来捕习或是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都说曾经目击过奇怪的现象。如果只是刚好和他们错身而过倒是还好,可是你反而还主动接近他们。而且连摄影社都表示,最近在学校里拍摄的照片,有八成都是灵异照片喔!?」

「因为我只要一听到按快门的声音,就会忍不住想要入镜嘛…………而且也会想要摆个好看的姿势呀!」

「……喂,这个幽灵的自我意识也太强了一点吧。」

在一旁冷眼静观的绯水喃喃自语地说道。

在教室骚动告一段落后,众人先将玲奈送到保健室休息,再把透子带到相当于「搜魔社」社团教室的空教室里。

而得知骚动的希璃华也立刻飞奔赶到现场训斥透子。

「学生正处于感受性很强的年纪,只要双方的波长稍微合拍,你的模样就会被看得一清二楚耶!?而且只要有一个人看得到,事情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周围的人看见你的机率也会跟着增加。拜托你想一想会造成什么影响好吗!」

「…………因为我希望被人看见嘛。」

透子鼓着脸颊不满地抱怨道。

那惹人怜爱的举动,看上去就彷佛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天真无邪。

虽说事实上她已经死了。

「看来你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嘛……?」

希璃华眼神冰冷,两只手指轻轻地在透子的头部上方摩擦。

随后,从她那纤细的指尖问落下了白色的结晶,落在透子的头顶。

「等等,希璃华别这样啦,这该不会是…………!」

「没错,这正是驱邪之盐。不久之前,我家附近举行了葬礼。因为对方是我认识的人,所以我也出席了,然后就拿到了这个。我看你就这样直接升天成佛吧?」

希璃华带着笑容说道,但眼神却毫无笑意。

虽然魔女和驱魔之盐的组合十分罕见,但对透子而言却出乎意外地有效。

「住、住手,很烫耶!不行,我、我会消失的啦…………」

原本轮廓就已十分朦胧的透子,如今因盐巴而变得更加稀薄。

更正确地说,她的形体几乎已经快要完全消失了。

由于状况看起来实在不妙,于是绯水便主动介入调停。

「学姐,这样应该就行了吧!?我觉得透子小姐也已经在反省了……」

「就算我不亲自出手,学校方面迟早也会采取行动的。学生会已经收到陈情文件,加上连老师当中都有目击者,所以目前正在认真地讨论是否要请人来做法驱邪呢。」

  「…………这样子啊。不过话说回来,透子小姐,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因为暑假期间绯水同学你们都不在学校,所以我觉得很寂寞……所以很想要找人陪嘛!我原本打算要稍微重新享受一下学园生活,所以才会在学校里到处乱晃,结果就……!」

「嗯,我也不是不能了解你的心情啦…………」

「我只是很想要留下一些回忆……想要多感受一点人的温度而已嘛!」

透子开始带着呜咽声啜泣了起来。

而绯水虽然想安慰她几句,但双眼却不自觉地望向了远方。

「……不,你都已经死了,哪还能感受什么人的体温啊……」

绯水直截了当地吐露出绝对不该说的话。

「你、你好过分……你明明知道我最在意这件事了!」

「呃,这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对吧?」

只见他像是要征求其他人同意似地转过头问道。

然而,直到刚才都还把矛头指向透子的希璃华,以及一直在旁边隔岸观火的露修罗,加上同样在场的巢道芽依和狩夜枝璃,都纷纷露出一副不悦的表情注视着绯水。

「呃……现在是什么情况?」

「绯水,你应该知道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吧?你应该多顾虑少女的心情才对!」

「对呀,绯同学!人家可是正值在意外表的花样年华的少女耶!」

「……不如说,你这种人干脆去死一死比较好。」

希璃华在最后作了结论。

只是她似乎忘了,此刻正违反透子意愿强逼她成佛的正是自己。

「呃,你们为什么只有在这种时候特别团结啊!?而且竟然还使出女生常做的残酷合体技!?在我听来就像是硬是要陪着好朋友去告白,然后还抢着向男方说『你快点答应和她交往啦!』一样耶!?」

「你快点答应和她交往啦。」

「你还真的说啊!」

听见芽依重复自己的比喻,绯水忍不住吐槽反击道。

顺带一提,透子此刻也露出了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不不不,突然讲这件事也太奇怪了吧?而且话说回来,原本今天大家集合的目的,不就是以这次的事件为契机,打算好好讨论关于让透子小姐成佛的事吗?」

绯水向着当中唯一可能保持冷静的枝璃说道。

但是,和半框眼镜十分相配的冰山美女,却是毫不留情面地驳回了绯水的提问。

「要满足已死之人的依恋……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即使交往应该也不为过。透子小姐因为突如其来的死亡而无法充分地享受青春的美好。虽然我认为把青春和恋爱划上等号是种既廉价又可悲的想法,但是既然本人如此希望的话也没办法。而且反正只要牺牲你一个人就能解决了。」

「你刚说了牺牲对吧……?我好像听见你说了『牺牲』两个字耶!?」

「我确实说了。」

「拜托你也稍微否定一下那种说法好吗!听起来感觉像是我被附身而亡也不为过耶!」

「没错。」

「你不要如此肯定好吗!」

绯水的头莫名地痛了起来。

明明自己早已过着每天遭到吸血鬼吸血,还得提防被人造人夺走贞操的提心吊胆的生活,如果连幽灵都纠缠不清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透子小姐……你也已经不是和我们一样有着血肉之躯的人类,而是……总之,你能不能够找个同样身为幽灵的对象呢?学校里面应该也有类似的对象吧…………」

「喔,有呀。像是少了半边脸的幽灵…………」

「太可怕了吧—那应该已经是恶灵的等级了吧!」

「对方好像觉得差不多想成佛了,所以就问了我『要一起上路吗?』,结果却被我拒绝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喔,这样啊……嗯,不过你确定也有选择的权利啦!那你还有遇到其他好的幽灵吗?」

「嗯~……啊,还有另一个全身只剩下骨头,披着一件黑漆漆的斗蓬,然后扛着一把大镰刀的人,他主动来找我说过好几次话,不过…………」

「唔,我觉得那个人大概是死神吧?不过你叙述得还真写实呢…………」

绯水不禁在脑中描绘起那自古传承至今,负责引导死者一程的使者样貌。

就某种意义而言,此人或许正是最适合带走透子的对象也说不定。

「不过,因为他长得太可怕了,所以我最后还是拒绝了他。虽然实际和他交谈过后,出乎意外地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就是了。」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那种在联谊里到处物色男生的女生呀……而且你还拒绝了他……等等,死神还会说话!?」

「嗯,他说这个月业绩很差,所以要我帮帮他的忙,还很积极地一直问我『你想不想现在就走!?』呢……」

「他是在拉业务吗!这种工作听起来也太可怜了吧!?」

「可是他人真的很好,还说如果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联络他…………」

  「完全是模范业务员嘛…………」

这一段简直每一处都让人忍不住想吐嘈。

和透子在一起,自己对幽灵的认知就被颠覆得愈来愈彻底。

「绯水同学,你讨厌我吗?」

透子像是在试探绯水的心情似地,飘浮在他周围轻声问道。

她的身旁甚至开始冒出了一团团的火球。

如果被社员以外的人目击到这一幕,七大不可思议现象恐怕又要增加一项了也说不定。

「呃,重点不是那个啦……话说回来,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就算带你到学校外面约会,你应该也不会满足吧?」

「……既然如此,也只能强行帮她的青春划上句点了。绯同学,你就在这里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吧!」

芽依紧握住拳头,用激昂的语气说道。

嗯,事到如今,绯水已经连吐嘈都觉得懒了。

「不不不,问题是她已经死了耶?别擅自要人进展到那种地步,太强人所难了。」

「我也是考虑了很多才这么说的唷。只要豁出去让自己了解女人为何物,绯同学内心的欲望也一定会被点燃,这么一来,你说不定就会主动寻求我了…………」

「喂,你的点子也太烂了吧!而且对方可是幽灵耶,我哪有办法和她…………」

绯水如此一反驳,芽依也陷入沉思。

最后,她才终于顶着一副严肃的表情道出了结论:

「……不如来场空气〇爱如何?」

「如果你不是女生的话,我一定会朝你肚子狠狠揍一拳的喔…………?」

绯水脸庞抽搐地呢喃道。

然而,芽依仍然不甘示弱地故意露出腹部,像是在向绯水示意「你敢的话就试试看」。

「我可是无所谓喔?反正会出事的一定是绯同学的拳头。我只要认真地强化腹部肌肉,就算你用的是木制球棒,也会断成两半的喔?」

只见她将制服衬衫掀起到快要露出胸罩的高度,毫不遮掩地露出肚皮。

乍看之下虽然不见腹肌曲线,但事实正如她所言,一旦她使出真本事,此刻看似柔软的腹部硬度将会变得如何,很容易想象得到。

「……我想也是~~」

绯水脸色铁青地应声道。

他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即使向芽依抱怨,自己也毫无胜算,而且还会反过来被压制在地,甚至被拖上床夺走某些极为重要的事物。

而另一方面,露修罗正站在绯水的身后,一如往常地向枝璃询问自己所不了解的词语意义。

「喂,她刚才说的空气…………」

「如果你敢把那个字眼整个讲出来,我真的会开枪喔?」

枝璃把手指扣在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圣枪『银枪』的扳机上,咄咄逼人地说道。

这个词汇实在是无法解说。

说得更正确点,真的有人能够明确说明那个词汇吗?

「有什么关系!我想知道啦!告诉我啦!我知道『空气』是什么,也听绯水说过『空气吉他』的意思!所以你只要告诉我其他部分的意思就行了啦……!」(译注:一种以模仿摇滚乐或重金属音乐的电吉他独奏部分进行的表演方式。)

「那样子更难解释了啦!」

「唔唔~有什么关系嘛!如果是很有趣的事,我也想做看看啊!」

「你、你别再说了!这是何等下流……!」

「*有失礼节?那你就好好告诉我啊!」(编注:日文中「有失礼节」跟「下流」为同音异义字。)

「就、就说了……!」

满脸通红的枝璃几乎已经慌了手脚。

然而,透子却像是和她恰成对比似地,冷静而认真地沉思着。

「原来还有这个方法呀……这么一来,我也能变成大人了……!」

「不可能的啦。咦,你、你想做什么!?」

「嗯——……啊,其实我最近突然学会了像是*自动书写一样的能力,而且变得可以进入其他人的梦里,所以我打算运用那些方法…………」(编注:Automatic writing。是书写者声称自己的手非出自于意识自动写出某些书面内容的现象。)

「所以你也是用自动书写的方式在棒次表里面写名字的啰?根本就已经是灵异现象了嘛!如果你跑进别人的梦里,也一定会引发鬼压床现象对吧!」

「嗯,基本上每个人都会作恶梦呢。」

「完全是恶灵的作为嘛!你真的会被驱除的喔!」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如果是在梦里的话,你应该就可以和我……!」

「等一下,透子小姐,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绯同学起床后,内裤很可能会出现难以收拾的状况喔。」

芽依忧心忡忡地说道,

  嗯,她忧心的重点真是差劲透顶。

「拜托你们几个不要再闹了啦……?」

「你放心吧。就像我之前说的,绯同学变得黏答答的内裤,就由我亲手来帮你洗干净……」

「……够了。」

绯水垂着头叹了口气,希璃华也跟着无奈地耸了耸肩。

「现在看来应该是没办法。不过,也不可能有幽灵能够无止尽地留在人世间。假设幽灵真能够永不离世,那这个世界早就被死者占据了。已死之人终有一天会从这个世界中消失,这就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希璃华用训诚般的语气说着,现场的气氛也顿时冷却。

没错,这种时光总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或者应该说,不能够再继续这么下去。

「如果说你造成的危害不大,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是有感觉敏锐的人存在,我劝你安分一点比较好。」

枝璃好不容易把穷追猛打的露修罗甩掉,冷静地说道。

而被两位知性派代表接连告诚后,涉世未深的幽灵也不禁垂头丧气地小声致歉。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很好。那么我要继续去忙体育祭的准备了。」

希璃华说完,便径自步出了教室。

这阵子她总是像这样来匆匆去匆匆,在众人面前现身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和实质上隶属于「回家社」的绯水等人不同,学生会的工作似乎真的十分忙碌。

「体育祭啊……」

被留在教室里的绯水有些茫然地呢哺道。

先前玲奈脸上的阴霾.此刻依然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虽然他曾想过干脆让露修罗跑最后一棒就行了,但是最后还是没办法确定这样做是否真的恰当,

「甚至让透子小姐跑最后一棒说不定也不错呢。毕竟她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压力的感觉…………」

听见绯水喃喃自语的芽依忽然插话道:

「喂,那种画面光用想象的就很可怕了耶,而且她能不能握得住接力棒都还是问题呢。你该不会是把她当成了小孩在打棒球的时候用来凑人数的透明跑者吧?」

  「啊~果然还是不行呀。话说回来,你自己上场跑不就行了?我记得你脚程不是也挺快的吗?」

「因为我不想被人注意。如果我认真起来的话,可能会导致脆弱的地面崩塌,到时候速度反而会被拖慢。」

「你的脚力也太可怕了吧…………」

弗兰肯斯坦的被造物在电影里,总是给人笨重且力气强大的印象,但「最新型」的芽依在这一点上似乎获得了不小的改良。

不过,要让力量和速度保持平衡,看来还是挺困难的样子。

「哎,如果绯同学坚持要我跑的话,我也可以答应喔?为了这次的体育祭,我还特地准备好了运动三角裤,而且深蓝、胭脂、绿色各种颜色一应俱全,可以配合你的各种需求喔?」

「……不,我又没兴趣。」

「你在装什么酷啊?」

「不,我才没有装酷呢。从我懂事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个性就已经浑然天成了。是说,透子小姐……你为什么要穿上去啊!?」

仔细一看,透子已经换上了体育服装。

而且还穿了深蓝色的运动三角裤。

  由于她毕竟是幽灵,所以只要运用想象的方式,似乎就能轻松地换上自己所想要的服装。凭空就能变出道具。

「咦,因为,我想红城同学应该会喜欢…………」

透子忸忸怩怩地说着,同时抬眼望向绯水。

她的额头上绑着白头巾,看起来充满了跑最后一棒的干劲。

「等、等一下,透子!最后一棒还是应该由我来跑才对!我绝对不会认输的……!好,既然如此,我也要换穿上运动短裤和头巾……!」

不知为何,连露修罗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无庸赘书,此刻只剩下枝璃一个人用冰冷的视线望着这一幕。

「不,你别闹了!是说,我觉得普通的短裤或者是五分裤比较健康可爱耶。」

「喔~原来你是属于那一派的呀?」

其中最冷静的芽依用确认的语气问道。

她的眼睛宛如市场营销专家般显得认真无比。

「呃,这种事还有分派别吗!?什么,是哪边在私底下搞派阀斗争啊!? 」

「绯同学,你还是太天真了……随着运动三角裤派、短裤派、紧身裤派和运动服派等各派阀林立,现在已经不是运动三角裤一派独大的时代了!女生的运动装扮可说已经进入了战国时代!」

「我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就算真的有那些派别,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呢。比如说如果对方诱惑你进了体育仓库,但是身上穿的却不是你喜欢的服装的话,不就提不起劲来了吗?」

「我话先说在前,我打死都不会被诱惑的。」

「你放心吧,绯同学。我会用力气强行把你拖进去的♡」

芽依弯曲手臂,摆出了一个展露肌力的姿势。

虽然那只手臂看上去就和一般女性同样的柔细水嫩,但只要她认真起来的话,别说是要折断绯水的手了,甚至会直接把他的手拆下来吧。

「好可怕!而且在那种满是腐锈味道,又一点气氛都没有的鬼地方里……做那种事,你真的会觉得满意吗?」

「我倒是觉得那种地方更能点燃我的欲火呢。如果绯同学想要的话,到马厩之类的地点也OK喔!?」

「OK个鬼!!」

在这点上,绯水难得语气坚决地一口否定。

毕竟那实在太偏离常轨了。

  「绯水,你们打算在马厩里做什么!?还有,体育祭的时候我到底应该穿什么才好!?那个呀,当成你平时侍奉我的奖赏,要、要我穿你喜欢的服装也不是不行啦…………」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有,刚才巢道说的那些话对教育不好,你当耳边风就行了。」

绯水对着害羞地询问自己的露修罗叹了口气,伸手盖住了她那对小巧的耳朵。

他确认过外头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后,便准备就这样把露修罗带出教室。

「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而且冰箱已经空了,还得先去买东西才行。」

「哎呀,这样呀。那么,透子小姐,我们就来开如何攻陷绯同学的作战会议吧。」

「OK,没问题!」

「……随便你们吧。」

绯水把人造人和幽灵丢在教室里,径自离开了学校。

他和露修罗先来到了超市,在这里购买晚餐用的食材。

原本打算做烤鱼和炖菜,但因为露修罗坚持,加上进口牛肉十分便宜的关系,于是今晚的菜单就成了牛排。

「嗯,今天吃得还满丰盛的呢!其实我可以每天都吃肉呀。」

「这样营养会不均衡……啊,不过你是吸血鬼,吃什么应该也都没差吧。」

在回家的路上,绯水附和地应声道。

对于吸血鬼面百,除了鲜血之外的食物,全都只是可有可无的嗜好品。

  即使不摄取其他食物,对吸血鬼而言也不会有任何形响,可是许多吸血鬼却对「饮食」有着莫名的喜好,

  就连绯水的亲人——也同样属于其中之一。

她非常喜欢吃肉,而且坚持只吃一分熟。

或许是顾虑到绯水的营养问题,餐桌上会摆上其他菜肴……不过每一项料理都是走高级路线,且味道十分讲究。

「怎么了吗?」

「……没事。」

露修罗的声音把绯水拉回了现实,令他不得不把回忆驱赶到远方。

如果被露修罗察觉自己又在怀念那个人,一定又会心情不好的。

「不过,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喜欢比较价格或是折扣?每次只要看到特价品的传单之类的东西就看个不停。你又不是家庭主妇!」

「虽然我没办法否定你的说法,但是……没有什么事比节省更重要的吧?」

「既然是我要吃的东西,豪华奢侈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拿那些金币来用就行了。应该还剩下不少吧?」

  正如露修罗所言,两人的生活并不窘迫。

即使已经把放在她棺木里的部分金币拿去兑换成了现金,但家里依然还留存着相当多的金币。

虽然金币姑且是由绯水负责管理,不过平时并没有需要用到,因此基本上都保持着原封不动的状态。

「嗯——如果花在你身上的生活费真的多到我负担不起的时候,我就会拿那些金币来用了,不过现在倒是还没什么问题。」

「……拿出来用也没关系喔?因为那些金币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所以用在我身上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或许是那样没错,不过钱还是存起来比较好。就算吸血鬼能长生不老,但是如果没有钱的话,要维持生活也是很困难的。特别是像你这种毫无金钱概念的人。」

「少啰唆,闭嘴!」

露修罗气呼呼地将脸撇开,绯水则是视而不见地继续向前走。

毕竟他并没说错什么,而且和她同族且是自己亲人的那个人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呃……对了。」

「干嘛?」

「那个养育你长大的亲人应该挺有钱的对吧?毕竟你的生活也过得还不错。」

露修罗难得主动地提及了绯水的亲人——蜜拉露卡。

或许被指责没有金钱概念这一点,令她多少想到了什么也说不定。

「嗯……她好像努力赚过一阵子钱的样子。加上她又活了那么久,身上有钱也是很合理的。而且只要她愿意的话,也可以不吃人类血液之外的食物,节省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个……所以她死了之后,也留了很多遗产给你吗?」

露修罗似乎有些难以殷齿,语带保留地继续问道。

她也很清楚对于绯水而言,那位亲人的逝世是一段最不想回忆的过去。

但是,为了更了解绯水……她依然决定开口询问。

「她留了不少财产给我喔。或者应该说留得太多了。像是登录在我名下的房子、银行账户等等……很多东西。多到我到现在也还搞不清楚,她好像都交给律师在帮我处理。说是等到我满二十岁之后,所有的东西就全都会变成我的。就连现在都因为可以动用生活费的关系,所以生活上没什么问题就是了。」

「那是怎样?听起来好像……她事先就写好了遗书一样耶?难道说……她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死吗?」

「不,该怎么说才好呢……应该比较像是就算自己不在了也没关系……这样的感觉吧。你想看看,我总有一天会长得比她的外在年龄还要苍老,所以一直在一起的话,不是很不自然吗?」

「……………………」

没错。

能够长生不老的吸血鬼,是不可能和迟早会衰老枯朽的人类共度永远的。

因为,人类总有一天会死。

即使勉强苟活,那苍老的外表也和吸血鬼毫不匹配。

周围的人也可能因为察觉异常而群起攻讦。

因此,人类和吸血鬼的关系无法永远持续下去,结束的那一天迟早会来临。

或许蜜拉露卡早就充分理解了这一点。

毕竟她曾经历过无数的邂逅和分离。

也许正因如此,她才会为了终有一天将到来的离别而留下了这么多东西。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考虑那么多,全部拿来用不就行了?因为那些东西都是要留给你的呀。」

露修罗没好气地说道。

她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勾住了绯水的手臂。

「嗯——因为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可以拿来用。」

「…………?」

「虽然我不太愿意承认,但是我确实是承蒙她养大。我总觉得这样就已经很足够了,不应该再造成她更大的负担。不过学费之类的支出实在没办法自己支付,打工赚钱又和我的个性不合…………可是,我总不能一直这样依赖她下去。」

绯水的眼瞳透露着难以形容的寂寞。

即使到了现在,或者是从今以后,蜜拉露卡都会持续地伫留在他的心中。

无论他依不依赖蜜拉露卡所留下的一切,最后依然无法跳脱她的掌心。

而露修罗彷佛感觉到这点,带着忿忿的表情,用双手紧紧地扣住了绯水的手臂。

「好痛,你干嘛啦!很痛耶!」

「吵死人了,给我闭嘴!我们快点回家啦!」

「搞什么嘛……喂,你的胸部碰到我了啦…………」

「闭~嘴啦!!现在立刻回家!我回去之后要先洗澡,你就趁这段时间把晚餐给我准备好!」

露修罗不只更加用力,甚至索性把整个身体都凑了上来。

  绯水反倒变得举步维艰。

明明家门就在不远处,但每一步都变得无比沉重。

「你别闹了,不要再用那对大到莫名其妙、又柔软又有弹性的胸部夹住我的手啦!不要一直动来动去地摩擦啦……咦,我怎么觉得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硬的颗粒?」

「你在胡扯什么!?快走啦!」

露修罗无视于绯水的挣扎,拖着他继续往前走。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简直就像是男方被女方骑在头上的情侣一样。

而站在绯水家门前的旁观者,也一脸受不了地道出了这样的感觉。

「你们两位看起来玩得挺开心的嘛?」

将背靠在围墙上的女性,语带不悦地调侃道。

女性留着一头适合她的干练黑色短发,在一旁的路灯映照下,纤细的肢体也渐次地清晰可辨。

她一身黑色的女用西装,带给人如同职业妇女般的强烈印象;但姣好的身型曲线,却又散发出宛如模特儿股的氛围——又或是更接近历经无数练习后的田径选手才能呈现出的完美体态。

「两位,一阵子不见了。」

大神兰月——这是眼前这位女性的名字。

她和枝璃同属于警视厅的搜魔课,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刑警。

但是,绯水和露修罗并未多加理会她的存在,只是傍若无人地从她面前走过。

「……喂,你们给我站住!为什么不理我!?」

两人毫不搭理的举动,令兰月忍不住表情扭曲地大吼。

可是,两人却只是互看了彼此一眼,然后纷纷封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呃,她好像在生气耶……是你的客人吗?虽然她看起来不太像吸血鬼,怎么,是敌人之类的吗?搞不好她和你丧失的记忆有关系喔?」

「我才不认识这种家伙!走了啦,别管她了!」

绯水就这么被露修罗拖向家门口。

而兰月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叫你先给我站住啦!是我,大·神·兰·月!」

兰月指着自己激动地说道。

这时候,绯水才终于像是回想起来似地拍了一下手。

「啊~对了对了!」

「你想起来了吗!?」

  「完全想不起来。」

绯水面无表情地抛下这句话后,就拿出钥匙准备开门进入家中。

「……就叫你等一下了!不是吧,这怎么看都是已经想起来的发展啊!?」

「对不起,请问你是哪位?」

「唔,完全没有记忆耶!你再继续闹下去的话,我就要叫『警察』了喔!?」

露修罗也在一旁帮腔,手指着兰月警告道。

两人确实彻头彻尾地忘了兰月的存在。

「你们这两个家伙…………!我就是警察啦!你看,这是警察手册!」

兰月像是电视上的警察剧一样「唰」地秀出手册,藉以提示自己的身分。

然而,两人只是用怀疑的视线看向眼前的手册。

「那应该是道具吧?」

「嗯,我看还是叫『警察』来吧…………」

「你们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们真的把先前的吸血鬼事件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我就是当时的狼人大神兰月!!」

兰月用手指着自己,大刺刺地把原本希望尽量隐瞒起来的真实身分喊出口。

到了这个地步,绯水也想起来了。

「啊~你是之前的!」

  「对对对!」

「先前谢谢你的照顾了。再见。」

「再会!」

绯水依然无视对方,只是径自地伸手准备开门。

而兰月一把揪住他的脖子,毫不留情地把他拖到了外面。

「你做什么啦……我不是想起来了吗?」

「光是想起来根本没有意义!你接下来的反应也太随便了吧!?再怎么说警察都上门来了,你应该更惊讶一点吧!」

「可是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少在那边摆高姿态,国家的走狗。」

「哼,刚才竟然还宣称自已是狼呢!」

双手环抱胸前的露修罗也附和说道。

两人的数落不偏不倚地踩中了狼人族最大的地雷,只见兰月忿恨地直瞪着两人。

「你们竟敢说出那种绝对不该说出口的话……我可是一匹孤高自傲的狼!」

「可是,在动物分类学上,狼和狗不是本来就很难区分吗?而且也不能断定哪一边比较优秀。」

「嗯,狗又可爱又毛绒绒的。再说身为狼人,也就是所谓的『混血儿』的你,应该没有资格自称为纯种的狼吧?」

露修罗语气平淡地陈述着正确的事实。

兰月则是被说得无从反驳,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两人。

「对了,你到底有什么事?我现在得去准本晚餐才行耶。」

「你总算想听我要说什么了吗?可是站在这里也不方便讲……」

「不,在这里就行了。快点讲一讲吧。」

绯水一如往常,用毫无干劲且慵懒的语气催促道。

而露修罗则是凑过来在他耳边咬起了耳根。

「欸,这家伙该不会是想要我们请她进去家里吧?」

「咦,为什么?」

「因为她好像在门口等了很久,而且还故意摆了姿势耶。」

「啊——你是说她靠在围墙上,双手和双脚还交叉的姿势对吧。如果在室内倒是还好,可是一个老大不小的女人站在路边摆出这种姿势,确实有点做作呢。超过国中二年级的人摆这种姿势,实在令人不能接受。」

「嗯,虽然她手长脚长,看起来还满有一回事的,但是实际看到面前有人摆出这种姿势,还是会让人有点傻眼呢!」

「对啊~而且这道围墙上头斑驳得很严重,靠在上面可能会沾到灰,甚至还可能割破衣服呢。」

「咦,不会吧!?」

兰月急忙慌张地确认起背部。

但脖子当然无法转到身后,只是让关节无谓地感到疼痛而已。

一旁的露修罗看不下去,代替兰月看了看她身后的衣服。

「衣服没有破掉,不过倒是沾上了满多白色粉末。来,我帮你拍掉吧。」

露修罗轻轻用手拍了拍她的身后,使兰月脱离了那惨状。

「嗯,这样就行了!」

「……谢谢。」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工作加油~」

绯水和露修罗堆满笑容地将兰月送到了街道上。

兰月则是向两人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然而才走没几步,她又立刻以惊人的速度冲回了原处。

  「……你们打算不露痕迹地把我赶出去对吧!?我差一点就上当了!」

「被识破了啊。」

绯水啧了一声,露修罗也懊恼似地盔联嘴。

「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耍大人也要有个限度!」

「……那你快点把事情说一说吧。如果你以为我们会请你进家里坐,然后还泡茶请你喝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喔?」

「不需要!这附近也有咖啡厅,要的话我请你们!可别小看公务员喔!?」

「你为什么那么想坐下来谈?我想你应该没事找我才对……所以你找绯水什么事?难道你又想要『挖角』!?我不准,他可是我的仆人!」

露修罗以双手——不,她整个人的身体都抱住绯水的右手臂,完全进入了警戒状态。

她和狼人原本就不合拍,而且也把对方视为和芽依一样是争夺绯水的敌人。

「你们干嘛黏得那么紧呀……喔,原来你喜欢吸血鬼?」

「……没有啊。」

虽然嘴上否定着,但由于被露修罗的胸部压在身上,绯水忍不住脸颊泛红。

顺带一提,其实他也没有特别抗拒就是了。

「我今天会来这里,就是为了之前的吸血鬼事件。后来盘问之下知道了很多内幕,所以我是来向你们知会一声的。」

  「不用啦,反正我们也没兴趣。」

  绯水不加考虑地拒绝了兰月。

这并非是虚张声势,而是打从心底散发出漠不关心的氛围。

「呃,可是……这样好吗?」

  「更正确地说,应该是我没办法信任你。我想你盘问了那个叫法布鲁还是佛卡斯的吸血鬼应该是事实,而且想必也得到了不少情报。但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感觉就会少掉几分真实性。我不想听到一些偏颇或掺杂了个人见解的情报,之后我会再去问狩夜的。」

绯水不留情面,一口气道出自己拒听的理由。

先前的事件中,双方多少处于敌对的状态,也因此至今他的心中仍留有阴影。

即使他是一个不会因种族不同而歧视他人的少年,但对于接近人类的魔物,却依然怀着戒心。

这个世界上最可惧的魔物——人类。

兰月为了求生存而加入他们,对绯水而言实在是无法信任的对象。

融入人类社会,接近人类,甚至化身为人类,背后所代表的意思,其实正是必须使用虚伪的用词遣字。

  「什、什么嘛……你、你就那么信任狩夜小姐吗!?」

「她至少比你值得信任。」

「……就只是那样子吗?不是因为你有那种兴趣吗?怎么,原来你喜欢小的呀!?」

「……你到底在说什么?虽然我确实觉得她长得满可爱的就是了。」

当绯水直率地将想法道出时,露修罗忽然更加使劲地紧紧缠住了他的双臂。

「……你干嘛?」

「吵死了,闭嘴。」

只见她不悦地噘起嘴,甚至开始用脸颊摩擦起绯水的手臂。那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紧抱着喜欢的布偶不放。

「你……那么相信她真的好吗?狩夜小姐在先前的事件中似乎多少取回了立场,你说不定其实是被她利用了啊?」

「就算是那样也没差。毕竟她平时就常帮我的忙,所以这样就打平了。而且如果我做了什么而能让她获得好处的话,我也觉得满开心的吧?」

「………………!」

毫无心机的发言令兰月焦燥起来。

自己为什么和枝璃有这么大的差异?

「她只是对你那异于常人的体质……还有你旁边那个吸血鬼感兴趣而已吧?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把枪口对向你们的喔?」

「不,其实她满常把枪口对向我们的。倒不如说那是一种沟通方式,老实说只要她没阻止我们就很感谢了。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你只是特地跑来说狩夜的坏话的?」

绯水毫不掩饰「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就快走吧」这样的弦外之音。

他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毫无干劲且慵懒无力的氛围,再加上显露于外的不悦情绪,使得强势如兰月都有种被压制住的感觉。

「才、才不是!我、我是……要提醒你……之前擅自携出装备品的事!把那么高级的圣水带出厅外,你以为可以全身而退吗!?」

「反正都已经打倒《正统纯血》了,又有什么关系嘛。放着不用迟早也会坏掉,而且我记得已经麻烦狩夜帮我们把这件事情处理掉了啊?」

「呃,这个嘛…………」

「如果硬是要我们赔偿的话,看是要我拜托梵蒂冈,还是给你们什么替代品都行。」

听见绯水这么说,露修罗把双唇凑近他的耳边嗫语起来。

「喂,你和梵蒂冈也有关系吗?」

「蜜拉露卡(亲人)和那地方有一点渊源。当然,基本上他们是处于敌对的关系,而且光是要进入那个国家似乎就快要了她的命,不过那里好像有她认识的人在。在和教义根源有关连的事上彼此之间多少有些交流,她也知道真正的达〇西密码。我想只要报上她的名字,要拿到圣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搞不好我家地下室就有了呢。」

绯水也用兰月听不见的微弱声音,在露修罗小巧玲珑的耳朵旁轻声回应着。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两人的举动就像情侣在进行私密对话一样。

「竟然在我面前打情骂俏…………!」

「我们才没打情骂俏。」

「我们才没打情骂俏呢!」

他们义正辞严地否定道,手却紧紧地勾在一起。

完全没有介入的空间。

「果然是这么回事呀…………你们两个人就是那种关系对吧!?」

「……我觉得你好像彻头彻尾地误会了耶?」

「闭嘴!算了,先前的事件中,除了被你擅自用掉的东西之外,还有好几项当成物证的物品凭空消失了,所以我才想找你们确认一下……不过算了!」

「咦,真的吗?啊~……如果要找东西的话,在办得到的范围内我倒是可以帮忙。那我应该去向狩夜请示该怎么做吗?」

绯水火上加油地问道。

  这位少年有时候就是会毫不忌口,把不可以说出口的事大刺刺地直接道出。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吸血鬼控!」

「不,狩夜算是半吸血鬼,你随便把她算进来的话,她可是会生气的喔…………」

「闭嘴。你尽管去玩你最喜欢的吸血游戏吧!?」

「拜托你不要用『游戏』那么奇怪的说法好吗?」

「我劝你在有月亮的晚上最好小心点!特别是满月!」

「呃,*正常来说应该是相反才对吧?啊,因为是狼人吗……」(编注:一般会说「晚上走(昏天暗地的)夜路时最好小心点」,用来表示威胁之意。)

兰月不等绯水吐槽完,就半噙着眼泪飞奔而去了。

由于狼人拥有惊人的疾速脚程,因此才不过转瞬间,兰月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黑夜之中了。

「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猜她应该中意你吧?」

露修罗的话中带着些许的尖刺。

  虽然她对他人心中的细微变化并不算敏感,但毕竟也是个女孩子,或多或少还是能感觉到些什么。

「什么?她会中意我哪里?如果要说我的优点的话,大概也只有习惯和人类以外的种族相处而已吧?」

「我猜应该就是那一点吧。」

没错。

那正是红城绯水最大的长处。

由于他的成长历程和体质,使得他对魔物并未抱有先入为主的成见。

但也因此,使得许多不同的女性与他牵扯不清。

「……先不要管那个女人的事了啦,我想快点吃饭!快去帮我煎牛排!为了跑接力赛,我得多摄取一些营养才行!」

露修罗切换了心情,再度拉着绯水的手,催促他下厨。

刚才这么一闹,肚子也确实饿了。

「好啦,我知道了啦,牛排要煎一分熟对吧?」

「嗯!对了,记得也要帮我准备红酒喔!」

「哪来的红酒啊……虽然我想这么说,不过我也想把红酒用在配菜和甜点上,所以就去拿地下室酒柜里的红酒吧。」

「……可以吗?」

露修罗用夹带着些许不安的声音反问这意料外的回答。

在这个房子的地下室里,确实放置着许多红酒,且当中还有许多昂贵的陈年铭品。

红酒可以说是吸血鬼喜爱的嗜好品,而收集了如此多红酒的收藏家,无须赘言,正是养育绯水长大的亲人。

过去露修罗曾经打破过收藏当中一瓶相当于绯水最重要的回忆的红酒。

虽然平时绯水似乎不太在意,也不会刻意提及,但是那次事件,确实在露修罗的心里留下了一根棘刺。

「就和先前的圣水一样,如果不用的话就太浪费了。红酒可以用在炖牛肉等料理上,用途可多得很。即使是便宜的肉,只要运用得宜,感觉也可以做出高级料理。」

「这样呀……也对,反正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的孩子王本性又露出来了。不过,你可别偷偷拿去喝喔?因为你一定会喝醉的。」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那个,我想要光明正大地……和你两个人一起喝。」

「可是我未成年耶。」

「所以……就说,等到你变成六人之后再喝啦!」

「嗯……如果是那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啦。」

  「嗯!」

绯水并未多想,轻松地作了回应。

露修罗同样也没有考虑得太深。

她纯粹只是认为和今天相同的日常生活能够像这样继续下去。

却忘了存在于吸血鬼和人类之间根本的种族差异。

「……所以,昨天你的同事跑到我家来问事情。你有听说什么吗?」

「不,我完全没听说。」

午休时间,绯水主动向枝璃探问道,但对方却一口气冷冷地否定。

枝璃甚至连看都没看绯水一眼。

此时的她正用单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眼睛则是专注地盯着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虽然我们名义上算是同事,但是我和她的直属上司还有立场都不一样。你跑来问我会不会问错人了?」

「我知道啊。不过,你们毕竟属于同一个单位吧?说实在的,她突然跑来家里对我来说是种困扰,这样一来在看得见月亮的夜晚,我就没办法外出了。」

「她应该只是单纯想见你而已吧?」

「啥?」

「就算她不想透过我,也可以打电话或是委任部下,要联络你的方法多得是。可是她却选择亲口转述,而且可能还有挖角你的意思吧?」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虽然我的知识比一般人丰富,但也只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耶?」

「在那之前,你们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呀。」

枝璃一边说着和她个性不符的话,一边用单手灵巧地敲着键盘。

「在先前的事件中,你的体质还有养育你长大的亲人的情报都曝露在她眼前了。尽管如此,你目前所处的现状并没有因此改变。我想这应该是因为她并未向上层报告,将这些情报藏在心中吧。你不如多少对她表示一点感谢吧?」

「……也是啦。不过话说回来,看你整天都在工作,这样的生活有趣吗?」

看着即使是午休时间依然卖力工作的枝璃,绯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枝璃以监视露修罗的名义潜伏在学校里,基本上相同学之间的交流可说是零。

她几乎不和绯水之外的人交谈,下课时间也只是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午休时间更像是要贯彻孤独似地一个人在自己的座位上吃饭。

「你呀……要不要做一些更像学生会做的事?」

  「对于已经修完大学课程的我来说,你觉得要做什么才好?」

「呃,比如说……享受青春如何?」

「真是让人完全笑不出来的玩笑呢。你的头脑已经退化到和露修罗同学差不多了吗?」

「呜哇,这还真不是普通的酸耶。」

绯水一边叹气,一边回头望向自己的座位。

坐在隔壁的露修罗和芽依各自打开便当,边吃边进行着毫无内容的对话,有时候还会发展成做往常般互不相让的斗嘴状态。

伹姓,如果真的要比较的话——两人确实更像是在享受着青春。

「既然都到学校里来了,干脆就多享受一下校园生活如何?至少会比工作要轻松快乐多了嗯?」

「我待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工作。请你不用替我操多余的心。」

枝璃依然一如往常地毫无动摇。

于是绯水也放弃了临时起意的提议,开始将对话导向多少减少她负担的方向而去。

「我昨天听说搜魔课所保管的证物,好像因为先前的骚动而弄丢了不少对吧?需要我帮忙一起找吗?」

「那是我的管辖外,所以没必要提供协助。我听说确实有几项物品遗失或损坏,但是寻找的工作也大致结束了。只是还有一件物品还没找到就是了。」

「什么样的东西?」

「我不知道。」

枝璃耸了耸肩。

然而那副宛如在撇清责任股的态度,反而更使得绯水想要一问究竟。

「喂,你们用的可是国民的血汗钱耶?」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听说那是从某个黑魔法体系的激进派秘密组织所查收的药品,好像是个装满某种液体的诡异瓶子…………但是效果不明。里面装的究竟是毒物、药物,还是无害的东西,目前仍然一无所知。」

「那是怎样,听起来超可怕的耶伫那种东西如果流到外面去的话,不就糟了吗!?」

「我想恐怕已经外流了。当职员正准备委托外部人士进行详细分析时,就发生了那场吸血鬼骚动。结果带着那件物品外出的职员也因此牺牲了。」

枝璃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当时,她手刃了自己的同事,保有对方身为人类的尊严。这件事至今依然沉重地盘据在她的心中。

「意思是说……遗体身上并未找到那个瓶子对吧。」

「是的。因为是个很小的瓶子,所以可能掉在某个地方,也可能被某人带走了……但原因恐怕是前者。毕竟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也没人知道,加上背后因素让警察不能把这件事公诸于世。我想最后应该会找个人写报告书,就把这件事结束掉了吧。」

「原来如此……啊,对了,关于之前那个叫佛~什么来着的吸血鬼的事…………」

「佛卡斯,怎么了吗?」

「棺木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绯水一边确认露修罗没有在看这边,一边将脸凑近枝璃小声地问道。

那口和露修罗的有着相同的设计,从海底打捞上来的棺木——它与露修罗的出身之间的关连性,至今依然是未解之谜。

「关于拷问……不,盘问佛卡斯这个工作是由我负责的,所以我试着询问他了,但是本人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嗯,抱歉,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拷问』?你清楚地说出了『拷问』两个字对吧?」

「我说了。」

「喂,你也稍微否认一下吧!而且你后来明明都改口说盘问了,不要承认呀!」

「你放心,我很有经验了,不会犯下那种逼他说出虚假证词的错。只是他一开始不太配合的关系,所以我就在他身上插了几支大蒜精针筒,结果他的嘴巴开始冒泡,两眼也变得涣散无神,接着就什么都毫不隐瞒地说出口了。」

「太可怕了吧!就算我知道那么做对吸血鬼很有效,我也没办法狠下心去做。能做得那么干脆,真不愧是狩夜小姐,听得我都害怕到浑身发抖想落跑了~~」

「原本就是因为你让他的身体以分子等级和圣水结合的关系,才会让他发狂到难以进行盘问工作。不过,我还是打算多花一点时间仔细地把事情问个清楚。因为已经让他休息了好几天,我想也差不多可以进行下个阶段了。」

说到这里,枝璃难得地泛起了微笑。

那笑容令绯水毛骨悚然,悄悄地和她拉开了距离。

「你为什么突然后退?」

「……没什么。」

「关于棺木的事,你去问问看希璃华学姐的意见如何?我正好带着佛卡斯的东西和之前你寄放在我那里的样本。」

枝璃从书包里拿出了像是事件证物的塑料小包。

而小位里放的则是从两口棺木上切下的部分碎片。

「啊~也对,那我就拿过去给她吧。我离开一下,露修罗就拜托你看着了。」

「如果有任何问题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开枪的,请不用担心。」

  「那样才可怕吧!」

愈是关键时刻愈不会手软,这就是狩夜枝璃。

绯水带着一抹不安步出了教室。

虽然他知道二年级的希璃华班级的位置,但是由于是高年级的教室,因此绯水并不太想走到该楼层去。

绯水本来打算传简讯请她过来,不过又想起她在校内的职务,于是便增加了几个其他候补地点。

「……去学生会办公室看看吧。」

过去曾听说过即使是午休时间,希璃华也经常在做着学生会的工作。

而如今体育祭近在咫尺,搞不好她并不是在教室里,而是正在学生会办公室里。

于是绯水先移动到了职员室鳞比节次的楼层,拾起头逐一确认教室外面的标示牌。

虽然知道学生会办公室就在这一带,但是他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呃~啊,是这里吧。」

确认上头的标示牌写着「学生会办公室」后,绯水便探头朝希璃华的工作场所望去。

里面约只有一般教室的一半空间,至于内部的装潢,则像是实验室之类的特别教室附设的准备教室一样。

当绯水准备拉开门时,教室里正好有个男学生走了出来。

对方和中性美型的绯水不同,是一位看上去十分阳光的男生,有蓍浅黑色的皮肤和壮硬的体型。

而绯水也还记得那张会令女孩子多看几眼的帅气脸庞。

记得他就是三年级的学生会长——在朝会上总是频繁地发布各种讯息,和希璃华一样才貌兼备,听说他也十分受到老师们的信任。

「请问…………」

绯水试图叫住对方,但对方却丝毫不加理会,只是径自地向前走去。

「请等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

接着,有个女学生像是在追赶对方似地,从学生会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是希璃华。

「为什么每次都这个样子!?如果不确实把体育祭的行程排好的话,之后一定会造成大家的麻烦的!」

「所以我说就照你的意见去做就行了啊?反正有没有我在都没差吧?而且其他干部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说……为什么你们就这么不愿意更努力把事情做好!?」

  希璃华毫不理会绯水,只是不断地向着会长陈述辛辣的意见。

「是你做得太过火了。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进来这间办公室的原因,你也差不多察觉到了吧?」

听到会长不耐烦的回应,希璃华陷入了沉默。

看起来她似乎被戳中了痛处的样子。

「你就像平时那样,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吧。如果需要批准或老师的同意,我都可以帮你处理好。这样总行了吧?」

「………………」

「我还有社团的会议要参加,先走一步了。」

话毕,学生会长便将垂头丧气的希璃华留在原处,独自一人沿着走廊离开了。

而同样留在原处的绯水则是无言以对地伫着,最后反倒是由希璃华先开了口:

「……被你看见丢脸的一幕了呢。」

「呃,不会啦…………」

绯水嘴上虽然如此应声,但心中确实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过去虽曾听说过希璃华和其他学生会干部不合的传言,但实际撞见这样的场面,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想应该是……你们彼此的方向不一致,所以导致管理上的意见不合……是吗?」

「……可以那么说吧。事实上学生会里的所有成员,好像都蛮讨厌我的样子。」

希璃华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

对任何事都不会妥协、投注全副心力于学生会的希璃华,和其他未必出于自愿的成员之间……似乎存在着难以填补的落差,

「你要不要……去找学生会的顾问老师谈一谈?毕竟一直争执下去也不是办法。」

绯水试着提出中立而合理的建议,但他所想到的事,希璃华也早就思考过了。

她像是要摒弃徘水索然无味的提议一样,嗤之以鼻地笑了。

「我已经找老师谈过很多次了。但是,每次的结论都是要我让步,因为我太过单打独斗,所以应该由我试着去配合大家。你一定也是这么觉得对吧?」

希璃华带着轻微的敌意和不悦注视着绯水质问道。

但是,绯水只是懒洋洋地抓了抓头。

「哎~我不觉得啊。因为学生会里我只认识学姐,所以当然只能站在学姐这一边啰。」

「什、什么意思…………!?」

希璃华不解地反问。

她的双颊随着微微泛红,不过绯水并未察觉。

「不,我的意思很直接啊。我想和你站在相反立场的人,应该也有他们的一套说法,而且说不定他们说的才是对的。可是,我也没站在他们那一边的意思。应该说,我不想站在他们那一边,毕竟学姐正在为这件事烦恼呀。」

「我、我才没有……在烦恼…………」

希璃华双手的手指开始交缠摩擦起来,脸颊也变得更加通红。

然而绯水丝毫没发现,继续说着:

「我想学姐一个人承受这些事应该很辛苦,而团队和谐之类的确实也很重要,但终究是看学姐怎么想。我认为如果学姐你觉得疲倦的话,不妨试着接受另一边的立场,但是如果接受他们的立场会让你更痛苦,那保持自己现在的做法就行了。至少我并不讨厌现在的学姐。」

「你、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字面的意思而已啊…………」

希璃华忽然凑上前追问,令绯水不自觉地向后退。

虽然她不至于像露修罗那样整个人抱上来,但两人的距离确实相当接近。

「总而言之,毕竟你帮了我很多忙,所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些杂事……其他人应该也愿意…………」

「我才不需要别人帮忙。除了你之外…………」

希璃华最后喃喃自语的一句话,令绯水不解地歪起了头。

「哎,毕竟把露修罗拉进来的话,事情似乎会变得更麻烦。巢道有时候又不懂得控制力气,我又不想增加狩夜白天的负担。透子小姐当然是另当别论……咦,这样看来只剩下我了?」

「……是呀。所以就请你一个人帮我吧。我预计明年要参加学生会会长选举,等到我确定当选后,我会立刻指派你担任干部的。」

「咦,不用了啦。当干部有够麻烦的。」

「闭嘴!我已经决定了。没错,这么做是最好的方法……」

希璃华心满意足似地自己作出了结论。

发现绯水表情讶异地直盯着她。希璃华这才问起绯水到这里来的理由。

「……那么,你特地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啊~~因为先前打捞上来的那口吸血鬼棺木和露修罗的棺木很像,所以我想来问问你的看法,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请你帮忙调查看看……不过看起来你很忙的样子,所以我看还是算了。」

「没关系,我可以帮忙。」

希璃华一把将绯水拿出的塑料袋抢了过来。

  「啊,可是……」

「我不是说了没关系吗?只是,你可别太过期待结果喔。还有,这虽然不是做为代价的意思,不过……这个星期的周末,你……………要不要来我家?」

希璃华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整着绯水问道。

她的模样和方才截然不同,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柔弱感。

「还是说……你已经有约了?」

「是没有啦…………」

「那你就来我家吧。我、我的Grandma久违地正好要回来一趟,我想关于这个碎片还有露修罗同学的事……应该都可以问她看看。你……应该也会感兴趣吧?」

「嗯,话是没错啦…………」

假日到女性家中作客——这样的邀约虽然一度令绯水有些犹豫,但是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或许就应该爽快答应才正确。

「那……就这么决定啰。对了对了,我会先把遮光剂做好,到时候你也可以顺便带回去。」

希璃华像是为了增加邀约的正当性一样,再度追加了另一个理由。

虽然是很感谢,但这实在是太麻烦她了,

「不,那真的没关系啦。而且你应该很忙吧?」

「那花不了多少时间的。我听狩夜同学说,露修罗同学好像很想在体育祭好好大纫身手一番对吧?所以遮光剂还是有必要的。」

「嗯,也是啦…………」

「所以你就别再有意见了。我们约星期六下午可以吗?详细的时间我之后再通知你。」

「……好的。」

「……那就星期六见啰。」

希璃华神采飞扬地说完后,便先行离开。

她离去的脚步十分轻盈,看上去简直就和小跳步没两样。

  而绯水的心中虽然残留着某些未解的疑惑,但仍然遵循宣告午休时间结束的钟声,朝着打扫区域走去。

第二章◆ 魔女的宅邸

有只细自的手缓缓地在暗暗中浮举而上。

伫立在路灯旁的黑影,身上被一件看似厚重的披肩外套所包覆着。

由于外套覆盖着全身,使得身体的轮廓昏暗难辨。

唯有从布料的缝口中伸出的白皙手臂被虚幻的灯光所照耀,宛如正在宣示着于黑暗之中的存在感。

而细长的手指正把玩似地轻夹着一个小巧的瓶子。

「拿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呢。」

在暗闇之中,有个声音淡然地呢喃道。

声音来自女性——那是道充满蛊惑却极其冰冷的声音。

如果被那样的声音在耳边嗫语的话,无论是谁恐怕都会为之冻结,因窜过背脊的恐惧和欲望而扭动身体吧。

「或者应该说,只要有这个的话,就能够确认究竟能否顺利成功了也说不定。只是,突然就用在正命天子上会不会太急了点呢?」

自言自语的呢喃声中,开始透露出了些许的迷惘。

声音短暂地沉默一阵后,周围传来了其他人的脚步声。

出现在街道转角的,是一位走在回家路上的高中生。

身穿制服的少女垂着头,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忧郁。

确认了对方的模样后,那双鲜红的唇也在暗闇中画出了半圆形的微笑。

「好机会。」

对象是谁都行。

自己想先实验一下。

这并非命运的轮盘,也不是既定的必然。

只是她正巧路过了这里。

女学生并未察觉伫立在路灯旁的威胁,正要经过路灯旁.

就在下一刻,那只白皙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臂。

「…………?」

女学生带着紧张的表情回头望去。

  然而对方已把打开了瓶盖的小瓶子拿到了她的面前。

瓶里并末洒出任何东西,但却有阵红色的气体直接窜进了她的鼻腔里。

「…………!?」

少女顿时咳嗽不止,而那只从披肩外套里伸出的手,一把将她抱了过来。

不一会儿后,少女的口中吐出了一阵白色的气息。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白烟开始渐渐地扩大范围,使得其存在感也跟着渐增。

最后,白烟化成了一个明显的人形轮廓,连细部架构也变得栩栩如生。

「很好。」

确认过效果后,黑影便放开了少女,然后直接离开并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被留在原处的少女则是按着自己的嘴巴,同时开始确认起周围的状况。

她的意识混沌不清,大概是方才被强迫吸入的气体带来的影响。

少女带着一副无所适从的表情,悻悻然地再度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和她错身而过的路人,都纷纷向少女投以怪诞的视线。

因为,他们看见了一幕难以解释的奇异光景。

有个人影正宛如镜中的映像一样,和少女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是个无论服装、发型或身材——都和少女一模一样的人。

完全相同的两人背对着背,各自朝着眼前走去。

  然而少女却未察觉自己的存在已经一分为二的事实。

星期六的下午,绯水依照约定造访了希璃华的家。

他没有迷路,顺利地照着约好的时间抵达了目的地。

一间即使在高级住宅区中也格外显眼的西洋风豪宅——这栋和绯水的印象如出一辙的建筑物,就是希璃华的家。

从外面也能看见宅邸里的偌大房屋和豪华的西洋庭园。

绯水带着些许紧张,稍微调正绑得略松的领带,然后按下了门铃。

而对方似乎已等不及,门铃的另一头传来希璃华本人的声音:

「我现在就去开门。」

于是绯水也自行走进了宽阔的玄关。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当门打开的瞬间,步出门外迎接绯水的希璃华脸上露骨地写满了不悦。

「…………欢迎光临。」

「打扰了。」

「嗯,打扰你啰!」

满脸笑容的露修罗就站在绯水的身旁。

更糟的是,她的手还紧紧地勾着绯水的手臂。

虽然其中也有想避免迷路的原因,总之这阵子外出时她就会经常像这样勾着绯水不放。

「呃,学姐…………」

「……没关系。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我早该预料到的状况。或者应该说,是我自己事前安排得不够周全。也是啦,你假日怎么可能丢着她一个人不管呢。这是我的疏忽。不过……为什么连你们都来了!?」

就在露修罗的身旁……还站了芽依和枝璃两个人。

「哎呀~学姐,偷跑可是不好的行为喔?连我都还没邀请绯同学到我家过,你这么做不会太急了点吗?」

芽依身上穿着一件胸前开敞的秋季小可爱,带着嫣然的微笑。

希璃华则穿着高雅的女用衬衫及短裙,看起来同样经过一番精心的打扮。

「……算了,我也应该早点料想到你会擅自跟着过来才对。不过,狩夜同学,我真的没想到连你也会一起来…………」

希璃华用怨怼的视线看着枝璃,但本人却丝毫不在意。

「我只是单纯想知道分析的结果而已。哎,如果只有绯水同学一个人的话,我也不想遭人怨恨,多少会有点顾虑……不过反正露修罗(那女人)一定会跟着过来,所以我就一起来了,顺便来监视她会不会乱来。真的要说的话,我可是为了你着想才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喔?」

「的确,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确实有你跟着或许比较保险呢。总之你们都先进来吧。」

「好~……啊,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绯水将带来的红茶西点综合礼盒交给了希璃华。

希璃华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然后催促一旁的侍女领着绯水等人进入屋内。

「唔!好大的房子喔……我也好想住在这样的地方!应该说这种地方才适合我!我应该搬来这里住才对!」

「当成吸血鬼的住处有点豪华过头了吧。不过话说回来,学姐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呢。我开始觉得自己好像送了很不符合对方身价的伴手礼。她是不是因为不喜欢礼物才生气的啊?」

「不是啦。」

  「当然不是。」

身为希璃华怒气来源的两人,芽依和枝璃同时否定了绯水的推测。

「是这样吗……昨天我传简讯向她确认时间的时候,她还用了很多图释回信,看起来心情超好的耶。」

「我想也是啦。」

「真是可怜呢。」

「你们两个人到底知道了什么啊……?」

绯水总觉得无法释怀,但还是和众人一同穿过了宅邸内部,然后来到了庭园。

「喔…………」

即使是对于花艺的美感毫无概念的绯水,当看见眼前以玫瑰为中心、无数花朵争相斗艳绽开的美景时,也忍不住兴致勃勃地观赏了起来。

眼前的庭园确实活化了各种花朵的特色,是一处使其完美调和的梦幻空间。

比起装潢一成不变的房间,这里确实更适合作为接待访客的场所。

加上风和日丽的天气陪衬,确实是个适宜在户外开怀畅谈的日子。

众人穿过飘着花香的小径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白色的餐桌。

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女性已在桌边等着。当她看见绯水等人时,立刻投以温和而沉稳的微笑。

「欢迎光临各位,这边请坐。」

她催促着绯水等人就座。

当看见这位女性的瞬间,绯水立刻就判断出她应该是希璃华的祖母。

正如希璃华所言,她是一位血统纯正的英国女士——那柔和而温暖的形象也令人不自觉地联想到希璃华。想必年轻时一定也是位广受异性追求的美女吧。

即使年事已高,但端庄稳重的理想形象依然令见者心神向往,若自己年老时能够成为和她一样的老婆婆该有多好。

既然眼前这位女士是希璃华的老师,表示她应该也是『魔女』才对。她的身上穿着以白色为底的服装,肩上披着毛织披肩,所散发出的氛围和『魔女』两字毫不相称。在暖炉旁打着毛线、向孙子说着故事的慈祥形象更是适合她。

「呃~初次见面,我叫做红城绯水。呃,一直以来都受您的孙女很多照顾…………」

「谢谢,你太客气了。我是薇蕾菲卡。初次见面,蜜拉露卡的……儿子——这么称呼你有点奇怪对吧。还是应该用……『弟弟』来称呼你比较好呢?」

「您知道她呀…………?」

绯水难掩讶异地注视着眼前的年迈女性。

  露修罗也因对方突然提到意外的名字而僵住了脸。

就连号称《正统纯血》的吸血鬼,也未曾实际见过蜜拉露卡本人。

因此她始终只存在绯水的记忆之中。

那可以说是一处没有人能够踏入的圣域,也无从共享的回忆。

但是,如今绯水第一次遇见了认识她的人。

「您……是什么时候见过她的呢…………?」

「很久很久之前了……当时我的年纪就和现在的你差不多。我只见过她一次。不过想起来真是讽刺,想不到身为吸血鬼的她,竟然会比我还要早一步离开人世。」

薇蕾菲卡遥望着远方说道。

对于应该已经历经过许多邂逅和分离的她而言,和身为『真祖』的蜜拉露卡之间的一面之缘,仍是一件格外不同的事物。

「茶已经泡好了喔。」

当绯水沉浸在回忆中时,希璃华端着茶具组走了过来。

「啊……谢谢。」

「总之大家先来喝茶吧。有话等一下再慢慢说。」

希璃华就像是在社团办公室里一样为大家泡了茶,并且准备了一场小型的茶会。

而她所泡的茶一如往常非常好喝,另外也为众人准备了许多精致的茶点。

  「希璃华泡茶的技术进步了很多呢。该不会是有了喜欢的男孩吧?」

「哎、哎唷,才没有呢,您别再说了啦…………」

被祖母这么开玩笑,希璃华不自觉地红了脸颊。

在学校里总是表现得完美无缺的她,在身为老师的祖母面前,也只是个和年龄相符的单纯女孩而已。

而了解到才色兼备的千金小姐原来有着如此新鲜的另一面,绯水也不禁露出了微笑啜饮着红茶。

在众人天南地北的闲聊中,枝璃主动地切入了应讨论的主题。

「对了,薇蕾菲卡女士,那些碎片后来是否有查出任何线索呢?我想您应该已经从孙女那里听说了才对…………」

「是的……我已经看过了,两者都是制作得相当精巧的棺木呢。就连我年轻的时候,都不曾看过那样的东西。只是……」

「只是…………?」

「其中的一口棺木应该是近期……虽然这么说,但也大约有二、三十年的历史,总之以吸血鬼的棺木而言,算是相当新的棺木。」

「吸血鬼的棺木基本上都是古董。当吸血鬼的地位愈高,棺木的年代就愈久远,而愈是历经漫长岁月,棺木本身就会汇聚愈强的魔力,沉睡于其中的存在等级也会愈高。请问您所说的新棺木是哪一口呢?」

「不是《正统纯血》的棺木,而是另一口。我想……应该是那边那位小姐的棺木对吧?」

薇蕾菲卡带着沉稳的眼神,不疾不徐地切入了事件的核心。

从她的说法听来,似乎并未从希璃华那里听闻事件的全部过程,但即使如此,她还是一眼就看穿了露修罗的真实身分。

露修罗在希璃华贴心的安排下坐在阴影处,她毫不畏惧地点了个头。

「……正是如此。那么,我的棺木和那个叫佛卡斯的棺木为什么会那么像呢?」

「工匠是同一个人……虽想这么结案,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从这两口棺木的制造时期来看,至少也差距了一百年,无法认为工匠会是同一人。顶多只能推测……两者的制造来源和制造方法之间有着很接近的关系。倒不如说…………」

「倒不如说?」

枝璃挺身问道。

这对她来说也是很在意的事。

「那位女孩的棺木,是以《正统纯血》的棺木……或者至少也是以和它类似的高级棺木为范本,为了重现该口棺木所制造出来的……在我看来有这样的感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绯水同样兴致盎然地呢哺道。

但是,身为话题核心的露修罗却显得不太开心。

「身为『真祖』的我所沉眠的棺木,为什么会是参考其他吸血鬼的棺木打造的!?顺序应该反过来才对吧?听起来真让人不悦!」

「『真祖』……?你吗…………?怎么可能?我还以为除了蜜拉露卡小姐之外,应该已经没有其他…………」

薇蕾菲卡的表情顿时被讶异所占据。

难道她也和绯水一样,知道部分和『真祖』相关的事实吗?

「又是那个女人呀…………」

听见蜜拉露卡的名字时,露修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这个人果然不论任何时刻都会挡在自己的面前。

「请你先冷静下来。就算你的棺木真的是新造的,也不表示你的存在被否定了。有可能棺木是因为某种理由而损坏,因此重造一口也说不定。而且光凭棺木,并无法论定你的地位对吧?」

  枝璃插嘴说道,试图将现场的尴尬气氛导往平稳的方向。

听见毫无破绽的说明,露修罗也暂时将怒气收了起来。

「嗯……也是啦。」

「薇蕾菲卡女士,请问其他还有什么发现吗?」

「并没有……我想,光比较两口棺木所能找到的线索就只有这些了。不过至少已经知道,她的棺木以吸血鬼的所有物而言,算是最接近近期制作的成品。但是,这口棺木是研究了比它更古老的棺木,并且以其为范本精心打造而成的。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事实。」

「这代表我们之前的猜想是相反的吧。说真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

露修罗不悦地将脸撇了开来。

就是因为一无所知,才会像这样卖力地调查。

可是,自己的出身背景却是愈查愈混沌不明,而且绯水那位神秘的亲人又常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调查的过程之中。

一肚子火的露修罗就这么大口大口地把茶点塞进嘴里,沉默不语。

当现场的气氛再度低迷下来时,希璃华主动地站了出来。

「啊,红城同学……遮光剂我已经做好了,趁我还没忘记的时候先拿给你吧。」

「啊,谢谢…………」

「那你跟我一起去伞吧。啊,还有体育祭的一些杂务,我可以趁现在和你商量吗?你之前说过你可以帮忙对吧?」

「嗯,我是说过…………」

「资料都放在我的房间里。我们就在那里谈吧。」

希璃华说完,便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虽然有些不太合理的地方,但总不能就这么反抗。

绯水一边注意着露修罗的反应,一边接着从位子上起身,跟在希璃华身后走向房舍。

正当露修罗准备起身叫住绯水时,芽依和枝璃一左一右地制止了她。

「你们想做什么!?」

「只是一起去房间谈事情而已,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吧。偶尔让他自由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如果你硬要跟去的话,搞不好会被魔女诅咒。难得红城同学不在,你不妨趁这时候——尽量去问关于他的亲人的事如何?」

听完枝璃的提案后,露修罗才不太甘愿地坐了下来。

而眼前的老妇人脸上依然挂着不变的沉稳笑容。

  「我……可以问吗?关于蜜拉露卡的事…………」

「如果是我所知道的范围的话。」

薇蕾菲卡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了一些。

「随便找地方坐吧。」

「好…………」

虽然嘴上如此回答,但绯水依然站着不动。

两人来到的是希璃华的房间。

不同于露修罗的房间,里面并未摆设着奢华的家具,但房间本身和床铺都相当宽敞,放眼所见的家具也都是高级品。

更正确地说……这里可是女孩子的房间。

除了蜜拉露卡和露修罗的房间外,绯水这辈子还没有踏进过其他女性的房间里。

或许是因为这样,他忍不住朝四周仔细地观察起来。

所见之处看不到任何的艺人海报或时尚杂志等给人轻松感的东西;房间里整理得井然有序,散发出高雅的气质,很有希璃华的风格。

书桌上也像是在宣示她的成绩一样,被满满的教科书及参考书占据了所有空间。

不过再仔细一看,床铺周围倒是放了许多可爱的大型布偶,枕头旁边还有一只惹人怜爱的大熊娃娃。

光是想象她会将那只布偶当成抱枕抱在怀里睡觉的画面……便觉得超级可爱。

她和布偶的组合意外地契合。

绯水甚至不自觉地冒出想取代那只布偶的想法。

「你为什么要一直站着?」

「啊,没有啦…………」

绯水应完声,立刻姿势端正地就地坐下。

「你要坐地上吗?不过椅子也只有我的书桌椅而已……还是你要坐在床上?」

「…………可以吗?」

「可以呀。」

于是他踩着不自然的脚步摇摇晃晃地走向希璃华的床,在和枕头相反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从坐下时床铺所发出的弹压音,不难想象这是一张睡起来十分舒服的床。

「……喂,我在乱想什么啊。」

绯水低声地向着自己吐槽,并且把不必要的想法抛到脑后。

  绯水才哪修正好想法,希璃华也跟着坐在他身旁。

一阵令人心神舒畅的香气随之扑鼻而来。

「你为什么要坐得这么近?」

「这里是我的房间,我高兴坐哪里都是我的自由吧?」

「……也是啦。」

「来,这是遮光剂。我多做了一些,这样的分量应该足够体育祭当天还有之前的练习使用了。」

「啊,谢谢你。」

绯水从希璃华手中接过一个封好盖的扁圆铁罐。从罐子几乎比手掌还大的底面积来看,里面的量应该相当足够才对。

「感觉那家伙对跑接力赛这件事很有干劲……还说要去练习呢。她好像还满喜欢活动身体的,所以每次体育课都只是在旁边看,让她感到欲求不满了吗?」

「你的用词也太情色了吧。什么叫做欲求不满?」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绯水回过神来,才发现希璃华的脸已经凑近到了自己的面前。

好近。

也太近了点。

「呃,学姐……你不是要和我讨论体育祭的杂务吗?」

「那没关系啦。现在人手其实已经足够了,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话……我会传简讯问你的。」

「那……你为什么找我来你的房间?你可以在我要回去的时候再把遮光剂交给我就行了啊……」

「你真的不懂吗?」

希璃华再度把脸凑近。

两人的唇几乎快要碰在一起。

甘美的香气也不断搔弄着绯水的鼻腔。

那香气……并非来自于洗发精,而是种更接近香水的香气。

但是,虽然说此刻是私人场合,但对于遵守校规的希璃华而言,喷香水不符合她的个性。

再说香水原本应该是和喜欢的对象约会等场合才会使用的物品,邀请他人来家中作客的时候——应该没必要刻意喷香水才对。

「我、我说…………」

糟糕。

  再继续下去的话,状况恐怕真的会失控。

然而……绯水的身体却使不上力。

自己像是被被步步进逼的希璃华压倒一样,整个身体失去重心地瘫倒在床铺上。

由于平时经常被露修罗和芽依推倒,因此绯水很快地便理解了目前所处的状况和平时的不同之处。

嗯,对方肯定是来真的。

  「学、学姐…………?」

希璃华的胸部压到了自己平瘦的胸膛上。虽然丰满程度不及露修罗和芽依,但依旧有着十足的分量。

从胸口可以窥见品味高雅的淡紫色内衣,和希璃华的形象确实十分相契。

她纤细的双腿夹住了自己的身体。

原本整齐绑着的头发也跟着散了开来。

带着些微波浪卷的发梢飘来了洗发精的芳香。

即使如此,仍掩盖不了弥漫整个房间的浓郁香气。

那是种既甘美,而且充满诱惑的香气——足以令人失去理性。

仔细一看,希璃华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异常。

  她的脸颊宛如血液逆流般充满红潮,双眼也无法定焦。

自己可能也一样。

心脏跳动莫名地快速。

即便不说和希璃华紧密地贴靠着这件事之外,自己的身体也变得异常地沉重而炙热。

而且……还有种血液全都集中到了下半身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寻找答案,绯水勉强动了动唯一还能够自由行动的颈部以上,观察周围的状况。

他很快地就找到了原因。

那就是放在房间边角处的精油蜡烛。

在彩色玻璃杯中断续摇曳的火焰,一眼凿去确实既梦幻而美丽。

而袅袅爬升的香气所形成的烟雾,更是充满了蛊惑般的甘美。

「学姐,那根蜡烛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那是祖母……给我的。她说是魔女特制的蜡烛,能让春宵之夜的欲火燃烧得更加旺盛而添加了媚药。只要让房间里充满那根蜡烛的香气……就能够让双方的欲望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才会这样吗……!那位祖母怎么会轻轻松松地把这种不得了的东西给自己的孙女……我们两个人的贞操都有危险了!」

 「听说祖母当时也是使用这个,攻陷了个性比较害羞的祖父呢————」

「唔哇~好讨厌的过去喔。等等,学姐,我们先冷静下来吧?吶,你先离开我的身体…………」

「你讨厌我?」

希璃华语带不安,开始用手指在绯水的胸口上割起圆圈。

「呃,我当然不讨厌你,可是…………」

「你总是和露修罗同学腻在一起,又和巢道同学同班,而且也会找狩夜同学单独商量事情…………为什么就只把我排除在外呢?」

「呃,不是那样啦…………」

糟糕。

大事不妙。

最危险的是,自己的意识宛如就快要流失殆尽一样。

不知何时开始,希璃华的手已经开始解起了绯水衬衫的钮扣,然后顺便解开了自己身上衬衫的钮扣,淡紫色的胸罩跟着若隐若现。

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是伸向了绯水的牛仔裤的腰带,同时也将双唇凑得更近。

  在香气的影响下,绯水的力气正不断地从全身上下流失。

如今就连要闪避希璃华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么……就请你告诉我关于蜜拉露卡的事吧。」

露修罗双手盘胸,顶着一张臭脸说道。

薇蕾菲卡则是瞇起眼睛,然后把喝到一半的红茶杯放在杯垫上。

「请原谅我以提问来回应你的要求。我想,与其问我……不如去问那位叫做绯水的少年不是更好吗?我想他一定比我更了解蜜拉露卡,他们一起度过的时间也远比我来得更长。」

「……我不要。」

露修罗表情不悦地应了个声。她至今确实有过许多机会,可以向绯水问个清楚。

关于这件事,即使绯水不喜欢提及,但是如果强行逼问的话,他应该也还是会愿意说才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露修罗就是不想听他亲口提到这件事。

她不想听绯水谈到关于其他吸血鬼的事。

「红城同学是被蜜拉露卡养育长大的少年。不管怎么样都会有所偏袒……在描述上应该也会添加自己的认知。因此,为了能从中立的观点去理解这一切,并且更加接近身为吸血鬼的她所拥有的的本质,才会请教您的看法。」

枝璃并不关心露修罗心中纠葛的情绪,

对她而言,其实同样拥有过许多机会向绯水询问这件事。而她之所以始终没有开口,除了顾虑到绯水的心情之外……还有就是现在她所陈述的理由。

「被『真祖』养大的少年是吗……我的看法确实不太一样呢。」

「前一阵子,有位自称《正统纯血》的吸血鬼在街上大闹。虽然最后顺利控制了状况,但是并不表示维护吸血鬼血统的激进派已不存在。『真祖』掌握了关键——只是,如果相信您或红城同学所说的话,那么『真祖』应该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才对。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枝璃更进一步地切入了核心,

她依然毫不介意垂着头坐在一旁的露修罗,将身体凑向前寻求答案。

「……我也无法确定。更正确地说,关于『真祖』的一切,只有本人和拥有同样血统的吸血鬼才知道真相。我也只是在和她相遇时听说了一些而已。对,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大概是我和你们年龄相仿的时候吧——」

薇蕾菲卡遥望着远方说道。

  过去的她——想必曾拥有和希璃华相似的美貌的少女,在歌颂着青春的时光中,遇见了那位吸血鬼。

「她是一位十分美丽的吸血鬼,美丽的程度几乎令我无法将『美丽』一词用在其他人身上。她的年纪看起来只比当时的我大个两、三岁而已,但是,她所说的话却总是很沉重、复杂而黑暗。」

「您和她——谈些什么呢?」

「就只是随意谈天而已,内容几乎全都是随意闲聊所延伸出来的话题。对她而言,或许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是可有可无的吧。与其说是孤独……倒不如说更像是孤傲。吸血鬼的同族意识很强,也会为了组成自己所归属的团体而劳心费力,但是在她身上却完全看不到这样的特质。她说过,自己没有任何家人或仆人。既没有生下小孩,也不曾收留过任何一位仆人。」

「这意思是,她把自己吸过血的人类全都杀了吗?」

枝璃尖锐地追问道。

虽然自己的体质同样必须依靠吸血才能活下去,但是却无法无视吸血鬼那受到诅咒的宿命。

「我想应该是的。事实上,她在我面前也这么做过。不过被吸血的对象都是在喜悦和恍惚之中死去。由于她吸血的人都是生前居无定所的游民,我想这么做或许更像是一种救赎吧。」

「……真是奇怪的家伙。我才不想吸那种人的血呢。我可以想象那味道有多糟糕。」

  一旁的露修罗自言自语地嘟哝着。

正因为两人是同样的种族,她才更难以理解对方。

然而枝璃却厌恶地皱起了脸。

「真是伪善呢。自己是在帮助等死之人安稳地离开世间,由于对方是即使死了也无妨的人,所以杀了也没关系……这种道理说得过去吗?」

「说不过去吧。她是最清楚这点的人。为了活下去而必须吸血,而她并未放弃生存这件事。她曾经说过——『无论失去了什么,都要在他所救赎的世界中,独自一人继续活下去』。对她而言,吸血这件事或许更像是一种苦行吧。」

薇蕾菲卡寂寞地说着,然后轻啜了一口红茶。或许正是在接近人生终点的现在,才能够理解永无止尽地活在世上的吸血鬼的心情也说不定。

「当时的我太年轻了。我觉得大人都很丑陋,对于成天笼罩在战火之中的世界也感到厌恶,所以我曾经拜托过她,请她吸我的血;向她表示『我希望能够像你一样,永远保持着青春不坠的美貌』。」

「………………!」

枝璃惊讶地睁大了眼。

  会主动伸出脖子让吸血鬼吸血的人类,事实上并不在少数。

不如说,正因为有被吸血鬼所诱惑的人类,才会出现半吸血鬼(自己)这样的存在。

「我知道这么说非常失礼,但是您的做法真的太愚蠢了,竟然自己选择放弃人类的身分。这可不是用年轻懵懂就能带过的事喔。」

「……是呀。不过,最后她还是没有吸我的血。她说:自己不需要任何人陪伴,今后也将一个人活下去。在发生这件事的不久之前,她最后的同伴也死亡了。那一天啜饮了他的血的人,只剩下自己了。为了让他的存在化为永远,自己必须继续活下去才行。她不需要生小孩或拥有仆人,那只会让自己变得脆弱而已……她说完这些话后,就从我的面前消失了。不过我现在很感谢她。因为当时她拒绝了我的要求,我才能邂逅可爱的孙女,并且和你们像这样在阳光之下一起喝茶。」

薇蕾菲卡带着稳重的微笑,将喝完的茶杯放在杯垫上。

众人沉默了一阵子后,露修罗率先站了起来,然后催促起枝璃和芽依。

「我们回去吧。也差不多该去叫绯水回来了。」

「已经问完了吗?可是,最后还是完~全搞不清楚蜜拉露卡小姐的事耶?而且我个人也希望可以知道一些更深入的情报,才能够决定今后的战略耶?」

芽依用两手手掌拖着脸颊嘟哝着,但露修罗并未多加理会。

「该问的事都已经问完了。那个叫蜜拉露卡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活着,所以也不清楚那个叫做佛卡斯的吸血鬼所做的事才对。就算他们真的见过面,他应该也不会协助他吧。」

「……或许是吧。那么我的提问就到此结束。只是,你真的没有想问的事了吗?那位孤傲的『真祖』为何要拯救人类的少年,甚至收养了他,最后还……」

枝璃忽然语塞。

她对于吸血鬼并没有丝毫的敬畏。但是,过去曾片段从绯水那里听闻关于蜜拉露卡临死之时的事,确实令她对蜜拉露卡产生了些许的敬意。

「……救了红城同学而死。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枝璃刻意选择了「死」这样的字眼。

那是对蜜拉露卡最低限度的敬意表现。

同时也是将她视为绯水的亲人——一名女性的逝去,而非单纯地陈述吸血鬼的毁灭。

「就算不用问我也知道。应该说绯水大概也都告诉过我了。包括救了他、领养他,以及抚养他长大这些事……全都是一时兴起而已。绯水是这么说的。而且听说蜜拉露卡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为了他而逝去?」

薇蕾菲卡静静地问道。

由于她是在场的人当中,唯一曾经见过蜜拉露卡的,因此对于残留在自己记忆中的蜜拉露卡的变化十分在意。

「八成是产生感情了吧。也就是说,她的心被微不足道的人类夺走了。就只是这样而已。真是个只会说大话的无趣女人。」

露修罗的用词虽然辛辣,但她的口气听起来却不像是在贬低对方。

声音里反而更像是充斥着哀切和共鸣。

「产生感情的人……只有她而已吗?绯同学……不也一样吗?」

对于男女之间情感波动特别敏感的芽依,面无表情地呢喃道。

其实她真正的情敌并非露修罗,而是蜜拉露卡——芽依原本就有些微感觉,此刻更是确定了这样的想法。

「或许吧。真是个不干不脆的家伙,老是对一个已经死掉的对象念念不忘。这应该就叫做『纠缠不清』吧!」

露修罗爽快地下了结论,接着便朝向宅邸内走了过去。

而芽依和枝璃则是先向薇蕾菲卡行了个礼后,便跟在她身后离开了。

「随时欢迎你们再来玩。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陪伴你们,但是只要我的生命尚未结束,就会尽量去做还能做到的事。」

「嗯,我会再来的。」

  露修罗笑着回应,接着三人便一起离开了庭院。

「真是千钧一发…………」

绯水丧失贞操的危机总算解除了。

更正确地说,应该是暂时解除。

方才步步进逼的希璃华,此刻正躺在绯水的胸口,伴着安稳的吐息声呼呼大睡。

当然,两人并非已历经一阵翻云覆雨——而是在双方的唇即将相触前,希璃华突然昏倒的关系。

至于原因为何,绯水也是一头雾水。

恐怕是香料的效力过强……还有单纯的疲劳所造成的。

学业、学生会活动,加上绯水的委托,对于任何事都不愿妥协的希璃华,想必定是削减了睡眠时间才能完成所有的事吧。

「真的……很抱歉。」

绯水小心翼翼地不吵醒希璃华,悄悄离开床铺,然后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

大口地吸入窗外流进的新鲜空气后,身体总算跟着恢复正常,膨胀失控的下半身似乎也随之恢复了冷静。

虽然想要趁着尚未变得不可收拾前逃离现场,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衣衫不整的希璃华不管。

如果不至少让她好好睡一觉,一定会遭报应的。

「……这可不是性骚扰喔,请你见谅。」

绯水像是在找借口似地呢喃着,然后开始帮希璃华整理紊乱的头发,轻轻地为她盖上毛毯。

如此看来,绯水感觉她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围绕在周围的女性当中最具姿色的美人。

除了年龄较自己更长之外,希璃华还有着一种露修罗和芽依所没有的美艳。

老实说刚才真的很险。

「……我配不上你的。」

正当绯水满怀感触地道出这句话时,房间的门未经敲响便被打了开来。

「喂~差不多该回……咦,你在做什么!?」

走进房里的露修罗直指着绯水。

而芽依和枝璃就在她的身后。

「欸……绯同学……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人单独待在房间里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你胸前的衬衫是开的……?」

  芽依的双眼充满了敌意,或者说是杀意也不为过。

绯水很清楚,当芽依的情绪高涨至顶点时,她的双眼可是真的会射出光线的。

「难道说……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喀洽——枝璃小巧的手紧紧地握住了笨重的枪械。

虽然每一次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从哪里拿出武器的,但绯水对于其威力和精密程度却是再清楚不过。

「呃,你们先冷静下来啦……不是那样,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

「不然是怎么样……?」

「你们两个人独处了整整三十分钟……如果只是做一次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羽乃学姐为什么会睡得那么熟……?」

三人一步步地朝着绯水逼近。

绯水则是步步退役。

而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似乎也令希璃华从昏睡状态中醒了过来。只见她一边揉着眼睛,

一边缓缓地在床上起身。

  「嗯~怎么了…………?」

「啊,学姐你醒得正好!快点帮我解释一下!说这都是学姐调皮造成的状况啦!」

当绯水如此恳求的瞬间,他的视线定格在希璃华的胸部。

没错,正是那对胸部。

在方才差点失身的紧急状态下解开的衬衫,曝露了就希璃华来说有些大胆的淡紫色胸罩。

那倒还好。

不,其实不太好,但这画面刚已经看过了。

然而,可能是由于忽然醒来的关系,希璃华的胸罩位置偏移,无法完全遮住那对胸型姣好的双峰,反而使得胸部几乎毫无辽蔽地露了出来。

当察觉到绯水的视线时,希璃华也跟着望向自己的胸部。

虽然勉强遮住了前端,但那浅粉色的圆形轮廓却依然显而易见。

不够完整的遮掩反而更令人遐想莫名。

只要是男人,都会试图窥探那隐藏在布料之后的内在美。

更正确地说,绯水正死盯着那边看。

两人的视线此刻相交。

只见希璃华的脸庞渐渐染上了晕红。

后方的三位女性也同样变得满脸胀红,但脸红的理由却大不相同。

而被面前的魔女及身后的魔物包夹,绯水只能用空荡的声音,道出自己对于希璃华那对鲜明地映在自己眼中的胸部最直接的感想。

「好美的胸部啊。」

这句话成了他最后的遗言。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璃华先是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声。

只见她噙着泪水,手忙脚乱地钻进了被窝里,而她的身旁紧接着迸出了另一个人的惨叫声。

「不、不是啦!这是误会…………」

「吵死人了,闭嘴!」

「绯同学…………你要不要去死一次看看?」

「我看就先瞄准两腿之间的部位射击吧。」

几分钟后,露修罗等人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但是,不知为何,希璃华始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由薇蕾菲卡代为送客。

「……他毕竟还年轻,你们就原谅他一次吧。」

老妇人沉稳地建议道,然而露修罗等人只是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之后便离开了宅邸。

明明有四个人一同来访,但离开时却只剩下三个人。

而露修罗的手则是粗鲁地拖着一具递体鳞伤的少年遗体……或者该说是一具类似人体的东西,凄惨地在道路上摩擦碰撞着。那具令人不忍卒睹的躯体,已经无从确认其身分了。

第三章◆ 双重的存在

「为什么非得要这么早到学校去才行!?」

「少啰唆,有一部分原因还不都是出在你身上!」

一大清早,绯水和露修罗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踏上前往学校的路。

即使距离上课还有好一段时间,但两人今天大幅提早步出家门并来到了学校。

原因则是为了帮希璃华的忙。

在发生在她房间里的事件过后,绯水虽然主动写了道歉的简讯给她……却始终没有回音。

就算直接到学生会办公室当面向她道歉,希璃华依旧不理会地把脸撇开,甚至连正眼都不愿瞧绯水一眼。

明明是你先动手推倒我的……绯水对希璃华说出真心话,她却满脸通红地赏了他一巴掌,让事态更加恶化。

看来希璃华好像真的很在意被精油蜡烛夺走了理性的事。

说不定她其实不知道蜡烛的真正效力,只是单纯想要两人独处……然后一起喝杯茶而已。

  正当绯水找不到人商量,深陷不知如何是好的苦恼时,昨晚突然接到了希璃华的简讯。

『明天我需要你帮忙,七点准时到学校来。』

绯水当然不加考虑地应允,因此两人才会起了个大早到学校。

虽然也可以让露修罗继续睡,但是如果随便丢下她不管的话,她之后又会大吵大闹;于是绯水干脆提早叫她起床,要她一起到学校来。

「呜~我好困喔……而且也没能尽情地吸血…………」

「这应该不是起床的瞬间就用双手扣住别人的脖子,然后大口大口吸起血的人该说的话吧?」

「笨蛋,那种方式根本不过瘾呀!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在你睡着的时候骑到你身上,先仔细盯着你的睡脸看,戳一戳你的脸颊,然后再朝你的耳朵吹个气,最后再紧紧抱着你的身体一口咬下去吸血,这才是最棒的!」

「你平常到底都对我做了什么事……?」

由于平时绯水都是在露修罗的尖牙刺进脖子的瞬间醒过来,因此并不清楚在那之前被做了些什么。

从露修罗的描述听来,绯水睡觉的时候似乎完全成了她的玩物。

「我最近老是梦见一下子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压住,一下子又被磨蹭来磨蹭去,甚至还差一点因此次窒息的场景。这难道是你在搞鬼吗?」

「喔,原来你作了那样的梦呀。不过我总觉得每次抱住你的时候,就会有种硬梆梆的东西抵住我的大腿,那和你作的梦也有关系吗?」

「抱歉,忘了我刚才讲的话吧。」

「为什么!?我说的那个东西只要一摩擦,就会开始渐渐变大耶…………」

「拜托你不要再说下去了……应该说,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

满脸通红的绯水不发一语地径自钻过了校门。

校园里不见半个人影。原本学校里的社团活动就并不热络,因此也看不见晨间练习的学生。

然而,在乍看之下无人的校园中,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绯水也向对方走了过去。

「咦,班长……?」

「红城同学…………」

穿着体育服装的玲奈出现在校园的一隅。

她脚下也换上了短跑专用的田径钉鞋,看起来似乎已经练跑了一阵子,肌肤上头已经渗着些许汗水。

  「这么早你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是特地早起练习接力赛吗?」

「嗯……毕竟我要跑的是最后一棒。而且最近我很少练跑,所以想要赶快找回跑步的感觉…………」

玲奈有些不安地垂下了视线。

热中于练习当然是件好事,责任感比任何人都强的她会这么做更是不难理解——可是绯水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毕竟她和田径社团毫无关系,为何要为了体育祭的接力赛如此投入?

「嗯,很积极的心态呢。你也多向她学习一下吧!」

「我就算了吧。话说回来,班长,你也不需要这么拼命练习吧?就算我们真的不幸得了个最后一名,也不会有人责怪班长,而且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把矛头指向你的。」

绯水的话令玲奈不禁红了脸庞。

但是,她的表情依然蒙着一股阴霾,就和当初被选定担任最后一棒跑者时一样。

「嗯,不过我毕竟是大家选出来的……而且我从国中起就没有再好好练跑过了。所以至少得先练习一阵子才行。」

「可是平常你都有认真上体育课,而且身体应该也没什么毛病对吧?还是说你曾经受过什么心灵创伤?」

绯水才刚说完,立刻察觉自己失言了。

因为玲奈顿时变得面无表情,并且低下头沉默不语。

为了改变愈发沉重的气氛,绯水开始试着改变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反正接力赛本来就是一种每一棒都有责任的比赛。以我们班为例,就算班长再怎么拼命,如果把接力棒傅给你的上一棒出错,整场比赛可能就此白忙一场了也说不定啊。」

「你说什么!?」

听见绯水把矛头转向自己,露修罗立刻不悦地噘起了嘴。

只是,她似乎不太了解绯水所说的话。

「……『接力棒』是什么东西?」

只见她表情认真地问道。

「咦,你没搞错吧?不然你以为接力赛是什么样的比赛?」

「不就是大家照顺序跑步吗?」

「嗯,听起来是没什么错,但是还是少了一个关键词。所谓的接力赛,就是大家要在跑步时传递一根叫做接力棒的棒子。上一个人握着那根棒子向前跑,然后将棒子传给下一个人,不断重复这样的过程。而最后要由你把棒子传给班长,再由她跑向终点。」

「……也就是说,如果我传的东西不是棒子而是这把伞的话,当下就会被判定违例然后输掉比赛吗!?」

「嗯,应该会。是说我觉得你到时候好像真的会搞错要传的东西,所以拜托你小心一点。毕竟比赛中我没办法帮你善后。」

绯水语气严肃地说道,而露修罗则是慌张地将书包扔到了地上。

「唔唔,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避免正式上场比赛时出错,我也得练习才行!班长,你来帮我!」

「咦,喔……练习传递接力棒……确实是很重要没错啦……」

「好,既然如此,事情就简单多了。绯水,我现在临时有急事要忙!」

露修罗急急忙忙地拿出从希璃华那里拿到的遮光剂,并且开始涂抹在身上。

同时她也不忘用喷雾罐喷洒在头发上,让全身上下都能防止日光的侵袭。

由于以前已经知会过玲奈,露修罗的体质不耐日光,因此她的举动并未引起玲奈多余的质疑。

但是,正当露修罗准备脱下衣服换穿体育服装时,玲奈还是忍不住出声制止了她。

「等、等一下,德古拉同学,你的衣服……!」

  「嗯?」

露修罗已经把制服钮扣全数解开,并且将手放到了裙子的勾扣上头,但却因玲奈的喊声而停止了动作。

那速度极快的脱衣过程同样令绯水无从制止,只能紧盯着。而此时,两人的眼神交会。

当然,露修罗的脸颊也瞬间泛起了红潮。

「你、你你你你你这家伙,到底在看哪里呀!」

「呃,是你自己在我面前脱衣服的耶……!」

当露修罗一如往常地准备殴打绯水时,她的裙子忽然滑了下来。

「哇,你好大胆喔。」

「我不是说不准看吗———————!」

重整态势的第二击重重地命中绯水的下颚,他也立刻应声倒地。

而就在绯水扑倒在地面之前,他觉得雪白的布料似乎映入了眼帘。但要是说出来肯定又会被殴打,这次他选择了保持沉默。

当过了几分钟,绯水再次站起身来的时候,露修罗也已经换装完毕了。

「……喂,你真的要练习吗?」

「嗯,因为即使说成败就维系在我一个人身上也不为过呀!」

「…………嗯,总之你还是先把规则弄清楚吧。呃,班长,把她交给你……没问题吗?我还有一些杂事要处理。」

「嗯,没问题的。那么…………我们就从比较轻松的练习哄始吧?」

「好,交给我吧!」

露修罗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绯水身上转移到晨间练习上了。

绯水心中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决定先一步离开。

尽管露修罗碰上室外体育课时总是在一旁看着而已,可是如今有了希璃华的协助,或许今后她就能一起上体育课了也说不定。

而现在也有玲奈陪在身边,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

想到这里,绯水不禁面露微笑,前往与希璃华约好的地点。

约定的地点是位于校园边陲地带的……体育用品室。

虽然说是教室,但其实只是被校舍所孤立的一间储藏室而已。除了体育课之外,绯水几乎不会靠近这里。

「你好慢。」

希璃华正双手环抱胸前,站在仓库的门口等着绯水。

虽然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点,但比起平时的上学时间却已经早上太多了,

「露修罗同学呢?你一个人?」

  「她跑去练习接力赛了。交给一个很可靠的女孩看着她,应该不会有事。」

「嗯……如果是那样就好。」

「那你要我帮忙什么?」

「确认体育祭要用的用品。像是帐棚、三角锥的数量等等,从今天的第一堂课起,就要展开活动前的布置了,所以我们得尽快开始作业才行。」

「喔……可是,这些事不是应该在更早之前就要做了吗?」

「因为……我还有很多其他的事要做。而且这几天因为受到打击的关系,害我一直没办法专心工作。」

希璃华目不转睛地瞪着绯水,令他不禁将视线撇了开来。

如果再继续深问下去,恐怕只会把自己害得更惨而已。

「那,我开门了…………」

「等等,门是锁着的…………」

希璃华拿出从教职员室借来的钥匙串,但是还没用上钥匙,绯水就已经一口气把门拉了开来。

「咦,门没锁耶?」

「真奇怪呢…………」

「总之先进去看看吧。」

绯水并未特别在意,径自走进了用品室里。

一如预期,里面充满了严重的霉臭味,加上灯光昏暗,因此几乎无法看清楚里面的状况。

「我记得这里没有电灯耶…………」

「没错。不过你应该都记得位置吧。」

「大概记得。不过如果被关在这种地方的话,感觉整个人会很恐慌耶。」

「你可别想一些奇怪的事喔……?」

走到绯水身旁的希璃华语带警戒地说道。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

需要保持警戒的应该是绯水才对。

如果她又焚烧一些莫名其妙的熏香,然后把自己压倒在地的话就糟糕了。

「呃,我没有在想什么啊……我又不是巢道。」

「而且……我实在不想在这种地方…………可是,像是饭店什么的……感觉情色程度和引诱性质又太明显了一点;啊,但是先前发生了那种事,在我的房间可能又会有点尴尬……果然还是该到红城同学的房间之类的…………?」

不只是严重误会而已,希璃华完全陷入了自作多情的状态之中。

  绯水无视于妄想逐渐膨胀的希璃华,径自往仓库内部走去。

印象中,帐棚之类的东西应该放在里面才对。

「喔~是这个吗?」

仓库内部的一角,立着许多用来搭建及支撑帐棚的金属脚架。

而另一个重要的配件,也就是可说是帐棚本体的帆布,也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的棚架上。

「这些东西要不要先搬到外面去数一次比较好?」

「说得也是,布置工作也要开始了,这样比较好。」

绯水按照希璃华的指示,将自己所能拿起的帆布一把抱在腋下。

帆布虽然此帐棚的骨架部分轻一些,但由于厚度的关系,抱起来依旧相当笨重。

总之,绯水还是卖力地把帆布搬出仓库,然后直接扔向外头。

「……嗯?」

当他看见落在地上的帆布时,发现了一件事。

帆布破了。

原本应该十分坚固、几乎不太可能破损的厚重帆布,竟然有严重的裂痕。

「这是怎么回事……是恶作剧吗!?」

为了确认破损状况,绯水急忙将帆布摊了开来。

而在他后面,还留在仓库里面的希璃华发出了紧张的喊声。

「……是谁在那里?」

嗅到危险气氛的绯水,立刻奔回到仓库的门边。

虽然哪才进入仓库时,没有感觉到有人的气息……但到底是有谁在里面?

在昏暗却相对宽阔的空间里,如果有心躲藏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以确定的是,在希璃华准备拿钥匙开门之前,就已经有人先把门打开了。

绯水实在是不放心让希璃华一个人待在里面,于是往内部走去。

就在他跨出脚步的同时,一阵微弱的叫声传进了耳中。

是希璃华的声音。

绯水看到她被某个人撞开,就要跌到地上。

「你做什么!?」

绯水急忙跑进里面,在希璃华跌倒在地前扶住了她,

而肇事者则像是看准了机会一样,迅速地逃离现场。

「站住!」

绯水一边扶着希璃华,一边伸手揪住了先行来到仓库的入侵者的手腕。

那是只比自己还要纤细瘦弱的手。

那明显是女性的手——而且对方的身上还穿着学校的制服。仔细一看,绯水所抓住的手臂前端的手中甚至还握着一把美工刀。从卡在刀片上的碎布来看,绯水立刻理解了眼前的女性就是破坏帆布的犯人。

「你……!」

当绯水正要制伏对方时,对方望向了绯水。

瞬间,绯水不禁全身一僵。

对方并非刻意穿上制服来掩饰身分,而是她的身分理所当然就该穿着。

她是这问学校的女学生。

而且还是自己认识的人。

被绯水抓住手腕的人,竟然就是玲奈。

「……为什么!?」

绯水质问道,但是玲奈面无表情——不,她的嘴角泛起了微微的冷笑。

不同于总是在教室里常见的优雅而温柔的笑容,那是带着毒性的恶女笑容。

出乎意料的相遇,令绯水不禁全身僵硬。

玲奈则是看准时机,用力甩动手臂逃离了绯水的束缚。

「等一下…………」

绯水虽然想立刻追上去,但却挂心着希璃华的状况。加上既然已经知道对方的身分,或许没必要非得在此刻逮住她不可。

「我没事…………」

希璃华有些羞涩地从绯水的身上离开。看来她应该没什么大碍才对。

「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

「你看见她的脸了吗?」

「是呀…………在例行的委员会中,我曾经见过她。她是你们班的班长对吧?所以是她潜进仓库里面,然后割坏了帐棚是吗?」

「呃…………」

绯水其实很想否认,

玲奈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少女,也没理由那么做。

可是,他没办法这么说。

因为两人所目击的画面,正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真是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呀?总之得先向老师报告才行……」

「啊,那样有点……」

  正当绯水试图安抚希璃华的情绪时,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耳中。

「你们两个人靠得这么近,到底是在做什么!?」

单手扠在腰际、气势凌人指着两人的人,毋须赘言,正是露修罗本人。

她刚结束晨间练习,白皙的肌肤上渗着些微的汗水,比起平时更多了几分健康的色泽。

「在这种不会有其他人接近的地方紧紧地黏在一起……到底做了什么!?」

「我、我们没有在做什么啊…………」

正常情况下,希璃华总会不甘示弱地回应对方,但她此刻的声音却微妙地微弱。

她的双手磨蹭着,并且用余光瞥向绯水寻求协助。

「哼,那个叫做芽依的女人也一样,到处都是让人片刻都大意不得的女人。绯水,你也太没有戒心了吧!?」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家都没有什么戒心啦。话说回来,你怎么会…………」

绯水紧蹙着一张脸,像是要确认重大的事项似地开口问道。

但是,答案却从对面走了过来。

「德古拉同学,你怎么了?咦,红城同学也在…………你之前说有事,是要准备什么吗?」

玲奈可爱地微歪着头问道。

或许是因为方才专注于晨练的关系,她全身上下都满渗着汗水,正以脖子挂着的运动毛巾擦拭着额头冒出的香汗。

「班长……」

「喂,我说你呀!」

在绯水提出质疑之前,希璃华已经站起身,咄咄逼人地质问起玲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希璃华手指着被割坏的帐棚追问道。

但是,玲奈只是露出了一头雾水般的困惑表情。

「请问,学姐,我做了什么事吗…………?」

「对呀,这家伙有做什么吗!?」

露修罗像是要庇护她似地站到了前方,希璃华啧了一声,拿出充满威严的态度继续逼问。

「你安静点!总之先把理由告诉我!我会视你的解释来决定要给你多严重的处分…………」

「学姐,你先等一下。」

这时候绯水站了出来,伸出手制止希璃华。

「怎么!?你自己不是也清楚地看见了犯人的脸吗!?」

  「嗯,我的确看见了。不过先不提那件事,露修罗,你练习得怎么样?」

听见绯水忽然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露修罗一时为之语塞。

但是,下一刻她马上挺起那对丰满的胸部,自豪地开始侃侃而谈。

「嗯,我『传递接力棒』的动作已经很完美了!你就好好期待我正式上场比赛的华丽的奔跑英姿吧!」

「那我就放心了。你应该给班长添了不少麻烦吧?」

「一派胡言,应该说是我纡尊降贵陪她练习才对吧?」

露修罗依然一如往常地狂言不断。

但是,绯水却像是理解了什么似地不断点着头。

「欸……你到底在问些什么?现在得先叫她好好交代…………」

「学姐不是也看见刚才那个穿着制服的犯人了吗?」

「是呀……咦,原来如此…………!」

希璃华再一次仔细地端详起眼前的玲奈。

眼前的她……身上所穿的是运动服装。

而且无论怎么看,她此刻的模样,都像是刚结束剧烈运动般地汗水淋漓。

更何况又有露修罗作为不在场证明。

仔细想想,原本在远处卖力地练跑的玲奈,要在两人进入之前潜入仓库,从物理观点来看,怎么样都是不可能的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才想问呢。」

绯水和希璃华一头雾水地互看着彼此的脸。

而一旁的露修罗和玲奈,同样露出一副讶异的表情看着两人。

「……这两个人从哪才起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耶…………」

四个人同时面露困惑,陷入了迷雾之中。

即使到了上课时间,笼罩在他们的表情上的阴霾依然未见消除。

「……正因如此,我们搜魔社要破解这个谜团!」

放学后,在平日众人聚集的空教室里,「社长」露修罗站在讲台上大声宣示道。

但是,其他的「社员」并未受她高亢的情绪影响,只是各自不解地陷入了沉思。

  「不,这件事应该跟我们没关系吧?而且也有备用的帐棚,对体育祭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吧?」

芽依语气佣懒地应声道。

众人已经从绯水那里听闻了关于今早所发生的事件概要。

希璃华也向老师报告过此事,班会时阗已透过导师通知了全班。

「不是那种问题!我们的『同班同学』被怀疑了耶!?」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她也有不在场证明对吧?」

「…………嗯。」

坐在右侧的绯水点头赞同。

对学校方面,绯水和希璃华只字不提目击到玲奈的事。

既然有两位目击者在,使得错看和幻觉的可能性降低了不少,但玲奈确实有着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

「再说,班长应该没有任何这么做的动机吧?用功在晨问练跑的认真女孩,干嘛要去做这种让努力化为泡影的事啊。对吧?」

芽依再度试着征求同意,但绯水没有点头。

玲奈确实很用功地在练习。

他也知道玲奈个性认真,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女孩。

但是,当决定接力赛棒次的时候,玲奈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霾;她当时的样子,至今依然令绯水印象深刻。

「无论如何,这件事如果一直放着不管的话,难得的体育祭很可能会因此停办!为了让我华丽的奔跑英姿展现在大家的面前,一定得把犯人揪出来处置才行!」

「很麻烦耶~再说这次的事件根本只是恶作剧而已吧?反正帐棚的数量也还足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停办呀…………」

「这很难说。因为今天早上,学校的信箱里收到了这样的信函。」

希璃华带着沉重的表情开口说道。

坐在绯水左边的她站起身,拿出一张普通的A4纸张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纸面上用如同鲜血股的红色,笔迹潦草地写着简单的警告字句。

立刻停办体育祭。否则整间学校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像是要挤满整面纸张的文字,充满了压迫感和恶意。

虽然是只要有那个意思,任何人都能够做得出来的东西;但是写在上面的内容,还是令希璃华露出了严峻的表情。

「若光是这样,我想学校也会把它当成恶作剧看待。可是又加上了帐棚事件……因此还是向警察备了案。目前采取加强巡逻的方式因应,状况算是暂时获得了缓和,不过如果再发生任何事件的话,或许真的会停办。」

「唔唔唔,怎么可以那样!我们一定要快点找出罪魁祸首,然后把他收拾掉!」

「或许很快就会找到了也说不定喔。」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教室的一隅。

而发言者正是和平时一样离群索居,盯着眼前的笔记本电脑的枝璃。

「那张威胁信是正本对吧?而且上面的字不是印刷字体,恐怕是犯人的笔迹。」

「是呀,这是从教职员室借来的。」

「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希璃华点头允诺,并且走到枝璃身边将信纸张交到了她的手中。

枝璃开始交互地看着纸张和液晶屏幕,手也同时快速敲打着键盘。

「你在做什么?」

绯水被枝璃的举动引起兴趣,从她身后窥探起计算机屏幕,露修罗等人也随后跟进,最后所有人全都集合到了枝璃的身旁。

「这只是简单的笔迹鉴定而已。我将事先取得作为档案用的人物笔迹和这张威胁信相互比对,如此一来,就能识别到某种程度。不过,毕竟这么做作为证据还是不太足够,如果想要更加精密的结果,我认为委托专家再次进行鉴定才是最好的选项,不过这仍然可以当成某种程度的判断依据。」

「唉~别做那种像是警察才会做的事好吗?再说你到底拿了谁的笔迹档案当成比对基准啊?该不会是所有和学校有关的人吧?还是说你已经锁定目标了?」

「锁定目标的人不是我,是你和羽乃学姐。」

绯水和希璃华顿时全身僵硬。

同一时间,枝璃的手停了下来。

「完全一致。即使在我这样的外行人眼中看来,几乎也能确定不会有错。写了这封威胁信的,就是这号人物。」

枝璃伸手指向计算机萤幂。

投射在画面上的并非某人的照片,而是一串放大后的文字。

像是把某人的手写字直接档案化的那张图像,看起来确实和威胁侰上头的潦草字迹十分相似。

  「虽然书体不一样,但是如果书写的人相同,两者之间就会产生必然的共通性。我拿来当作数据的是该人物平时所写下的普通文字,可是如果带着恶意去书写的话……我想笔迹恐怕就会像这张威胁侰一样。」

「前提就别说了,写下计算机屏幕里这些字的人是…………」

「是世罗同学。我在上午的课堂中,从她写的讲义中取得笔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封威胁信是出自她的笔下。」

沉重的沉默顿时落在众人的身上。

绯水和希璃华的表情始终僵硬,芽依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而一旁无所事事四处漂浮的透子,则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已般的悠闲表情。

当中,只有露修罗明确地对鉴定结果表示了否定之意。

「我不是说过,犯人不可能是班长了吗!?那一定搞错了!再说那家伙早上一直都和我在一起练习耶!!」

「我并不是指和你在一起练习的世罗同学是犯人。」

「啥!?你到底在说什么!?」

枝璃无视于上前逼问的露修罗,径自地转过头面向身后的绯水。

「直接看见了犯人的你,应该已经掌握住了大概的状况了吧?还是说,你所看见的世罗同学是经过精巧变装后的她,或者根本就看错了人?」

「……不。我想我和学姐所看见的人是真正的班长;而和露修罗在一起练跑的,同样也是真正的班长。」

  「莫名其妙!你们几个到底在说什么!? 」

「等等,红城同学,难道说我们所看见的是…………!」

希璃华表情紧绷地开口问道。

而绯水则点点头回道:

「我想,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生灵』。」

那是一种众所皆知的魔物——不,更正确的说法,应该将该存在称之为『现象』才对。而在场所有的人,也全都听过这样的名词。

其亦被称为『双重存在』,也就是和本人完全相同的另一个分身。

在相同的时间点,会出现在不同的场所中,然而却是同一个人。

有露修罗为证的不在场证明、绯水和希璃华的目击证词、威胁信上的笔迹,以及玲奈的个性——综合这些,就只有这个现象能够毫无矛盾地解释一切。

「生灵和本体之间的关系,虽然有着许多说法,但是基本上两者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友好关系。双方一旦相遇就会死,一方是善良的,另一方为邪恶的——不管怎么说,有两个自己,绝对是一种相当棘手的状况。」

枝璃关上笔记本电脑,耸了耸肩说道。

  看来事态已经正式演变到必须由她进行搜查的地步了。

「我对这方面也有一定程度的知识。也就是说,破坏帐棚、寄送威胁侰给学校的犯人,就是班长的生灵,不能算是真正的班长对吧!?」

「虽然这种情况没有办法辨别那一边才是真正的……不过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为什么?为什么生灵要做出这么恶劣的事!?」

「想知道的话,就去问生灵本人吧。即使外表一模一样,内心所想的事也不一样。那么,狩夜,该怎么办才好?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绯水开始问起具体的因应对策,

然而枝璃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

「关于生灵的应对方式,搜魔课当中也没有统一的方针。在这层意义上,生灵是比吸血鬼还棘手的存在。加上原本其出现的原因和所引发的现象详情都还是充满谜团,自古留下的传说内容,也是各家分歧。所谓的『生灵』,目前也只是『出现另一个自己』此种复合现象的总称而已,因此只能针对个别事例进行应对。」

「那不就无计可施了吗?怎么办,这样下去就只能看着班长的生灵继续到处做坏事了耶?」

芽依点出了十分实际的问题。

当在场所有人都对此沉默无语时,教室后方的门,忽然传来了一个带着嘲弄语气的声音。

  「哼,门外汉当然无计可施罗。」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教室的后方。

站在那里的人是兰月。

她背靠着拉门的缘侧,双手抱胸地嗤之以鼻。

「我从一开始就听见你们在讨论的事了。看来小朋友的社团能够办到的,如此也就是极限了呢。你们这里叫做『搜魔社』……是吗?我知道你们只是想要模仿我们的工作,但是随便插手管这些事的话,对我们来说可是很碍事的喔?」

兰月的语调中透露着显而易见的敌意。

但是,搜魔社并没有成员理会兰月。

「唔~虽然生灵是这么难以应付的对手,但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总之,我们先分头去逮住她吧!」

听到露修罗的指示,每个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说得也是,只要试着去调查的话,或许就能找出当中的法则也说不定。」

  「如果绯同学要做的话,我也可以一起帮忙喔?」

「……我也不想看着体育祭就此停办。身为学生会的副会长,这是理所当然的工作。」

「那么,我就先重新检视一遍搜魔课的案例数据库吧。」

「我也会帮忙的~」

当透子补上最后的附和声时,兰月也抓狂了。

她跨步冲进教室里,扯开嗓子大吼起来。

「喂,你们干嘛无视别人啊!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然而,五个人加一位幽灵只是和狠瞪着这边的兰月保持距离,并且径自围了一个圈,开始讨论起因应方法。

「喂,那个狼女真的是纠缠不清耶……她说从哪才起就一直在听我们说话,也实在太没存在感了吧。简直比透子小姐还更像是幽灵。」

「所谓的『警察』还真是闲闲没事做呢…………」

「我是为了警察的名誉才这么说的,她算是特殊的案例。请你们不要因此戴着有色的眼镜,去看待全国所有认真工作的警察。」

「……话说,学校原则上不是禁止校外人士进入吗?她应该算是非法入侵吧?」

「我看还是叫警察来处理比较好吧……透子小姐,你可以在不被察觉到的情况下,偷偷用类似『*骚灵现象』的方式打电话报警吗?」(译注:指具有破坏力及暴力性质的灵异现象。)

「嗯,我试试看!」

正当透子准备按照希璃华的指示,并且用力地摆出了一个胜利姿势回应时,兰月闯进了众人围成的圆圈之中。

「你们到底是怎样啊!而且我·就·是警察!你们看,这是我的警察手册!」

「你到底要干嘛啦……狩夜,你可以处理一下吗?她是你的同伴对吧?」

「请不要把我和她混为一谈。再说大神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枝璃露出明显扭曲的表情问道。

而兰月满脸不悦地回答:

「你们不是已经把威胁侰的事情告诉警方了吗?因为这里算是一间魔物特别多的学校,为了预防突发状况,我才特地来一趟。另外,我也有点事需要报告。」

「报告……?报告什么?」

兰月无视枝璃的疑惑,径自地伸手拿起了放在她桌上的威胁信。

她将鼻子凑近纸张,闻起纸上的气味——接着瞇起了双眼。

「果然是这么回事呀。」

「你闻出什么线索了吗?」

「你的说法还真刺耳呢。不过,这么一来就可以确定了。要不要我告诉你们在讨论的『生灵』真正的面貌呢?」

「和你之前所说的遗失的扣押证物有关系吗?」

绯水先一步读出了兰月话中的含意并问道。

虽然是毫无根据的臆测,但却似乎准确地猜中了正确答案。兰月不禁失态地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你怎么会知道……?」

「不,你之前特地跑来说,所以我猜这次八成也和这事脱不了关系吧。」

「你从扣押证物来源的黑魔法秘密组织那里,问出了什么线索吗?」

枝璃大略掌握住了状况,冷静地提问道。

其他人也用催促般的视线射向兰月。

在六双视线的压迫下,兰月虽然心有不满,但还是只能屈服似地缓缓开口回答:

「……正如你所察觉的。我们所扣押的药,能够以人为方式引发生灵现象。不需经由口服,只要让对方闻到就能发挥效力。不过倒是有很容易气化的缺点就是了。」

「等一下,你说用人为方式引发生灵现象……?」

「没错。不过生灵本身又有自己的另一个分身、灵魂出窍、另一个时间轴上的自己,或者是因脑部障碍所引发的幻觉等众说纷纭的说法,所以这边提到的『生灵』指的是那帮人解释下的生灵就是了。」

「不用解释那么多了啦…………倒是如果吸入你们弄丢的那种药,一般人会发生什么事?」

「当事者的灵体会有一部分从身体中脱离并化为生灵。生灵是一种以半物质存在的存在,拥有介于幽灵和人类之间的特性,不但能够对物体进行某种程度的干涉,有时候又能够像幽灵一样突然消失无踪……可说是典型的生灵呢。」

「正因为是正统派的生灵,反而更糟糕了。那么,从当事者身上分离出来的生灵,会有什样的个性?」

「基本上会具有本人压抑着不愿暴露于外的负面个性——也就是每个人都拥有的丑陋一面。而生灵会带着丑陋的一面,从本人身上分离并且化为实体。」

「也就是说,平时看起来愈是品行端正的人,其生灵就会愈加邪恶吗…………!」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玲奈的生灵为何要做出这些事了。

看来她……果然打从心底不想跑接力赛的最后一棒。

但是,心地善良而遵守规则的她,压抑住了自己真正的心情。

从她身上所分离出的另一个她,不过是照着玲奈真正的心情去实践自己的愿望。

  「……那么,那种药的效力会持续多久?」

「并没有所谓的结束期限。只是,本体会因此逐渐衰弱直到死亡为止。这段时间大约是一个星期。本体一旦死亡,身为分身的生盐最后也会跟着消失。所以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得尽快找出分身并且重新融合。只是问题在于生灵会不会乖乖屈服。毕竟不知道分身会干出什么。」

「…………」

绯水皱着眉头,仰头望向上方。

作恶多端……虽然还不至于需下如此重的字眼,但是玲奈生灵所做的事,确实已经和犯罪相差无几了。即使搜魔课已经掌握了状况,但事情一旦被公开,本体——也就是玲奈自己恐怕也会受罚吧。

而且——

「到现在都还没找到扣押的证物对吧?」

「正在积极寻找中。虽然瓶子里面装的分量不多,但是也足以制造出好几个人的生灵了。为了避免多余的犯罪者继续增加,我们也以自己的方法继续追踪下去……但是眼前必须先解决的是这问学校的问题。就是这样,所以你们别再插手了。」

「虽然你这么说……可是你们人手应该也不太够吧?要我们帮忙也不是不行喔?」

「没错!由本小姐所率领的搜魔社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喔!」

露修罗气势磅砖地站出来宣示道。

但是,兰月却是不屑一顾地拒绝了两人的提案。

「我还没堕落到必须借用吸血鬼的力量。小孩子的游戏时间已经结束了。你不如快点回家去躲在棺木里如何~~?」

「你说什么——!?」

听见兰月如此出言不逊,露修罗气得伸手准备抓住她。

然而就在碰到兰月前,绯水上前用手制止了她。

「你做什么!?我要亲自制裁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

「住手啦。我们确实是小孩子没错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几岁就是了。」

「竟然连你也这么说!?在我的学校里发生的事,当然就应该由我自己……!」

「这么说也满有道理呢。如果要在学校里进行各种搜索,学生的身分应该会比较好办事,而且又确实呢?」

绯水以冷峻的视线看着兰月。

「怎、怎样啦?我、我是对学校不太熟悉没错…………」

绯水刻意将视线从露出破绽的兰月身上移开,然后向着其他社员眨了眨眼,藉此传达自己的想法。

  而芽依则是率先从绯水的视线中察觉了他的用意。

「说~的也是呢~警察要介入学校的活动应该很不容易吧。如果我是刑警的话,首先就会先去寻找学校内部的人协助呢。」

「我也有同感。所谓的学校,就像是一个封闭的虚拟社会一样。我之所以会刻意以学生的身分待在这里,也是为了让业务进行更有效率……可是却不被同属搜魔课的成员所理解,真是遗憾。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做法。虽然我不觉得那是正确的做法就是了。」

枝璃也接着语带悲伤地说道,并且用夸张的动作耸了耸肩。

「呃,我也不是完全不打算寻求别人的协助啦…………」

兰月低声地呢喃道。

她的话虽然传进了在场的人耳中,但大家依然理所当然似地毫无反应。

「与其说是搜魔社的立场,我希整能以学生会的立场提供更多元的协助呢……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姑且身为学生代表,协助解决学校的问题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警察来寻求我帮忙也是无可厚非……可是如果警察觉得我会碍事的话,那就无可奈何了。」

希璃华用完全尊重对方想法的口吻陈述道。

由于每个人说得都十分有道理,兰月也开始冒起了嫌恶的冷汗。

「呃,那个,我、我并没有…………觉得有人帮忙会碍事…………这就像是身为市民的义务一样呀…………」

  「因为我已经是幽灵了,所以不用顾虑安全到处搜索,但是被人嫌碍事的话就没办法了呢。难得身为幽灵的我可以帮上很多忙的说…………」

透子带着寂寞的眼神说道。

没错,如果是她的话,即使过程危险,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因为她已经死了。

「…………呃,那个………………如、如、如果你们无~论如何都想要帮忙的话…………我也可以接受喔?就当成是一种社会学习吧?或者当作是一种尝试也行?反正不管什么事都能成为经验………………」

兰月话才说到一半,就已经察觉到所有人正以冰冷的视线注视着她。

只见兰月长咳了一声,然后深深地向着众人低下了头。

「………………………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事到如今你才在说这种话呀。」

「刚才讲话那么嚣张,结果原来是个这么没本事的人呢。」

「你不觉得自己很丢脸吗?」

「警察之耻。」

  「我真不想变成像这样的大人呢。」

「如果换成是我的话,可能会无地自容到死掉吧。不过我早就已经死了呢。」

当透子用阴暗的比喻做出了结论后,兰月终于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地放声大吼。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呀!我都已经低头求你们了耶!!」

「那你就拿出你的诚意吧。」

「诚意……什么意思?」

「把手伸出来。」

「………………?」

在绯水的催促下,兰月只得带着疑惑地朝绯水伸出手掌。

下一刻,她的掌心多出了一枚硬币。

「…………这是什么?」

「去买果汁回来。」

「我凭什么要帮你们跑腿!?」

兰月激动地吼道,并且直接把硬币扔在地面上。

这也是不难理解的。

「啊,你做什么啦!帮忙买个果汁又不会怎样。」

「耍人也要有个限度吧!你自己去买不就行了!?」

「不,可是我觉得你的脚程应该比我快很多啊。」

「当然啰,我的话,一百公尺只要九秒左右就能跑完了……等等,你根本完全把我当成跑腿小妹在使唤了嘛!」

怒气爆发的兰月,双肩颤抖地狂吼起来。

绯水则是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捡起被扔在地上的硬币。

「好吧,那我去买。啊,大家有想喝点什么吗?我可以顺便一起买回来喔。」

绯水如此提议时,露修罗率先站出来回应。

「等一下,绯水,就由我去买吧。身为上位者,偶尔也得给下属一些款待才行。毕竟我族和狼人族不同,可是会以身作则来表示心意的!」

露修罗毫不掩饰对兰月的嘲弄之意,满脸笑容地说道。

当然,兰月自是怒气勃勃地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但露修罗无视了她。

「你先等一下。只不过买个果汁而已,我可不想为了这点小事欠你人情,所以就由我去买吧。先不提夜晚,在日落前腕力最强的人可是我喔?我和某个看起来身材细瘦、一点魅力都没有的人完全不同唷。」

芽依瞥了兰月一眼,然后站出来说道。

她的胸部像是在夸示似地剧烈一晃,兰月咬着牙的忿恨表情,也跟着进化成了磨牙霍霍的凶恶表情。

「等等,这种时候真正派得上用场的并不是腕力,而是财力。虽然我不晓得是谁的关系,害得整个警察组织甚至是公务员都被人看不起,所以就让我出钱去买来请大家喝吧。」

枝璃不甘示弱地站了出来,拿出似乎装了不少钱的长型钱包夸示道。

她看都不看兰月一眼。

「等一下,就算你的财力再雄厚,我也不能让学妹出钱。你该不会想要让学姐失面子吧?这种时候就听年长者的话吧。虽然我知道有些已经出社会的年长者还是很糟糕就是了。」

希璃华用悲伤的视线望着兰月,并且站出来抢话。

而透子也不落人后地穿过希璃华的身体,并且从她的胸部探出上半身说道:

「不不,真的要说年长者的话,应该是我最年长才对吧?这里就交给姐姐我来处理吧!我会让自动贩卖机产生骚灵现象,然后把免费的饮料拿回来让大家喝!我可是比某个只长年纪不长大脑的人要可靠多了喔?」

透子毫不客气地指着兰月,炮火猛烈地狂轰猛炸。

兰月终于忍不住抓狂了。

「……你们几个人给我差不多一点!!好啊,果汁就由我来买行了吧!!」

绯水等六人立刻以完美的默契一同朝着兰月伸出了手。

「「「「「「那就麻烦你了。」」」」」」

「搞什么嘛!」

兰月抓起访客用的室内拖鞋朝地上扔去,还气呼呼地用力补了几脚。

因为怒气已经超过了所能承受的临界点,使得她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兰月直接走向走廊,然后摆出了双手扶地的起跑姿势,甚至整个人是以四脚兽的模样做好加速的准备。

「你们可别小看了狼人族的速度!我可以在一瞬间追过你们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把饮料买回来!」

「啊,我要矿泉水。」

「我要喝草莓牛奶!」

「帮我买汽水~」

「请给我咖啡,而且要黑咖啡,谢谢。」

「我要红茶,而且要热的喔。」

  「我要喝茶~」

最后连按理说应该不需要喝的幽灵都不着痕迹地跟着点了饮料。

但是,兰月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听完众人各自要喝的饮料后,便以火箭喷射般的速度沿着走廊直冲而去。

周围瞬时刮过一阵强风,女生们也纷纷急忙按住自己的裙襬。

兰月以宛如要踩破地板般的惊人速度奔驰而去,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校舍的另一头了。

「……那么,今天就到此解散吧。在那个人回来之前,请大家在避免被发现的状况下各自回家。既然搜魔课已经展开行动,那么就不需要再继续靠那个女人了。」

「你是恶魔吗?」

绯水脸上的表情忍不住有些紧蹙,对枝璃吐槽道,但她依然不为所动。

「那是成长的基石,反正就算先放着不管,对方迟早也会再采取行动的。至于生灵的相关资料,我会整理之后再告诉各位。之后说不定得采取人海战术,到时候再请各位帮忙了。」

「好——」

当天,众人的集会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当然,经过了一分钟左右后回到了人去楼空的社团办公室里的兰月,勃然大怒地把买回来的果汁往地上砸了个稀烂。

「糟糕,忘记去买东西了…………」

晚上,绯水站在自己家的冰箱前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已经和露修罗一起吃过了晚餐,但是目前冰箱里所剩的食材,并不足以制作明天要吃的便当。

虽然绯水可以在学生餐厅或福利社打发掉中餐,但这阵子露修罗似乎很中意自己亲手做的便当,因此制作两人份的便当已经成了惯例。

「连饮料都快要没有了耶…………还是去采购吧。」

「嗯,你去吧!」

「唔,我去是没问题啦……可是你打算怎么办?」

「我可是很忙的!」

露修罗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综艺节目应声说道。

她基本上总是跟着绯水一起出门,但还是以自己的娱乐为优先,因此这情况下就不会跟来了。

「……算了,反正这样我也比较轻松。」

「啊,还有,明天我也会早点到学校去喔!我已经和班长约好了!我得好好练习接力赛才行!」

「哦……热中是件好事啦。那你要不要早点睡?现在这个节目看完之后,就应该去睡了吧?」

「嗯!」

不熬夜而早睡早起的吸血鬼——听起来虽然很稀奇,不过倒也不失为一种健康的作息模式。

于是绯水留下露修罗,换上牛仔裤,披上一件运动外套,独自一人步出了家门。

他一边感受着秋天所带来的适中凉意,一边朝着住家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而去。

由于绯水并不打算在购物上耗太多时间,因此便只迅速且确实地选购了明天便当要用的食材,以及即将用罄的日用品。

当绯水结完帐步出店外的瞬间,意外地和某个人不期而过。

「咦,红城同学?」

「喔~是班长啊…………」

玲奈身上还穿着制服,就站在自动门的前面。

「你是去补习吗?竟然忙到这么晚,辛苦了。」

  「红城同学也是呀……这么晚还出来买东西?」

「因为公主想要吃便当啊。」

绯水带着苦笑说道,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边聊边一起踏上归途。

「啊~~今天早上谢谢你陪她练习。」

「…………?喔,不会啦,小事情而已。」

「她感觉不是很擅长团体比赛,如果好好练习可以让她稍微进步的话就好了。」

「……应该没问题吧?我看她已经很习惯了呢…………」

「如果是那样就好。啊~班长,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

「你……真的觉得接力赛的事这样好吗?」

虽然知道不应该旧事重提,但绯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或许自己实在太过在意这件事了。

说不定玲奈本人并不是那么在意这件事。

但是,他还是问了。

包括围绕在生灵周围所发生的威胁信事件及帐棚事件,绯水感觉所有的事件都是那个原因造成的——这样的疑念始终萦绕在心中挥之不去。

「嗯……反正我只是跑最后一棒而已。虽然说是有点压力没错。」

  「只有一点……而已吗?」

即使对玲奈感到抱歉,绯水依然选择继续追问下去。

一瞬间,玲奈的脸上泛过了一道昏暗的阴霾。

「如果你不想跑的话……露修罗会很乐意代替你上场的喔?」

「……没关系。我之所以不想跑,其实也只是因为无聊的原因而已。」

「………………」

「国中最后一次的田径大赛……我参加了接力赛,而且是跑最后一棒。因为当时我在社团里跑的纪录是最好的……所以就被推派上场了。」

玲奈低着头,开始喃喃自语地道出自己的过去。

绯水不发一语地聆听着。

「可是……我因为接棒时发生失误,结果让接力棒掉在地上,后来自己还跟着跌倒……结果拿了最后一名。」

「………………」

「我的前一棒跑者认为是他的错。他一直说是自己不好。可是,我很清楚,那次的失误是我造成的。因为是我没接好,所以接力棒才会掉下去的,」

「这种状况应该不能只怪其中一方吧?虽然像我这种超级外行人没什么说话的立场就是了。」

即使知道是白费工夫,绯水依然试着为玲奈解套。

想必这段话周围的人已经向她说过不下数十次,而且玲奈本身也一定曾不断地为自己如此辩护过。

「……或许吧。不过我已经不在意了。无论是最后一名或是第一名……反正父母亲也要求我田径只能练到国中毕业为止。所以田径对我来说并没办法一直练下去,而且也决定好高中三年要专心准备大学考试了…………所以一切都不要紧了。我也已经把田径装备都丢掉了……我反而觉得这样说不定比较好,能够更专心准备考试。」

「……可是,你现在却得上场跑接力赛的最后一棒,又必须再一次接触田径。」

「反正全班都得上场比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下一次我会注意的…………」

玲奈的声音变得愈来愈小,最后终于完全听不见了。

乏味的心灵创伤始终挥之不去,成了她沉重的枷锁。

  对于不曾认真参与过社团活动的绯水而言难以理解的苦恼,想必就在那里吧。

  「虽然升上了高中,也不可能把时间全花在读书上嘛。啊啊,不过班长在读书上也很辛苦吧。看你到这么晚都还穿着制服,是从补习班回来对吧?我记得你是在附近的新荣短期补习班上课?」

  「嗯,是呀……」

「不过如果熬夜熬太晚的话,明天早上会很痛苦的喔?和露修罗一起早起练习篮球一定很累吧?这么晚睡的话,你起得来吗?」

「没问题的,我回家之后就会睡了。」

「这样啊。」

绯水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走到了一处杏无人烟的巷弄里。

这个时间不见什么人影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绯水并未刻意如此计划,当然也非受到对方引诱才来到这里的。

但是,多亏如此。

毕竟绯水并不希望向她问罪的一幕被其他人看见。

「对了……你到底是谁?」

气氛突然为之骚动。

玲奈不自觉地后退,并且将视线从绯水身上移开。

「你在说什么……?我、我当然是…………」

「你是班长,世罗玲奈对吧。嗯,这么说确实也没错。双方都是真货,没有一方是假的。不过,真正的班长或许确实有到补习班去,但是这附近并没有叫做新荣短期补习班的地方,那只是我随口乱扯的。顺便告诉你,你和露修罗的晨间练习练的是接力。看来你即使从她的身上分离出来,似乎也没办法共有记忆的样子呢。出乎我意外地很容易就露出马脚了。」

「原来你一直在怀疑我呀……」

始终低着头的玲奈——应该说她的生灵发出了轻笑声。

她所扬起的笑容,和平时的玲奈完全判若两人。

从玲奈的黑暗面分离出来的另一个存在,虽然外表和本人如出一辙,但是却始终散发着某种不协调的氛围。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对于已经知道其分离出生灵的对象,我怎么可能会不好好确认就相信对方是本人呢?我最早开始心生怀疑,是在你说已经把所有田径装备全都丢掉的时候开始的。因为班长在晨间练习的时候,穿着相当正式的钉鞋。总不可能会为了一次的体育祭,特地去买一双新鞋子吧?」

「……原来如此。不过,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另一个我直到现在心里都还留着最后一次比赛时的阴影。包括父母要求她放弃田径,还有讨厌跑最后一棒却硬是被推派上场的事都是真的。如果你要否定我,也就等于在否定她喔?」

「否定?什么意思?」

  绯水露出一副「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般的疑惑表情。

毕竟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要驱逐生灵的意思。

而且也没办法。

毕竟对方是十分照顾露修罗的班长。

「我并不太在意你想让体育祭停办而做的行为。虽然这是难得的重要活动,而且你的所作所为也会造成清白的班长被人误解……但是说真的,我对体育祭什么的实在没兴趣,而且也不 想参加,尤其接力赛真是麻烦死了。如果是用比较温和的方法,我还想支持你让体育祭停办呢。反正我也不会有亲人来看自己比赛了。」

一瞬间,绯水的眼神望向了远方。

没错,他的个性本来就不会为了体育祭之类的活动而拼命努力,而事到如今努力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已经没有会来看自己的人了。

「………………」

「若你是班长的黑暗面,那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只要剥掉一层皮,每个人都是这样吧?因为每个人都被所谓的良心、道德或理性绑得紧紧的,我想你应该也很痛苦吧?快点回到本体身上吧。毕竟两个人一起承担刚刚好。」

  「少在那边说得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

「我是不懂啊。所以我才希望你们两个人好好谈一谈。毕竟你们是同一个人对吧?」

绯水保持着一贯的态度。

因为,在他面前的人是玲奈。

面对即使被当成魔物看待亦不为过的自己,绯水却采取如此亲近的态度,令另一个玲奈禁面露苦笑。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呢。」

「偶尔会有人这么说。」

「难怪……两个我都会被你所吸引。」

「什么?」

「我之所以会出现,并不只是因为心灵创伤而已,肯定也是因为你。都是那个总是在我边和德古拉同学开心嬉闹的你的错,是总是不愿意对我坦露心声、即使注意到也不愿正视我眼的你的错。」

「………………」

当回过神时,玲奈已经站到了绯水的面前。

那张和玲奈一模一样的脸庞,确实是与生灵之名相符合。

或者应该说,她其实就是玲奈本身。

  玲奈的唇朝着绯水渐次地凑近。

绯水反射地移开了自己的脸。

少女的脸庞也因此悲伤地扭曲。

「真正的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突然间,一阵刺激的臭味袭向绯水的鼻腔。

直到这一刻,绯水才发现玲奈的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瓶子。

瓶栓并未拴上,从瓶中冒出的气体,直接窜入鼻口侵入绯水的体内。

「你……!」

「希望下一次……可以见到真正的你。」

意识逐渐地遗去,双脚也开始不听使唤。

绯水无法追赶跑走的玲奈,无力地在原地倒了下去。

昏倒了一会儿后,他缓缓地站起身,踩着踉呛的脚步踏上了归途。

有种莫名的不协调感缠绕着全身,

胸口宛如开了一个洞一样。

但是,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甚至没察觉到有某种像是白雾形成的物体站在他身后,并且缓缓地化成了人形。

背对着背的两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而新生的他,就这样消失在某个不知名的场所。

第四章◆ 赤红的同居生活

露修罗的早晨来得意外地早。

就吸血鬼的生理时钟来说,日夜颠倒的生活其实是最合适的,但即使要早起也不是太痛苦的事。

虽然她平时常常熬夜而在白天上课打瞌睡被绯水叫醒,不过早起这件事却令她觉得神清气爽。

再说,早上她也大多起得比绯水更早。

然后再偷偷潜入他的房间。

对吸血鬼而言,这可谓是再熟练不过了。

由于早就知道就算上锁也只会遭到破坏,绯水索性也让房门大开,因此露修罗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进入他的房间。

今天露修罗同样在绯水的闹钟响起前醒了过来,并且先一步来到他的房间叫他起床——更正确来说,她是来吸血的。

昨天在绯水购物回来前,自己就睡着了。不过他似乎还是有乖乖回家的样子。

  盖着毛毯的睡脸和平时一样,看起来毫无警戒且睡得安稳香甜。

「呵呵呵,又是一张一点戒备都没有的睡脸……其实你根本在期待我像这样来吸你的血对吧?」

露修罗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悄悄地骑到他的身上,一边舔着嘴唇呢喃自语道。

当她就像平时一样,将那鲜红色的唇贴近绯水的颈部时——绯水突然张开了双眼。

「什么嘛,原来你早就醒了呀?算了,你给我乖乖别动!」

「……你是谁?」

绯水一边揉着睡眼,一边疑惑地问道。

由于窗帘没有拉开的关系,因此他可能因为光线昏暗的关系而看不清楚自己的脸。但是话说回来,这个家里原本就只有两个人住而已。

「你是睡觉睡到傻了吗?竟然连自己主人的脸都忘了!?」

「……主人?你在说什么?」

「你还没睡醒吗?是我,你快点给我清醒过来!」

露修罗一把揪住绯水T恤的衣领,然后用力地摇起他的头。

绯水的双眼则是眨个没完。

他的意识应该已经确实清醒了,但是表情却依然显得一头雾水。

「你到底是谁啊……?咦,难道是小偷!?还是强盗!?不过你胆子还真大呢……哎,幸好你是跑到我的房间里来。如果闯进蜜拉露卡的房间的话,你一定会被变成绞肉的喔?趁着还没被她修理前,快点离开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谁是小偷呀!虽然那个叫做蜜拉露卡的女人的房间有我在,有任何可疑人物入侵的话,我确实会立刻处理掉就是了!……不,那里现在已经是我的房间了!我才不想管早就已经死掉的人!!」

「你在说什么啊?喂,我真的要叫蜜拉露卡来把你打飞了喔……那家伙起床气可是超级严重的,如果她知道是因为你而被吵醒,你真的会死得很难看。」

「你叫一个不在的人有什么用?作白日梦也要有个限度吧!」

「咦……她不在吗?啊,所以你才会出现啊……看来她不晓得又跑到哪里去闲晃了。真是的……对了,你到底是谁……?你说……自己不是小偷对吧?咦,等等,为什么我会被你这种绝品美少女紧紧地抱着!?」

两个人的对话完全找不到共通点。

不过,绯水说出的赞美,倒是令露修罗脸上绽放了笑容。

「你、你今天……说话还满老实的嘛?」

  「呃,因为我除了蜜拉露卡之外,真的没有看过像你这么漂亮的美人啊…………而且你、你只套着一件衬衫而已耶!?那胸部是怎么回事!?」

绯水顿时满脸通红,同时断续瞄着露修罗若隐若现的丰满胸部。

露修罗平时总是会因此害羞不已,直接朝绯水的脸颊赏上一巴掌,此刻却对他不同的新鲜反应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喔……你很在意吗?」

露修罗语带挑逗地说着,并且将双手交叉在胸前,藉此捧起那对丰满的双峰。

此时绯水的脸庞也变得加倍赤红,使得露修罗跟着沉浸在一股难以言喻的优越感之中。

「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一个绝世美少女竟然会出现在我的房间……啊,我知道了,这一定是在作梦!喂喂,虽然说我只是个国中生,但内心的欲望反映得也太过强烈了吧……好,那就再给我更棒的梦境吧!」

「……看来你果然还没睡醒呢。算了,如果你觉得自己在作梦的话,那就当成是梦吧。对你来说,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就像是梦一样对吧!」

即使两人的对话完全无法合拍,露修罗依然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梦……原来是这样啊。那么……我应该也可以这么做啰?」

绯水的双手开始不安分地……伸向了露修罗的胸部。

噗啾——他的手最后放在了那对充满弹性的乳房上头。

  接着,绯水更加大胆地……让自己的手指嵌入那丰腴的柔肉之中。

「什么…………!」

露修罗的脸瞬间染上了红潮。

但绯水并未察觉她的反应,只是继续倒抽着气,并且目不转睛地直盯着露修罗的胸部看。

「好、好真实的触感喔……咦,真的有办法这么逼真地重现吗?看来我欲求不满的状况真的很严重呢…………」

绯水慎重其事地开始揉起露修罗的胸部,分析起自己的深层心理。

他丝毫没有将手拿开的意思,准备接着往下一个阶段迈进。

「这、这代表……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喜欢的事对吧!?」

「……你想得美!你也摸够了吧!给我放手!!」

露修罗大声地斥骂道,试图强行把绯水的双手扳开。

虽然迅速地移开了绯水的手,但激烈的动作,也顺势弹飞了衬衫的钮扣,使得那对雪白的柔肉毫无遮蔽地全露了出来。

加上露修罗并没有穿内衣,使得胸部呈现出全无遮蔽物的状态。

而绯水更是双眼眨也不眨,猛盯着那对浑圆丰满的乳房。

「不准看————!!」

露修罗并未伸手去遮绯水的眼睛,而是用抱住他的方式来隐藏住胸部。

然而,这样的做法反而引发了反效果,直接接触所产生的真实触感,确实地传到了绯水的身上。

「啊,这样的意思是……咦,什么,你该不会是在诱惑我吧!?」

「吵死人了,闭嘴!!我受够了,我吸完你的血之后就要出门了!!」

露修罗说完,便接着把嘴巴大大地张开。

看见闪烁光芒的雪白尖牙,绯水也不禁脸色一蹙。

「咦……你该不会是吸血鬼吧!?」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少啰唆了,闭嘴!」

她的唇渐次逼近绯水的颈部,牙齿的前端只差一点就要刺进肌肤里。

绯水的脸上露出了至今所未曾见过的恐惧表情。

「喂、喂,住手……你想做什么!?」

「闭嘴!!」

露修罗用过猛的力气压制住绯水,并且一口气将牙齿刺进了他的脖子里。

  绯水的脸庞痛苦地扭曲。

他并未像平常一样大叫,脸上只是充满了嫌恶和恐惧。

「住、手…………」

他的语调微弱,抵抗的程度也不如以往。

虽然露修罗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她还是带着这股难解的情绪,用激烈的动作使劲地吸了比平时还要更大量的血。

揍着,她将嘴巴从绯水身上移开,然后再轻轻地用舌尖舔舐那滴落在新现伤痕上的血液。

「嗯,今天也很美味呢。真是受不了,作白日梦也要控制一下程度吧!喂,快点起床去准备早餐啦!我今天也得去做晨问练习,所以必须要好好吃一顿饭才行!」

露修罗活力充沛地眺下了床铺,径自整理起紊乱的衣服。

虽然露修罗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气势,然而绯水却躺在床上没有起身。

他只是脸色惨白,用茫然的眼神呆棰着天花板。

「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家伙。这种程度对你来说根本一点事都没有吧?」

露修罗不满地抱怨着,望向绯水。

就在这时候,她察觉到了异样。

绯水脖子上的伤口没有消失。

原本应该从他光滑颈部上彻底消失的两道牙痕,如今却成了再明显不过的两个大洞。

而且他的脸也始终毫无血色,由此可知,他体内的血液量并未恢复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明明就是你吸了我的血啊…………!」

绯水忿恨地嘟哝着,拖着摇晃的身体从床上起身。

虽然他依然面无血色,但嘴唇却异常地充满艳色而显得赤红。

加上唇缘两侧闪烁着光辉的尖牙。

对于长度突然增加的牙齿,露修罗当然曾经见过。

眼前的绯水,已经变成了和自己极为接近的存在。

也就是介于人类和吸血鬼之间的生物。

  即使至今被吸过无数次血,少年也未曾因此受到诅咒,如今却陷入了染血的命运之中面对不知所措地伫在原地的露修罗,绯水用明显带着敌意的视线,再一次朝她发问:

  「你到底是谁呀?」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午休时间——在一如往常的空教室里,响起了芽依的吼叫声,

枝璃、希璃华和透子——以及露修罗和绯水全都齐聚在此,然而大家并非是在轻松地享受着午餐时光,而是正为眼前的异常状况感到困惑不已。

尤其是绯水,他露出一副完全无法理解状况的模样,不安地窥望着四周。

「这里是……清堂高中对吧?我知道这间学校的名字,不过我并没有特别想过要考这间学校的意思耶…………再说我什么时候变成了高中生!?既然老师都点了我的名字,表示我真的已经入学了对吧……我确实也长高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不管看报纸还是看电视,真的都已经过了一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绯水露出「快点说明给我听」般的求助眼神,但却没有人能够站出来解释。

因为,异常的只有绯水而已。

无法融入状况之中的,只有绯水。

在露修罗连拖带拉之下,总算是把绯水带到了学校来。

但是,他却连已经入学这件事都不记得的样子,再三疑惑地歪着头。

尽管勉强度过了上午的课程,但他一副完全听不懂授课内容的的模样,连笔记也是一片空白。

当然,包括露修罗在内,他也完全不记得周围的人。即使有人主动向他打招呼,绯水也只会歪着头回问道「你是谁?」而已。

在旁人的眼中看来,绯水明显地发生了异常状况。而脖子的OK绷所遮掩住的伤痕,更是成了决定性的关键,于是一到了午休时间,他们便急急忙忙地把他带到了空教室来。

「不但失去了记忆,而且还变成了吸血鬼!?欸,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呀!?」

芽依气呼呼地追问道,但露修罗只是低头不语。

她虽然回答了枝璃提的几个问题,但从一大早开始就一直是这副低落的模样,也不怎么开口。

「如果是丧失记忆的话,我还能理解…………但是连体质都发生变化,原因是什么?」

希璃华露出严肃的表情,皱起了眉头。

飘浮在她身旁空中的透子,也正在思索着同样的问题。

绯水似乎能看得见透子的样子,但在两人见到面的瞬间,绯水却像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发出了惨叫声。

在场每个人都挂着一副沉重的表情。此时,从绯水和露修罗那里问了一些问题的枝璃开了口。

  她让女生聚在一起,用绯水听不见的微弱音量,开始陈述述自己的推论。

「我想整起事件,应该和那个能够引发生灵现象的药脱不了关系。上次讨论结束后,我就再次调出许多不同的病例,盘问了制造药品的黑魔术组织成员,确实也有这样的例子。」

「……也就是说?」

枝璃语调沉重地回应希璃华的问句:

「所谓的生灵现象,与其说是产生自己的复制人,不如说更像是从自己的身体独立出来比较恰当。也就是说,红城同学昨天晚上……和露修罗(这女孩)分开去买东西时,恐怕在路上遇到了状况。不知究竟是偶发的意外,或是有人刻意袭击……总而言之,他的身上分离出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绯同学——意思就是,他带着这一年的记忆——」

「他也带着他的体质,分离出来。也就是说,现在在这里的红城同学,是只有国中三年级以前的精神和记忆的普通人类。虽然目前正在吸血鬼化。」

枝璃补充完芽依的论点后,朝露修罗瞥了一眼。

但露修罗依然低垂着头,并且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枝璃,我有问题。」

「怎么了吗,透子小姐?还有,你要提问可以,但是可以请你不要随便穿过我的身体吗?」

「呃,因为人家习惯这么做嘛。我想问的是,下载这里的红城同学是真的他吗?喏,说到生灵,不是经常会出现本人和分身对调的状况吗?哎,或许两边都是真的他……咦,这么一想,到底哪个他才是假的呀?咦,怎么愈想愈奇怪了?」

一头踏入了哲学迷宫之中的幽灵,脸上宛如浮现「?」般的符号,然后开始在周围飘移。

「你的着眼点倒是很不错呢。的确,虽然说是分离,但两边其实都可以算是真的他。所谓的本人和冒牌货之间的境界线,就只是在单纯显化的个性当中,哪一边才是我们所熟悉的红城同学……大概就是这样而已。不过查扣的药品所引出的红城同学,顶多只能算是拥有半实体的生灵……『本体』和『分身』之间还是有差异存在。现在在这里的红城同学,毫无疑问是个拥有完整实体的人类。因此可以断言,眼前的他就是『本体』。」

「……原来如此。那么,该怎么做,才能让绯同学恢复原本的样子!?只要把他分离出的分身找出来就行了吗!?」

芽依表情认真地追问道。

即使所有人都十分担心绯水的状况,但芽依却显得格外地激动。

「正是如此。基本上分身的行动范围,会限定于本体所在位置的附近。所以我推测顶多就是在学校周围吧。但是,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

  枝璃一边看着坐在稍远处的绯水,一边蹙起了眉头。

从和生灵相关的许多传说来看——当中以悲剧收场的例子并不在少数。

另一个自己——也就是由不为人知的黑暗面所具现化而成的存在,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对本体而言都不是友好的存在。

「就算想要找出分身,对方可能也会刻意地躲起来也说不定。加上半实体本来就不容易被发现。但是,如果是透子小姐的话,或许会比较容易发现分身。」

「这样子呀……那我也去找吧!要不然我也到校外去找吧?希璃华,帮我解开封印!」

「不要。解开封印很花时间,而且万一你乱来的话,只会让骚动更加扩大而已。」

希璃华不加考虑,拒绝了透子。

虽然她的个性基本上算是温和,但对于这阵子持续造成校内灵异流言四起的透子,却是格外地严厉苛刻,

「不过话说回来,遗失扣押物品这件事,似乎变得愈来愈严重了呢。看来果然是有人趁着混乱拿走了那个瓶子吗……?」

就在枝璃陷入长考时,始终在一旁静观其变的绯水,畏畏缩缩地靠了过来。

虽然他有着高中一年级的身体,但精神层面却只有国中三年级,加上没有记忆的关系,使得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有别于平时股地畏缩怕生。

「呃——……我想请问各位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而且为什么我会认识这么多美女……?难道我的桃花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来了吗!?」

「你还真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呢。看来你根本的个性完全没有改变嘛。听好了,现在的你…………」

正当枝璃叹着气,准备给绯水一些指导时,芽依忽然介入了两人之间,并且一把揽住绯水的手臂,然后直接将他的手按压在自己的胸部上。

「对呀对呀,顺便告诉你,我是你的女朋友,而且从你一进高中的时候,我们就开始交往了喔♡」

「咦,真的吗!?」

「如果要我说得更清楚的话,其实我们已经进展到互相触摸的阶段,而之后的过程也…………」

「咦咦咦咦咦咦————————!!」

绯水惊讶到差点摔倒。

由于芽依所说的内容有部分是真的,也因此更为过分。

「你、你等一下!她、她是乱说的啦,红城同学……你交往的对象是我!」

希璃华上前抱住了和芽依相对的绯水的另一只手臂。

  她虽然责备了芽依,但自己所做的事却跟她一样。

「咦,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我劈腿了吗?」

「不、不是啦—前阵子你还来过我家!而且还在我的房间里……」

「咦,什么……我在房间里做了什么吗!?」

绯水激动地追问答案,但希璃华却只是红通着脸默不作声。

由于希璃华所说的事也是事实,因此其他人并未出言否定。

「等等,我的高中生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原本还打算不要太引人注目,过着风平浪静的日子就好了耶…………?」

「啊,其实你在和我交往喔?」

透子趁着混乱,加入了战局之中。

由于绯水的双手都已经被抱住,因此透子索性从身后抱住他,并且用双手缠住他的脖子。

「咦咦咦咦咦咦!?我竟然还对死人出手……?」

「啊,你这种说法好伤人喔!有什么关系嘛,恋爱本来就不应该分生与死,幽灵也想谈恋爱呀!」

「还是请你先成佛吧。」

枝璃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

她将视线从被两个女孩加一个幽灵以背扣绞技束缚住的绯水身上移开,然后望向从方才起就不发一语的露修罗。

每当这种时候,她总是会第一个冲上去抱住绯水,并且凶巴巴地把其他女性赶跑。然而此一刻她却只是沉默不语地垂着头。

「眼前最需要先处理的,是红城同学的身体……对吧?」

枝璃瞥了一眼穿过绯水颈部的牙痕,歪起了嘴。

虽然用OK绷遮住了,但那令人忌讳的伤痕,本身就令枝璃心烦气躁。

「我看,还是用最快的手段来处理吧?」

枝璃朝露修罗走近,并且瞬间拔出圣枪『银枪』,将枪口直接抵住了露修罗的太阳穴。

肉眼几乎无法跟上的流畅动作……虽然令人不禁感佩,但凭露修罗的反射神经,也并非无法躲开才对。

然而,露修罗只是紧咬着唇,丝毫没有采取行动的意思。

即使是吸血鬼,如果被枪口射出的银色子弹直接贯穿脑部的话,也无法逃过确实的毁灭。

「喂……!」

当希璃华正要制止时,枝璃冰冷地瞥了她一眼,而希璃华也因此陷入了沉默。

因为如今的枝璃,正充满着不容任何反驳的杀气。

「假设找到了红城同学的生灵,并且顺利地让他们融合……也无法保证他的身体能够恢复原本的样子。那是因为他的身体至今本来就一直都处于异常的状态。那能够让吸血鬼化完全无效的体质,几乎可以说是比作梦还要虚幻的能力。然而我似乎太过习惯这件事了也说不定。」

「…………」

露修罗依然一动也不动。

她只是握起小小的手,紧紧地握着拳头而已。

「我应该给过你忠告了。你的行动之所以没有受到限制,单纯只是因为没有牺牲者的关系。但是,如今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牺牲者,因为被你吸血,半只脚踏进了那受到诅咒的宿命之中。我想,你应该已经作好觉悟了吧?」

枝璃玲珑的手指钩住了枪身的扳机。

只要再稍微施力,子弹就会无情地射穿露修罗的脑袋。

虽然现在还是日正当中的大白天,但吸血鬼或许还是能够躲开子弹的力量才对。

可是,对象是枝璃,她早已计算到这一点而行动。

在她用枪口抵住露修罗的太阳穴时,露修罗就已经毫无机会了。

而谁也没有制止她。

  正如枝璃所言,绯水的身体,如今正处于未曾有过的状况之中。而最有效果的治疗方法,同时也是自古传承至今的唯一方法,就是消灭吸了血的吸血鬼本人。

但是——

「住手。」

绯水有了动作。

他将芽依等人甩开,上前抓住了『银枪』的枪身。

「你在做什么?就算你少了这一年的记忆,应该也还保有关于吸血鬼的知识吧?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中吧?」

枝璃语气冷淡地说着。

就某种意义面言,她其实是当中最忧心现况的人。

「……嗯,话是没错啦,我也不是想放弃继续当人类。不过,你现在要做的事是最后的手段对吧?我觉得应该先去找我的分身,如果真的找不到的话……」

「找不到的话?」

「到时候再想其他办法吧。」

绯水一边望着始终低头不语的露修罗,一边用事不关已似的轻松语气说道。

枝璃则是耸了耸层,然后放下了枪。

「……看来,你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呢。算了,那就先这样吧。你就先保持那样的身体,好好地和自己的愚昧相处一阵子吧。」

「……不对,」

此时,露修罗终于把头拾了起来。

她紧握着拳,并且用激动的语气开口说话。

「果然……是有哪里搞错了!你到目前为止不是都没有事吗!就算被其他的吸血鬼吸了了血,也完全没事……就连我的魔眼也对你无效,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变成我们的血族!」

她的话中充满了信赖。

芽依、希璃华以及透子则是各自带着无言以对的表情,互相看着彼此。

在绯水已然吸血鬼化的此刻,众人能够轻而易举地反驳说露修罗的话只是在强辩而已。

但是,当看见她脸上的悲伤表情时,以及对至今的绯水的信赖,令她们无法否认她的话。

其中唯有枝璃依然冷静地开口说道:

「那么,不如就来试试看吧。试试看他是不是真的会堕落成你的仆人。」

「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你只要下命令就行了。而且必须是平常他绝对不可能服从的命令。在被你吸了血而吸血鬼化的此刻,他已经是你的仆人了。按理说应该会服从你的命令。当然,依精神力和吸血鬼化的程度不同,或许有办法做出某种程度的抵抗,但是只要加上『真祖』的魔眼之力,应该完全不可能有办法违逆才对。你不妨试着这么做如何?」

枝璃用挑衅般的语气提出了建议,

而露修罗则是始终僵着一张脸,最后才终于恢复成了原本那桀骛不逊的口气。

「好呀,如果他是个那么容易就会变成仆人的男人,我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喂,绯水,过来这边,在我的面前跪下!然后舔我的脚!」

露修罗坐在桌子上,然后让修长的双脚交叠,用高傲而轻蔑的口吻作出了指示。

她的眼瞳闪烁着赤红色的光芒,以命令的语气说道;但她一开始就打从心底认定绯水不可能会乖乖遵从。

他只会像平常一样——吐槽一句「谁会听你的啊!」而已。

露修罗如此深信不疑。

除了枝璃之外的其他女性,也都抱持着这样的期待。

但是——

绯水带着空洞的眼神——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他用宛如尊崇仰视主人般的视线,望向高坐在上的露修罗,朝着她的脚伸出了舌头——

「住、住手!!」

露修罗急忙出声制止,并且激动地甩动起双脚,还不小心踢中了绯水的脸,使得他狼狈地向后倒下。

「好痛……咦,我刚才在做什么?」

绯水恢复了正常,一边摸着自己的鼻头,一边疑惑地直眨着眼。

他发现露修罗双手交叉紧抱着她自己,身体还断绩地微颤,却完全不知道原因—也不清楚为什么芽依等人要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望着自己。

「这么一来,事情就很明白了。现在的红城同学,已经完全成了吸血鬼牙下的牺牲者,接下来就暂时由我来照顾他吧。」

枝璃话毕,便拉起绯水的手往教室外面走。

一瞬间,露修罗虽然一度伸出手想拉住绯水,但却又立刻无力地垂下。

「欸,小枝枝,你要去哪里呀!?」

「总之,我先把他带回我的家里。就算把这件事告诉搜魔课,也只会让状况变得更复杂而已,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再说无论如何,现在他并没有办法跟上高中的授课内容,而我也一样没有必要继续上课,所以今天我要早退。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枝璃冷淡地回答完芽依的问题后,便拖着绯水朝敦职员室而去。

虽然她的个头娇小,但是力气却出乎意外地大,使得绯水完全无从抵抗。

「……是说,你到底是谁?除了幽灵小姐之外,其他人至少看起来都还像个高中生,为什么会有国中生在?我甚至觉得你和小学生也差不了…………呜咳!」

绯水还来不及把话说完,腹部就先挨了一记重拳。只见绯水口吐白沫,然后就这样任由枝璃往前拖行而去。

而除了露修罗之外,留在教室里的女孩们面面相觑,商讨起今后的对策。

「……怎么办?」

希璃华率先发问,而芽依则是盯着露修罗,然后语带不悦地轻声说道:

「总之……她就由我来处理吧。」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夜晚,有两个人正在晚餐桌前面对面地坐着。

——是露修罗和芽依。

绯水和枝璃离开后,两人继续上完了当天的课——芽依就直接和露修罗一起踏上归途,并且跟着进了绯水的家里。

两人并未多交谈,芽依进门后只是径自开始准备晚餐。此刻餐桌上摆着刚煎好的牛排和作为配菜的烫青菜,另外还有色拉和清汤。

顺带一提,每道料理都是双人份。

「我也不是想来所以才来的,毕竟绯同学又不在家。说穿了,我是来监视你的。拜托你认清楚自己的立场吧。如今你吸了人类的血,还让对方吸血鬼化,以人类的话来说,你已经是一个罪犯了;我来这里看着你避免你乱来,是取代了把你送进拘留所这件事,你应该好好感谢我。」

「谁要感谢你呀…………」

露修罗不屑地撇开了脸。

芽依不悦地啧了一声,然后用起餐来。

「我特地帮你做了饭,你就吃吧?虽说我觉得我的厨艺本来应该是要在绯同学面前展现的才对,为什么非得做给你吃不可。」

「我又没有拜托你这么做。」

露修罗虽然嘴上嘟哝着,但还是开始动起了筷子。

然而,当她切了一口肉送进嘴时,脸上的表情也立刻为之一蹙。

「……煎得太焦了。肉汁都跑掉了!」

「闭嘴,我觉得这样刚好嘛。」

  「色拉的味道也是马马虎虎,还是绯水做的比较好吃。」

「害你自己吃不到那种美味料理的人,不晓得是哪位呢?」

直捣痛处的讽刺,令露修罗闭上了嘴。

而芽依则是继续追打。

「……话说回来,你在吸血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他不是平常的绯同学吗?」

「…………少啰唆。」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和他在一起的?还是说你从来没考虑过这些事?就算绯同学的体质异于常人,但是并不代表他能够永远免疫于吸血鬼化吧?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未来的某一天将会到达极限也说不定。这次虽然只在变化的途中就停止了,但要是一个不小心,他可能就此完全变成吸血鬼的同伴,而且再也无法恢复人类身分也说不定。啊,不过对你来说,那样子说不定比较好呢…………或者该说,你的目的就是这个吗?」

芽依直盯着露修罗。

没错——到目前为止,露修罗曾经说过好几次这样的话。

「我要把他变成我的所有物」——她是这么说的。

而如今,绯水确确实实地变成了露修罗的所有物。

只要她有那个意思,也能和身在远处的绯水拥有共同的感觉。

甚至可以用意念呼唤他来到身边。

但是,露修罗并未那么做。

她并非做不到,而是不做。

「我不要这样…………」

「不要什么?」

「我不要这个样子…………我不喜欢这样子的绯水…………」

露修罗寂寞地垂下了双眼。

那副模样,和平时傲气好胜的表情完全相反,令芽依也不再追问。

「拜托你在吸血前多注意一下。我看还是把绯同学接到我家来吧?」

「现在的他可是正在变化过程中喔?而且你……不是想和人类生小孩吗?现在的他……不,即使是平时的他,怎么看也都不是个普通的人类。这样子……真的好吗?」

露修罗语气一变,开始转守为攻。

芽依似乎被戳中痛处,不悦地噘起了嘴唇。

「嗯……你这么说也没错啦。虽然他总是说『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但是怎么想都不是那么单纯呢。」

「……既然如此……」

「不过……该怎么说好呢。我总—觉得即使那样也没关系,连我自己都对这样的想法很惊讶。但是……这不就是真正的恋爱吗?没有道理可循,不合理而毫无规则……但是就算这样,还是很想和他一起生小孩♡之类的?」

「……哼。」

露修罗不悦地念了一声,臭着一张脸继续用餐。

由于味道并不算差,加上喜欢吃肉的关系,因此抱怨归抱怨,露修罗还是不断地将料理塞进嘴里。

「欸,我可以问你一个很单纯的问题吗?」

「什么?」

「吸血鬼即使不吃饭,也没有『饿死』的概念才对。所以不需要吃饭对吧?那你为什么还大口大口地吃得这么多?」

「因为我的身体想吃…………」

「嗯,我曾听说过……就像是*幻肢痛一样,如果是原本是人类的吸血鬼,『空腹』的感觉就会留在脑中,即使没有需要,身体也会自然产生需求。不过,你不是『真祖』吗?应该原本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吧?」(译注:幻肢痛又称肢幻觉痛,指截肢者依然会感受到被截肢的部位传来各种痛觉。)

「……有、有什么关系?而且绯水也说过,那个养育他长大的人也会像平常人一样吃饭。

「可是,那应该是因为她活了太久,而且也吃人类的食物,才养成了习惯吧?但是你……又是什么情形呢?你到底活了多久?我直接问了,你到底几岁呀?」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露修罗的记忆依然没有恢复的迹象。

但是,她却有着对食物的欲望。

同时也有着个人的喜恶。

然而,说到怀念的味道、喜欢的食物——至今却依然完全想不起来。

真的要说的话,她所喜欢的食物——其实就是绯水所做的所有料理。

「真的是个很难搞的女孩耶。」

「吵死人了,给我闭嘴!比起这些无谓的话题……绯水到底会变成怎样?」

露修罗主动提及了最重要的事项。

而原本稍微缓和下来的餐桌气氛,也一口气变得无比沉重。

「关于这件事,应该是你比较清楚吧?想要治好吸血鬼化的状况,你是不是得消灭?……如今也只能快点找出绯同学的生灵,然后让他们再次融合了吧?」

  「可是,如果找到了生灵后他也回不去原本的样子的话,该怎么办……?」

「到那时候,就不需要劳烦小枝枝动手,我会亲自把白木桩刺进你的胸口的,你尽管放心吧。」

芽依说完,拿起叉子用豪迈的动作用力,刺进盘中所剩的最后一块肉中。

飞溅的肉汁,宛如在预言一旦陷入最糟糕的状况时,她和露修罗所将面对的命运。

「如果你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吧。」

「我可是不会客气的喔。」

两人用锐利的视线互瞪着——但双方却又各自泛起了笑容。

吸血鬼和人造人之间互不相让的最强宝座,终有一天必须分出高下来决定属于谁才行。

「对了,那个……关于绯水的『生灵』…………」

「要找的话,得先取得小枝枝的许可才行喔。虽然这么说,反正绯同学也已经在她那里了,交给她处理或是比较好。倒是你,知不知道哪里是绯同学可能会去的地方?最好是近一年之内。」

「我和那家伙相遇是在四月的时候耶?在那之前的事我不清楚了……平常我也只会和他待在家里,不然就是去学校,或者是买东西而已…………」

「看来他为了配合你的生活步调,害得自己的行动范围变得很狭窄呢。算了,总之就先从这个家找起吧。我记得这里还有地下室,整间房子应该还算满大的对吧?搞不好他已经潜进了这个家呢。」

「嗯……不过地下室里放着查拉之刃(十字架),所以我不是很想靠近那里……」

「不然那里就由我一个人去,你去搜索其他地方吧。」

「不准命令我!」

虽然不满意芽依的口气,但露修罗还是照着她的指示,开始搜索家中。

而芽依则是一个人进入地下室,寻找另一个绯水的身影……但要说当然也是当然,她并没有找到。

硬是要说有什么异常状况,那就是——不见了。

「那把剑……跑到哪里去了?」

地下室里有一处像是书房般的空间、宽敞的书库、保管库及红酒柜。可是,即使走遍整个地下室,依然不见绯水偶尔会带出去的十字圣剑查拉之刃。

芽依仔细地检查地板,好不容易才发现一处原本应该是插着该把剑的位置,但也仅止于此。

怎么找都找不到最重要的剑本身。

「是……被谁带出去了吗?果然是绯同学吗……?」

  芽依抱着疑惑,先离开了地下室。

夜更深了。而她接着前往的……是绯水的房间。

无论本人在不在,既然来到他的家里,能够睡的地方也只有这里了。

「让我来好好地睡一睡他的床,让他任何时候回来都可以享受我的香味吧♡」

……芽依帮自己找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后,便穿着平时那身暴露的薄纱睡衣,跳到了绯水的床铺上。

但是,迎面而来的并非是弹簧床的触感,而是一对充满弹性的胸部和柔软的身体。

更准确地说,就是露修罗,

她像平时一样,穿着绯水的制服衬衫,抢先芽依一步占据了绯水的床铺,并且已经在上头呼呼大睡。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呀!?」

芽依一把揪住她的衬衫衣领,猛力地摇晃起露修罗的头。

露修罗则是臭着脸醒了过来,然后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大喊:

「吵死人了,闭上你的嘴!!要睡在哪里是我的自由!」

「要睡觉就回去自己的房间睡呀!怎么?你该不会是因为他不在家,所以想说至少来感受一下他的温度吧!?我怎么觉得之前好像也发生过相同的事!?」

「闭嘴,都是因为你跑来的关系,害他的味道都消失不见了啦—你快点给我滚出去!!」

「该滚出去的应该是你吧!快把绯同学爱用的枕头交出来!!」

「才不给你!」

露修罗像是在夸示一样,索性一头把脸埋进了绯水的枕头里。

接着,她更是紧紧地把枕头抱在怀中,摆出绝对不交给任何人的姿势。

「看来我们还是得在这里分个胜负才行了呢……?绯同学的床是属于我的!!」

「闭嘴,是我的才对!!」

最强魔物的决定战,就因如此毫无意义的理由揭开了序幕。

最后,两人在平分秋色的状况下双双倒地,并且默契十足地一同滚下了床,然后就这样睡在了地板上——不过这已经是约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我突然觉得背上有一阵恶寒耶。感觉像是我的领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入侵了一样。」

绯水躺在沙发上,不由自主地呢哺道。

虽然是相当高级的沙发,但由于是别人的家,因此实在不太能够习惯。

  从未见过的天花板、家里的氛围,以及正在冲澡却素未谋面的如御。

午后的课早退后,徘水先是来到了清堂医院。

虽然没有那样的记忆,但在对方要求下,绯水还是被迫接受了据说先前也曾做过的吸血鬼化相关测试,甚至还详细地调查了自己的变化程度。

虽然只有一次,但似乎由于被露修罗吸了大量的血的关系,导致变化程度处于十分严重的状态。相对于完全吸血鬼化的吸血量,目前似乎已经被吸走了六成左右的血。

「也就是说,我的身体已经偏向吸血鬼了是吗?」

绯水一边用手指触碰着发达的尖牙,一边叹了口气。

自己实在想不透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路上,绯水向名叫枝璃的少女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实说,当中实在有太多难以理解的部分,也有无法置信的事。

然而,绯水并不觉得她在说谎,而且自己的记忆当中又有着一年的空白期。

无论是报纸、电视,都一再显示时间确实已经经过了一年,唯一停滞不前的,只有自己而已。

看来自己在某个地方和另一个自己分离的状况,应该是事实才对。

但是,最令人不解的还是体质问题。

虽然自己的成长背景特殊,但是却从未听说过自已有着不会吸血鬼化的体质。

不对——

这么一说,蜜拉露卡好像曾经提过一件事。

能够解开人类和吸血鬼的因缘之锁的钥匙。

同时也是提示共存可能性的方法论之一。

「不行,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但是我记得有次她喝红酒喝得太多的时候,确实好像说,过什么…………」

那位轻松地活过一千岁的亲人,偶尔会说出一些充满哲学性的话,令人一头雾水。

谈这些事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这种时候,通常最后她都会醉到失控,并且开始缠抱起绯水不放。

被那对雄伟……或者应该说和纤瘦的身体毫不相称的丰满胸部按压在身上,甚至连耳垂都被含到嘴里,对于青春期的少年,确实是种难以承受的强大刺激。

有一说是遭到吸血鬼吸血时,会伴随一股强烈的性快乐。绯水甚至都想要支持这样的说法了。

甚一竟今天早上被吸血的时候……真的是超痛的。

真的非常痛。

  不过——对方确实很美。

无论是那对触碰自己颈部的红唇、尖牙,甚至是舔舐滴落的鲜血的舌头,都充满了诱人的魅力。

但是,当那位少女知道自己吸血鬼化的瞬间,却突然变得脸色铁青,甚至露出了一副宛如世界末日到来般的表情。

为什么?

她自己明明就是个吸血鬼。

「真搞不懂…………」

绯水茫然地喃喃自语着,然后站起身,再一次确认自己所身处的状况。

在医院检查过后,他便被带到枝璃的家中。

这里是一处看起来十分高级的高楼层大厦,而且她似乎还是一个人住。

自己真的该踏进这种地方吗……虽然绯水在门前一度如此思索着,但枝璃却从身后朝他的小腿踹了一脚,让绯水整个人直接跌进了屋内。

「我平常就经常被这样对待吗?」

自从进入高中后,自己似乎开始走桃花运了,但绯水总觉得无法释然。。

话说回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认识枝璃的?

绯水不解地歪着头,一边朝着宽敞的饭厅而去。

枝璃事前就已经告诉自己,可以自由取用冰箱里任何想吃或想喝的东西。

当绯水想要拿点饮料来润润喉咙时,忽然被眼前个人冰箱旁边的另一台冰箱吸引住了。

那是一台简易冰箱,大小约只有个人冰箱的一半,像是会放在饭店房间里的那种。

如果是一人独居的话,其实应该只要一台冰箱就很够用了。但是对于多出来的另一台小冰箱,绯水并不觉得奇怪。

因为自己的家里也一样。

除了一台用来储放自己和蜜拉露卡要吃的食材的普通冰箱外,还有另一台小型的冰箱就放在旁边。

由于那是蜜拉露卡专用的冰箱,因此自己并不会用到,而且也不会去打开。

更正确地说,是蜜拉露卡禁止自己去开那台冰箱。

如果眼前的这台小冰箱也是如此,那么里面放的应该就是——

「你口渴了吗?」

当绯水将手放在冰箱门把的瞬间,刚洗完澡的枝璃突然出现在客厅。

  她正拿着浴巾,擦拭还不断滴着水珠的头发。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纯白的可爱睡衣,和平时的便服相同,上头有着许多荷叶边,令人不禁感受到和她冷酷的言行举止间的明显落差。

「那个冰箱里没有你可以喝的东西。请打开隔壁的冰箱吧,里面应该有矿泉水和牛奶之类的饮料。」

「可是现在的我,应该比较适合喝这边的饮料吧?」

绯水手指着小型冰箱问道。

枝璃则是将脸撇开,暗自地肯定了绯水的质疑。

她的反应,令绯水更加确定了冰箱里的物品。

「这里面……放的是血对吧?我想应该是输血用的血吧。」

「………………」

「因为我的亲人也会做一样的事。即使她也会吃一般的食物,但是维持生命的主食还是鲜血。不过她绝不会让我看见自己喝血的模样,当然也不准我打开另一个冰箱。虽然我个人也不太在意就是了。毕竟吸血鬼喝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你…………」

「我是半吸血鬼。」

枝璃不让眼神和绯水交会,静静地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分。

对于失去了记忆的绯水而言,这是第一次接收到的事实。

但是,他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反应。

「原来如此。难怪……你对吸血鬼这么了解。」

「我的知识和我的父母没有关系,全都是我自己靠学习得来的。而且我之所以会随时放着输血用的鲜血,其实也是因为你的错…………」

「咦?」

「因、因为你要我不要再继续服用抑制吸血冲动的药,所以我才…………!」

枝璃难得露出了像是在找借口般的慌张语气。

当然,如今的绯水并不记得自己说过那种话。

他只能抓抓头,试着去推敲当时说出这些话的自己所抱持的心情。

「我……原来说过那种话啊。呃,我想半吸血鬼和吸血鬼一样,再怎么忍耐也总是会有极限的,所以适度地吸一点血应该也…………」

「我当然知道!虽然我不情愿,可是如果不那么做的话,我就没办法保持正常。话说回来,你……该不会已经开始想喝血了吧?」

枝璃毫无嫌恶之意,单纯像是打从心底担心绯水似地,把脸凑近问道。

  半吸血鬼和吸血鬼尖牙下的牺牲者,在继承了吸血鬼和人类双方的特性的意义上,可说是十分相似的存在。

如同半吸血鬼会渴求鲜血一样,被吸血鬼咬过的牺牲者,也会宛如要取回被吸走的血般,对鲜血产生需求。

「呃……不会啊。我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忍耐一阵子。但是我真的有点渴了。」

「……那就好。我会视情况带你去医院进行输血的,觉得不对劲的时候,请记得告诉我一声。」

「………………」

对于吸血鬼而言,原则上必须从口腔吸取相当于粮食的血液,以输血形式取得的血液,几乎等同于毫无意义。

但是,对于尚未完全变成吸血鬼的牺牲者来说,则可能藉由输血补充被吸走的血液和抑制吸血冲动,因此实质上算是有效的治疗手段。

即使吸血鬼化已经十分严重,甚至成了无法保持理性的状态,只要进行输血的话,就能让精神维持住某种程度的均衡。

「但是……直接喝不是比较方便吗?」

「你想做那么可怕的事吗?」

「很难讲喔。」

绯水话毕,便从一股的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径自回到了沙发。

他一边喝着水,一边开始若无其事地叙述起自己的童年。

「我小时候,有一次在我的亲人面前摔了一跤,结果膝盖磨破皮流血了。」

「………………」

「因为出血量满多的,而且很痛的关系,所以我就哭了。这时候,我抬起头望向我的亲人。结果我看到了……她正伸出舌头舔着嘴唇的样子。」

「吸血鬼应该经常会有这种反应吧。」

对于吸血鬼而言,血液等同于思考的一切,顺位也会排在所有欲望之前。

即使眼前是个正压着伤口哭泣的年幼孩子,只要看见了鲜血,吸血鬼就会完全被吸引过去。

那是一种出自于本能的渴望。

只要身为吸血鬼,就无法从这样的宿命中挣脱。

「……我想也是。因为她是吸血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可是,当她发现我正在看着她的瞬间,她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甚至停止呼吸,逼自己不要看我的伤口,慌慌张张地帮我包扎。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那么惊慌失措的样子。」

「那又……怎样?」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当时她的表情,和那个叫做露修罗的女孩……感觉很像呢!我说的是她吸了我的血后,得知我吸血鬼化时的表情。」

「如果会感到后悔的话,当初不要吸不就得了。如果无法忍耐不吸血的话……就不应该和人类在一起。」

「或许吧。不过,反正蜜拉露卡也没有对我做什么……而且我也完全不在意。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却从未告诉过她我的想法。不过也是因为那之后没有机会再去聊到这件事就是了。」

绯水露出遥想起过往时光的亲人的表情。

当时接受了她的包扎后,自己依然不敢多说些什么。

亲人在自己面前露出的吸血鬼的一面—目已当时想必相当害怕吧。

即使那之后又过了很久,自己还是始终无法再提及这件事。

那么,不在此刻记忆中的自己又如何呢?

这一年来的自己呢?

是不是已经敢说出口了?

「是说……你知道我的亲人现在在做什么吗?」

「………………!」

枝璃没有回答。

她保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试图隐瞒住内心的变化,然而自己的表情却不听使唤。

「今天去学校前,我姑且看了一下家里的状况,包括她的房间。她的房间好像稍微有些改变,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或纸条给我。之前她如果要出门的时候,都会留话让我知道的。再说,我的手机里也没有任何和她有痕迹。不管是电话还是简讯,所有的一切都……只有和你们的纪录存在。所以,我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绯水笔直地注视着枝璃,令她不禁语塞。

告诉目前状况尚未稳定的绯水真相究竟是好是坏,枝璃确实感到迷惘。

但是,如果是绯水的话,迟早会有办法查出真相的。

刻意地掩饰,肯定会令他承受不必要的伤害。

「据说她已经过世了。是先前的你告诉我的。」

「……这样啊。」

绯水的声音意外地冷静。

他并未放声大哭,也没有因此失控,只是淡淡地接受枝璃所告知的事实。

「你不在意这件事吗?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详细情形……但是,你不会想知道死因或是发生了什么状况吗?还是说关于这件事,其实你多少留着一些朦胧的记忆?」

「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照理说,这件事应该会让我很受打击才对……但我的心里却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惊讶。这一年的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是四月才认识你的。真的要说的话,你只是再一次遇见了吸血鬼。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还真是倒霉到家了呢。」

绯水自嘲似地笑了笑,一头躺在沙发上。

枝璃并未持续深究他的过去,只是径自陈述现实的状况。

「为了不让你吸血鬼化的情形继续恶化下去,请尽量避免再和露修罗同学有所接触。就算她主动来找你,也不可以让她进入这个家。」

「……如果她破门而入怎么办?」

「我会朝她开枪的。」

「……我不会和她见面的。」

「接下来我要去找你的生灵。请你记得……千万不可以擅自行动。因为现在的你,只是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类而已。」

「我知道。」

绯水应着声,并且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或许是因为方才照到了太阳的关系,身体总觉得有些沉重。

而吸血鬼化的症状之一——变得像是贫血般虚弱的肉体也很不舒服。

绯水叹了口气,让自己进入睡眠之中。

过了一阵子后,枝璃主动为他盖上了毛毯。绯水并未因此惊醒,而是深深地沉入了梦乡。

「那样子……真的好吗?」

像是不良少年会聚集的昏暗巷弄里,出现了玲奈的身影。

正确地说,应该是另一个她……也就是玲奈的生灵。

而身为本体的少女已回到了家中,而且应该已经就寝了。

但是,另一个她却在绝对会被当成辅导对象的深夜时间,穿着制服在暗巷中走着。

她来到了闹区的巷弄里,和某个人见了面。

不——对方究竟是不是人都有待商确。

有个高跳的黑影,向着在夜晚街道上彷徨的她出声搭话。

对方将创造出自己的根源——也就是把某种药品交给了玲奈。

而对方的指示只有一项……那就是让红城绯水吸进该药品的气味。

  就只是这样而已。

她想知道隐藏在他内心的本性为何,也想知道那个任由那个露修罗摆布、偶尔会用若有所思的视线望向远方的少年,对自己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这就是玲奈接受对方要求的理由。

当然,即使成功地引出他的生灵,他也未必就是自己理想的存在。

即使仰赖无法确定的状况,所创造出的也只是无法确定好坏的结果,绝对不会是自己的优势,

如果是另一个自己的话——如果是那个总是为人着想的本体,想必一定不可能会答应做这种事吧。

所以才应该由我来做。

「你有点太具毁灭性了呢。就像本体是个完美无缺的人类一样。」

「你是在夸奖我吗?」

玲奈懒洋洋地回应了对方柔艳的声音。

与其说那像是优等生的声音,不如说更接近在夜晚路上娇声拉客的阻街女郎。

「你总有一天会消失的。但是,只要你不回到本体身上,过不了多久本体也会开始衰弱。所谓的生灵就是这样的存在。如果一个自己拥有明确的自我,第二个自己就会消失不见。也就是说,只要回归本体,你就会再度陷入不见底的深渊。而擅于压抑的真正的你,绝不会让你有再次现身的机会的。」

「……你要我怎么做?」

对方并未正面回答玲奈的问题,只是夸张地耸了耸肩,就像在传达「你想怎么做都行」般的讯息一样。

她只要从玲奈手上拿回瓶子,便对她别无所求了。

「你已经自由了。接下来想怎么做就随你高兴吧。你可以尽管去做另一个你所做不到的事。」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红城同学做这种事?」

「因为我想更了解他。还有,就是确认那个异于常轨的『真祖』的真正身分。」

「…………?」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一切就让自己随心所欲吧。」

黑影像是拍动翅膀似地甩动披肩外套的袖子后,便径自转身离开。

玲奈则是独自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

那半透明的身体轮廓,乍看之下,就宛如被整个世界所抛下的存在一样。

最后,少女也跟着消失在黑夜的街道中。

  隔天,目击到个性认真乖巧的班长出现在深夜的闹区——这样的传闻开始从几位学生口中传出,但到校上学的当事人当然毫无记忆。

同一时间,有个少年背着十字架形状的白色包袱,在深夜街上游荡的传闻也逐渐传了开来。

他并没有特别做什么,只是反复地出入路边摊和便利商店,时而寂寥地摇摇头。

只有某个以前曾经看过该少年和像是他亲人的女性一同出现的拉面店老板,看到他呆伫在店前时,主动地上前向他攀谈。

「咦,我记得你是之前常来的…………」

「我是陪我的亲人一起来的。这里的拉面很好吃,而且完全没有用到大蒜。」

「……这样啊。咦,那位美丽的小姐今天怎么没来?」

少年用寂寞的微笑回应了老板的提问。

那宛如噙着泪水的笑容,就挂在浓缩了一切悲伤于其中的表情。

老板什么也说不出口,默默地目送他离去。

然而在他远离前,老板听见了少年悲感的呢哺声。

「蜜拉露卡……………………」

第五章◆ 体育祭

枝璃睡醒时总是会感到一股沉重感。

除了原本就在体内流动的吸血鬼之血在妨碍白天的活动之外,加上还有轻微的咖啡因中毒,就算是睡前,也会毫不顾忌地喝下黑咖啡的缘故,使得她总是处于浅眠的状态,几乎不曾有过神清气爽的清醒时刻。

枝璃先是「呼唔~~」地打了个声音可爱的呵欠,然后便步出寝室洗脸。

即使做了这些动作,距离完全清醒仍有段遥远的距离。

因为还没戴上眼镜的关系,在她眼中,客厅的模样也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打算先换下身上的睡衣,然后再泡杯咖啡来喝。

……但才这么一想,枝璃立刻就发现自己并未准备替换的衣物。

总之,就先把需要换下的衣服脱掉,然后回寝室里拿其他衣服吧……当枝璃脱下睡衣及睡裤时,一股熟悉的味道也跟着扑鼻而来。

是催人清醒的咖啡香气。

  而且比起自己所泡的咖啡,此刻的香气要来得更加鲜明浓烈,令人不禁联想对方有着过人的冲泡技巧。

随着意识渐次地清醒,枝璃也循着香气鉴向厨房的方向。

在平常几乎不会使用的厨房里,此刻有一位厨艺精湛的料理人,正在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

绯水一边忙着准备,一边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要落在枝璃身上,呢喃似地给了她忠告:

「……先把衣服穿上吧?」

绯水这句话让枝璃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她顿时变得满脸通红,确认起自己的状况。

身上只穿着内衣裤而已。

隐盖住分量小巧的胸部的粉红色胸罩和贴身内裤,就这样毫无遮蔽地暴露在外。

而且周围地板上,散放着方才脱下的睡衣。

「你、你……!」

「呃,嗯,毕竟这里是你自己家……所以也无可厚非吧?我的亲人平时也都是全裸在家里走来走去的……嗯。」

  绯水一边将装盘的色拉和荷包蛋放上餐桌,一边像是在安慰枝璃似地说道。

但是,他的视线仍时时瞄向枝璃的内衣裤穿着。

「你、你现在立刻把这段记忆消除!」

「等等,你不要拿枪指着人啦—而且你是从哪里拔出枪来的啊!?原本枪到底放在哪!?」

「给我闭嘴!!」

之后,虽然枝璃并未真的开枪,不过绯水依然见识到了圣枪,银枪。作为直接打击武器的威力。

几分钟后,换好衣服的枝璃依然余热未消地红着脸,带着一副忿恨的表情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你给我记住……」

「呃,你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吧?我受的伤害比你严重多了耶。」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绯水,悻悻然地在枝璃的对面坐了下来。

但即使如此,枝璃也已经算是相当自制了。毕竟绯水如今体质和一般人无异,伤口痊愈的速度变得很慢,受到殴打所造成的内出血,也会在体内留下伤害。

「话说回来,你可是让男人睡在自己的家里,应该多提高一点警觉啦……刚睡醒的你,根本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喔?」

「你、你给我闭嘴!!而且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看!?」

「因为你就在我面前啊。不过,在外面总是表现得精明干练,回到家里却是邋遢到不行的人应该很多吧。好了,快吃吧?」

绯水示意枝璃品尝摆放在桌面上的早餐。

虽然脸上的红潮未退,但枝璃还是先喝了一口咖啡,打开报纸阅读了起来。

「……味道确实不错。可是,你如果以为我这样就会原谅你的话,可就大错特错了…………而且你为什么要特地帮我准备早餐?」

「呃,毕竟你让我住下来,我就习惯性地做早餐了。不过你的冰箱里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用的食材了嘛。厨房也干净得看起来就是完全没在使用。你是不是该多做点家事啊?」

「你很多嘴耶……吃饭这件事,只要维持最低限度就行了!」

「我的吸血鬼亲人饮食生活还算满正常的。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一个人住?虽然昨天已经听你说过你在工作了。」

「……我和母亲分居,因为住在一起也没有意义。」

「你的父亲呢?」

「……我没有父亲。请你不要再过问这件事。」

枝璃露出满是嫌恶的表情,将杯中苦涩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从她的举动来看,马上就能知道身为半吸血鬼的枝璃,她的父母亲当中谁是吸血鬼。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还是不要再追问关于她父亲的事比较好。

「……要再来一杯咖啡吗?」

「麻烦你了。」

枝璃带着一副怅然的表情,将空杯子递给了绯水。

绯水则是苦笑地为她倒了咖啡,然后拿着已经用完的餐具到流理台清洗。

光从这一幕来看,绯水已经完全成了厨房的主人。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没什么……昨天我也想了很多。我想还是应该向搜魔课提出正式申请来搜索你的生灵才是最好的做法。虽然我也很在意搜魔课对露修罗同学会作出什么处分……不过我想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我二十四小时监视她,不会让她接受太轻松的处分的。」

「喔……谢了。」

「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呀!?你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吗!?」

「大概知道啦。我思考了一个晚上,也整理了一些思绪。而且我也知道其实你是个好人了。」

「………………」

枝璃的脸庞再次泛起红潮,双唇紧紧地抿上。

总觉得之前好像也听过类似的话。

看来人类的本质,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那剩下的碗盘就拜托你洗了。我再不出门的话,就要迟到了。」

「……?等等,你要去哪里!?」

「呃,当然是学校啊。我指的不是国中,是高中。」

「你在说什么……?现在的你已经…………!」

「不但少了记忆,而且也没有知识。不过,我的身分毕竟是个高中生,而且还是拿蜜拉露卡的钱付的学费,不去上学的话就太浪费了。」

「可是………!」

「万一我突然想要吸血的话,我会咬破嘴唇喝自己的血。虽然是最不得已的非常手段,但对于尚未完全吸血鬼化的我而言,多少应该有效。也麻烦你去向昨天在学校里见过面的那些女生说一声,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的话,请她们制服我。」

绯水干脆地说着,表现出前往学校的意志。

要阻止他很简单。

虽然他正逐渐地吸血鬼化,但依然不是枝璃的对手。

  要阻止他的方法多得是。

然而——枝璃绷着一张脸允诺了绯水的要求,

「随便你吧。不过……在学校里,你不准离开我的身边。」

「好啦~」

于是……两人一起步出了家门。

在那之后,吸血鬼尖牙下的牺牲者和半吸血鬼——似是而非的存在一同在快要迟到的状态下,带着有气无力的表情在直射日光当中赶路,好不容易勉强抵达了教室。

已经来到学校的露修罗一脸凝重地盯着那副画面——然后把视线撇了开来。

即便绯水走到她的身旁,向她说了声「早安」,她也完全没有回应。

结果,一直到放学为止,两人都不曾有任何交谈。

放学后,绯水和枝璃一起朝着空教室而去。

本来绯水对于空教室和杜团活动毫无记忆。

只是,他仅从枝璃那边听到——那个幽灵和学生会副会长似乎为了自己努力地东奔西走,其结果要在空教室里公布。

至于露修罗……好像不会来。

而芽依则为了监视立场接近犯罪的露修罗,所以两人一起缺席的样子。

明明没有记忆,但是自己尤其对于露修罗……总有一种无法释怀的感觉。

当她知道自己将会变成吸血鬼时,那副恐惧不已的表情。

虽然自己很少见过亲人之外的吸血鬼,可是一定没有半个吸血鬼会露出那种表情吧。

假设自己在这一年当中,受那种异于常人的体质纠缠好了……吸血鬼也应该不可能会对猎物作出那种表情才对。

无法归结的思绪令绯水抓了抓头。

  两人来到了空教室门外,并且拉开拉门走了进去,只见——

  「啊…………………!」

里面正上演着令人惊艳的换装秀。

有个和高中生相去甚远、气质不像是老师,且有着窈窕均匀身段的女性,此时脱掉了女用西装,身上只剩黑色的运动胸罩以及相互搭配的布料精简的朴素内裤。

「大神小姐,请问你在做什么?」

  枝璃抢在绯水之前提出了质疑。

「不,就像你们看到的,我正在换衣服……呃,你到底在看什么呀!? j

「我没在看。」

绯水冷静地答道,并且迅速地将视线撇开。

嗯,她的身材十分精实,就像个运动选手一样。

全身的肌肉看似充满了弹性,但又不失女性该有的柔软。

这样的类型应该还是有很多男性青睐吧。

不过自己没什么兴趣就是了。

「你、你那是什么冷淡的态度!?啊……难道说你在害羞吗?毕、毕竟你也是个男孩子嘛!而且还只是个高中生而已,真没办法……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看的话,我也不是不愿意…………」

「我们出去吧,狩夜。」

「好的,抱歉打扰你更衣了。」

「那种一点都不感兴趣的回应是什么意思嘛!?你们给我站…………」

……兰月就这样只穿着内衣裤,打算追着两人冲出走廊,但才正要追上去,她立刻就察觉到了这是愚蠢的行为,红着脸躲回了教室里。

绯水将拉门确实关上,告别了赤身裸体的兰月后,才一头雾水地向着身旁的枝璃问道:

「呃——刚才那个人是谁?」

「我觉得你不需要特地回想起来也没关系。快点把她忘了吧。」

「嗯,我也这么觉得。」

就在绯水双手抱胸点头称是时,忽然有只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拖进了教室里。

「喂,你干嘛啦!?」

「我已经换好了,你觉得如何?」

兰月站在教室中间,双手扠腰摆姿地问道。

看起来虽然颇有那么一回事的……问题是她那个打扮。

此刻她换上了一身毫无亮点……单色系的全黑运动服。

基本上,这身服装是体育老师的标准授课服,在体育祭逐渐接近的这个时期,需要全体动员进行练习时,即使是其他学科的老师,也会习惯换穿这身服装。

「咦,这、这是什么回事?」

  「虽然也没到潜入搜查那么夸张,但是为了自由在校内行动,所以才要扮成这样。我的身分是外聘的体育祭顾问,也已经和学校方面达成共识了。虽然无法长期派驻,不过至少可以尽量在周末的体育祭结束前进行埋伏。」

「喔,那真是辛苦你了…………」

「你的回答很没劲耶?你不想被像我这么棒的老师指导吗?」

兰月将那锻炼过的优雅身材凑了过来——然而绯水丝毫不为所动。

「呃……这样的服装确实和你很配。」

「哎呀,你今天说话还挺老实的嘛?」

「只是,女生适合穿运动服,未必是一件好事就是了。」

「如果先不论运动选手的话,这样的意思,代表你丝毫没有女性的魅力呢。」

跟着走进教室里的枝璃接着挖苦道。

兰月则像是被激怒似地张大了嘴,那发达的犬齿也跟着闪过一道充满敌意的光芒,但在枝璃看来却一点都没有威吓力,毕竟说到吓人的牙齿,她自己也不是没有。

「……话说回来,红城同学……你的脖子上有血的臭味耶?怎么回事?」

兰月将视线投向绯水用OK绷遮住的伤痕上,用锐利的语气问道。

对方不愧是搜魔课的刑警,加上又拥有足以和警犬相提并论的灵敏嗅觉,使得绯水的状态在她面前完全无所遁形。

「其实——」

枝璃叹了口气,然后向兰月大略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如此。我了解状况了。但是,我可不建议你自己把事情掩盖下来而不向搜魔课报告喔?」

「……我知道。」

这一切全都是枝璃个人独断的决定,无法视为最适当的因应方法。

原本按理来说,绯水和露修罗都必须隔离才行。

「可是,现状确实人力不足,你好像也已经设下了最低限度的保险……好吧,既然有你负责监视红城同学,我也认可你采取自由行动吧。不过,关于那个叫做露修罗的吸血鬼——」

「不用管她也没关系吧。」

身为受害者的绯水一派轻松地说道。

原本以为兰月不可能会如此简单地接受,但她却出乎意外地采纳了绯水的意见。

「这样呀……不过,实际上目前确实也只有你出现变化,除此之外和以前的状况并没有什么不同。加上也有巢道同学的监视……话虽如此,万一发生什么状况的话,所有责任都得由你来背,这样也可以吗?」

兰月的视线笔直地向着枝璃射去。

两人原本就处于派阀争斗之中,即使为了任务而必须站上同一阵线,也不可能互相帮忙。

兰月是先卖枝璃一个人情,一旦发生状况的话,责任全由她承担,甚至可以将她赶出搜魔课——无论状况如何变化,对兰月面百都是有利无弊。

「无所谓。我已经做好被追究责任的觉悟了。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意外你会这么干脆地答应呢。」

兰月不悦地朝绯水瞥了一眼,然后伸手托着自己的下巴。

「……好啦?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请你先听完她们要说的话吧。」

枝璃用敏锐的听觉,先一步地捕捉到了朝教室接近而来的脚步声。

虽然只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但却有两个人一同走进了教室。

——是希璃华和透子。

「咦,大神小姐…………我没记错名字吧?」

「啊,是上次那个跑腿的。」

「谁是跑腿的呀!」

向透子吐完槽后,兰月便重整态势地望向枝璃。

「你所谓的帮手,就是这些人吗?」

「是的。你们两位都坐下吧。我想要向你们确认关于今后的事。」

希璃华点了点头,并且照着枝璃的话就座,但透子依然像平时一样飘浮在她的周围。

枝璃并未特别出言提醒,随即开始了搜魔课和搜魔社的共同会议。

「目前看来体育祭仍然会按照原订计划举行。那么……之后还有继续收到类似威胁信的物品吗?」

希璃华摇摇头来回应枝璃的提问。

「并没有收到什么可疑的物品。由于之前发生过帐棚事件,所以包括老师们以及体育系社团的学生,全都提高了警觉。到目前为止,没有再发生过器具被破坏的状况。」

「啊,我也有在校内到处巡逻喔。」

「……托你的福,校内目击到透子小姐的报告也增加了不少,我可是很伤脑筋呢…………」

希璃华语气苦涩地说道。

能够随意行动的幽灵,确实是个十分麻烦的存在。

「……不过,我觉得有透子小姐在帮了很大的忙。其实我也向祖母问了很多关于生灵的事,但听说要捕捉只有半实体的生灵是很困难的。可是,如果是透子小姐的话,就能够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因为对方有一半属于灵体,所以透子小姐应该也能加以干涉才对。」

  「反过来说,对方应该也会对透子小姐保持警戒吧。到了此刻,学校也没有再收到任何威胁,会不会是因为透子小姐在的关系呢?」

绯水用佣懒而毫无干劲的声音推测道。

即使丧失记忆且持续地吸血鬼化,他对于魔物的知识及洞察力依然没有退化。

兰月则是露出了一副感佩的表情。

「说得不错嘛。那么,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才好?」

「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既然在体育祭前不好对学校采取任何行动,那就在体育祭当天干出什么……我想应该是这样吧。呃,那么关于坐在我隔壁座位的班长的生灵,还有得到什么情报吗?」

「直接见过对方的也只有你和羽乃学姐而已。而如今你又失去了记忆。你有想到什么吗?」

「完全想不起来。不过……我知道班长是个善良的人,而且对我也很好。」

绯水回答完枝璃的问题后,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枝璃则是不打扰沉思的绯水,把话题转向体育祭当天的事。

「除了维持目前的警戒状态外,最大的问题就是体育祭当天了。如今多了大神小姐的协助,而透子小姐也愿意帮忙……所以我们能够做的,就只剩下随机应变。重点在于抓到世罗同学……还有红城同学的生灵。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两人的生灵应该就在附近,但是如果再继续分离下去的话,双方都会因此消灭……这么解释应该没问题吧?」

触及核心的陈述,兰月也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先决条件是尽快找出他们……不过问题在于该怎么找才好。」

「啊,关于这个,我也向砠母请教过了。因为可以确定生灵一定会在本体的附近,所以我们可以设下结界,慢慢地缩减对方的行动范围。可是,结界的效力还是有其极限,没有办法确定究竟能够把他们逼到多小的区域里…………」

希璃华面露不安地用手托着脸颊,同时也忧心地朝着绯水整去。除了吸血鬼化之外,如今他还可能因为生灵而逐渐衰弱,简直就是灾难不断。

「……尽力而为就好了。先试着设下结界看看吧。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够把他们逼进这问学校里。」

绯水开口向希璃华建议道。

「那样是办得到……可是,为什么要把他们逼进这间学校里?」

「因为场所愈明确愈好。先不说我的生灵,班长的生灵应该比较容易上钩吧。毕竟她的目的就是这里。」

「……说得也是。关于结界方面,就由我这边调度人员来处理吧。那么,最后我想再确认一次,那个吸血鬼……真的没问题吗?」

  当众人总算形成共识时,兰月主指出了当中的不安要素。

生灵虽然也令人担心,但露修罗确贷是不可忽略的关键。

「根据狩夜小姐的说法,她除了红城同学之外,并不会去吸其他人的血。而这次的事件使得她失去了吸血的对象。如果她因此去吸其他人类的血,就会变成该抹杀的对象。」

「目前还没确认到她有对其他人类出手。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我会亲自收拾她的。」

枝璃冷酷地回应道。

她已经一度用枪口对准了露修罗。

「我想也是。其实我并不担心这一点。问题在于她如果真的忍耐得住而不随便吸血的情况。这样不会很痛苦吗?」

所有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除了现在的绯水之外,每个人都相当熟悉露修罗的个性,甚至对她抱有某种接近「信任」的感情。

如果是露修罗的话——一定不会去吸绯水以外的人的血。

她会选择忍耐。

但是,当忍耐来到临界点时,吸血鬼将会失控暴走。

「关于红城同学的血液,他平常都有采集储备一定的血量,以用来对自己输血以及做为露修罗同学的紧急粮食使用。我认为那些血量应该至少足以撑到这次事件结束为止。」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兰月姑且同意了枝璃的说法,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那么,我就到校园里简单地巡逻一圈吧。到体育祭当天为止,我们都做好各自的工作,吧。」

「…………好的。」

共同会议到此告一段落。

随着放学时刻到来,绯水也再度踏上了返家的道路。

但是,他所要回的并非住惯的自宅,而是枝璃的家。

当绯水忍不住回头望向自家的方向时,夕阳余晖也渗入了他的眼中。

露修罗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

「我说你呀…………」

「干嘛?」

露修罗趴在餐桌上,毫不理会正忙着准备晚餐的芽依。

  她完全没有想帮忙芽依的意思,但或许是因为太闲了,所以还是待在她旁边。

「你……不喝血真的不要紧吗?我记得……应该有储放绯同学的血才对吧?」

芽依指着放在冰箱旁边的另一台小冰箱说道。

那是吸血鬼乃至于半吸血鬼的家庭必须品——输血用血液的保存冰箱。

「……而且话说回来,如果吸血鬼可以靠输血用的血液获得满足的话,不就不需要袭击人 类了吗?也不用费那么多工夫了。」

「那种血虽然能暂时解渴,不过味道实在是太差了!我曾经试过一次味道,差点就要吐出来!就算是绯水的血也一样。我所追求的是直接吸取的新鲜血液,而且一定要从脖子吸才行!从其他部位吸的味道虽然还是比输血要好一些,但还是没办法满足我!」

「……你真的很任性耶。在我听起来,只像是美食专家自我中心的抱怨而已嘛?」

「人类还不是一样,不只是摄取足够维持生命的分量,还是在追求美食呀!如果人类愿意的话,光靠那个叫做『维他命』的东西,也能活得下去吧!?」

「你的说法还真是一针见血呢。或许真的是那个样子也说不定,不过……人类至少不会去袭击其他人类。」

「………………」

「至少如果你能够忍耐的话,绯同学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闭嘴。」

露修罗只丢下这两个字,之后便沉默不语。

芽依也没有再继续追究,而是把争论拉回现实的问题之上。

「虽然你并不是非得每天都要摄取血液才行,但是应该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吧?啊,不过你在吸血鬼当中属于高位阶的等级,所以此一般的吸血鬼更能忍耐啰?」

「我听绯水说过,他的那个亲人最高纪录是一年不吸血。不过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再差一点,紧急用的血喝得晚一点的话,就要随机袭击就近的人类了。」

「好~可怕喔。你看起来就是那种没什么自制力的人,所以拜托你快点补充血液啦。如果你失控的话,这一次可是真的会被解决掉的喔?」

「…………你很啰唆耶,快点去做饭啦!」

「可是,你不吃这些料理也没差吧?再说我为什么非得帮你做饭不可……啊,不过我来帮绯同学准备体育祭要吃的便当好了~反正小枝枝绝对不会跟我抢这种事,对我来说可能是个好机会呢?」

「那家伙……会上场吗?」

露修罗喃喃自语地说着。

体育祭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绯水原本对这件事就没什么干劲,以目前的身体状况……还能够参加吗?

枝璃会允许他……在许多人聚集的场合中现身吗?

「天知道……啊,不过,你不是干劲十足的样子吗?你还在和班长一起做晨间练习对吧?」

「……嗯。不过,她看起来好像有点疲倦的样子。可能是受到了生灵的影响吧…………」

「也得帮她想想办法才行呢。还有,我也该来想想要帮绯同学准备什么样的特制便当才行♡」

芽依满面春风,表现出对尚未到来的体育祭的期待。

而露修罗则是用烦躁的表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才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

「便当吗…………」

「……怎么了?你该不会要我连你的份一起做吧?说真的,至少在那一天,你喝点血会比较好吧?虽然说有遮光剂,但是被太阳照到,还是会很耗体力吧?」

「吵死人了,闭嘴。对、对了……如果当成是所谓的『社会学习』,要我帮你准备晚餐也不是不行喔?」

  露修罗少见地表示出妥协的态度,朝芽依走近。

但是,她的双手交叉在胸前,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不用了。我怕你把厨房破坏到没办法修复的惨状。」

「有什么关系嘛!你不用跟我客气啦!!」

「不,我是说真的!喂,你不要闹啦,我手上拿着菜刀耶!!」

「让我来啦!!」

接下来的几分钟,由于露修罗硬是要帮忙的关系,使得厨房顿时化成难以卒睹都不足形容的战场。

「所以我不是要你别帮忙吗!锅里的东西不只快满出来了,根本就快要爆炸了嘛!?」

「好,既然如此,就把火开得更大一点吧…………!」

「啊~我受不了了啦!!」

……无须赘言,当天两人的晚餐,只剩下一堆模样惨烈的异样物体得以果腹了。

同一时间,在枝璃的家中——

「……我有种自己家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严重事故的感觉呢。是那个吗,因为被吸血的人和吸血鬼的感觉基本上会产生连结的关系,所以说不定比预感更真实。」

「可是,如果对方将线路切断的话,就毫无意义了吧?那不过是你不祥的预感罢了。虽然我觉得你的预感应该没错。」

「对了,狩夜同学。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在煮饭和收拾餐具?虽然说住的地方是你提供的,不过偶尔应该也要换你来做一次饭比较合理吧?」

「如果要叫披萨的话,那里有传单。还有,便利商店也很近。稍微走一段路的话,也有好几间餐厅。」

「我好像知道你发育不良的理由了。」

在下个瞬间,洗着餐具的绯水被枝璃狠踹一事,自然无须赘言。

绯水和露修罗的分居生活继续着,时间也来到了周末。

平时应该是休假日的星期日,由于体育祭的关系,所有人都前往学校。

宣告节目将展开的烟火华丽地在空中绽开,全校学生整齐地在开幕典礼上列队。

此时,绯水则像是要破坏队形似地,摇摇晃晃地进入了队伍之中。

  而就站在附近位置的芽依,担心地主动向他搭话。

「欸……你没事吧?」

「……不能说……完全没事。我感觉自己应该算是勉强避开了吸血鬼化时特有的头晕目眩和意识混沌…………可是,我不太能承受日光。我有点后悔没有先输过血再来……而且如果再不赶快找到我的生灵,状况可能就不妙了…………」

「大神小姐和透子小姐现在正在校内进行搜寻。至于羽乃学姐听说必须在本部坐阵才行,等到体育祭结束后,她就会正式参与协助搜寻你的分身。所以……今天你就算请假也没关系吧?为什么还要跑来参加体育祭?」

枝璃急忙跑过来察看状况,忧心地低声在绯水的耳边责备道。

绯水虽然面露歉意,但仍然挤出力气坚定地回应:

「……如果我请假的话,露修罗不是反而会更在意吗?」

他偷偷地看了露修罗一眼,结果她也正在看着自己。

然而当双方的视线一交会,露修罗便立刻移开视线并垂下了头。

「真是个笨蛋呢。」

「我也有自觉啦。要整队行进了,快点回去吧。」

被绯水一催促,芽依和枝璃便各自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站在台上的老师一声令下,全校学生便按照学年和班级为单位退回等待区。

体育祭终于揭开了序幕。

虽说如此,绯水的体力在开场时就已经来到了极限。

虽然实际参加的项目只有上午的短跑和下午最后一项的全员接力赛,但由于今天是个适合体育祭的大晴天,使得绯水光是坐着就已经相当吃力了。

一如预期,绯水在短跑项目只能够敬陪末座,

且因为在短跑项目全力冲刺的关系,让绯水耗尽了原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使他只能在等待区的帐棚下像是涅盘似地坐着。

即使宣告进入午休时间,绯水依然动也不动。

「呃……红城同学,你没事吧…………?」

回过神时,才发现玲奈正忧心忡忡地低头看着自己。

「啊~没事啦。班长你自己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耶?」

「咦,啊、我不要紧的…………」

  玲奈和绯水不同,并未遭到吸血而逐渐吸血鬼化,但她也因为另一个分身尚未回归的缘故,使得自己的灵魂正一点一滴地削弱着。

而且上午她又参加了比绯水还要多的竞赛项目。

老实说她的体力想必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接下来……我只剩下接力赛要参加了。」

「这样呀……啊,已经中午了,你要吃饭了吗?你的爸妈会帮你带便当来吗?」

「他们没有要来……那我先走啰。你真的不要太勉强喔?」

「嗯…………」

毕竟已经是高中生了,所以并没有那么多家长前来看自己的孩子。

午餐也是,大多数的学生都是和朋友一起用餐。

因此,不难想象跑走的玲奈接下来所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虽然是想象得到……不过绯水仍勉强撑起摇晃的身体,追在玲奈的身后。

不一会儿后,露修罗来到了绯水的坐位。

她的手上拿着两个便当…………表情看起来显得有些不安。

但是,绯水已经不在那里了。

露修罗四下寻找了一会儿后,为了追寻绯水的身影,毅然地向前奔去。

和绯水分开后,玲奈来到了位于校舍后方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

她的身体状况并不好。

头晕目眩,身体也完全使不上力。

为了避免中暑,她频繁地摄取水分,同时也尽量避免阳光直射。

但是,体力却还是不断流失。

不但没有任何食欲,甚至还有只要一吃可能就会立刻吐出来的感觉。

玲奈一边叹着气,一边让疲劳稍微和缓,便开始做起简单的伸展操和按摩。

下午有大家都必须参加的接力赛。

必须趁现在让体力多少回复一些,并且跑出好成绩才行。

「我不能够再失败了。」

玲奈曾想说自己的疲劳会不会是因过去的失败,对精神层面造成了影响,但其实自己出乎意外地没有那么在意的样子。

或许是和露修罗一起做了晨间练习的关系,自己的心情似乎也因此平静了不少。

  为什么会这样呢……当时明明受了那么严重的心灵创伤。

「会不会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才不是呢。」

「咦?」

有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耳中。

每天都会听见的声音。

是自己的声音。

回头一看,自己就站在眼前。

制服和体育服装——两人的穿著虽然不同,但模样却一模一样。

在玲奈惊叫出声前,她已经挥下了右手。

「…………」

她手中的铁棒直接打中了自己的脚,并且发出钝重的响声。

另一个自己对自己施暴。

玲奈痛得按住右脚,当场跌坐在地。

没有骨折。骨头应该……也没有裂开。但是,却已造成了足以让人不良于行的疼痛。

「你、你要做什么……?」

「这才是你的愿望对吧?你不想上场跑步,想要临阵脱逃…………所以我才会出现。你的心之所以能够获得平静,都是托了我的福。」

「…………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我…………!」

「不用找借口了。我是你的影子。所以只要你一个人能够获得轻松就行了。这么一来就结束了,因为接力赛你也只能弃权了。」

另一个玲奈高举起手中的铁棒。

这次她则是精确地瞄准了头部。

只见玲奈闭上了双眼,准备承受紧接而来的痛苦和恐惧。

但是,铁棒迟迟没有挥下,

「红城同学…………!」

抬头一看,绯水竟抓住了另一个自己的手腕。

「你……!」

「住手吧。应该已经够了吧?」

「放开我……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或许吧。所以你才朝自己下手。」

另一个玲奈忽然变得面无表情——但很快地又恢复了。

而且所恢复的并非是凝缩了负面的凶恶表情——而是她原本平静而温和的模样。

「就算你不把体育祭搞得天翻地覆,能够阻止班长上场跑接力赛的方法也多得是。重点在于只要让本人弃权就行了。为了堵住其他人的批评,受伤是最好的理由。如此一来,就不需要伤害其他人,只要让班长一个人承受伤害就行了。最后你找到了这样的结论。我想你的确是会这么做的人。毕竟你也是班长啊。」

「少在那边说得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

「我是不懂啊——很不巧的,现在我少了关于你的记忆。但是,光这几天相处下来,我也能够感受到你是个好女孩。所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另一个玲奈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铁棒早已从她的手中滑落而下。

「我并不打算说一些,要勇敢面对心灵创伤。之类的废话。不过,应该已经够了吧。而且你还陪那家伙晨问练习了好一阵子,所以…………你别再一个人背负这一切了。如果两个人一起分担的话,一定能够撑得过去的。」

绯水手指着蹲在地上的玲奈说道。

那是另一个她。

「我……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是…………对、对不起。」

前一刻脚部才刚受到重击的少女,满脸歉意地垂下了头。

「那…………都是我的错,对吧?既然如此……我也会再好好想一想的!」

她扯出了笑容。

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玲奈宛如附身之物突然离开似地,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力气。

她的身形和轮廓逐渐地消失,像是要直接向前扑倒似地,身体朝着自己倒了过去。

而玲奈稳稳地接受了对方。

两人的身体交叠——并且再次融合为同一个肉体。

当绯水回过神时,眼前只剩下一个玲奈了。

「我、我…………」

玲奈的手依然按着脚部,茫然地仰头望向绯水。

或许是因为记忆混乱的关系,玲奈看起来似乎还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是维持着用手按住脚部的姿势,身体有些不稳地蹲在地上。

  「喂,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候,穿着运动服的兰月踩着急促的步伐走了过来。

她似乎是在巡逻期间嗅到了异常味道的样子。

「你来得正好。抱歉,拜托你把班长带去保健室吧。她的生灵已经回到身体里了。」

「真的吗!?如果是那样就好…………那你呢?」

「我要去碰碰运气,去另一个我可能会在的地点看看。」

第六章◆ 最后一棒

当露修罗找到绯水时,已经是午休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了。

她发现绯水走进校舍,正准备叫住他时——却因为绯水脸上那副宛如下定了决心般的表情,最后还是无法喊出声来。

于是露修罗掩饰住气息……悄悄地尾随在他身后。

绯水爬上楼梯,直朝着楼顶而去。

由于是体育祭,校舍里变得空荡无人。加上午休时间即将结束,使得整栋楼中更是渺无人烟。

在空无一人的楼顶等待着绯水到来的——正是另一个他。

露修罗咽了口口水,躲在塔房门后的阴影处,偷看着两个绯水的相遇。

「唷,你好啊,另一个我。」

绯水举起单手向自己打了声招呼。

他用手抓着楼顶边缘的铁网,眺望着下方。

  对方穿着高中的制服,背着用白布缠绕着的十字圣剑「查拉之刃」。

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那张脸庞确实就和绯水一模一样。

然而,他的双眼却宿藏着深沉的悲伤,和平时的绯水完全不同。

他正是拥有反吸血鬼体质,以及这一年来的记忆的绯水的生灵。

但是除此之外,他似乎还带着某种过去东西。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是我会想到的地方啊。」

「………………」

「蜜拉露卡到学校来看体育祭或运动会之类的活动时,都会从这里往下看。因为她不太想被人发现,还有就是撑阳伞看比赛的女人可能会干扰到其他拿着摄影机拍摄自己小孩的父母。因为她的视力相当好……所以就算从这里看也能看得很清楚。怎么样,我猜对了吗?」

「嗯,真不愧是我呢。」

另一个绯水用自嘲的口气答道。他的说话语气也显得欲振乏力。

「那么…………问题就剩下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了。」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猜得到才对吧?」

另一个绯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自己。

绯水让身体靠在塔房的墙壁上,仰头向着天空。

「蜜拉露卡已经死了。」

「………………」

「但我却不记得这件事,因为记忆被你带走了。不过,我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只是很不可思议,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难过。」

「我想也是。」

「照理说,我应该要悲伤到不能自已,心里面像是开了一个洞一样才对。可是,我却还是能够行动。明明应该要痛苦到无法自拔才对。也就是说……拥有这些负面情绪的你,想必相当难熬对吧。就像是由你代替我承受了所有的痛苦一样。」

「………………」

另一个绯水并没有回答。

失去了蜜拉露卡之后的感情,以及那之后所有的记忆——全都被他带走了。

而背负着一切的他,如今正深陷在悲伤之中。

  「我仔细想过了。如果蜜拉露卡不在了,我究竟会变成怎样。我想自己一定会消沉到不行,甚至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吧。」

「正确答案。事实上,我在暑假期间就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原本我的朋友就不多,结果也因此和大家变得更疏远。应该说,我变得无法信任别人了。说得夸张一点,是无法相信整个世界。无法接受蜜拉露卡已不在世界上这件事实。」

另一个绯水不问断地陈述着。

那是被悲伤和寂寞所填满的他,对一位已逝的女性所表达的思念。

「后来…………我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决定报考高中。与其说是我突然想开,不如说我是想摆脱过去的束缚,才选了这间几乎没有认识的人就读的高中。这个选填志愿的原因算是糟糕透顶吧。」

「那有什么关系?是说,拜托你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好吗?我都难过起来了。」

绯水带着苦涩的表情,垂下了视线。

毕竟对方就是自己。无论是说坏话或自虐,最后都会回到自己身上。

「我也没办法啊。最消沉的那时候的你,就是我。直到昨天为止,我都还在外面摇摇晃晃地走着,走在曾经和蜜拉露卡一起去过的地方。真的很逊呢。」

另一个绯水寂寥地笑了笑。

当然,绯水完全笑不出来。

因为此刻并不是该笑的时候。

「我很清楚,她已经不在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会去想,当时自己竟然什么都没表示。」

「……也是啦。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声谢谢之类的话。」

如今的绯水,并没有为蜜拉露卡送终的记忆。但是,他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曾向她表示过。

过去自己受伤,磨破膝盖,使蜜拉露卡稍微露出其身为吸血鬼的本性的时候——事后他也连一句「我不在意」这么简单的话都说不出口。

一直以来,他始终都开不了口。

想必直到蜜拉露卡死去的前一刻,他也没能说出口吧。

「所以即使到现在,你还是觉得很悲伤对吧?」

绯水心疼地向另一个自己问道。

就和玲奈一样。

因为自己的不够争气,才会让眼前的生灵背负起如此沉重的思念。

「你……也一样对吧?这份心情可说是两个人……不,即使是两个人也无法承担的重量。」

另一个绯水说道。

他的眼神中藏着深邃的悲伤。

真不想再次忆起这份心情。

但是——

「你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我也已经快撑不下去了。要我忘记这份心情死去,实在太痛苦了。」

「我倒觉得忘记会比较好喔。」

「我不认同……无论是多么痛苦的记忆,我还是希望可以带着它一起进坟墓。」

「………………」

「因为对象是你,我才能够说出口。」

绯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所要说的话,不能让任何人听见。

想必这辈子也不可能向任何人倾诉才对。

除了自己之外,绝对——

「我——一直都深爱着她。」

绯水的身后,忽然传来某物碰撞到地面的声音。

同时又像是某物洒落、破裂、粉碎般的声音。

然而毫无预警地刮起的一阵强风混淆了该声音,使得绯水并未确实听见。当然,他也没有察觉某人快步且刻意不发出声响地走下楼梯的脚步声。

「那可能是对于母亲的亲情,也可能是对姐姐的仰慕,或者是对初恋情人的爱情也说不定…………但总而言之,我确实爱着她。」

终于说出口了。

在蜜拉露卡已不在的世界。

即使此刻说了也已经毫无意义,但总算说出来了。

另一个绯水只是露出悲感的笑容,接受了绯水所说的内容。

「你说这些话不丢脸吗?」

  「少啰唆,闭嘴。如果要说觉得丢脸的话,你也一样吧?」

「如果我回到你身上,你可是会变得比现在更难受喔?」

「我知道。不过……想不起来这些事对我而言更难受。不只是蜜拉露卡……还有露修罗的事。」

「………………」

「在蜜拉露卡离开之后,我还能够继续撑到现在,应该都是多亏了那家伙对吧?」

另一个绯水并未回答。

他只是面露微笑,徐步向前走去。

两个绯水的身体就这样彼此交错,进而重叠。

当身穿制服的绯水和身为本体的绯水接触的瞬间——两人再次合而为一。

宛如宣告着分离所留下的余物似地,「查拉之刃」就这样带着干枯的撞击声落在了地面上。

绯水将其拾起,然后轻轻地伸了个懒腰。

「看来总~算是恢复正常了呢?」

他随意地将手伸向颈部,把贴在上头的OK绷撕了下来。

接着,他用手触摸起伤口所在的位置……那令人忌讳的牙痕已经消失无踪了。

「……这样子真的让人彻底松了一口气呢。糟糕,下午的比赛已经开始了吧……得先按接力顺序排队准备才行……咦,这是什么?」

当绯水准备走下楼梯时,他忽然发现了落在地上的便当盒。

看起来像是匆忙间掉落的塑料便当盒已经裂了开来,也能看见便当里头的模样。但由于被便当袋包住的关系,里面的菜肴不至于散落一地。

「……嗯?」

这个便当袋和便当盒……看起来似曾相识。

或者应该说……这根本就是自己的东西。

「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那家伙拿来的!?」

为了寻求答案,绯水往楼梯下看去,四处观望楼下是否有人。

但是,校舍里并没有半个人影。

  露修罗……已经不在这里了。

「…………笨蛋。」

露修罗嘟哝着骂语,同时漫无目的地在校舍后方虚晃着。

无论是学生、老师或是家长,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校园中庭,校舍自然是空无一人。

绯水……应该也一样才对。

应该要是这样的。

露修罗心知肚明。

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回事。

就算他没有被咬,保持着人类的状态……绯水的心依然从很久很久以前,一直到现在都是属于蜜拉露卡的。

露修罗走着走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即使想要压抑住情绪,却还是办不到。

她只能以手遮住自己的脸庞。

她用指尖将泪水压进眼睑中,咬紧牙关地忍耐着。

过了一会儿,当露修罗再次放开手时,视野仍溢满了泪水。

接着,她看见了有个连光都为之扭曲的暗闇站在自己的面前。

修长的身影穿着一件宛如吸血鬼般、内侧染着鲜艳赤红色的漆黑披肩外套。

另外,对方还有着一头宛如切割下黑暗并加以梳理而成的柔长黑发,以及如同鲜血般的赤红嘴唇。

加上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物都来得更加白皙的纯白肌肤。

或许是因为涂了遮光剂的缘故,皮肤上闪着些微的油光,藉此阻挡日光的侵袭。

那原本应该是会损及吸血鬼之美的人工铠甲。

然而,即使如此,她的肌肤之美依然未见丝毫减少。

无论是黑发、嘴唇,或是其他的部位。

来自暗闇之中的美貌,正统率着所有的一切。

对方拥有和露修罗同样性质——但却更加洗炼而成熟的美。

至今,已遇见了了许多的美女。

虽然所谓的美丑定义因人而异,而评断优劣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缺乏品味的举动。

可是,眼前的女性确实比自己更加美丽。

或者应该说——双方的位阶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在这位女性的面前,自己不过是个稚嫩的小女孩——露修罗打从心底感受到了这样的落败感。

「你……你是谁!?」

「我和你是同类。在许多意义上都是。」

对方把脸凑了过来。

赤红色的嘴唇。

那双唇散发着艳感,即使同为女性,也会忍不住产生吸吮的欲望。

只见那满溢着魅力的唇微微张开,并且呼出了一道甘美的吐息。

当露修罗吸入那吐息的瞬间,一阵猛烈的晕眩感也随之袭来,

「你、你…………你让我吸了什么!?」

「你吸的是我拿到手的玩具。也已经用完了呢。」

她那只白皙而优雅的手将手中的小瓶子握碎。玻璃瞬间化成细碎的破片,洒落在地上。

「是创造出生灵的药……?太愚蠢了,我可是…………!」

「吸血鬼。就某种意义而言,吸血鬼也称不上是完全的实体,而只能算是介于肉体与灵体之间的存在。因此,你并不会变得像那位少女或绯水一样,而只会毫无遮蔽地暴露出自己的本性而已。」

「…………!?」

「你很饥渴对吧。」

白细的手指,开始轻抚起倒卧在地的露修罗的喉咙,并且用略尖的指甲触搔着她的柔肌。

「我知道唷……那几乎令自己疯狂的渴求。对吸血鬼而言,忍耐就宛如地狱一样。如果习惯的话倒是还好。若能够接受低贱的种族那污秽的血倒也无妨。但是,你办不到。因为你已经吸过了绯水的血。因为你已经习惯了他那芳醇的血,而且也常为此感到无比满足。」

「你、你…………到底是谁!?」

对方并未回答。

她只是径自转身,准备抛下露修罗离开。

「站、站住…………!」

即使知道只是白费工夫,但露修罗依然朝着对方伸出手。

另一只手则是按着自己的喉咙。

那股疯狂的饥渴正从体内奔涌而上。

原本勉强地抑制住的渴望,如今又再度扩散到全身。

  绯水和玲奈是让隐藏于内的另一个自己解放出来。

但是,吸血鬼无法做到。

只能和原本的自己互相交换而已。

露修罗的理性和本能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她发出宛如吐血股的叫声,呼喊着渴求之人的名字。

「绯水…………!」

「抱歉~跑太慢了。而且我们还变成吊车尾了耶…………」

跑完大队接力赛后,绯水向着芽依和枝璃低头道歉。

绯水勉强地赶上自己负责的第二棒次,滑向跑道,在接过棒子后全力地向前冲刺。

绯水的班级从第一棒开始就已经处于落后群组,加上绯水有气无力的跑法,当然毫无意外地落入了最后一名的窘境。

「……算了啦。对了…………你的身体还好吗?」

「还算可以啦。不过我有点想吐就是了。」

「这么短的距离有必要一直按着肚子吗?你的身体也太虚弱了吧?」

枝璃的指责确实其来有自。

虽然绯水的身体状况并非绝佳,但即使扣除掉这点,他的表现也实在太过糟糕了点。

而且他到现在还压着自己的肚子。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生灵分身耶。还有班长虽然弃权了,但至少人平安无事。这样不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嗯……也是啦。」

「再来就剩下露修罗同学而已了吗?」

芽依和枝璃的任务已经告一段落,目前都在等待结果出炉。

由于两人都没有使出全力,因此绯水的班级目前依然处于最后一名的落后状态。

而且差距还在持续地拉开。

「喂……已经快要轮到她上场了耶?话说,跑最后一棒的人选必须重新决定才行……这种时候,可以叫已经跑完的人再上场一次吗?」

「其他人好像也在争论这件事呢。啊,她来了。」

芽依指向操场圆周的一端。

全员接力赛所设定的个人里程,正好是操场圆周的一半——而跑者也必然地会分为奇数和偶数,各自在操场的两端等待轮到自己的棒次。

而就在这时候,露修罗站上起跑线的时刻也到来了,

由于绯水的班级已经大幅落后其他班级,因此站在那边等待的人,也只剩下露修罗一个人了。

「太好了,她还是出现了。让我们看看练习的成果吧……咦,喂,她好像有点怪怪的耶?」

绯水率先察觉到了异常的状态。

即使从远处也看得出来。

露修罗的身体正断续颤抖着,并且用双手紧抱着自己。

她的全身都冒着冷汗,双瞳也发出危险的赤红色光芒。

而嵌入自己双臂中的指甲,更显得锐利慑人。

「喂……她看起来超饥渴的耶。她也算是『真祖』吧……?没办法再继续忍耐了吗……?」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这是紧急状况。原本考虑到在这么多人的监视下,尽量不想使用这种手段……这是不得已的。」

枝璃手握住闪着光辉的圣枪『银枪』。

她躲在芽依的身后,尽可能避免被人察觉——但是一旦有必要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喂,住手……你在想什么啊!?」

「那应该是我要说的话才对。你看见她的模样就知道了吧……那已经不是平常的她了。被饥渴控制的吸血鬼会做出什么事,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

那正是吸血鬼所永远无法摆脱的血之宿命。

当对于鲜血的饥渴达到顶点时,吸血鬼将会失去理性,化身为只求狂饮鲜血的野兽。

绯水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望向露修罗——绽开了笑容。

前一棒的跑者正伸直着手,准备将棒子传给她。

而露修罗……接下了棒子。

虽然她的姿势有些别扭,但她确实接过了棒子。

「……练习的成果还是看得出来嘛?」

  「请你收回那不必要的感叹。」

枝璃用严苛的语气提醒绯水,一旁的芽依也同样挂着严肃的表情。

但是,绯水并未理会两人,而是向和自己一样已经跑完正抱膝坐在地上的同班同学搭话。

「各位,不好意思,最后一棒可以让我来跑吗?反正也还没决定人选对吧?」

「咦~~~~」

「这样不太好吧?」

「就算确定会吊车尾了,也没必要放弃比赛吧…………」

「而且你的肚子没事了吗?」

……众人此起彼落地质疑起绯水的提议。

绯水当然也很清楚,自己在班上的定位为何。

在大家犹豫不决时,绯水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支持的声音。

「可以呀,就让红城同学跑吧。」

回头一看,在自己身后的正是玲奈。

她的右脚已经缠上了防护绷带,在兰月的搀扶下微笑地说道:

「本来就是我的错…………红城同学,就麻烦你了。」

「……谢谢。」

在玲奈的鼓励下,绯水再一次站上了起跑线。

而其他人也像是「既然玲奈都这么说了……」似地,默默目送绯水上场。

就在此时……露修罗也跑了过来。

即使扣除掉日正当中的影响,她的速度也明显地慢上许多。

看来她虽然拼命地和体内的冲动交战,但似乎也已经到达极限了。

更重要的是,绯水就在她的眼前。

自己最渴望的血就近在咫尺。

「绯水…………!」

她的呢哺和伸舌舔唇的动作,几乎同一时间出现。

而奔跑的速度也跟着急速上升。

她的手依然拼命紧握住接力棒。

  但是,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是准备袭击绯水的血肉。

芽依作好了觉悟,双眼开始翻腾起凝缩了日照的闪光。

枝璃也同样举起枪,摆出了随时可以射击的架势。

兰月则是微曲身体,保持肉食猛兽准备向前奔驰的体势。

然而,绯水的动作却快过了所有人。

他颠覆了接棒时的常识,转过身以和露修罗面对面的形式站着。

下一刻,他宛如不愿让露修罗不堪的模样曝露在众人面前似地——用双手紧紧地将她抱进了怀中。

接着,他更主动地把颈部压向她的嘴,让她能够尽情地啃吸自己的鲜血。

绯水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沉默地承受所有的痛苦。

然而,在周围的人眼中看来——他只是抱住一个因全力冲刺而耗尽了力气的少女而已。

全校的视线顿时集中在两人的身上。

  在连瞬间都称不上的短暂时间之中,绯水对着露修罗的耳畔如此嗫语。

  「便当很好吃喔。」

「………………!」

露修罗的双瞳再度闪起了理性的光芒。

不知是因为绯水的话语,或是鲜血发生了作用……想必两者皆是吧。

绯水的存在,终于成功地唤回了露修罗的心灵。

「虽然味道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老实说,我还想知道煎蛋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变成那种物体,还有汉堡排为什么是生的呢?」

「少、少啰唆……闭嘴……………」

露修罗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她为了不让自己因脱力而倒地,只能拼命地用玲珑的小手紧抱住绯水的背。

「我、我可是花了很多心力耶………………不只被那个女人当成笨蛋,还切到自己的手,而且起了个大早………………」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那你多少能够体会我的辛劳了吧?」

「吵死人了…………反正、反正蜜拉露卡比较…………!」

「比起已经死掉的人,我觉得你更重要喔。」

  绯水的话,令露修罗再也无法支撑地全身脱力。

她的双眼早已渗满泪水。

无论何时,能够令人溃堤的往往是最简单的一句话。

不管是吸血鬼或是人类……都是一样的。

接力棒从露修罗的手中掉了下来。

而在落地之前,绯水伸手接住了棒子。

「抱歉,这家伙就拜托你了。」

绯水轻轻地将露修罗抱离自己,将她交给兰月照顾。

他刻意不再去看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的露修罗,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血已经止住了。

但是,直到刚才为止,他的身体都还持续处于吸血鬼化的状态,血液量比平时少上了许多。

加上刚才又被露修罗尽情地吸了血。

其实光是站着就已经相当勉强,身体几乎已经濒临失血而死的状态了。

但是有件事正因为如此才能够办得到。

  「吾之神,何以离弃吾(Eli,Eli,Lema Sabachthani)…………!」

绯水一边向上跳起,一边咏唱起咒文。

他的颈部也跟着浮现出宛如荆棘般的黑色花纹。

即使被其他学生看见,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反正很快就会从他们的记忆中消逝。

自己的身体也会以全速在他们面前消失。

反吸血鬼模式——启动。

剎那间,绯水的轮廓随之一晃。

而能够用肉眼捕捉到他冲刺模样的人,只有包括露修罗在内和魔物有所关连的女性们。

绯水以急速狂冲的姿态在跑道上奔驰着。

和领先群的差距也迅速地缩小。

原本已近乎绝望的差距,竟在转眼之间缩短。

「好快……红城同学跑得好快!!他竟然一口气超过了三个人!!」

活力异常充沛的实况转播,忍不住针对绯水的表现发出了惊叹声。

希璃华从广播社社员手中抢过了麦克风,此刻正泛着红潮激动地转播着绯水的表现。

而在实况转播的带动下,周围也逐渐掀起热烈的加油声,全校师生的视线更是全集中到了绯水的身上。

这样就好。

这么一来,露修罗的事就不再会滞留在他们的记忆之中了。

虽然与平凡无波的学生生活并不相衬,不过——

「偶尔这样应该没关系吧。」

绯水吐了口气,并且进入了最后的直线冲刺。

可以看见领先的最后一棒的背影,就在几公尺之前。

「虽然有点犯规,不过还是请你见谅吧。」

  「终于只剩下一个人了!红城同学真的是太迷人了——!!」

然而就在关键时刻,绯水的速度忽然大幅地滑落。

而同一时间,全校的视线也集中到了希璃华的身上。

希璃华满脸通红地回到了学生会的既定位置上。

接着……绯水就像是紧绷的线断了一样,速度跟着急速下降。

仔细一看,他颈部上的花纹也已经消失了。

「唉,果然还是不行啊。」

绯水抛出这句话后,整个人向前扑倒地抵达了终点。

结果当然是第二名。

「笨蛋!都已经拼到这里了,竟然拿不到第一名!这么一来,我的练习不都白费工夫了吗!!」

「你哪有资格说这种话啊…………」

面对露修罗毫无道理的斥骂,绯水已经没有反驳的气力了。

应该说,再不安静地等待血液量恢复,或是快点进行输血的话,自己恐怕真的会没命。

「算了…………这次就饶了你吧。」

露修罗直接把绯水抱入怀里,并且让他紧紧地~埋进胸部的深沟之中。

「啊,等一下,那应该是我的工作吧!放开他啦!!」

芽依也不落人后地抱住了绯水。

在两对巨乳一前一后的压迫下,绯水的意识也开始跟着渐次地远扬。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真的糟糕了。

但是,绯水却也觉得即使就这样失去意识也无妨。

班上的同学们——特别是男生的视线全都满溢着杀气。

枝璃和兰月的眼中充满了鄙蔑。

玲奈则不知为何噙着泪水。

最后希璃华特地拿起麦克风大喊「那边那三个!跑完之后立刻离开场地!」,说着这类充满了私情的话语。

「…………算了。不过我身体里的血真的不太够了耶………………」

「啊,喂,不准睡!振作一点!!」

  几分钟之后,昏倒的绯水理所当然被抬到了保健室。

最后,绯水在保健室的床铺上一边输着枝璃调来的血,一边听着外头传来的闭幕典礼致词。他的体育祭就这样落幕了。

终章

「……这样合理吗?都已经累到昏倒的我竟然还要留下来帮忙收拾体育祭,也太奇怪了吧?」

「闭嘴,快点动手啦。可恶,为什么连我都得…………」

兰月一边抱怨着,一边将帐棚的支架搬进仓库里。

体育祭顺和地划上句点后,剩余的工作就是将搭设的帐棚、桌椅、广播器材等整理归位。

虽然学生们已经大致整理了一轮,但最后的收拾工作仍是由学生会——也就是由希璃华全盘负责。

而搜魔社和兰月则是一起来帮忙希璃华进行最后的作业。

当然,透子只是在一旁为众人加油,而没有实际参与帮忙。

由于时间已经接近日落,因此身为幽灵的她也开始显现出活力。

「呃,透子小姐,我有个很单纯的问题。体育祭的时候你都待在哪里?该不会只是一直都在巡逻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好好地看完了所有的竞赛项目喔…………啊。」

「拜托你巡逻的我真是太蠢了。」

「因为我也想享受青春嘛…………跑接力赛的时候,其实我一直都陪在你旁边跑喔。难道你完全没有发现吗!?」

「太可怕了吧!如果有家长拍下照片的话,一定会变成灵异照片的啦¨」

「不用担心,我可是很上相的喔!虽然说可能会因为透明或白影的关系,所以只能拍到我一部分的身体…………」

「嗯,我想照片一定会被拿去除灵或上电视的灵异节目吧。拜托你,下次举办活动的时候低调一点好吗?」

绯水挥着手赶走不断在自己身边飘来飘去的透子,持续进行工作。

在太阳下山的同时,整理工作也正好结束。搜魔社的成员和兰月终于踏上了归途。

「啊~累死人了。明天的补假可能是我唯一的安慰了…………」

「嗯,放假要好好休息!」

「有你在的话应该没办法休息吧?对了,绯同学,你要不要干脆趁这机会到我家来!?」

「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巢道同学。他可能会偷窥你换衣服喔。」

「这句话我可不能当成没听见喔……红城同学,你住在狩夜同学的家里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哎呀,其实他也偷看过我换衣服耶?」

兰月故作性感地插话道。

但是,露修罗等四位女性却只是冷冷地摇了摇头。

「「「「啊,那倒是没什么关系。」」」」

「你们对我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把我裸体的价值当成什么了呀!?」

「说真的,我觉得狩夜还比较值得一看。」

「你刚才说什么?」

「没事。」

感受到枝璃宛如一把冰冷利刃般的语调,绯水立刻加快脚步走出了校门。

当所有人都穿过校门,并且准备各自踏上回家的归途时——

她来了。

  对方引领着暗闇,支配着深夜的帷幕乍然而至。

众人无一不感觉到异样的氛围。

周围所有的小动物、鸟类和昆虫——所有的生物全都躲藏了起来。

宛如敬畏着王一样,要开路让道似地,所有生物全都极尽所能地回避这位穿着披肩外套走在路上的高跳女性。

「是你…………!」

露修罗立刻举起短剑戒备。

她尚未告诉绯水等人详细的情形。

但是,不需要露修罗开口,每个人也都已经察觉到了异状。

无论是芽依、枝璃、希璃华乃至于兰月——所有人都摆出了战斗架势。

唯独绯水一人果然地伫立在原地。

他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张在夜色映衬下显露于前的完美容貌。

过去从未为她拍过照片。

也不曾留下过任何影像。

即使用画笔,亦无法再现那无法形容的美丽。

甚至连镜子——也都映照不出她的模样。

那绮丽的面容,只能烙印在记忆之中。

「好久不见了呢。」

对方轻轻地露出了笑容。

彷佛慈母般。

又宛如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姐姐。

亦像是充满魅力的情人一样。

女性踏着轻盈的步伐,慢慢地接近绯水。

因为那动作实在太过自然,而绯水又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

直到她柔雅的手即将触碰到绯水的脸颊之际,在场者无人能够作出任何反应。

「不准碰他!」

其中只有露修罗采取了行动。

她举起反手握住的短剑,朝着她的手臂刺了过去!

  但是,对方却是满不在乎地伫在原地不动。

对于从芽依眼中射出的光束也一样——她只用手就轻而易举地弹开了。

当然,希璃华的咒文对她而言,也同样仿若充耳不闻。

而枝璃所射出的子弹,也被她轻易地伸手挡下,子弹跟着落在地面。

直接冲上前扑向她的兰月,则是被她用手拨开,并轻轻地将兰月甩落在地。

「蜜拉露卡……………………!?」

绯水终于喊出了女性的名字。

那正是养育自己长大的亲人,也是自己所爱着的女人之名。

理应已死的女性的名字。

「你怎么会…………!」

「看来你的周围似乎变得挺热闹的呢。不过这也表示你成长了不少吧。对我来说,既觉得寂寞,也觉得开心……甚至也会感到憎恨呢。」

她的话中包含了母亲、姐姐、情人——所有「女性」的身分在内。

她那对赤红色的瞳孔,尤其紧迫盯人地注视着露修罗。

「冒牌货。而且还是个失败的作品。你没有资格吸属于我的绯水的血。立刻给我消失。」

「……你在说什么?冒牌货应该是你吧…………蜜拉露卡她………………!」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对于我所拥有的不死特性……还有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先死这件事,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吧?」

绯水沉默不语。

没错。

不老不死的吸血鬼——「真祖」。

她是不可能会死的。

但是,事实上她的确已经死了。

而且是为了我而死。

「既然你还活着,为何要…………!」

「我也很迷惘。因为总有一天我还是必须和你道别。人类和吸血鬼的关系就是这么回事。但是…………我可不能放任坏虫子缠着你不放。」

赤红色的唇,缓缓地朝绯水的颈部靠近。

所有人全都试图站出来阻止。

露修罗甚至伸出了手。

  但是,身为当事者的绯水却毫无反应。

蜜拉露卡吐出艳红的舌头——轻轻地舔舐。

接着,移向嘴唇。

留下一个短暂的轻吻。

「今天你应该很累了吧。先回去休息,有话就留到下次……再慢慢地说吧。」

「等等…………喂!」

蜜拉露卡并未理会伸出手的绯水,而是望向露修罗。

「今天我清楚地了解了。你果然只是个冒牌货,非但不应该自称为『真祖』,甚至连报上血族名号的资格都没有。」

「……你说什么!?我…………—」

「你什么都不是。既没有家人、朋友,也没有半个仆人。你只是个从虚无中诞生的人偶而已。」

「………………!?」

「如果你真的是『真祖』的话,在夜晚时分,应该能轻而易举地制服现在在场的所有人。你办得到吗?我想你是办不到的。你有办法抑制住对血的渴望吗?就连我,都无法逃离被鲜血所束缚的宿命。但是,我的自制力比你强得太多了。一个无法控制自己的吸血鬼,不要说人类了,就连在地上匍匐的虫都比不上。」

「你…………!」

「你的饥渴,总有一天会驱使你杀了绯水的。我劝你还是小心点。」

这是蜜拉露卡所留下的最后话语。

她甩动披肩外套转身离去,但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前追赶,

原本应该立刻追上去的绯水,此时却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不可能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

直到众人继续跨步向前走去之前,着实经过了好」段时间。

即使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里,绯水依然显得茫然失神。

  他并未更衣,就这样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就在此时,露修罗忽然整个人压到了他身上。

「很重耶。」

「吵死人了,闭嘴!不准你去想那个女人的事!你竟然那么轻易就被她吻了……」

「因为她是接吻魔啊。我的初吻和第二次接吻早就都被她夺走了。话说回来,我真的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想都想不通,今天我看就早点睡吧。起来啦。」

「不要。」

此时露修罗已经换上平时的打扮,穿着绯水的衬衫,并且紧紧地缠住了绯水的身体。

为了不让他逃走,露修罗索性把那对丰满的胸部也压了上来。

「呃,把胸部移开啦。」

「不~要!」

露修罗手脚并用地压制住绯水,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摩擦起来。

想不到所谓的「真祖」竟然会如此不顾形象。

「…………你不觉得自己每次来缠我的时候,都会有种幼儿化的倾向吗?」

「……不知道。欸,你真的相信那个女人说的话吗…………?」

露修罗说着说着,眼眶竟然泛起了泪水。

绯水苦笑着把手放到了露修罗的头上。

「听好~我现在脑子里真的已经快要打结了。假设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她本人,她还活着,我首先会感到生气。因为她一直瞒着我,而且……还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不过以『真祖』的身分来说,你的力量确实没有很强,而且连一点威严也没有就是了。」

露修罗默默无语地狂殴绯水。

看来她幼儿化的状况愈来愈严重了。

身材丰满,丧失记忆.个性像个爱闹别扭的小孩。

「我知道了啦,别再闹了。我又不会把你赶出这里。」

「………………」

「最糟糕的情况,我可能得搬出这里一个人住呢。总之……我想先和她谈一谈。而且有很多事得谈。所以…………你懂了吗?咦?喂~露修罗小姐?」

仔细一看,露修罗已经安稳地伴着鼾声沉入了梦乡。

她带着一副安心的表情,丰胸靠在绯水身上,就这样趴睡着,身体随着呼吸而上下微动。

「结果又是这样子啊。」

绯水放弃地准备再度入睡。

  反正明天是补假日,一早想必又会被她的尖牙给咬醒吧……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这就是自己的日常生活。

只是恢复成理所当然的模式而已。

一早,露修罗一如往常地比绯水更早清醒。

但是,她并未吸血。

她只是把脸凑近绯水。

「这家伙一点也没变,还是一副毫无紧张感的睡相。」

露修罗戳了戳绯水的脸颊,但他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就算那个女人不说,我也知道。」

露修罗露出像是下定决心般的视线,呢哺自语地道出心声。

比起那个女人……

那个只不过曾经和绯水一起住过的女人……

自己远远比她要来得更加了解绯水。

然而,心里的忧虑依然未消。

昨天因为自己所犯的错,差点让绯水丢掉了性命。

之前也曾发生过相同的事。

可以想见,今后必定还会再重蹈覆辙。

待在他身旁,吸他的血,并且和袭击自己的人战斗。

所以,今晨她没有以吸血鬼的吻亲吻他。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吻。

露修罗悄悄地将自己的唇贴叠在绯水的唇上。

这应该会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上具正的吻。

绯水还是没有清醒,

露修罗移开嘴唇,并且对着他露出了微笑。

「这段时间我很快乐。」

那是道别的话语。

没人察觉从那带着笑容的眼眶中落下的水珠。

  她缓缓地离开绯水身上,并且离开了家里。

「……咦,露修罗?」

睁开眼睛的绯水,并没有看见露修罗。

自己的脖子上——也没有疼痛的感觉。

绯水虽然有些惊讶,但仍起床准备午餐。毕竟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然而,直到这时候他才察觉——

到处都已经见不封露修罗的身影了。

走一趟她的房间后,才发现连棺木都不见了。

即使打电话问芽依或枝璃……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

无论何时,人总是会在失去之后才猛然惊觉。

在某个秋天的早晨,红城绯水的高中生活,就这样从朱红的宿命中解放了。

后记

大家好,我是十月。

我不是吸血鬼,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但是在执笔过程中,却过着和吸血鬼不相上下的各种颠倒生活。

包括责任编辑在内,我确实造成了多方人士的困扰。因此我也曾认真地思考过是否要戴上

石头打造的面具,舍弃人类的身分以取得非人类的执笔速度和创作能力。

究竟是要放弃人类身分,或者是放弃继续执笔——如果有人对我提出这个问题的话,我想自己应该还是得选择前者吧?

平常我不太出门,也很少沐浴在日光之下,因此我想可能已经来不及了也说不定。下次我会试着检查看看自己犬齿的长度的。

……聊完这些毫无建设性的事之后,我想该是时候认真地谈谈作品了。

接下来将会进入泄漏剧情模式,请尚未读过本篇内容的读者务必小心。

我在执笔过程中也曾想过,这部作品有过大幅度的变动。

由于绯水和露修罗的故事已经渐入佳境了,因此我打算一边思考今后的剧情发展,一边回顾作品的起点,于是我试着翻出了大纲完成前的的设定内容。

我最早开始思考吸血鬼的剧情时,所设定的主角其实是一位吸血鬼少年。

而且他所吸的并不是血,而是奶之类的。

我记得…………这两样原本应该是同一种东西没错吧?

……然后,因为他活了好几百年的关系,吸吮母乳的技巧也已经炉火纯青,因此能够让诸多女性角色心甘情愿地提供母乳。但是,当他吸完之后就会自动进入贤者模式……因为欲望已经获得了满足,于是便会说出「呼……你要待到什么时候?快点回去啦」这样的台词,然后遭到对方一阵痛殴。

没错,当我再次读完这样的设定后,我只能无言地合上了档案夹。

该怎么说呢,与其说是看到作家过去胎死腹中的备案,不如说更像是有种不慎翻开了黑暗历史的感觉。

是的,当时责任编辑未再提及这个备案,并且建议我继续发展后来提出的本作品的理由,如今我完全可以理解了。

从那时候起,就一直造成各种麻烦,我诚心反省。

不只是为了责任编辑,我也会努力尽快为读者们送上绯水和露修罗的结局。期盼各位能够继续支持我到最后。

十月ユ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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