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似乎很迷糊......请多指教——

Chapter 1 · 恍如梦境的少女

“治疗费用是一百六十银币，请——”

“哈？费用？”

坐在面前的男人不耐烦地嚷嚷。他站起来，一扬自己的庞克头，斜眼瞪住一身白魔术士白袍的贝蕾妮丝。少女微微颤抖起来。

“是、是的……肋骨断裂，而且擦到了左肺叶……两项治疗一共是一百六十银币……”

“乱讲什么啊你这女人！”

男人叉起腰，恼怒地吼道：“我会受那种伤？少胡说八道！大爷我可是‘沙漠之狼’的首领！会被那些下贱的地下生物弄断那什么骨？嗯？你这女人！”

“但是真的——呃！”

男人一手抓住贝蕾妮丝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体格纤细的贝蕾妮丝拼命挣扎，却毫无作用。

“不、放开……”

“我是看在你一个人待在这么难看的小屋子里才会进来！你还要钱？嘿嘿，不过倒是可以把你换个晚餐钱的……”

“放开、我！”

“哈？放开？你在说什么啊？晚餐可不会自己飞来，要伸手去抓的啊！来！出来！”

男人就这样提着贝蕾妮丝出了她简陋的医疗所。贝蕾妮丝原本就没有多少力气，这下是根本没了力气反抗。而且，就算是出了大街——也毫无作用。

街上人声鼎沸，有不少人都把注意力投射在软趴趴的贝蕾妮丝身上。

不过，也仅此而已。尽管很明显贝蕾妮丝要被卖掉，却没人对此提出怀疑、异议，更不用说抗议或者出手救她。

因为，这里是安帕比里斯王国的首都“皇宫”。

安帕比里斯王国法律只有一条——“凡触犯其职业之禁忌者，死刑。”

除此以外，无罪可言。

能触犯职业禁忌的人，只是极少数的大师或是天赋异禀之人；普通人根本和这条法律沾不上边。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在安帕比里斯王国无“法治”一说。所以，在这个国家，偷窃、抢劫很平常，杀人也毫不出奇。至于拐卖人这种事，完全是家常便饭。就算贝蕾妮丝被卖掉、被侵犯，甚至被杀掉，男人也不会受到任何制裁。

但是，这里却是费雷大陆上金钱流动量最大的国家。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安帕比里斯王国算是全大陆最富裕的国家。因此，许多人前来安帕比里斯王国。有的人是为了逃罪，有的人是来寻求真正的自由，有的人是来追求职业的巅峰——而更多更多的人是来赚钱的。金币、银币、铜币……只要是钱，在安帕比里斯王国都会成为众人追逐的对象。不惜一切代价……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赚到钱就行。

就是这样一个浑浊不堪的国家。

“谁、救救、我……”

贝蕾妮丝的声音如同游丝。

与其它职业不同，白魔术士是利用自己的生命力，来进行身体的修复的医师。所以，一般白魔术士施行完一次治愈式后至少要休息半个小时，使自己的生命力慢慢恢复。而贝蕾妮丝不仅没有休息，而且还拼命挣扎，耗光了原本就没剩多少的生命力。

“救你？唔哇哈哈哈！救你！救你！我可是好久没听到女人的哭喊了啊！喂、你！要喊就喊大声点！叫大声点！”

男人粗俗地笑起来，一扬手将贝蕾妮丝摔在地上，再伸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提起来。剧烈的疼痛令贝蕾妮丝全身痉挛似的颤抖起来，泪水一下涌出眼眶。

“啊啊！痛——不、不要……”

“叫啊！大声点！给我叫啊！你这女人！”

“放、放开……我……”

——不甘心。

贝蕾妮丝沾满了尘土的脸皱成一团，泪水簌簌地流下脸颊。

——我根本没有做错事。

撞到地面的肩膀和被扯住了的头发痛得像火在烤。

——做错事的是这个家伙。

贝蕾妮丝死死地咬紧了嘴唇。

——为什么是我遇到这种事？！

“你……想杀了他吗？”

一把清冷的天籁之音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语气就像满怀爱意地对恋人低语一般。贝蕾妮丝惊愕地转过眼，正对上一双蓝得似乎不存在于这世间的浅色眼眸。

……好漂亮……

“哦？又来一个啊？你的伙伴？不错嘛！”男人发现了陌生的少女，双眼发光，“喂、你！你可抵得过一顿早餐和一顿午餐哦！不错吧！成为大爷我的账单很光荣吧！”

“是吧？你是想杀了这个男人的吧？”

陌生的少女完全无视于叫嚣的男人，脸上浮起一点稀薄的笑意。贝蕾妮丝凝视着那双浅蓝色的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杀”……我想吗？

“喂！我跟你说话没听见吗？！喂！死聋子！”男人愤怒地叫着，向一动不动的陌生少女伸出手。贝蕾妮丝见状惊慌失措，高声尖叫：“不行——快逃！”

“你逃不掉的！”

男人一把抓住陌生少女的肩膀，发出令人生厌的笑声：“看吧！逃？哼！大爷我看中的东西还没有能逃得掉的！”

“……呵。”

陌生少女极轻地笑出一声。贝蕾妮丝瞪圆了眼。

竟然、在笑？

“既然你放弃了选择权，那就给我好了。”

陌生少女把手搭在男人的手臂上，抬头看住男人丑到恶心碍眼的脸。贝蕾妮丝清楚地看到，那双美丽得令人词穷的浅蓝色眼眸中，闪烁起一丝戏谑且冷酷的光。

“陷入永眠之梦吧，客人。”

陌生少女轻启唇齿，声音如同蜂蜜一般甜美。

然后——

男人消失了。

贝蕾妮丝一下跌到地上。她瞪住男人原本所在的地方，惊得微张的唇不停地抖动。

消失了。完全不见了。整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可能的……”

没有异能的机械师、炼金术师就算了，用五花八门的武器的械斗者或赤手空拳的武士更加不可能。至于咒文咏诵师——也不可能，言语编织的法阵根本没有出现过，不可能引发什么异常现象。还有魔术士……不对，没有意识体出现过，也不是。

这么一来，就只有“那个”了。

但是——

“不可能的……”

贝蕾妮丝喃喃道。她动作机械地转过头，看住陌生少女。对方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一脸淘气的表情，用手拨了拨长到脖子根、参差不齐的漆黑秀发。

传言“一亿人中只有一个”的——

“……戏梦师……”

听到贝蕾妮丝低声吐出的名词，陌生少女的表情稍稍有了些改变。她眨眨眼，低头俯视愕然的贝蕾妮丝，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嗯。戏梦师丽姬亚，请多指教。”

“给，贝蕾妮丝。”

“啊、谢谢……”

坐在露天茶座里，贝蕾妮丝慌慌张张地接下茶杯，紧紧地捧住它，双手仍细细地颤着。丽姬亚看一眼被震出波纹的红茶，再转向贝蕾妮丝微微一笑：“没关系。好些了吗？”

“……嗯，好很多了……真的非常感谢你，丽姬亚小姐……”

贝蕾妮丝深深地低下头道谢。丽姬亚赶紧摆摆手：“没什么啦，贝蕾妮丝太可爱了，谁都会忍不住帮忙的哟！”

“但是，刚才是丽姬亚小姐救了我……”贝蕾妮丝把头抬起了一点，“其他人都只是在看，根本就……”

丽姬亚一手勾起茶杯，侧着身望向大街，精致的面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因为这里是皇宫啊。”

“……”

“最好什么也别管，不然惹祸上身时，后悔的是自己——要在这种地方活下去的话，一般人也只能这么做。”

“……嗯……”

无可辩驳的事实。

安帕比里斯王国——尤其是首都皇宫，生存条件对一般人来说实在是过于苛刻。即使是一句不经意的话、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也有可能激怒别人；然后引发一场争斗……到最后，绝不会是什么大团圆结局。

这种事，在皇宫已是屡见不鲜。

所以，最好在事不关己的时候站得远远的，当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这样才有可能在皇宫安稳地活下来。

虽然可以理解——

“……但是绝对不会认同的……”

贝蕾妮丝拢紧眉心，抿紧嘴唇，手中的茶杯似乎快被双手的力道压碎。

“这种事……我绝不认同！”

贝蕾妮丝拼命压低声线，然而激昂的语调仍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丽姬亚垂下眼，似乎笑了一下，才重新坐直了看向贝蕾妮丝。

“正直的可爱少女——这在皇宫已经很少见了呢，贝蕾妮丝。”

“咦……啊、你、你过奖了！”

猛然回过神的贝蕾妮丝禁不住涨红了脸，赶紧喝起已经凉了的红茶。丽姬亚就像觉得好玩一样笑得眯细了眼。

“我说的是事实呀。樱草色的柔软长发，玉色的双眸，娇小的体型，可爱的脸再加上令人着迷的倔强内心——真的让人想一口吃掉呢！”

“吃、吃掉？”

“所·以，小羊羔的身边必须有个强有力的牧羊人才行。”

“呃？”

丽姬亚放下茶杯，双手正规地叠放在桌上，真诚地注视着因为突然转了话题而茫然的贝蕾妮丝：“就算时间可能不多……但是，请让我做你的牧羊人吧，大小姐。”

“怎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哦。实际上我是找不到旅馆，所以想到你的医疗所借住一下。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维持一下秩序，至少是医疗所里的秩序啦。”

“咦……”

“不行吗？啊啊，这就伤脑筋了。我原本还想着可以和贝蕾妮丝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睡觉、一起洗澡的说……幻想破灭的感觉还真不好呢——”

丽姬亚后面的话，贝蕾妮丝几乎都没听到。在脑子里反复响起的只有两个字。

“一起”。

虽然仅仅独自生活了不足半年，但贝蕾妮丝已经感觉到，自己就快到极限了。没有任何攻击能力的白魔术士想独立地在皇宫生活下去，根本不可能。

但是，如果多一个“戏梦师”做同伴的话，绝对是安全了很多。

不过，自己最在意的并不是这些实际的东西。虽然无可否认这是最需要考虑的事，不过最在意的，并不是这些。

“一起”的话……就不会再孤独。

寂寞的感觉，已经受够了。

“——那么，我要赶快去找旅馆了。再——”

“请等一下、丽姬亚小姐！”

贝蕾妮丝慌忙出声叫道。已经站起来了的丽姬亚低下头，用带问号的眼神回应。贝蕾妮丝鼓起勇气，抬起刚才一瞬间想低下的头，不自觉地浮出惯常的羞涩微笑。

“如果我的医疗所可以的话……请多指教！”

“……”

看着脸红到似乎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贝蕾妮丝，丽姬亚眨了眨眼，不由得笑起来。

“是，大小姐。一切将如您所愿。”

贝蕾妮丝的心逐渐亮起来。

这位如同梦一样的少女，不知为什么令人很是安心呢。

不是力量一类的关系。即使不知道她是谁，只要站在她的周围，身体里就会涌起一团温暖。

感觉就像——我这种弱小的人无法触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