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帝都吸血记行

001 狼崽子

这一类的事情，通常都发生在晚上的。

那天晚上，我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学校。——是的，那是好几年前了，我当时还在大学里。

当时我的想法很单纯，完全没有担心过治安问题。我是在天子脚下，首善之都，大奸大恶难说没有，小偷小摸在所难免，街头行抢伤人的又明显又不来钱，总不至于的吧？

可偏偏就是那么倒楣。

回忆起来，那件事其实很模糊。当有一个男人拿着刀对着我的时候，我已经吓慌了。之所以没有跑，大概是已经晕了头了吧。

只有他说的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那句话造就了现在的我。

他说：“别怪我，这个世道要想活下去，就是人吃人！”

那句话不知打开了我脑子里的哪个开关。

刀子扎进我的肚子里。我想他本来是要扎我心口的，但我的挣扎让他扎歪了。虽然如此，这一刀也足以让我去大半条命了。

更何况这个时间根本不可能有人帮我叫救护车。至于手机，拿刀的人一定会拿走吧。

大概……我会死在这里吧？

意识到这一点，我最先想到的，居然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要想活下去，就是人吃人。

我趁他扑在我身上准备扎第二刀的时候，将他拉进怀里，用力地咬在他脖子上。

我真的想要吃了他。从字面意义上。

之后的事情已经不太想得起来了。只记得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里。警察告诉我说那个人已经重伤了——被我咬伤了脖子，劲动脉出血，险些救不回来。但是我不用担心，因为我是完全的正当防卫。知道自己活下来的感觉很奇妙，似乎很庆幸，又似乎理所当然，很心安的样子。

老爹特意请了假，带着老妈从老家跑来陪了我几天。他的假短，确认我没事之后就回去了。老妈在北京住了一个多月，等我出了院才回去。也许是因为她天天亲手做饭给我吃的原因，我恢复的很快，虽然时不时会有些晕眩症状，但伤势却很快好转了。出院之后，老妈又陪了我几天，这才回去。

这时候，学校已经快到暑假了。

必修课都办理了缓考。但选修课就没办法，考试错过了的就全错过了。为了多少补一些选修学分，我假期没有回家，选了一门暑期田间实习，在实验田里帮花卉育种的老师干话和记录数据。这活是必须要在大太阳底下工作的，阴天下雨反而不方便干活。烈日的炎热让我有异样的疲惫，比往日更甚。我开始以为是大伤初愈的缘故，可后来才知道，并不是这样。

有一天实在是晕得不行了，早上半睡半昏，一直起不来。心中犯懒，想一想这天没什么大活，少我一个也不少，就打电话请了个病假，一直睡到下午。到晚饭时间，虽然饿得厉害，也不想去吃，只想在床上躺着。就在这时，一个朋友打了电话过来。

“晚上出来一趟吧。”

“病了，不想动。”

“出来吧，给你治。”

“别扯了。”

“说真的。告诉你地方，离你不远。我请。”

他的口气有异样的认真，说了一个地址，是学校左近的一家自助批萨。虽然实在头昏，但睡了一天已经觉得好了不少了。再加上有顿白食可吃，我打起精神，准时到了约好的地方。

他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

他姓罗，是个编辑。朋友之间通常管他叫“老罗”。其实他应该不老，只是看着有些老相。他自称是永远的十四岁，但这明显的玩笑话已经是朋友间的小笑谈了。但看他的样子，总没有30岁。

见我来了，他也不多话，刷卡付了帐就进了餐馆。刚拿来各种肉食，他拿了一瓶农夫果园混合果汁给我，鲜红的颜色让我很有食欲。

“谢了。”我接过来，喝了一口，不像农夫果园，但有一种特别的香甜味道，比红牛什么的还要解乏。一口气将整瓶喝干，我觉得精神了不少。

“这什么？不是农夫果园吧？”

这人平时有把红牛当水喝的怪癖。这该不会是某种提神饮料鸡尾酒？

“是处理过的血浆。你好，新人吸血鬼。”

“……别傻了。”

吸血鬼？我是中国人，要变也是变僵尸才对。

“你不相信也是当然的。”老罗低声吃吃地笑了几声，从挎包里掏出一本杂志。

“变个戏法你看。”他说着，右手拿着杂志，左手打了个响指一指，杂志的纸突然发黄了。他拿起吸管来碰了碰封面，封面的纸就像是存了百八十年一样疏碎，一声不响地碎了。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吸血鬼异能，腐朽术。”

他得意地笑笑。我很久之后才知道，他实在是有得意的资格。能用腐朽术摧毁纸张的吸血鬼实在是很少。

“不过，那是你们的杂志……”

“你看错了。是我们竞争对手的。”

“……呃。”

居然现在我还能像往常一样和老罗玩笑着聊天，仔细想一想挺不可思议的。但不知为什么，我当即就已经接受了“吸血鬼”这样一个身份。也许我的身体已经完成了这些吧？现在需要的，只是我的意识上进行一个形式上的确认罢了。

“我只是通知你一下。”老罗一边说着，一边将这家店里有名的烤鸡腿肉送进嘴里，吃得满嘴是油；“具体的，你得过两天和大夫谈谈。”

大夫是老罗的一个朋友，但我只见过两三面，陌生得很。

“他要谈什么？”

“你的情况有点特殊，得让他检查一下。你这种情况，我们通常称之为……狼崽子。”

002 大夫

“你呀……”

大夫仔细端详着我，“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我问。

“你变成吸血鬼也就罢了，我早就觉得有人看上你小子。但没想到你小子会变成狼崽子。”

大夫发出低声咆哮一样的声音，把眼光从我身上移开。他将肥厚有力的大手放在鼠标上轻轻移动，屏幕上红衣的电脑三维少女向前紧跑几步，从倒在地上的矿工尸体上摸取战利品。打倒它们的圣骑士在前方不远处静静地等着。

老罗不满地皱了皱眉。

“你小号等会再练！”

“人带我死矿呢。”大夫哼了一声，“一会就好，我求人家来的，不能自己先飞了。”

“我帮你。”老罗一把推开大夫，自己坐在电脑前。我怀疑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大夫的体重将近老罗的两倍，但这一推居然轻巧被推开了。他看了老罗一眼，确认老罗是认真帮他玩，才把我拉到一边，开始帮我把脉。

所谓“狼崽子”的意思，老罗前天晚上已经和我说过了。

吸血鬼这种东西，是靠着先代对凡人进行“吮拥”这种特殊的吸血注血仪式而转化成的。一代代向上追溯的话，一般可以追溯到十九位史祖。这十九位史祖的后代被分别称为十九氏族。其中，有十四个氏族在习惯上被归为“西方”。

在西方传说中，吸血鬼的最初史祖是亚当的长子该隐，该隐吮拥了十二位凡人，将他们转化为最初的十二位第二代吸血鬼，发展出十二氏族。后来，又有一支研究死亡、复生、灵魂的法师家系掌握了吸血鬼的秘密，将整个家族转化为吸血鬼，这是西方的第十三个氏族。

第十四个氏族宣称，他们的先祖是人类史上最强大和最伟大的战士转变而来，那位先祖并没有借助该隐之血和魔法力量，单凭自己的战绩和气魄就将自己转化成吸血鬼。他的名字是弗拉德·则别斯·塔古勒，生前是罗马尼亚瓦拉基亚公国大公，因凶狠残暴的手法而被他的敌人赠与“穿刺王”之号。然而，现在的人们多半只知道他成为吸血鬼之后的名字：“德古拉”。

可以想见，在他最初成为吸血鬼的时候，一贯心高气傲的正统吸血鬼是多么轻蔑于他。虽然德古拉是人间人人称畏的暴君，但对于经营势力千多年的吸血鬼而言，这种程度的权限并没有值得在意到必须降格对等以待的程度。他们发明出“狼崽子”这个固定称谓，用来指称没有父系、没有宗族、必须独自在吸血鬼世界求生存的暴君德古拉，以及他的后代。

但德古拉及其后代成为西方吸血鬼中足以被称为氏族的一支势力，并没有花掉太多时间。之后，自然再不会用“狼崽子”这个词来称呼他了。但这个词本身却被保留下来，后来就用来称呼那些没有先代、或者不被先代照顾的吸血鬼“孤儿”。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就西方血族而言，不经先代吮拥就自己变成吸血鬼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百年也未必出现一个。一般所谓的“狼崽子”，只不过是被先代吮拥之后随意抛弃了的弃儿而已。

这样的血族都很难在世上继续生活下去。初生的吸血鬼其实很脆弱。害怕阳光，又没有好的对抗方法。身体的血魔力保存能力很弱，所以必须时常吸血，却缺乏在猎食过程中隐藏自己的技巧，轻易就会被发现。而另一方面，自身的能力比起身为正常人的时候却没有什么提高，顶多视力、听力好一点点、嗅觉变得灵敏起来，体能和身体素质却来不及做出完善的变化。一般情况下，新生血族会被氏族或社团教育和保护，渡过最危隐的这段时间。但狼崽子们很可能连氏族和社团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没发现自己变成了吸血鬼，就被干掉了。

“你的运气还真好。”

大夫这么感叹了一句。我不太理解他的意思，是说成了变成吸血鬼而逃过一死这一点很幸运，还是说变成了狼崽子却有人照料我这一点很幸运？

但大夫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我和他不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好呆呆地看着他。大夫是一个体格壮硕的男人，膀阔腰圆手大，国字脸，长发及肩，乍看去就像头熊。不过据老罗说，他那双像凶器一样的粗壮大手却能进行精妙的推拿和针灸，这从外表倒是看不出来。他给我号完了脉，又顺着我的颅骨和脊椎一寸寸地捏下去。那双手总让我想起天龙八部里的南海鳄神来。然后他又捏过我的肩膀、双肘，最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刷地将窗帘拉开。

上午十点的美妙阳光洒落在我身上，暖暖的。

过了好几秒我才反应过来，我现在不是应该怕阳光的么？

“你小子果然不怕阳光。”大夫站在那缕阳光之外，冷冷地说。

啊哈哈，你一说我也发现了……的确时态变了

至于找到组织的问题……其实这文的灵感是朋友的一个梦：“我们大家都是吸血鬼”……所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