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欲求不满

  保护欲求不满

  我在幼稚园快毕业之前是个满顽皮的小孩。

  我会在山野间到处乱跑,打造秘密基地;想像自己是英雄,在图画本上洋洋洒洒写一大堆用来与邪恶组织对抗的机密作战计划……总之就是这种傻孩子。

  我曾爬上送电用的高压电塔:用纸箱和保丽龙做了一个筏,勇猛地去泛舟……挑战了——不,是不怕死地进行了许多大冒险。

  对了,我还曾经将当年身体还很虚弱的爱火带出医院,两个人在秘密基地待了一夜。我的父亲是个不太动怒的人,唯有那一次,他狠狠揍了我一顿。

  现在回想起来,我除了傻眼还是傻眼,我以前真的太乱来了。

  当时调皮不已的我,如今已经完全收敛。

  升上高中以后,以前体弱多病的爱火现在变成一名全心投入长曲棍球的运动少女;曾经调皮捣蛋的我则成了家事少年,每天一放学就回家,代替工作繁忙的父母打理家务——只能说,世事真的多变化。

  但是呢……

  某天放学后,打开Love Labo房门的我身上的模样,和我小时候相差无几。

  我的手背贴着一小块OK绷,脖子上有淤青,右脸颊则是一片鞭子打过似的红肿,背部同样也有轻微的撞伤,只是现在身上穿着制服看不见。被包覆在窒内鞋里的左脚指尖,也传来一阵阵痛麻的感觉。

  之所以说和小时候相差无几,是因为我现在身上满是大小伤口。

  率先来到Love Labo的狮堂今天坐在茶几边看书,正慵懒地翻着一本厚度堪比字典的书。

  「嗨。」

  我轻轻打声招呼,在沙发上坐下。

  六连兄彷佛早就在等我到来似的,在银色托盘上摆上一杯茶,自厨房端来给我。

  「——请用。」

  她将茶杯放在茶几上的瞬间,瞪!

  六连兄眼神凶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知道她讨厌我,但这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么可怕的眼神。

  「谢、谢谢……」

  她的气势过强,导致我光是这样回她一句便用尽所有力气。

  管家少女瞪了我好一下才行了一礼离开。

  唉唉,我这次似乎真的被六连兄讨厌了……

  我叹口气,啜了一口红茶。

  话说回来,六连兄泡的茶还是一如往常地出色。

  「好痛。」

  我嘴巴里有伤口,因此无法好好品尝味道。

  「泽渡同学。」

  视线自书上移向我这边的狮堂不解地皱起眉头。

  「你现在好像比今天在教室遇到你的时候还要狼狈耶。右手上的OK绷早上就有了……可是我记得你那时脖子应该没有瘀青吧。」

  我的手摸上自己的脖子,那边有一块瘀青,但不很痛就是了。

  「喔喔,这个啊,很明显吗?」

  「不会,那边有领子遮着,几乎看不见……不过脸颊上的红肿倒是满显眼的。」

  我摸了一下脸颊。这边就有点痛了。

  「我现在全身上下都很疼……手背是被抓的,背部也有撞伤,脚指头也在抽痛。今天早上则是肚子好痛。」

  听我这么一说,狮堂啪的一声合上那本厚厚的书。

  「发生什么事了……不,你不用说,我来猜一下。」

  狮堂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上直盯着我,彷佛要将我看穿一般。

  「——我知道了。听说男生每天上课时,都会在脑中模拟『要是现在有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进攻我们学校,我该怎么做?』之类的情况,但你不满足于单纯的幻想,于是在公园的沙堆展开前滚翻护身倒法练习,并宣称这是一种军事训练。我说得对吧?」

  「一个堂堂高二生还为这种事搞出一堆伤口,未免也太丢人!某方面来说,这已经是致命伤了!」

  「不是吗?那么……啊,我知道了,住在你家附近、你从小看到大的小学生今年春天升上国中,并加入了棒球社。你因为他理平头的模样实在太可爱,结果忍不住诱惑跑去袭击人家对不对?你大喊着『我最爱黎明时分的小平头了,哇哈哈哈——』并将对方扑倒,却意外遭受抵抗,反被打成这样。」

  「你的猜测偏得实在离谱,所以我也提出一个离题的质疑吧。听说现在已经很少有棒球社规定社员要理平头了。」

  「咦?这也不对吗?」

  狮堂自椅子上起身,没发出声音地走向我这边,并在我对面坐下。

  她坐在一张古董沙发上。这家具价值多少我不晓得,不过从椅脚部分被精雕细琢成狮足的模样,以及座垫的软硬程度来判断,我也知道这应该是高级货才对。

  坐在那张沙发上的狮堂彷佛一尊洋娃娃,穿着狮子神学园高中部制服的古典洋娃娃。

  同班同学面带洋娃娃般的扑克脸,冰冷地问:

  「那么,你遇到了什么样的状况?」

  「我受伤的理由很多,说来话长。」

  「其实比起你浑身是伤的原因,我更想知道一件事。」

  冷漠的同班同学微微眯起眼睛说:

  「你刚刚说自己『全身上下都很疼』对吧?依你的个性,应该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因为你不喜欢人家为你担心对吧?你之前感冒的时候也没特别多说什么。」

  是这样吗?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我是觉得自己也满常喊痛叫累。

  「你遇到什么让你想叹气的事吗?」

  让我想叹气的事啊……

  「……真要说的话,算是有遇到吧。」

  「发生什么事了?」

  「该怎么说……我先前在想自己是不是一个容易惹人厌的人,所以有点沮丧吧。」

  我秀了手上的0K绷,接着说:

  「这一道是被贝斯抓的。」

  「贝斯?」

  「贝斯是我家养的猫,三岁母猫,可爱到恐怖的境界。它的可爱简直是种凶器。」

  「先不谈你个人的主观感想……这名字还满奇特的,听起来很像狗的名字。」

  「它是我妹妹捡回来的,名字也是我妹取的。贝斯的毛色偏红,以猫来说算是满少见。」

  「原来如此,因为是红色的,所以叫做贝斯罗。」(注:著名电玩「勇者斗恶龙」里,橘红色史莱姆被称为「史莱姆贝斯」,典故可能来自这里)

  「平常喂饲料和换猫砂的人都是我喔。我昨天帮它洗澡、剪爪子,还拿逗猫棒陪它玩了很久——想不到它突然对我『吼哈——』……」

  「吼哈——?」

  「猫生气时不是都会发出这种声音吗?然后,我就被它抓了。我自认对它一直很好,可是好像有什么事惹它不开心吧……」

  「喔!所以那伤口是被猫抓的。」

  「不只这件事,我今天早上肚子痛到不行……这要怪我妹一琥。」

  「你妹几岁啊?」

  「小学四年级,现在念狮子神学园国小部。」

  「那就是我学妹了。」

  「对了,你也有妹妹对不对?」

  「嗯,我妹念国中部,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既然你也有妹妹,应该能了解吧……」

  我身体前倾,振振有词接着说下去:

  「一琥那丫头现在可能处于叛逆期,超级没大没小,老是嫌我煮的饭不好吃;一下抱怨我放的洗澡水太热,一下又说太温:每次都故意在我写作业的时候要我陪她打电动;半夜去上厕所时都得把我挖起来……你们家是不是也这样?」

  「很抱歉,我无法附和你,我们的感情没有你们那么好。」

  「我们感情才不好呢!今天早上也是,我忙到快要翻掉,她还跑来说『帮我绑头发』,那发型叫什么来着?双边高马尾?我妹平常都是那个发型。」

  「那你有帮她绑吗?」

  「总不能拒绝她吧。绑完之后我说了一句『好了,变可爱罗』,她竟然突如其来朝我肚子揍了一拳。」

  结果念高二的哥哥在挨了念小四的妹妹一记肝脏攻击后,一大早差点痛得晕过去。威严什么的,荡然无存。

  「所以我来学校的途中,肚子一直很痛。我只能说自己被妹妹讨厌了……」

  听了我的诉苦,狮堂很难得地只回了一声「哦——」,感觉不是很感兴趣。

  「……除了手背和肚子,你还有其他发疼的地方吧?那些地方又是为什么受伤?」

  「是啊,比方说,我现在左脚的脚指头也很痛。」

  我看着室内鞋的前端,叹了一口气。

  「因为先前被六连兄狠狠踩了一脚……」

  我开始回想第五堂体育课,也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始末——

  XXX

  舒服悠哉的春日午后,第五堂课即将开始,男子更衣窒里。

  我以前念的国中没有男子更衣室。换体育服时,臭男生们便得以空教室充当更衣室。

  不过列昂高设有男子更衣室,里头有一整排很高的置物柜,并设有蓝色长椅和饮水机等设备,十分豪华。

  当初刚入学时,我还曾经感慨地觉得能使用这样搬得上台面的更衣室,也算是出人头地了。不过升上二年级以后,就没有任何感动了。

  我们的体育课是由我所属的B班男生,与隔壁班A班男生一起上课。

  我想就算我在这里仔细描遖三十多个臭男生一起换体育服的画面,应该也没有人会感到开心;就算有些人真的会因此感到开心,我也有点不想和他们做朋友。就赶紧将衣服换一换到体育馆去吧。

  或许是刚吃过午餐的关系,我当时有些睡意。我一边忍着不要打出哈欠,一边解开领带扔进置物柜里。

  正当我的手摸上制服钮扣时——噗喔!

  我不禁喷出一大口气,瞬间睡意全消。

  「泽渡,怎么了?」

  使用旁边置物柜的同班同学问我。

  「没什么,我这个置物柜好像故障了,我换一个用喔。」

  我一把抓起运动服和领带,悄悄朝更衣室的窗边移动。

  窗边——六连兄正在换衣服。

  管家少女此刻穿着男生制服。纤细的体型搭配我们学校的制服,十分好看。

  六连兄脱掉外套后,面无表情地卸下领带,接着将衬衫钮扣一颗颗解开。

  我将自己的东西折一折放进旁边的置物柜,同时压低音量,以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呼唤六连兄。

  「(喂喂,六连兄。)」

  六连兄对我投以冰冷的视线,同样压低声音回应我:

  「(……你可以不要和我讲话吗?光是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我没办法不叫你一声啊,你怎么若无其事地在这里换衣服!)」

  「(当然要换啊,下一堂是体育课吧?每次和我一起做暖身操的不是你吗……难道你智能不足到连这件事都忘了?)」

  六连兄解开所有钮扣脱下衬衫,接着以让人眼睛跟不上的速度折衬衫。她的技术很好,把衬衫折得像服饰店架上的衣服。

  她在衬衫底下穿的是男用背心,宽敞的圆领和侧边一带几乎都快暴露出她纤细的身体。

  「(……你、你每次都这样换衣服?)」

  「(对,只要动作光明正大一点,就不会被发现。)」

  我们这一年来一直使用相同的更衣室,不过我确实没特别注意过六连兄。

  六连兄快速脱下制服的裤子。她里面穿的是男生的四角裤,细长的腿完全暴露出来。

  六连兄的双手接着放到背心上,准备脱掉。

  「(白、白痴啊!要是被谁看见了怎么办?)」

  我连忙抓住六连兄的手制止她。

  管家少女再次狠狠瞪了我一眼。

  「(……放手。我的体型就算被看见,也不会有人怀疑我的性别。)」

  我慌张地窥伺四周。同班同学们此刻都无精打采地换衣服,没有任何人注意我们这里。

  「(就算被看见也不会被拆穿,这不是问题的重点吧!)」

  「(就算被人看见裸体我也不在乎啊,何况暴露在男人下流的视线中感觉也不差。)」

  唔哇,她真的是个重度M耶。

  讲着讲着,我有点不耐烦了起来,但还是背向六连兄,站在她前面掩护她。

  「(你不在乎,但是我在乎啊!)」

  六连兄奉狮堂家的命令,以男生的身分来学校上学。但无论如何,她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女生,所以我认为让她混在男生之中换衣服,有许多不妥当的地方。

  现场所有人中,知道六连兄是女生的只有我一个。既然如此,就应该由我来保护她吧。

  「(我会站在这里不动,你赶快趁机把衣服换一换。)」

  「…………」

  六连兄没有任何回应,传进我耳里的只有她似乎有些犹豫的更衣寒宰声。

  我转过头看了六连兄一眼。当然我有好好控制视线,避免自己看见她的身体。

  「(你很鸡婆耶……)」

  管家少女低下头,脸颊染上一丝红晕。

  「(你这么做,反而让我开始觉得害羞……)」

  六连兄躲在我的背后,迅速换上体育服。

  「(换好了,你也赶快换装,要迟到了。)」

  「(我要是早点发现这件事就好了。我以后都会帮你掩护的。)」

  六连兄从我的背后走到我面前。

  她忿忿地瞪着我。

  「(……不要没事一直把我当女生看待!)」

  接着——踩!

  「好痛!」

  这女的竟然使尽全力踩我的脚指头!她在干什么啊!

  「(我不会感谢你的。你不要理我,少多管闲事!)」

  管家少女头也不回地走出更衣室。

  「好痛,可恶……今天怎么老遇到这种事……」

  XXX

  回想完毕,场景回到Love Labo。

  「换句话说,你现在脚指的疼痛来自六连的那一踩罗?』

  「嗯,是啊。她使尽全力踩了我一下,搞得我现在还在发疼。」

  「她应该没有用全力才对。要是她使尽全身力气踩你,现在早就残破不堪了。」

  「你是指我的脚指头?」

  「不,我说的是校舍。」

  「六连兄的力气有那么大?」

  「六连竟敢伤害我的治疗者……我得狠狠惩罚她一顿才行。至少得把她吊起来,用皮鞭抽上几下。」

  「……呃,我觉得那样对她来说不算惩罚耶。」

  因为六连兄平常便希望狮堂能够对她百般凌辱,绑起来&抽皮鞭在六连兄那世界的人眼中,根本就是一种奖赏。

  「无论如何,拜托你不要惩罚六连兄,要怪也要怪我多管闲事,惹得她生气。」

  现在想起来,我在她更衣的时候轻率地跑去和她说话是一种危险行为,有可能导致她的女生身分曝光,所以她会生气也是正常。

  狮堂以玩味的眼神打量我,开口询问:

  「……泽渡同学,我问你,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今后?」

  「以后你们还是会上体育课吧?依课表来看……后天也会有体育课不是吗?你换衣服的时候打算怎么办?像过去一样不去管六连吗?」

  「我有办法不管她吗?知道她的情况以后,我无法坐视不管。跟她说话好像会很引人注目……我应该会若无其事地帮她挡一下吧。」

  「嗯……」

  狮堂若有深意地点点头。她好像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并未再问我关于六连兄的事。

  我的同班同学换脚跷腿,并依序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和脸颊。

  「那关于脖子的淤痕以及脸颊上的红肿,也能告诉我它们形成的原因吗?」

  我的脖子不会痛,但脸颊到现在还有些疼,隐隐傅来一阵阵火辣感。

  我抚着脸颊回答:

  「这些——是佐寺翡翠同学造成的。」

  XXX

  学治楼是一栋兴建于大正初期的洋风木造建筑。

  入口处有着仿似校徽图案的装饰磁砖,楼梯挑高处的窗户则嵌着狮子翱翔天际图样的彩绘玻璃,让人不禁想像它在兴建的当时是多么摩登的一栋建筑物。

  屋龄差不多有一百年,却不显老旧破烂。几经改建和防震强化施工的学治楼保留了复古感,但依旧是学生们安全舒适的进修向学之地。

  学治楼的一楼是运动性社团的社办;二楼是文化性社团;三楼则是一整排学生会的各所属办公室。

  与社团、学生会活动都无缘的我,直到一年级的尾声都不曾踏进学治楼。

  然而现在升上二年级,我几乎每天都会来学治楼。

  今天为了来Love Labo,我同样自学治楼的大门前——经过。

  Love Labo是位于学治楼四楼的秘密房间。

  想来到这里,就得从学治楼后面的秘密入口进入,再沿着密道楼梯一路爬上来。

  据说学治楼各层都有进入密道楼梯的暗门,但因为不能被人瞧见,我都使用学治楼后面的那道暗门。

  准备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冲进学治楼大门。现在时刻已经过了社团活动的开始时间,所以只看得见稀稀疏疏几道人影。

  我混在那些学生中走向学治楼,准备绕到建筑物的后方。

  在我经过大门入口的前方时——嗯?

  我看见一个女生抱着三大箱纸箱进入学治楼的画面。

  纸箱似乎很沉,那女生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晃晃。她此刻正踏着这样的脚步准备上楼。等等,她那样应该看不见前面吧。

  我本来想视若无睹地离开……结果还是放不下心,跑到那女生的身边说:

  「嗯,你这样还行吗?需不需要帮忙?」

  「啊,谢谢……」

  我从恻边托住箱子,抱起两个纸箱。

  「呃,这个还满重的耶。」

  「这是我们明天开会要用的资料,需要立即整理,所以我才赶着报过来。」

  「那要搬到哪里?」

  「请帮我搬到三楼的风纪委员办公室。」

  「0K。」

  准备冲上楼梯的我突然停了下来。

  ……这声音我听过。是可爱到不行的动画配音般的声音。

  我在楼梯中段处转头,看了抱着纸箱的女生一眼。

  「呃!」

  我不自觉叫了出来。

  这名女生刚刚抱着小山似的纸箱,所以我没看清她的长相……

  白金色头发、翡翠绿的眼睛、快将衬衫撑破的胸部,以及插在大腿上枪套里的手册。

  跟在我身后的,是佐寺翡翠同学。

  佐寺同学似乎也认出我来,有些狐疑地眯起眼睛。

  「你是泽渡由吾同学……你竟然会跑来帮我,究竟有什么阴谋?」

  「才没有咧,我只是看你刚才那样很危险,看不下去才过来帮忙。」

  「……你刚刚主动接近我,八成是想趁我双手挪不开对我做不检点的行为!」

  「我的双手也挪不开好吗!话说回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禽兽、女性公敌、恶棍、性罪犯、色情狂、变态、乱伦者、花心萝卜、性癖异常者——你还要再听下去吗?」

  「……呃,够了,我大致上了解了。」

  「话说回来,泽渡同学,你怎么会出现在学治楼这里?据我的调查,你并未参加任何社团活动才对。」

  「这是因为……啊,就是我想来这里为努力不懈参加社团活动的青梅竹马打气。」

  「你说的是隶属于长曲棍球社的飞鸟井爱火同学吗?你的第一号受害者。」

  「少乱讲,才不是受害者,我们是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交往的。」

  「你是敢在大庭广众下表示要找小三的人渣,我想飞鸟并同学八成也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才被迫与你交往吧。总有一天,我要帮助她脱离你的魔爪。」

  佐寺同学似乎认定爱火是一名受害者。

  这显然是她个人的误解,但对我而言,这是个有利的误解。因为我不希望爱火也被她以不纯洁异性交往的名目纠举,这种事我一个人受波及就够了。

  「你想参观长曲棍球社的活动,应该要去操场吧?根本没必要来她们在学治楼的社办这边……所以你的目的是窃盗罗?你想偷女生的内衣对吧?」

  「才不是咧!你就一定要将我形容成性罪犯吗!」

  她在头上别了一个星形发饰,是形状大小不至于违反校规的那种小饰品。

  「泽渡由吾同学,我一直在监视你,目的是找出你行为不当的证据,将你赶出校园。」

  佐寺同学碧色的眼里也闪烁着和那颗星星相同的光芒。

  那是在五个尖端各带着一颗小圆球的警长星徽。

  「你似乎常在放学后来到学治栖,但每次都忽然失去踪迹。你到底是跑到哪里?去做什么坏事?」

  「呃,前提是我一定是在做坏事吗?」

  我都在秘密房间里和女生从事亲昵行为——如果我说出这句话,八成会立刻遭到退学处分吧。

  「我每次都是看一下爱火后,就直接回家啦。」

  「你说谎,前几天我在下午六点左右目击到你的身影。」

  「…………」

  「此外,狮堂吹雪同学也在同一时刻坐上轿车回家。我们学校原则上禁止学生以轿车接送的形式上下学,但我听说狮堂同学似乎患有疾病,就连体育课,她也都只有坐在一旁观摩,所以这件事我不追究。」

  佐寺同学严声厉色地逼问我:

  「你和狮堂吹雪同学,难道没在学校某个地方进行什么不检点的行为?你是不是在其他学生看不见的秘密场所,强迫狮堂同学满足你的淫欲?」

  佐寺同学的直觉很敏锐耶。

  青春症候群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我斟酌字词,谨慎地表示:

  「狮堂是我的小三,不过我们没有做什么不检点的事,我们之间一切清清白白纯洁正当,更别说是在校内进行什么不纯洁异性交往了。」

  「清清白白纯洁正当的劈腿关系——你自己不觉得这个词不合理吗?」

  「不会不合理啊……我很喜欢爱火,也很喜欢狮堂。脚踏两条船不违反校规吧?」

  「的确是不违反校规,但你这说法和主张『因为校规没有明定,所以我去杀人也没关系』是相同的。有些事我们人本来就不该去做,不需要用校规明定。」

  「这是价值观的差异吧。」

  「不,是你单方面欠缺伦理道德。」

  佐寺同学狠狠瞪着我。她此刻站在比我低几个台阶的地方,所以形式上是仰头看向我。

  即使她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那模样仍然不失她的可爱。她这样仰头看着我很像对我充满崇拜,让我不禁心儿怦怦跳。或许这是她那魔性美貌所带来的影响吧。

  「泽渡由吾同学,我一定会揭露你的恶行。」

  我抱着纸箱耸耸肩。现在再说什么她一定都听不进去,只能等她放弃了。

  但话说回来,佐寺同学对我的监视比我想像的还要彻底一事还真是令人吃惊,看来得再小心一点,不能再让她盯上。

  我心中暗自晶体,并迈开步伐上楼。

  结果佐寺同学严厉的声音自下方传来。

  「你要去哪里?」

  「风纪委员办公室啊,你不是要将这些纸箱搬过去?」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忙,把纸箱还给我!」

  佐寺同学沿着楼梯冲上来,扑向我这边。由于她的手上也有一个纸箱,现场的情况便成了抱着大行李的两人在楼梯上相互推挤的画面。

  「呃,喂!危险啦!」

  我喊了一声,但一切都太迟了。

  「——啊!」

  佐寺同学一脚踩空,仰头向后方倒下。

  「佐寺同学!」

  我扔下纸箱,瞬间试图抓住她的手。

  但我支撑不住她,最后也失去平衡,几乎就要和她一起摔下楼梯。

  我使尽浑身的力气拉佐寺同学的手——……

  后来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回过神时,我已经躺在贴着磁砖的入口大厅。因背部重重撞上地板,我感到呼吸困难。

  「佐寺同学……你没事吧……?」

  我眼前一片模糊,但还是拚命呼唤她——软绵绵※

  我的右手摸到了一个非常柔软的东西,感觉就像弹力球,不,是装了很多水的水球,不不,那感觉像棉球软糖、像棉花糖、像果冻……

  此刻在我手中的物体具有我过去未曾体验过的柔软和弹性,让人不知如何形容。

  等到我的视野渐渐清晰时——我愣住了。

  纸箱里撤出来的文件就像拉炮碎纸般,在入口大厅翩翩飞舞。

  在不断降下的文件雨中,佐寺同学整个人跨坐在我身上。

  佐寺同学的大腿压在我的腰际一带。

  然后,我的右手——

  「……嗯※」

  佐寺同学娇甜的气息吐在我的耳朵上。

  我的右手……

  此刻正一把抓着……

  佐寺同学的胸部——

  我的五指几乎完全陷进鼓胀饱满的制服里。

  我们就这样躺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

  数个刹那的沉默之后——

  「呃,那个——你有没有受伤?」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

  皮革封面的手册在我脸颊上炸裂。原来是佐寺同学从枪套里抽出圣典,朝我的脸颊使尽全力扇了一记耳光。呃,超痛的!

  满脸通红,一路红到耳根的佐寺同学眼眶泛泪,瞪着我低吼一声:

  「你这个性罪犯……!」

  接着她在漫天飞舞的白色拉炮碎纸中跑离现场,看样子是没有受伤。

  离开时,她好像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不过我没有听见。

  手掌上仍残留着刚才的柔软触感。

  我呈大字形躺在以磁砖拼贴出校徽图案的入口大厅,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叹口气。

  「搞什么啊……我今天真的特别倒霉吗……?」

  XXX

  「我后来将资料重新装回纸箱里,帮她送到三楼的风纪委员办公室。事后确认一下,才发现脖子瘀青了一块,背也好痛,被圣典打了一下的脸颊红肿……总之就是遍体鳞伤。」

  我说完和佐寺同学之间发生的事之后,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

  「我当时没有恶意……但不小心摸到人家的胸部,感觉总是自己理亏……怎么一直这样诸事不顺啊,我都快受不了了。」

  「嗯……原来如此。」

  狮堂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嗯嗯……嗯嗯,我了解了。」

  不,不是面无表情。我好像被她翻白眼了。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不,你没说错什么……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佐寺同学离开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吧?」

  「当时会议要用的资料满天飞舞,她说什么我几乎没有听到。不过依照她平常的行为模式来看,应该是在臭骂我吧。」

  「我想……佐寺同学当时可能是在道谢吧。」

  「道谢?佐寺同学向我道谢?」

  「是啊,毕竟今天搓揉她乳房的人,可是伟大的性爱传道士泽渡由吾大师呀。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女人都会感激涕零,所以会想向你道谢也很正常。」

  「这是你一边称赞我一边将我定义为变态的新招数吗!」

  「泽渡同学,我跟你确认一下,你们站在楼梯间讲话时,你站在比较高的位置对吧?」

  「是啊。」

  「可是你们滚下去的时候,你却垫在她的下面。这种摔倒方式还满厉害的。」

  「……被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没错。」

  当时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没发现这件事。我们到底是怎么摔下去的呀?

  「她因为胸部被你摸了,一时羞怒甩了你一巴掌,但后来马上发现这个矛盾之处才会向你道谢。」

  「佐寺同擧对我可是采取敌视的态度耶?应该不可能向我道谢吧。」

  「我这样问你吧……客观来说,你在学治楼抓了佐寺同学的胸部一把对吧?佐寺同学现在处心积虑想掌握你从事不纯洁异性交往的证据,按理来说,她当时应该将你以现行犯的身分逮捕,可是她却放了你一马。这难道不是她发现你是为了保护她,才在不可抗力的情况下摸她胸部的证据?」

  「………………」

  我不认为自己有保护佐寺同学的念头,只是当时身体不自觉便做出那样的举动罢了。受到过度称赞的难为情,让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只是佐寺同学喔,六连、你妹和你的爱猫,都不是因为讨厌你才对你动手。她们只是觉得你的关注、保护和疼爱让她们很开心、很害羞,又有一点烦,导致她们最后以攻击你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她们没有讨厌我就好……」

  「应该没有讨厌你吧,对你的好感度甚至可能有所提升,不过泽渡同学……」

  狮堂皱眉眯起她的黑色眼睛,很难得地表露出明显的责怪表情。

  「我其实早就这么觉得了……这次更是让我清楚了解,你这个人根本就是由保护欲所构成的。」

  保护欲。

  指的是想要保护某人,不让对方受伤害的心情。

  「飞鸟井同学遇到状况时你努力保护她,我遇到状况时你也拚命守护,你真的是见不得女孩子受苦受难耶。不管是谁,你都想帮助对方,任何一个人你都想去拯救。」

  我和爱火邂逅的地方在医院。由于见不得住院少女因缺乏安全感而哭泣,我主动开口与她聊天。

  而我和狮堂的亲热生活则始于我对她伸出援手。当时她待在放学后的教室里,为病情发作所苦。

  「这是过度称赞,我才没有那么厉害。」

  「过度伪善?」

  「你的耳背也太夸张,尽朝你想要的方向解释!」

  「你可能完全没自觉吧。你在没有自觉的情况下放纵自己的保护欲,把自己当成圣人,当成正义的英雄。」

  狮堂自沙发上站起来。

  「你这样子让我很不满意。」

  接着——踩。

  「好痛!」

  她竟然朝我的脚尖踩下去,踩的是没被六连踩到的右脚脚尖。

  「你该感谢我,我其实己经放水了。要是我使尽全力踩下去,现在早就残破不堪了。」

  「校舍残破不堪?」

  「不,是地球。」

  「威力也太强大!等等,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没有生气。」

  狮堂将脸撇向一旁,迳自离开Love Labo。

  我实在搞不懂狮堂为什么生气。

  不过倒是搞懂了一件事。

  「毫无疑问,我今天倒霉透了……」

  晴天转多云,部分地区暴风雪。

  黄金周假期将至的四月某天放学后。

  我待在自己房间看着窗外。早上明明是晴天,下午天空却是黑压压的一片,彷佛马上要降下一场雨。

  我的心情也像今天的天空一样,充满阴霾。

  原因是——我缓缓回头。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啊。」

  狮堂吹雪跑来我的房间。

  我房间的木板地上摆着一个猫形坐垫,而我穿着制服的同班同学此刻正挺直腰杆坐在上面,觉得稀奇不已地环视我的房间。

  奇怪,为什么我会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协调及令人不安的感觉?

  我此刻的心情就和恐怖大王自异世界降临,并且大摇大摆闯进我房间的感觉一样。

  异常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用说,想必大家猜得到,狮堂跑来我家也是治疗的一环。

  我前几天造访爱火的房间。那天我去她家还漫画,顺便到她房间喝杯茶聊聊天。

  那次并非我第一次进爱火的房间,我已经去玩过五十次了。我们一起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还看到深受爱火疼爱的宠物——与我好久不见的安彦先生(迷你柴犬)。

  我将这件事告诉狮堂后——

  「对了,『到恋人的房间玩』也是很棒的亲昵行为,好像很有趣,我们改天试试吧。」

  她做出如此回应。

  我本来只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有想太多,结果今天一放学我便被拉上接送专车,直接带回泽渡家。呃,被人带回自己家这种说法还满奇怪的。

  坐在座垫上的狮堂「啪」的一声只手合十。她脸上虽然仍是平常的面无表情,但从那动作看来,她此刻的兴致似乎高昂了一点。

  「我以前怎么都没想到呢?到男生的房间玩这种行为,真的很让人心跳加速呢。感觉对治疗很有帮助。」

  「我现在心脏也跳很快,很害怕你会搞出什么飞机……」

  「话说,你的房间……感觉好情色喔。」

  「哪里情色了?这里没有半点情色要素吧!」

  我的房间是三坪大小的西式房间。

  墙边摆了一张床,床的对面放了让我可以坐在床上看的电视,下方的电视柜则塞着一台电玩主机。

  电视柜的旁边是摆着整排漫画、轻小说的书柜,书柜上有放了我和爱火合照的相框。当然,这是爱火摆的。

  电视前是桌脚可以折叠起来的小茶几。

  窗边是书桌和椅子,桌上放有笔筒和参考书、字典之类的书。

  衣服则放在内嵌式的衣柜里。

  我的房间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品,也没有半张海报。墙壁上唯一挂着的东西是药商赠送的月历,这是我当医生的母亲给我的,上头画有胶囊外形的卡通人物,说真的遗颇土气,会用它是因为它的行事历栏位很宽。

  简单来说,就和一般高中男生的房间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狮堂左右张望,环视我的房间。

  「因为不管我身处在这房间的哪个角落,你都能马上将我扑倒在床上啊。这里的什么东西都离你的床不远……感觉很情色。」

  「呃,你只是想说我的房间很小吧。」

  「我有试着将这句话包在阻隔物里面。」

  「要包的话,请包在食用膜里面啦!不要包在刺激物里!」(注:日文的「阻隔物」发音近「食用膜」。食用膜值得是包在牛轧糖外面的那层薄膜,日文中「包在食用膜里」有讲话婉转之意)

  坐在书桌前椅子上的我轻轻叹一口气。

  「……算了,你都来了,如果这真的对治疗有帮助,我也没什么意见。幸好我家现在没人,你就轻松自在点吧。」

  「好吧,泽渡同学。」

  狮堂像是下定决心般大大点了头。

  「我能够理解男人会以『请你每天早上都帮我煮味噌汤』、『你来帮我洗内裤』之类的话来隐喻结婚,做为他们求婚的台词。」

  「嗯嗯?你想讲什么?」

  「同样的,你刚刚是用『今天我爸妈不在』这句话暗示我『我们上床吧』对吧?」

  「啥!」

  狮堂的手指摸上制服缎带。

  「好吧,我就接受你的暗示吧。」

  「我才没有任何一咪咪那样的念头咧!听清楚我的原意好吗?」

  「咦?是吗?真可惜。」

  她的手指从缎带上放下来,而她的缎带也丝毫没松开。刚才她只是装做要解开缎带的样子,目的是耍我。

  「……希望你能克制一下这种具侵略性的玩笑。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爱火来我家玩的时候,一般都是打电动、看DVD或是看漫画……」

  「泽渡同学,你有电脑吗?」

  「电脑?是有啦,我用的是我爸的旧笔电,不过最近都没在用。智慧型手机已经可以充分满足我的需求了。」

  「我连手机都没有呢,也几乎没碰过电脑。」

  「在这年代这样还满稀奇的,不过倒也符合你的风格。」

  「不过六连很擅长使用这一类的东西,电脑也用得很顺。」

  「喔,六连兄也有在玩推○或部落格之类的吗?」

  「不晓得,不过我记得她好像讲过,前几天她奉冰雨姊姊的命令,对美军的机密资料做了一些有的没有的手脚。」

  「可以请你不要针对那些有的没有的部分做详细说明吗?我可不想被逮捕。」

  六连兄竟然还会做那种事情?

  「我虽然不太懂怎么用电脑,不过遗是向六连学了一点使用的方式。你可以把笔电拿出来吗?」

  「是没差……不过你想干什么?」

  「我想以『jpg』为关键字,搜寻你的整个硬碟。」

  「你一下就想要直捣黄龙?」

  换句话说,狮堂想做的是查看我存在硬碟里面的所有图档。

  「然后顺便看一下你的书签、搜寻记录以及网站的浏览记录。」

  「喂,那可是男生不可碰触的私密领域耶!」

  拥有个人电脑的高中男生要是被调查上游的资料,百分之九十九都会吐血身亡。

  我虽然不常看那种东西……但也没把握自己可以归类在剩下的百分之一。而且实际上,我的确是有看过一些啦。

  「我无法让你看我的笔电。」

  「我可以让你看我没穿内裤的下半身做交换喔?」

  「我才不想看咧!话说这两个词字面看起来很像,但发音其实不相近耶。」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小气耶。要是能检查你的笔电,你的性癖好就会赤裸裸地呈现在我眼前,感觉很好玩耶……」

  「狮堂,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残酷。你是恶魔!」

  「承蒙您赞赏,小女子惶恐喜悦之至。」

  「谁在赞赏你啊!」

  原本跪坐在座垫上的狮堂改变姿势,用爬的移动到书架旁边。

  「好吧,我决定不检查你的电脑,改成检查你的房间整体。」

  狮堂不理会我的话,开始观察我书架上藏书的书背。

  「上面没有不能让人家看到的书喔,尤其是你想找的色情书刊。」

  狮堂一定是想看看我有没有什么不良书籍,藉此揶揄我一番。

  但我的同班同学却露出一脸意外的表情。

  「要是能找到色情书刊是也满好玩的……但我想找的是更劲爆的东西。」

  狮堂维持猫咪准备扑上猎物的姿势,继续表示:

  「这书架上到底有没有记载着你不可告人过去的笔记本呢?」

  「啥?」

  「像是你其实是来自多次元世界的【救赎骑士】(agni maya),平日生活虽然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但在接受【娴静少女】(nacht warrior)的一吻后,栖息于你右手的【隶兽】(behemoth)就此觉醒,让你能打倒邪恶的存在【相对概念】(dark matter)——我在找的是写了一大堆这种中二病想像的笔记本。」

  「话说你也真厉害,能够随口编出这些专有名词……」

  而且她在后面念出来的外语全都属于不同语系,感觉还真有那么一回事。(注:上述依序是德文、印度文、希伯来文和英文)

  「要是上面还有写必杀技的名称更好,像是(不灭之力·地狱火),可以召唤地狱的业火,引爆水蒸气对敌人进行轰炸,藉以杀死敌人之类的。」

  「干嘛不直接用火焰攻击?引爆水蒸气是多此一举吧!而且我才没有那种丢脸的笔记本咧!话说回来,我念幼稚园时是有在图画本上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啦。」

  「那本图画本你有留下来嘛?」

  「怎么可能,老早就扔了。」

  「……是吗?真可惜。」

  狮堂微微蹙起眉头。这种表露茌脸上的惋惜之色对她而言颇为罕见。她到底有多想看到我的羞耻点啊?

  「不然诗集也可以喔,感觉上你好像会写『啊啊,爱火,我亲爱的南十字星。闪烁天际的爱之十字架,今晚也紧紧束缚着我——』之类令人害羞的诗文。」

  「谁会写啊?别傻了!」

  这首诗的玄机应该藏在里面用到在日本几乎看不到的南十字星吧。她瞎扯得比刚才更夸张了。

  「是吗?真可惜。我还想说要是找到那种东西,就用校内广播帮你朗颂一下……」

  「你这个人,真是狠到不行耶。」

  要是让她这样搞,我的校园生活就完蛋了……虽说我在毕业典礼上劫场的当下,一切似乎就已经没救了。

  或许是对我的这一连串耍弄让狮堂感到满足,她重新坐回座垫上表示:

  「对了,你们家都不请客人喝杯茶吗?」

  「……好啦,我去泡茶,你稍等一下。你可以翻我房间的东西,但要适可而止啊。」

  我自椅子上起身,打开房门。

  结果——喵呜。

  一声可爱的叫声传了进来,一只娇小的猫自门缝一骨碌钻了进来。

  猫走向坐在座垫上的狮堂,靠上她的膝盖。

  「咦?这猫咪是……?」

  「我刚才说错了,我家并非谁都不在,我少算了贝斯。它是我家的宠物。」

  贝斯像打招呼般「喵」了一声。

  狮堂视线冰冷地低头看着猫。

  「泽渡同学,这只猫长得好丑喔。」

  「你在说什么!它可爱到不行好吗!」

  「就我所知,猫这种生物应该更精明才对……」

  贝斯以三岁的猫来说体型偏小,整体给人有些肥短的感觉,再加上鼻子很塌、眼珠很小,或许很难称它为美猫。

  但我要在此笃定地说,它的可爱冠绝整个太阳系。

  很容易亲近人的我家爱猫,以脸颊蹭了蹭狮堂的裙子。

  「贝斯,听好了,你要监视狮堂,别让她在我房间乱来喔。」

  贝斯轻快地回了我一声「喵」,不过我也不晓得它到底听懂了没有。

  我走出房间,前往厨房。

  泡了壶绿茶后回到房间,过程顶多只有十分钟。

  「喏,我茶泡好了。」

  「谢谢你,泽渡同学。」

  进门时狮堂跪坐在座垫上,贝斯则蜷缩成一团,睡在她的大腿上。

  我一边将茶杯摆在茶几上一边问她:

  「我在泡茶的时候,你应该没有在我的房间展开搜索吧?」

  狮堂拿起茶杯缓缓喝口茶,接着在热气袅袅中叹了一口气。

  「真让人遗憾,泽渡同学,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才不会趁你不在的时候搜索你房间呢……那种下流的事我做不来。」

  「那就好……」

  狮堂双手捧着茶杯,声音凛然地接着表示:

  「听好了,泽渡同学,我是个很闲的人。这些年来我因为青春症候群的关系,断绝一切人际往来,甚至平常也不会和同班同学说话。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边缘人』,嗜好也只有性幻想和看书而已。」

  「这种事情不要讲得这么自豪。」

  「假装亲热的模样逗着你玩,对我而言是最棒的消遣活动。」

  「我感到无比困扰。」

  「跑到男生的房间玩,找他藏起来的A书——这是很普通的情况,甚至可称为平凡无奇的亲热活动。不过,一直做这种普通的事情感觉也很无聊,因此我决定以个人的方式改编了一下这个活动。」

  「你对我的房间做了什么!」

  「因为『搜房间』实在太普通了,我决定试试『让你搜房间』。」

  「让我搜房间?这什么东东啊……」

  我环视自己的房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啊!

  挂在墙壁上的月历,出现在上面的理应是药品胶囊的拟人化卡通人物。

  「竟然变成肌肉猛男的月历——!」

  已经被换成肌肉贲张的健美先生摆着Pose的月历,感觉好不舒服。

  「我还在你的房间里藏了不少东西。那些东西要是被你的家人或飞鸟井同学发现,我会担心你往后的人生。」

  她悠哉地喝口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说:

  「那月历据说是某个地方健美大会的纪念月历。」

  「的确,做父母的要是看见儿子房间里挂着这种东西,不晓得会想到哪里去……」

  「附带一提,这是二〇〇九年的。」

  「还真旧!根本也不能当月历用了!」

  现在的活动……

  不是搜房间——女生翻男朋友的房间。

  而是让男朋友不得不翻房间——让你搜房间。

  喔喔,我终于搞懂了。

  这做法也太创新!

  「泽渡同学,你要努力找喔。」

  我连忙将月历拽下来,接着仔细巡视书桌一带。

  「可恶!你还藏了什么东西……啊!我的笔筒里竟然插着蝴蝶刀?抽屉里还有指虎和看起来是便宜货的骷髅戒指!」

  「我试着放了些爱逞凶斗狠的国中生会用到的不良道具。」

  「这的确也是被家人发现会羞耻到不行的东西……」

  我仔细找了找书桌。字典和参考书立于两片书挡之间。

  「这里看似没有被藏进什么东西……」

  「你确定吗?」

  她这句话让我有不好的预感,连忙抽出国语字典,迅速翻查字典的各页面。

  「你、你竟然干了这种事……」

  「初潮」这个词被她用萤光笔画了起来。

  「『月经』和『第二性徵』之类的我也帮你画了。这应该是你常查阅的词吧。」

  「才没有咧!我是对女生充满好奇的小学生吗!」

  我接着冲向衣柜,急忙检查里面。

  可恶,她在这里也藏了件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女学生泳装!」

  一件黑蓝色的学校泳装挂在衣架上,夹在我的外套堆里。

  「没错,而且是『新学泳』喔。」

  我对女学生泳装没什么兴趣,所以下是很清楚……听说近来的女学生泳装下半身好像被改成短裤形式。

  「和旧学泳相比,新学泳的暴露度比较低对吧?即便如此还是坚持要收藏新学泳的人,应该更有狂热分子的感觉吧。」

  「你那种设想是多余的!给我多想一些别的事情!」

  我的衣柜里甚至挂着列昂高的女生制服。真是的,要是被人撞见这一幕,我岂不成了热爱女生制服的男人……呃,等等?

  「怎么说,这边的学泳和制服……尺寸好像都特别大耶?」

  「我找来的是XXL的。」

  我将制服和学泳甩在地上大吼:

  「要是被人看见这种东西,他们不是会误会我有男扮女装的嗜好吗!」

  狮堂这家伙是想毁了我吗!

  要是不将她藏的东西全部找出来,我今后的生活就危险了,而且还不能找爱火来玩。

  接着,我冲向书架,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是相框。

  原本摆着我和爱火两人合照的相框……

  被换成六连兄的照片。

  而且是她将男生制服脱到一半的性感照片。

  她胸口的钮扣解开,胸部呼之欲出;制服裤子稍微下拉,隐约可见男生的四角裤。

  相片上的六连兄脸颊泛着红晕,一副很害羞的模样。

  「这张春光照可是我特地为你拍的喔。」

  「我不否认这是张春光照,可是看起来也只是一张男生的性感照片吧!」

  「你知道六连是女的,所以这张照片能让你辗转反侧睡不着。另外如果让你的家人看见,他们会怀疑你是不是喜欢可爱系的男生……一张照片,两种滋味。」

  「你竟然能想到这么狠毒的一箭双雕。六连兄也真是的,即便做的是管家,也该拒绝这种工作吧!」

  「她当时是羞得满脸通红没错,可是我拍照时,她的表情看来可是意外地幸福喔?」

  六连兄是个重度M,而且非常喜欢狮堂,所以被主人命令宽衣解带一事肯定让她脸红心跳好一番。

  我嘴里一边抱怨一边检查书架。

  接着陆续找到许多可疑的漫画。

  什么《调教妹妹日记》,或是什么《我发现妹妹是变态》。

  满满一整排都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书名。

  「……这些是什么?」

  听见我的问题,狮堂摸摸睡在她大腿上的贝斯回答:

  「你看到书背上的黄色楕圆标志应该就知道了吧?都是未满十八岁不该看的漫画罗。」

  「我们才高中二年级耶!而且为什么都是妹妹相关的书!」

  「当然是因为我听说你有个妹妹。」

  「而且上头又是调教又是变态的,尽是一些危险的单字!要是被发现书架上有这些书,我家马上得召开家庭会议了啦!」

  「……话说回来,你妹怎么还没回来?我想跟她打声招呼耶。」

  「这个问题是你故意在想像得到的最糟时机问的吗!她还没回来,就算回来我也不会让你们见面!话说回来,这些危险的书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就很正常地到书店买啊。」

  「你都不会害羞吗……?」

  这女的明明就很纯情害羞,做的事竟然这么大胆……

  「只要是为了陷害你,我什么事都能努力。而且我不想让人误会这是我自己要看的,所以有请店员帮我做礼品包装喔。」

  「狮堂,你可以把那样的意志力运用在别的事情上吗?像是世界和平什么的。」

  检查完书柜,我接下来看了床铺底下。

  「唔哇!这什么鬼!」

  我翻出一具等身大的女性人偶,矽胶制仿真造型,还满有分量的,光是拉出来就费了我一番工夫。

  「如你所见,这是充气娃娃。我在冰雨姊姊的衣帽间找到它,就帮你搬到房间了。你应该需要吧?」

  「不需要喔—你真的不需要这么体贴喔—……咦?里面还有耶。」

  女性人偶的后头还躺着另一具人偶。是男人模样的等身大人偶。

  「如你所见,这是充气先生。」

  「连老公都有了?」

  「我在冰雨姊姊的衣帽间找到它,就帮你搬到房间了。你应该需要吧?」

  「我要它干什么啦!我完全想不到有什么用途!」

  我在充气先生的后面翻出了一具幼女人偶。

  「那是充气女儿。」

  「全家福?这种东西送我我还伤脑筋咧!你要我怎么把它们处理掉啊?」

  「谁知道,你把它们当成不可燃垃圾拿去扔掉不就行了?」

  「这种东西要是出现在垃圾收集站,会造成我们这一带的骚动!」

  我感觉吐槽得好累,不过还是挤出仅剩的力气掀开棉被。

  「呃——!」

  床单表面印着六连兄的特大张性感照,这次是将管家服脱到一半的模样。

  「这是所谓的痛床单,是我为了今夭特别订制的。」

  「六连兄,我觉得你真的该考虑换工作了!」

  「我另外还准备了海报喔。」

  狮堂指着上方,我顺着她的动作抬头看天花板。

  「唔哇!」

  天花板上贴着六连兄的超巨型海报。

  管家服被脱在一旁,她就穿了件衬衫,双腿外翻坐在地上。她看起来一脸害羞,整张脸一路红到耳根,还眼眸湿润露出仰慕的神情。

  ……她这样子莫名可爱,害我都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了。可恶。

  「你也太主打六连兄了。」

  「这种事就是要一而再,再而三才好玩啊。」

  之后我还发现电视柜的电玩主机那边摆了「BL游戏」,书包里则被塞了熟女系AV。

  陆续翻出这些危险至极的物品,我真有种心凉了半截的感觉。

  恐怖的「让你搜房间」结束是在将近一个小时以后。

  「被你全部找到了,真可惜。不过能看到你这样手足无措的表情,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真是太好了。拜你所赐,我现在累瘫了……」

  坐在椅子上的我无力地垂着头,什么事都不想做了。做为一个人颇值非议的物品在书桌旁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她到底是怎么夹带这些东西进来的?

  狮堂彷佛察觉我的疑惑,回答我:

  「老实说,我是没有揭开谜底的必要,不过还是给你一点提示吧。现在在外头待命的接送专车、宽敞的后车厢、司机和六连。」

  「OK,我大致了解了。」

  狮堂依旧让贝斯趴在她的大腿上,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话说回来,泽渡同学,你们家招待客人喝茶时都不招待饼干?」

  「…………」

  我叹了一大口气站起来,回收她的茶杯,将手放在门把上说:

  「我顺便重冲一杯茶给你,不过请你不要再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我已经受够『让你搜房间』了!」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接着又对睡在狮堂的大腿上,一副舒服模样的爱猫说:

  「喂,贝斯,你帮我盯紧她,她要是做坏事你就抓她,知道吗?」

  贝斯一副爱困的样子「喵」了一声。

  我离开房间,前往厨房重新泡了杯绿茶,以饼干做为搭配的甜点,盛在托盘上端回自己的房间。

  站在我房间门口时,我听到自房里传来的声音。

  ……狮堂那丫头,该不会又在我房里藏了什么吧?

  我决定将门打开一个缝隙,偷偷观察里面的情形。

  狮堂此刻正跪坐在座垫上抚摸着贝斯。

  「话说回来,你长得真的不好看耶。」

  「喵呜——」

  「……这是我第一次摸猫,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猫会这么亲近人类。」

  「喵——呜。」

  贝斯在狮堂的大腿上站起来,撒娇似的以脸颊蹭她,我甚至听见贝斯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狮堂有些犹豫地——抱起——她紧紧抱住贝斯。

  我这名冷漠的同班同学眼神还是一如往常地冰冷。

  「呵呵……」

  嘴边却漾起浅浅的笑意。

  和猫嬉戏的她看起来好可爱——……

  我阖上门,叹了一口气。

  狮堂,你真的很狡猾耶……

  你今天杀来我房间,让我尝尽千辛万苦。

  可是看见你露出那样的微笑,又让我想对你说一声「下次再来玩吧」……

  向流星许愿的方法。

  流星飞驰过夜空。

  在流星划出的光芒消失前,若能在心中默念愿望三次,梦想便会实现——

  不管是谁,多少都有听过这样的传说吧。

  流星划过夜空的时间只在眨眼之间,根本不可能让人默念愿望三次。

  愿望才没那么容易实现——或许那个传说隐含着这样的警惕之意吧。

  可是,我在念幼稚园的时候——

  找到了向流星许愿的方法。

  并且真的向划过夜空的流星默念了三次心愿。

  XXX

  「今天玩得好开心喔~~~~!」

  黄金周假期第二天夜晚,我家附近的河边。

  满天繁星之下,和我牵着手悠哉走在堤防道上的爱火欢呼了一声。

  「感觉已经好久没和你玩得这么畅快了!」

  「也是,我们这阵子都没有从早一路玩到晚的充实约会。」

  即便是黄金周假期,爱火的长曲棍球社练习似乎也很忙,完全空间的日子只有今天,所

  以我们说好要玩个彻底。

  话说回来,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今天一整天的行程不过是电玩中心→连锁简餐餐厅→保龄球馆→KTV,将高中生最常去玩的地方统统玩过一遍而已。

  我和爱火现在则是走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不过我们稍微绕了一点远路,想说就顺便散步一下。

  我们每天上学都会经过的这条堤防的自行车道上,此刻也只见得到稀疏的人影,偶尔才会和遛狗或慢跑的人擦身而过。

  天气不冷不热,听见的只有自住宅区传来的家人团聚声响,以及微弱的虫鸣声。吹拂而过的河风相当恰人,可说是最适合散步的状况。

  爱火用力地晃了晃我们牵着的手,有些腼腆地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啊,我刚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嘻嘻,我在想,你刚刚将我们两人一起出来玩这件事称为『约会』呢。」

  「也该这样称呼吧?毕竟我们都在交往了……话说,这种事不要这么明白地讲出来啦,我会害羞。」

  我想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戳爱火的肩膀一下,结果被她轻易闪开。路灯下,茶褐色的短发和颜色很有夏天味道的逃你裙一起翻飞摇曳。

  「竟然还闪开,实在是太嚣张了。」

  「你以为回家社的攻击打得到长曲棍球社吗!你要再练一下!」

  「爱火师傅!恳请您锻练弟子一番!」

  「如果你肯乖乖准备十个哈根达○,我倒不是不能考虑让你入门。」

  「啊,这样啊,那算了。」

  「放弃得也太快——!」

  我们边散步边瞎扯,讲的话没有半点建设性。

  瞎扯完后我们沉默了一会。即使聊到一半突然没话讲,我们也不会急着找话题。和爱火相处就是这样,不讲话也能感觉很舒服。

  此时,我的青梅竹马突然停下脚步。

  「由吾,那个……」

  「嗯——?」

  「差不多再走五分钟就会到我家,但我好舍不得喔\N今天约会那么开心耶……所以我想再和你多聊一会。」

  「好啊……不过就这样站在这边聊天也怪怪的吧。」

  爱火拉拉我的手,指着堤防的下方。河边的棒球场旁设有蓝色的长椅。此刻河边空地沉潜在夜晚的黑暗中,不过长椅周围有路灯照着,还算明亮。

  「那我们坐在那边再闲聊一下吧。」

  「耶!」

  我和爱火走下堤防,在河边空地的长椅上并肩而坐。

  「咳咳,由吾……」

  爱火的手拍拍长椅上我们两人屁股之间的空隙。

  是要我再坐近一点的意思吗?我们一起挪动屁股拉近彼此的距离,让彼此的肩膀能靠在一起。我的左肩能感受到青梅竹马的体温。

  爱火抬头看夜空并发出欢呼:

  「啊,你看!星星好漂亮!感觉好像天文台耶!」

  「今天都没有云,算是个观星的好日子。」

  悬挂在我们头顶上的,是布满夜空的漫天星斗。

  坐在长椅上双脚晃来晃去的爱火看着星空说:

  「流星这东西好像出乎意料地少见呢。之前社团要参加比赛的前几天晚上,我本来想照你教我的方式向流星许愿,可是它都不出现,害我好挫折。」

  「我教你的方法?什么方法?」

  「骗人!你忘记了?就是『向流星许愿打方法』啊!你想,流星不是转眼间就会消失吗?所以一般来说,我们无法默念三次愿望对吧?可是你有告诉我一个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方法啊,在幼稚园的时候。」

  「抱歉,我完全想不起来。」

  当时我五岁,所以这已经是十一年莳的事情了。

  爱火不悦地噘起嘴巴,半眯着水汪大眼瞪着我。

  「……那么,我们小时候,有一次你带着还在住院的我偷溜出去,两人在秘密基地过了一晚的事情,你也不记得了?」

  「啊,那个我记得,我们还一起吃泡面对吧?」

  当时我们读幼稚园大班。我在小学的后山打造了一个秘密基地,和爱火两个人在那边看了一整晚的星空。我们一起裹在一个睡袋里,合吃一碗泡面。面是用我装在水壶里的热水泡的,所以半生不熟。不过在我的记忆中,那碗面仍然好吃到极点。

  「那一次是你跟我说『我找到向流星许愿的方法了!』,后来才会带着我,两人偷偷溜出医院。」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真是的,这件事是我最美好的回忆,结果你竟然只记得泡面。你说,这样过不过分!」

  爱火一掌拍在我的大腿上。

  小时候,我几乎每天都会去医院探病。

  据爱火表示,有一天我抱着图画本兴奋地冲进病房。

  图画本里有许多我以蜡笔写下的作战计划,那些全都是打倒这世上的邪恶,让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秘密计划。当时的我便是这种傻得可怜的孩子。

  爱火说,我将图画本其中一页翻给她看,同时大喊……

  ——我想到一个很棒的计划!我找到向流星许愿的方法了!

  「这故事中最重要的『向流星许愿的方法』,到底是什么方法?」

  正常来想,要在流星消逝前默念三次愿望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除非能够开发出一个音节就含有多重意思的压缩语言,或是去转动转一圈就相当于吟颂一遍经文的西藏转经轮?

  「哎,没办法,就教教你罗,不可以再忘掉喔。」

  爱火咳了一声清清喉咙,继续说下去:

  「步骤一!仰头望星空,选择一颗星星!」

  「这什么意思?」

  「别想那么多,随便选一颗啦。不能是北极星或北斗七星,建议越平淡无奇的越好。」

  我仰望星空,选了一颗昏暗的星星。

  「你选了哪颗?」

  「在猎户座右下方一带那颗暗暗的。」

  「咦——?哪一颗?我找不到。」

  我以有名的星座当基准点,告诉她我选了哪颗星星。

  「好,那么步骤二!向那颗星星默念三次心愿!反正你就先许个愿吧。」

  「喔,知道了。」

  我对着昏暗的星星在心中默念三吹愿望。

  至于许愿的内容……嗯,随便一个就行了吧。

  「默念好了?」

  「嗯。」

  「我也默念好了……那么最后一个,步骤三!两人一起不问断地盯着那颗星星。」

  「这样做难道是要……」

  我将视线移向一旁,只见爱火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星空。

  「喂,由吾!不可以移开视线啦!这样会错过那颗星星变流星的瞬间。」

  「唔哇,果然如此!」

  我当年想到的「向流星许愿的方法」。

  说穿了便是「先向夜空中的星星许好愿,然后持续盯着那颗星星,直到它变成流星」这么一个漫漫无期的方法。

  我当年果然就是蠢。

  「你当时向我说明写在图画本上的那个计划,然后某天晚上带我偷溜出医院,一路将我背到秘密基地。」

  我相爱火两人裹在睡袋里,选一颗做为标的的星星。

  然后我们如此默念……

  ——希望爱火能赶快好起来。

  ——希望爱火能赶快好起来。

  ——希望爱火能赶快好起来。

  我们坐在长椅上仰望星空,盯着位于猎户座右下方一带的昏暗星星。我目不转睛看着星星的同时,出声询问青梅竹马:

  「那么……小时候的我们有成功看到流星吗?」

  头顶上闪烁的星星自遥远的太古便缀饰着夜晚的天空。感觉上很难有颗星星就这样当着我们的面突然变成流星。

  「嗯。」

  爱火微微点头。

  「你当初带着我溜出去的那一晚,碰巧有流星群经过。」

  盯着头上星空的爱火朝天空举起手。

  「那天降下好多好~~~~多的流星,我们注视的那颗星星最后也化为流星……然后你当时对我这么说……」

  ——可以安心了。我们已经向流星许了愿,你的病一定会马上好起来!

  爱火缓缓将手放下,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啊,真的很狡猾耶。那样做,我还有不喜欢上你的道理吗?」

  我们肩并肩坐在长椅上,持续盯着一颗星星三分钟左右。

  但最后,我们几乎同时将视线移下来,看着彼此。

  「它一直不变成流星耶。不过话说这也裉正常啦。」

  「我的脖子开始酸了,感觉没有小时候那天顺利——对了,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秘密。」

  「哎唷,说嘛!」

  这句话用讲的真的会超级害羞……不过我还是用手指搔了搔脸颊,回答她:

  「怎么说,嗯,那个,就是旬希望今后也能和爱火感情融洽』的愿望。」

  毕竟我们俩今天约了会,她现在又坐在我身边,所以我姑且许了这个愿。

  青梅竹马有些害羞地露出微笑。

  「嘻嘻,这样啊,感觉有点开心……」

  「那你呢?你刚刚又许了什么愿?」

  「咦?这种事怎么能告诉你呢?打死不说。」

  「欸,你很过分耶!哪有这样先叫别人讲出来,然后自己不说的!臭丫头,快给我从实招来!」

  「我说是秘密就是秘密嘛~~」

  她的侧头部撞向我的肩膀。

  在施展五记根本就不会痛的头槌后——

  我们的交谈又突然中断,令人舒适的沉默流淌在我们之间。

  爱火左右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任何人影。

  「由吾……」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星空之下,我们彼此凝望。

  短暂的沉默。倒映在爱火眼里的星空微微闪烁。

  「嗯……」

  爱火催了我一声,嘴唇可爱地噘起,然后闭上眼睛。

  如果是我们刚开始交往的时候,我会无法理解她的举动代表什么,不过现在我懂了。

  我很理解她想要的是什么。

  「……可以吗?」

  「因为是你,所以可以。」

  我的手轻轻扶上爱火的肩膀。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我的心脏跳得好快,快到都有些发疼了。

  爱火的唇微微颤着,而我则像是被人催眠般视线无法自柔软的唇移开。

  我的嘴唇,缓缓地凑向爱火的唇——

  ——亲。

  我吻了爱火。

  那是个仅四唇相贴的轻柔一吻。女朋友的唇柔软得令人难以置信。

  由于实在太过害羞,我立即将脸移开。

  爱火满脸通红,红得连在昏暗的星光下也看得出来,整个耳朵也都染成粉红色,羞待低头不敢看我。

  「呃,有点不妙耶……」

  「怎么了?」

  「感、感觉好害羞,我的脸抬不起来了……」

  我的青梅竹马小声地拜托我:

  「嗯,你可以帮我看天空吗?我们刚才许愿的那颗星星,现在还在吗?」

  位于猎户座附近的那颗小星星仍在夜空中散发着光芒。

  「还没化为流星喔。」

  「……是吗?嘻,奇怪。」

  爱火缓缓抬起脸来。她的脸颊红得无以复加,眼睛也泛着淡淡水雾,嘴巴则扬着幸福的笑容。

  「那颗星星没化为流星,我的愿望却实现了——」

  交往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就这样,我们第一次吻了彼此。

  XXX

  我和爱火的交往算是很顺利。

  与狮堂之间的奇特亲热生活,我也勉强算是一个称职的治疗者。

  风纪委员佐寺同学似乎仍将我视为眼中钉,在校内偶尔能感受到她的视线,但至少还没有明显妨碍到我的校园生活。

  关于毕业典礼劫场风波的闲雷闲语也逐渐告一段落,越来越少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升上二年级至今一个月。

  我有种一切都一帆风顺的感觉。

  大抵而言,所谓的危机都会在类似我这样得意忘形的时候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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