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致青春的疾病

  导致青春的疾病

  「你到底想睡到什么时候?泽渡由吾同学,给我起来。」

  冰刃一般的冰冷声音贯穿我的鼓膜,我逐渐恢复意识。

  「嗯……唔……?」

  我微微睁开眼睛。

  头好昏。眼前的景象模糊,我试着看清周遭。

  这里……是哪里?

  似乎是重新开机完毕的我,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这是一间约有十坪大的宽敞房间,在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我则躺在一张真皮沙发上。这里感觉就像一家大公司的社长办公室。

  「你似乎醒来了。」

  我再次听到那声音。

  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眼前是一组看起来很高级的会客桌椅,狮堂吹雪就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优雅地翘着脚,以睥睨的眼神看着我。

  「是狮堂啊……你的身体还好吗?」

  「……这就是你第一个想问我的问题?你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可以问吧?像是这里是哪里?我怎么晕倒了?我今后会有什么遭遇?你这个人真的很爱多管闲事耶。」

  狮堂有些傻眼,耸了耸肩。

  「我身体好多了,多亏你的帮助。不,应该说都是你害的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状况有好转真是太好了……好痛!」

  在女生面前一直躺着真的很难看,所以我想起身,但脖子突然一疼,不,应该说我全身上下都在发疼。

  「我建议你不要勉强爬起来,因为你刚被我的随从以电击器攻击。」

  「啥……你说什么?电击器?」

  「没错,你不知道什么是电击器吗?」

  「不,我至少有耳闻过这名词,不过狮子神学园是位于静冈县磐龙市的日本学校,附近全是乡下地方,治安应该很良好。基于这个背景,我再问你一次,你刚刚说的是电击器?你的随从在校内用那种东西?」

  「没错。因为你并未一下子就被电昏,所以她电了你好几分钟。不过你当时似乎仍有意识,所以她找了钝器敲了你的后脑杓好几下,再用铁撬之类的东西朝你的肚子痛殴,顺便拿绳子勒住你的脖子。」

  「喂,那根本是想把我杀了吧!」

  「之后我的随从就将你从二楼的教室拖来理事长室这边,全程都没任何人看见。你莫名长得这么人高马大,费了她好一番工夫,这点请你反省一下。」

  「我不懂为什么自己得被骂成这样……!」

  我抱着有些无法释怀的感觉问她:

  「所以说,这里是理事长室罗?」

  「没错,我已经向理事长——也就是我爷爷说明你的情况了。虽然他似乎不太情愿,不过最后还是认可你了。」

  「???我根本不了解你在说什么。理事长认可我?什么意思啊?」

  「泽渡同学,就是我爷爷认可你,同意让你当我的『治疗者』。」

  ……治疗者?那是什么?

  此刻我脑中有一排问号跳起大腿舞。她讲的尽是我听不懂的东西。

  她皱起眉头,一副觉得很麻烦的模样。

  由于她平常总是面无表情,所以只要眉头皱一下,就会让人觉得她很生气。

  「没办法,我就简单说明一下,虽说这种事我实在不太想跟人提起。我只说一次,你要仔细听好,别听漏了。另外请你绝对要保密。」

  狮堂如此事先声明后,说了一个有如咒语的单字。

  「Adulescentia。」

  「……什么?」

  「我患了一种叫做Adulescentia——别称为『青春症候群』的疾病。这是只有狮堂家的人才会罹患的遗傅性疾病。」

  ……疾病吗?这个词好沉重。

  狮堂见我的表情多了一丝凝重,嘲讽般哼了一声。

  「你没必要变得那么沉重,青春症候群这种病就如其名,症状只会出现在青春期的某一时期,等高中毕业,照理就能自然痊愈。」

  「……这样啊,所以不是不治之症罗。」

  「没错,而且也不是致死疾病。主要症状有很多,像是头痛、晕眩、想吐或出现幻觉等。这种病虽然会让人痛苦得要死,但据说不曾成为某人死亡的直接病因。」

  感觉上似乎不太能对她说太好了,毕竟先前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她可是痛苦得全身动弹不得。

  不过听到这种病不会危害她的性命,我多少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狮堂的下一句话马上让我错愕不已。

  「青春症候群还有另一个很大的特征,那便是只要一发作,患者就会陷入『病态性淫乱』的状态。」

  「……并态杏银乱?」

  「简单地说,就是会变成一个很色的女生。」

  「……咦?」

  「到了青春期,女生也会出现『想跟男生亲热』的欲求。如果患了青春症候群,那种冲动便会强烈得无法以理性压抑。」

  ……

  …………

  ………………

  过度的震惊,让我有种地球刚刚停止自转五秒的感觉。

  「那、那么……你刚刚在教室一直闭着眼睛是因为……」

  「我刚刚症状发作了。」

  她那冰一般的冷酷眼神射穿我的心脏。

  「……就在那种时候,泽渡同学跑来跟我说话。」

  「难道……你刚刚叫我离开教室的原因是……」

  「没错,结果你却在我因症状发作而痛苦到不行时,将手放在我的肩上凝视着我。那种行为简直就像拿一块甜甜的饼干,在断食中的修行僧眼前晃来晃去一样。」

  所以她最后才会忍不住,吻了我的嘴唇——

  狮堂嘴唇的柔软触感再度变得鲜明,让我有种心脏被紧紧揪住的感觉。

  「抱、抱歉……可是,你生病了可以先跟我说吧?如果我知道你的病情,就有办法处理那种状况了。」

  「跟你说?说什么?你要我宣传『狮堂吹雪是个只要病情发作就会变很色的女生』这种事吗?怎么想都会有一群白目的男生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吧。」

  「唔……这的确是无法公开的事。那有没有药可以吃?不能抑制病情发作吗?」

  「没有那种药,不过倒有解决办法。」

  狮堂昀视线突然移开,看向理事长室的墙壁。

  墙上挂着一排照片,大概是历代理事长吧?

  挂在最右边的那张照片,是一位魄力十足、貌似黑道分子的老爷爷。

  这位严肃的老爷爷是狮子神集团这个大型企业集团的会长,也就是狮子神学园的现任理事长——狮堂寒一郎。

  ……嗯?摆在他隔壁的那张相片里的女性是谁?那是一位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比着胜利手势的小姐。这个人也是历代理事长吗……不,不可能吧?

  「青春症候群是狮堂家的嫡系才会罹患的疾病,据说我爷爷和曾祖母都曾发作过。名门世家的子女如果完全不挑对象,一味地沉溺荒淫,最后一定会留下祸根吧?所以到了江户时代,狮堂家便有了一套固定的解决模式。」

  她若无其事地补充——秘传书至今被视为传家之宝,仍收藏在她家的宝库里。光是她家有宝库这件事就让人吃惊不已。

  「那个解决方法便是一个叫做『治疗者』的模式,也就是事先为子女准备一位同年纪的异性做为治疗者,让他们适度亲热藉以减轻症状。」

  「……就像让禁烟的人嚼口香糖或贴禁烟贴片,给予微量的尼古丁,让他们忍住不抽烟的意思吗?」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近年来的研究发现,青春症候群的成因是脑内某种荷尔蒙的代谢异常,现在已经知道想防止发作,可以透过和治疗者亲热的方式分泌一种叫做PEA的荷尔蒙。PEA是一种脑内啡,有恋爱荷尔蒙的别称。当人类感受到『恋爱中的悸动』时,就会分泌这种物质。」

  「呃,怎么说,这个……」

  她讲了一大堆有点难的单字,我的脑袋都快打结了。

  「嗯,该怎么说……就先当做我已经听懂解决方式好了,不然也无法继续谈下去。」

  老实说,好多东西我都听不懂,不过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先确认。

  「嗯,我问一下,你都没有进行治疗吧?」

  先前她的病症发作了。

  这证明了她并没有接受治疗。

  「……是的。爷爷有为我准备了治疗者,但我一点也不想和别人替我决定好的人选发生亲密关系,所以拒绝进行治疗。」

  「那你至今是如何撑过来的?这样应该很痛苦吧?」

  「我都忍下来。」

  她给了一个很有男子气概的回答。

  「从念国中部开始到现在,这三年来我一直忍耐着。」

  「这样啊,原来你已经默默承受这种折磨这么久了……」

  狮堂是个美少女。

  虽然不想胡乱想像,不过若她真有意愿,想做多少色色的事都没问题吧。

  但她却不接受不健全的行为,忍着痛苦,努力让自己活得堂堂正正又贞洁。

  ……该怎么说,她真的让我刮目相看了。原来她的个性这么认真纯洁啊。

  我由衷佩服起她,但是……

  「哼,我也不是单单在忍耐而已。」

  她自傲地挺起胸膛声明。

  「我都靠很色的性幻想撑过每一次的发作。」

  「……什么?」

  「我每次发作时都会发疯似的想和男生亲热,这种时候我就会开始色色的性幻想,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试问一下,你在上课或下课时,偶尔会一脸冷淡地看着窗外吧?那种时候——」

  「我都沉浸在性幻想当中,各种题材都有,轻微的像是如果我当场脱下裙子会发生什么事;辛辣的则像是我们教室被恐怖分子占领,全班同学依照点名表号码被拉上去凌辱。」

  唔哇啊。

  「当然,点名表号码在我前面的年轻洋溢的泽渡同学比我先遭到蹂躏,成了一群蠢男人的慰安玩物。」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女的竟然一脸冷静地说出这种鬼话!这已经不是刚刚心生佩服真是太亏了的问题,她说的那一连串单字哪是一个女孩子家能说出口的。

  「老实说,你也曾经是我的配菜喔。」

  「你的配菜……?喂,够了!你做了什么该死的幻想?」

  「就是把你打成肉酱吃下去,很美味喔。」

  「结果还真的把我变成一道配菜?这真让人有种松一口气但又好像不是这样的感觉!」

  「我还幻想了把肉酱涂在身上的游戏喔。」

  「呃,结果这是高等级变态游戏?」

  「上述的当然都是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拿你这种一点也不帅的男生进行性幻想?你要有点自知之明!」

  「虽然很想反问你为什么我要被骂,不过这次我就先拜托你『继绩保持这一贯的想法』,今后也请不要拿我来幻想。」

  我再次看了同班同学一眼。

  她面无表情,像戴上一张面具似的。坐姿直挺凛然,彷佛在雪原上单独绽放的花朵,是一名孤傲的美少女。

  她讲那些黄色话题的口吻实在太过淡然,感觉一点都不猥琐。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气质,不,是一种类似优雅高贵的氛围。

  「这是我第一次跟男生提这件事,拜此所赐,我能幻想的梗又增加了,今晚似乎会很嗨。啊,请别误会。我所谓的嗨,不是你有时在课堂上会发生的那种让裤子搭帐篷的嗨法。」

  只不过她讲的话,怎么想部下流到极点!

  「……我就是用这种方法忍过来的,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狮堂低垂视线,眼睛用力地眨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我却能依稀感受到她内心的不甘。

  「可是这方法到了今天不再有效,所以我被迫必须做出决定。」

  「决定……?」

  「狮子神学园是为了让狮堂家的子女就读而设立的学校,但我爷爷却坚决反对我来这里就读。他原本甚至想为了我再创办一间女校。」

  理事长为了孙女,竟然想另外创办一间新的学校,这多有行动力啊……不过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孙女罹患了一发作就会想淫乱的疾病,却说想到男学生有如虫子一样多的学校就读。我要是遇到和她爷爷相同的情况,应该也会反对吧。不,我绝对不会让她念男女合校。

  「所以我进入国中部时便和爷爷立下约定,如果我在不理想的情况下和男学生有了性方面的接触,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分别是『放弃就读狮子神学园』和『接受治疗』。」

  和男学生有性方面的接触。

  接吻毫无疑问也被算在里面吧……

  我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

  遮住我的嘴唇。

  「然后,我选择了后者——也就是接受治疗。」

  原先在我脑内游行逛大街的问号,瞬间一起变成了惊叹号。

  我总算了解她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了。

  等等,喂,给我等一下。

  狮堂吹雪——其实一开始就说了很劲爆的话。

  「……狮堂,你刚刚是这么说的吧……」

  我很谨慎缓慢地一字一字说出口。

  「你选择我做为『治疗者』,而理事长也答应了这件事。」

  「没错,我的确是这么说的。」

  彷佛名侦探点出犯人,狮堂笔直地指着我。

  「泽渡由吾同学,你将成为我的治疗者。」

  喂喂喂喂!这女的在说什么啊!

  我举起双手挡在自己身前,像是要安抚一匹悍马般说:

  「你冷静一下!根据以上你对我做的说明,所谓成为治疗者……就是得和你亲热?」

  「是的,PEA只有在感受到『恋爱中的悸动』才会分泌,所以请你和我『多多亲热』,好让我有那种感觉。」

  「我怎么可能跟你做那种事,不可能!」

  「我刚刚是提了一些『疾病』之类的沉重单字,不过你可以不用想得太严重,你就当做自己遇到一个『不好好亲热一番,人家就会变得很奇怪嘛~~♡』的色色女生吧。对于最喜欢色情游戏或美少女游戏这种低俗作品的泽渡同学来说,这是一种奖励吧?」

  「不要那么矫情地改变自己的第一人称!而且我才不玩那种游戏!」

  不过因为爱火那丫头很喜欢打电动,我曾待在一旁看她玩过。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我也不打算斟酌你的意愿。我说乌鸦是白的,乌鸦就是白的。」

  「这根本就是黑道思维嘛……」

  「狮子神集团旗下有许多研究基因工程的生技公司,要把乌鸦漂白只是小事一桩罗。」

  「这简直比黑道更恶质了……话说回来,为什么是我?除了我还有其他很多男生吧?」

  「不是我在自夸,我从来没跟你以外的男生讲过话。」

  「这倒真的无法拿来自夸……可是即便是我,我们之间也顶多只有打招呼吧……抱歉,我是真的无法和你亲热。」

  「你有什么不满?你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和这么漂亮的美少女亲热耶?」

  这女的竟然说自己是美少女……不过她的确没说错啦。

  「没有互相倾慕的男女进行亲昵行为,道德上应该不被允许吧?」

  「这一切都是为了治疗啊。还是说你是人工呼吸时会把舌头伸进去的那一派?还是做心肺复苏术时会顺便揉人家胸部的那一派?」

  「我不会伸舌头也不会揉胸部!这是什么派别区分啊!」

  「我们不需要喜欢彼此,只要有行为就可以,不需要好感。真要说的话,就是仅限肉体止的关系。」

  「呃,那种关系怎么说……不,没事。」

  「很像炮o对吧?不,我们不是o友,应该说是『亲热友』吧?」

  「我都已经设法带过那个词了!女孩子不该说那种话!」

  ……事到如今,没办法了。

  由于我会难为情,所以一直不是很想提那件事,不过还是向她说明关键性的理由好了。

  「抱歉,狮堂,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能和你亲热。」

  告诉她我不能做治疗者的最大理由。

  「我其实已经有女朋友了。」

  怎样?

  就算她再坚持,知道我有女朋友之后也只能放弃吧。

  然而狮堂却丝毫不讶异。

  她面不改色地淡然表示:

  「我知道,你和A班的飞鸟井爱火在交往吧?」

  「……咦?你怎么会知道?」

  「只要观察一下就看得出来啊。即使是在课堂上,你只要收到飞鸟井同学的简讯,表情就会阴晴不定。难道你们交往得并不顺利?」

  「……要你管。等一下,你怎么会知道传简讯给我的人是爱火?」

  「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我原封不动奉还,『我这一年可没白白坐在你旁边』。我就坐在你隔壁,会不小心看见你的智慧型手机画面。学校明明有规定上课时要关闭电源,你却不顾任何风险,只为了和她随时保持联系……你们还真是甜蜜蜜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才没有甜蜜蜜。我和她只是从小的孽缘斩不断,才自然发展成这样。」

  「呵呵呵,你脸红了耶。想不到你长得一脸成熟,却意外地容易害羞?」

  「……要你管。这句话要我说几次?」

  我的同班同学像是在戏弄我似的,将我从头到脚审视一番,慵懒地撩起长发。

  「你有女朋友对我来说反而正好,我说这话并不只是为了讽刺你喔。」

  「呃,你就不会否认一下,说这不是讽刺吗……为什么对你反而正好?」

  「我的家训明定『一旦此病痊愈,子孙便得和治疗者断绝往来』。这一条应该是为了防止有人居心不良,想藉机接近狮堂家吧。」

  原来如此,这种情况确实很有可能发生。

  「等到高中要毕业时,治疗应该就会结束,爷爷也一定会强制拆散我们。如果,我说万一,我和泽渡由吾变得情投意合……到时候不是会很难过吗?为了不要造成这种错误,你就继续和飞鸟井同学好好享受情侣生活吧。」

  「意思是要我认清,这一切只是为了治你的病吗……」

  「而且进行治疗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我和你之后会开始亲热,就像情侣一样亲热。透过这个治疗,泽渡同学的『亲热技巧』应该也会有所提升吧?如果你和飞鸟井同学的交往进行得不顺利,你也可以透过和我亲热来练习一下,如此一来,你和飞鸟井同学的交往一定也能更顺利的。」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提议颇具吸引力。

  …………

  ……

  喂,等等,我在想什么啊?这种事当然不行啊!

  正当我试着开口想加以拒绝时,狮堂打断我的话表示:

  「——跟你说,泽渡同学。」

  她的指尖轻轻抚摸她的嘴唇,对我投以有些憎恨的眼神。

  「刚刚的吻……其实是我的初吻。」

  ……真的假的?

  其实,那刚好也是我的初吻……

  不过男人和女人的初吻,价值似乎天差地远。

  我心中开始弥漫一股致命性毒药般的罪恶感。

  「你可要负责喔。」

  结果,我在无法彻底拒绝的状况下离开了理事长室。

  ×××

  隔天,第一堂课,在一年B班的教室。

  「呼啊……」

  我打了一个大哈欠,彻底将谷泽老师(快要退休的师公级老师)教授的汉文课当成耳边风,完全没在听。

  好想睡……

  我趁老师不注意时从书包里拿出FRIS○,一口气塞了好几粒到嘴巴里,喀啦喀啦地嚼碎。强烈的薄荷味甩了我一巴掌,却依旧赶不走睡魔。

  ——我昨晚完全睡不着。

  我得成为狮堂吹雪的治疗者,和她进行肉麻甜蜜的互动——我为了这件事,烦恼了一整个晚上。

  我转动眼珠,瞄了隔壁的座位一眼。

  狮堂手上的自动铅笔轻快飞舞,正沙沙地抄着笔记。

  她从一大早便是这个模样。我有试着轻轻向她道早安,不过她还是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回应。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昨天和她进行的对话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但应该不是吧。

  我的背上真的有被电击过的痕迹。

  再者我此刻依旧能鲜明地回想起狮堂那双唇所蕴含的柔软……

  我突然想起爱火的脸,连忙甩甩头。

  我放弃要专心听课的想法,合上汉文课本。

  从书包里拿出智慧型手机。虽然规定上课时要关机,但我还是悄悄在桌子底下打开手机电源。

  我决定打开简讯软体,传简讯给爱火。

  我们平常都会使用APP的聊天室功能闲聊,不过上课时还是简讯好,比较不引入注意。

  好想睡。

  我打了一封没有标题也没有表情符号,更没什么意思的三字简讯。

  按下发送钮。

  一边看着发送画面的长条图逐渐变长,一边默默沉思。

  我重新想了一下,到底什么是「谈恋爱」。

  ——我和飞鸟井爱火开始交往了。

  经过那次情人节的告白,我们的关系从「青梅竹马」变成「情侣」。

  可是到了现在,我还是不晓得该怎么与爱火交往。

  和彼此是青梅竹马时相比,我们之间有哪里不同?有什么地方非改变不可?

  对于完全搞不懂男女情爱的我而言,谈恋爱这件事充满太多谜题。

  不过,我依稀觉得……

  「成为情侣」这件事应该和「开始传接球」很像吧。

  扔球、接球、扔回去、再接住。

  所谓谈恋爱应该就是两人进行传接球,并玩得兴高采烈的状态吧。

  反过来说,所谓单恋就像是朝自己单相思的异性扔球的行为。如果对方没接住自己的球,让它掉落在地上,感觉甚至会有些悲凉吧。

  我试着想像一下。

  如果我的同伴和自己传接球,中途转头看向旁边,我会有什么感觉。

  我应该会满生气的吧。

  如果传接球的同伴再夸张一点,开始和另外一个人丢起球来,我甚至会想大吼:「开什么玩笑!」或许还有人会因此感到悲伤,想停止传接球也不一定。

  我想所谓的劈腿,指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况吧。

  我不晓得要怎么传接球才能让彼此都开心。

  不过我决定至少要好好接住爱火投过来的球。

  我不晓得投什么球才能让她高兴,但我会尽我所能将球投回去。

  ……嗯?

  此时,我手中的智慧型手机雳动了一下。

  似乎是爱火回覆了。你这丫头,竟敢上课玩手机,要是因此挨老师骂,我可不管你!话说回来,我也没资格说人家啦。

  我打开简讯。

  起床——!睡着的话会死掉——?(笑脸)

  这张笑脸图是动画。

  是在冬天登山遇难吗!

  我露出苦笑,同时毫无意义地抚着智慧型手机萤幕,就像怜爱她投给我的球一样用指尖上下滑动简讯。

  我很喜欢爱火。

  认为她是我最棒的好朋友,虽然还不晓得会不会是最棒的女朋友……

  但至少我深深希望她能像这封简讯里的图一样,永远保持开心的笑容。

  只要我的青梅竹马有百分之一哀伤的可能——狮堂,抱歉,我还是办不到。

  我根本就没办法劈腿啊。

  这便是我烦恼一整晚后得到的结论。

  就在此时——我感觉到有风吹拂我的脸颊。

  坐在窗边的狮堂将窗户微微打开。

  悄悄吹入教室里的空气冰冰凉凉的,晚冬的风朝我那受薄荷刺激的鼻子灌进一抹呛辣。

  「……」

  我轻轻阖上汉文课本。

  使劲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以肺部都快被压扁的力道将气统统吐出去。

  我将汉文课本从窗户缝隙扔出去。

  蓝天下,课本的书页有如一只鸟的翅膀翻飞,红色封面在苍穹下呈现鲜明的对比,看起来漂亮极了。

  ——谢谢你一年来的照顾。

  我在心中默默向飞出去的课本道谢。

  狮堂被我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只是增加一下气势,以这样的方式激励自己罢了。

  我在心中如此回答的同时——叽嘎嘎嘎。

  我移动自己的书桌,将它拖到狮堂的桌边。

  同学们听到声音,转头看向我这里。大家的脸瞬间抽搐,全都露出「你在干什么蠢事!嫌命长啊!」的表情。

  「……泽渡同学,怎么了?」

  谷泽老师有些口齿不清地询问。

  「对不起,我刚才发现自己忘记带本了,所以想请狮堂同学让我一起看。」

  师公级老师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不过最后还是点点头,继续上起汉文课。

  同学们仍然处于一阵骚动,每个人都不安地看向我。

  不过狮堂瞪了大家一眼后,所有人都连忙别开视线。

  大家不用担心,我应该不会被退学。

  确定教室里的其他人都把头转开后,我隔壁的同学有些不解地蹙起眉头。

  「……你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你现在很不舒服吧?」

  这阵子虽然已经有几分春意,今天的气温还是有些寒冷。

  之所以会打开窗户,是想吹一下冷风吧。

  「……」

  狮堂没有回应。

  这种沉默——便是她个人的肯定方式。

  我默默地点头回应。

  好,我知道了。既然这样——就只能进行「治疗」了。

  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能劈腿。

  应该也会有人觉得我这么做是对爱火的一种无预警的背叛吧。

  不过,这之中并没有矛盾之处。

  我今后还是会陪着爱火,继续两个人快乐地传接球。

  互相投着以球为名的「心意」,过着我们的情侣生活。

  直到某天我们感到厌倦,不想再传接球的那一刻为止。

  可是——可是!

  我也不能放着狮堂一个人不管。

  坐在我旁边的这丫头,长久以来一直承受莫大的痛苦。

  不和任何人有互动,就这么一个人撑过来。

  今天寻求我协助的,可是我这位高中生活过度灰色的同班同学耶?

  而且她之所以再也忍不下去,是因为我太过轻率地开口叫她……然后接了吻的缘故。

  这样我怎么能放着她不管?

  这不是劈腿,只要过程中不带「感情」就不算劈腿。

  我和狮堂之间的「亲密行为」只是一种单纯的治疗行为!我没做错什么!

  …………

  ……

  这种说法是不是有点牵强?

  可是除了如此坚持外,我没有其他选择。

  我发誓,即便开始进行治疗,我还是不会伤害我的女朋友。无论如何,我都以爱火为重,因为我的女朋友是爱火!

  狮堂昨天说透过这样的治疗行为,我的「亲热技巧」应该会有所提升,我就姑且相信这对我和爱火的交往会有正面影响吧。

  我将身体凑向狮堂,尽可能压低音量悄悄问她:

  「我想给你一些亲密的感觉……不过要怎么做才好?」

  结果狮堂轻轻哼了一声。

  「……已经可以了。」

  「咦?」

  她面朝黑板专心听课,拿着自动铅笔面无表情地抄笔记。

  不过在我看来,她只是假装在认真听课而已。

  「肩膀——我们的肩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靠着。」

  看样子——

  就算只是肩并肩靠在一起,也是情侣间很棒的亲密行为。

  学治楼的闹鬼社辨

  列昂高有一栋校舍叫做「学生自治楼」——简称学治楼,兴建于大正初期,是一栋很有味道的洋风木造建筑。

  学治楼的入口处有精致的装饰磁砖,窗户则嵌着彩绘玻璃,让人不禁想像它在兴建当时是多么摩登的一栋建筑物。

  它之所以被称作学治楼,是因为这里楼如其名,是「由学生自治管理的大楼」。

  让学生会拥有极大权力是狮子神学园一贯的传统,尤其是风纪委员,据说对于败坏校纪的学生还有迳行惩处的权限。

  而学生会权力的象征,就是这一栋学治楼。

  听说校内有个不成文规定,就是学治楼内不管发生什么状况,教师都不能插手介入,一切都交由学生会裁决。

  学治楼里的教室主要是各社团的社办和学生会的委员会室。

  一楼是运动社团的社办,爱火所属的长曲棍球社社办也在这里。

  二楼主要是文化性社团的空间,大至美术社、管乐社和轻音社等大社团,小至灵异事件研究会和动画同好会等小规模的研究会,大家的社办统统并列于此,有点龙蛇杂处的感觉。

  三楼的教室则是学生会的各所属办公室,诸如学生会会长室和风纪委员室等。

  狮子神学园学生会是全校学生憧憬的一个组织。我们班应该也有人期望升上二年级后,能到学生自治楼的三楼从事学生会的活动吧。

  嗯,大致就是这样。

  我一边爬着学治楼的阶梯,一边在脑中重新组织爱火跟我说的诸多传闻。

  「喂,狮堂。」

  我唤了走在前方的狮堂一声。

  今天一放学,她便对我下达到学治楼的命令。

  「什么事?」

  「我没有参加社团,也不是班上的干部,最后一次来学治楼是入学典礼后举办的校园导览。所以我对这里不是很熟……不过我还是要提出一个疑问。」

  我指着昏暗楼梯间平台的墙上,标示为「4」的装饰磁砖。

  「怎么会有四楼?这里不是三层楼建筑吗?」

  「大部分的学生应该都这么以为吧,不过这里其实是四层楼建筑。」

  狮堂摇了摇手上的钥匙串,密道楼梯响起一阵尖锐的金属声。

  「这里是狮堂家的人才能进入的秘密空间。」

  学治楼外观上完全看不出有四层楼,顶多让人隐约觉得它的屋顶很大而已。

  我们正在走的这道楼梯也藏得很巧妙,在学治楼背面墙壁上有一道喑门,我们便是从那里进来的。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古老的木门。

  「恋爱心理研究会」。

  门上挂着一块铜牌,刻着这几个字。

  「欢迎来到我的城堡。」

  狮堂将木门打开——我吓到了。

  门的另一头是一个十分宽敞的空间。

  大小和一年B班教室相仿。不,应该更大。

  里头的地面铺着磨得十分光亮的木板,彷若芭蕾舞练习室,墙壁是经过一定岁月的灰泥白墙。或许是因为靠近屋顶,天花板呈挑高型式。房间的另一头有两扇门,看来再过去还有其他房间。

  整个房间让人感觉置身于洋风豪宅之中。

  狮堂环视房间一圈,有些自嘲地耸耸肩说:

  「什么都没有对吧?」

  房里几乎没有像是家具的东西。

  要说里面有什么,就只有摆放在中央的一张小餐桌和一张椅子,以及置于房间一角的国王尺寸床铺,上头的棉被还铺得十分平整。

  能称为家具的只有这些,感觉很冷清。

  我的父母平日繁忙,家计向来由我代为操持,所以我比较寒酸一点,实在无法像她这样浪费空间。

  我因眼前的景象感到傻眼,询问狮堂:

  「门口挂了一个『恋爱心理研究会』的牌子……那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曾祖母创立的社团,当时似乎将这里登记为社办。当然,我们学校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社团。一般不是有幽灵社员的说法吗?这里算是幽灵社办吧。」

  我试着走进房间,里面一尘不染。

  「地板干净得很夸张耶。你平常就会使用这个房间吗?」

  「没错,我午休时间都会待在这里。」

  「……」

  「泽渡同学,可以不要露出那样怜悯的表情吗?谁规定『独自一人过午休时间就一定很可怜』?请不要将偏颇的价值观投射在我身上。」

  「我才没有觉得你可怜,毕竟我自己也不太喜欢一边吃饭一边和大家热络聊天。」

  我的理想是和一个彼此默默用餐也不会觉得尴尬的对象慢悠悠地吃饭。

  「我刚才只是在想,每天午休时间都得离开教室的生活好像很辛苦。」

  「没那回事,独处时本来就比较好胡思乱想。吃小香肠的时候,旁边要是有人就不能嘴角上扬吧?」

  「拜托你,至少在吃饭时不要性幻想好吗?嘴角也不要上扬!」

  「哎呀,我只是觉得小香肠很好吃,会自然绽开笑颜而已。这哪叫性幻想?」

  「唔……!」

  狮堂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哑口无言的模样。

  喂,我说真的,可以不要老拿黄色话题来消遥我吗?

  欣赏我的丑态一会儿,狮堂扬了扬下巴,示意我看向房间尽头的门。

  「那扇门的后面有厕所和浴室,也有简单的厨房。」

  「哇喔,连浴室都有啊。看来要在这里生活都没问题了。」

  「泽渡同学,你有听过『学治楼的七大不可思议』吗?」

  「嗯?有啊,不过知道得不是很详细。你说的是『每到深夜,入口大厅的理事长铜像就会开始活动』、『二楼最里面那间女生厕所的隔间怎样怎样』之类的那个?」

  每间学校都会有这种带有灵异味道的谣传,尤其这栋学治楼年代那么久远,应该满容易形成那些七大不可思议吧?

  「七大不可思议当中,其中一个不是『没有任何人的风纪委员室里会传出女人的叫声』吗?那其实是我造成的。浴室的下面刚好就是风纪委员室,而我在浴室里那个那个的时候,不小心就叫出声来……做出让风纪委员们害怕不已的行为,真是不好意思。」

  「我绝对不会问你那个那个是什么意思!」

  「我在浴室里自慰的时候,不小心就叫出声来……做出让风纪委员们害怕不已的行为,真是不好意思。」

  「我又没问你,你竟然还特地重讲一遍!」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我才不做那种不检点的事。」

  「狮堂,我说啊……你可以稍微克制一下性方面的发言吗?这对心脏实在不好。」

  「所以你喜欢的是性方面的行动罗?真不愧是泽渡同学,惦惦吃三碗公,佩服佩服。」

  狮堂一副觉得很无趣似的哼了一声,继续说明:

  「我的随从现在在里面待命,跟你介绍一下。六连,过来。」

  她朝房间尽头唤了一声。

  通往浴室和厨房的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一名个子不高、穿着管家服的人。

  「跟你介绍,这位是负责管理这房间的管家六连。」

  「咦?六连兄,你其实是管家?」

  我记得他叫做——六连晶,和爱火一样都是一年A班的学生。

  A班和我们B班的男生会一起上体育课。

  上体育课时,有很多像是暖身运动或传接球之类的活动都需要两两分组进行,那种时候我都会和六连兄一起。

  之前老师下达「两两分组!」的指禾时,六连兄都只是站在原地,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所以我才主动向他打招呼,和他进行两人分组活动。

  「她是我家的管家,家里派她入学以服侍我。先前拿电击器电你的人也是这个女生。」

  「……喂,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女生』?应该是『男生』吧?六连兄是男生啊?」

  「不,六连是以男学生的身分上学没错,但其实是女生。」

  「真的假的……!」

  我再次将视线移到管家的身上。

  被束在脑后的偏长头发、纤细娇小的身体。听狮堂说她是女生后,看起来还真的是一名玲珑可爱的美少女管家。

  不过,她的眼神凶狠得有点吓人,正对我投以赤裸裸的敌意。

  唔喔喔喔喔喔——看她那样子,我甚至幻听到咬牙切齿的低吟。

  她平常表情有这么狰狞吗?我记得体育课时她都是面无表情啊……

  六连兄敌意甚深地向我行了一礼。

  「……泽渡少爷,今后还请你多多指教去死。」

  「喂!你这句话带有一个很可怕的单字耶!」

  「非常失礼,我不小心说溜嘴了我玩死你。有什么吩咐,请尽管唤我一声爆炸吧去死。」

  「也太容易说溜嘴了!根本是真心话全都漏嘛!」

  她以一种看着杀父仇人的视线瞪着我。我不记得有做过什么事会让她气成这样啊……

  狮堂无视完全傻眼的我,继续说明:

  「六连会帮我打理所有泡茶、打扫之类的日常杂事。」

  「有事尽管吩咐我。然后去死。」

  毫无抑扬顿挫地说完这句话并行了一礼,管家少女六连便回到房间另一头。

  狮堂扫视空荡荡的房间一圈。

  「之前我只有吃午餐的时候才会使用这个房间,所以这里只有桌子、椅子各一张,不过你要是需要什么家具,我都可以生出来……至少现在我们就需要一张沙发,不然能坐的地方就只有床了。我们慢慢将这里变得更完善吧。说明完毕,有什么问题吗?」

  「你漏了最重要的说明。」

  我正面看着狮堂,提出一个问题:

  「就是你为何要将我带来这里?」

  「当初这间密室是我曾祖母打造的,她将这里取名为『Love Labo』。」

  「Love Labo?」

  「恋爱心理研究会的研究室,Love Psychological Laboratory,简称Love Labo。」

  「念起来莫名顺口耶。」

  「概念和『Love Ho(注:宾馆)』很像罗。」

  「你的一句话瞬间让这个词变得超级难以启齿……」

  FLove Labo是为了治疗青春症候群而打造的房间,我的曾祖母、爷爷……以及我妈——大家都在Love Labo这里和治疗者进行亲密行为。我升上高中部时,这里就彻底重新整装一遍,所以不会有任何过去的痕迹。」

  「换句话说,这里是用来避开其他学生的目光,和治疗者亲热的地方?」

  「没错,换句话说就是炮房。」

  「女生不准用那种单字!」

  「换句话说,就是拒马枪阵(注:日文音近炮房)。」

  「有什么东西攻过来了?」

  「除了Love Labo外,狮子神学园高中部另外还有其他仅限狮堂家的人出入的地方,像是第一校舍的顶楼、第二校舍的地下室。你之后就要利用这些地方,和我亲热一番。」

  亲热一番——吗?

  这实在是日文引以为傲的拟声语中,听起来最白痴的词。

  可是现在这个词在我听来,就像一个罪无可恕的犯罪行为。

  避开旁人耳目,而且还要和没有在交往的女生幽会……这在道德上还满那个的。

  我心中缓缓涌起一股罪恶感。

  我的脑中浮现爱火的脸。我的青梅竹马正皱起眉头,鼓着脸颊。别那么生气啦,爱火,我完全没有要劈腿的意思。

  我搔了搔后脑杓,继续询问:

  「所谓的亲密行为,具体而言要怎么做?只要碰触你身体一些无关紧要的部位,像是手臂或肩膀就行了?」

  「如果单纯的肢体接触就能让PEA分泌出来,我应该会轻松很多吧。若是那样,我只要花钱买男人就行了。」

  「我个人觉得你这种说法不是很好……只是单纯的碰触不行吗?」

  「泽渡同学,你听过『恋爱说穿了,就是性欲如诗一般的演出』这句话吗?」

  「感觉好像有听过……是芥川龙之介吗?」

  「答对了。他这句话的方向是不错,可是还是有些不对。」

  「你面对文豪的姿态还真高。」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如诗一般的演出,能将性欲转换成恋爱』。」

  「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同样是被扑倒,『在半夜的原野被一名蒙面男扑倒』和『圣诞节在一间很棒的饭店被倾慕的男人扑倒』两种情况,女孩子感受到的悸动不会一样吧?」

  「……换句话说,除了情色的部分,还要表现得像一对情侣,才能产生比较强烈的恋爱悸动吗?」

  「没错,只是反覆进行性行为,PEA会马上停止分泌。如诗一般的演出——换言之就是浪漫,对治疗是很重要的。我想即使不说你也晓得,在刚刚的例子当中,原野上的那个带来的激情程度远胜于圣诞节啊。」

  「你竟然喜欢那个!」

  真是可怕的真情告白。

  狮堂面不改色地说着笑话(我希望那是笑话),并撩起长发表示:

  「泽渡同学,我自发病以来这三年,可是每天都会进行这种色色的幻想。」

  「喂,你的口气听起来有一点骄傲,不过这种事是不能拿来说嘴的。」

  「想让如此身经百战的我感到满足,普通的扑倒是不够的。所以你对场景要讲究一点,好提高治疗效果喔。」

  「我在此对以扑倒你为前提进行讨论一事,提出严正抗议。」

  「所谓的性行为,就是情侣之间最简单明了的亲密行为。我想我们早晚都会发展到那一步吧。」

  「等,等一下!不管怎么说,那样不好吧?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耶!」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的对象是泽渡同学这种长相差强人意的男生……被层次低于自己的人凌辱这种设定好像也满激情的。而且对象是你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泽渡同学性经验应该很丰富吧?毕竟你长着这副脸,感觉就很能带给我满足。」

  「…………」

  「不会吧,你长着那副脸,应该不是处男吧?」

  「…………」

  「不会吧,你的五官明明莫名老成,该不会是处男吧?」

  「………………………………………………………………………………我没有经验。」

  「咦?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是处男。」

  「我完全听不见,请你再讲清楚一点。」

  「我是处男啦!我是常常被人误以为年纪较大,但我并没有经验丰富!」

  我觉得一阵头痛,将手按在太阳穴上。

  我想帮助狮堂痊愈,所以才决定要当她的治疗者。

  可是,我做不出太过情色的事耶……

  况且就算是为了治疗,我觉得还是有一条不能跨越的界线。

  我要是动了狮堂,就会构成对爱火的背叛。

  不过狮堂听了我那羞耻之极的处男宣言后,还是一脸平静。

  「我早就隐约这么觉得了,刚才只是想让你亲口说自己是处男而已。」

  「你这家伙,再这样我会生气喔。」

  「如果造成你的不愉快,我向你道歉。要爆发的话下半身爆发就好。」

  被她补了一句这么下流的黄腔,怒火真的会熄灭耶……

  唉,我太早答应她要当治疗者了吗?我为今后昀发展深深感到忧心。

  我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此时同班同学再次问我:

  「除此之外,其他还有什么疑问吗?」

  「不,暂时没有……」

  「没有的话,我们马上就来进行第一天的治疗吧。」

  狮堂朝床那边走去。

  坐在纯白的床单上,将手伸向制服的缎带。

  「那么,泽渡同学,我们现在来上床吧。」

  「啥!等等,等一下!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你没听过『择鸡不如撞日』吗?」

  「你的发音错了,而且这句话被你说得好猥亵!我们得再讨论一下!」

  「你不是说已经没有疑问了?」

  「有!我还有一堆事情想问你!好多事我都不懂!」

  我如此主张,设法中止现在这样的发展……

  狮堂却还是解开制服缎带和衬衫扣子,敞开她的胸口。

  纤细的脖子和美丽的锁骨映入我的眼帘,我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唔,我瞥见白色的胸罩肩带了!

  这样的刺激对我太过强烈!少瞧不起处男!

  狮堂依旧坐在床上,像只小鸟般歪着头不解地问: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不过无论如何,我都得设法避免一步步掉入这情色漩涡,不然我就没脸见爱火了……

  不知所措的我最后随口一问:

  「对,对了!那扇门通往哪里啊?」

  这房间共有三道门。

  一道是入口,另一道位于房间尽头,通往浴室和厨房。

  我指着最后一道门问她,因为她刚才完全没说明。

  「不晓得,我没开过那扇门。」

  「真的假的?这房间你用了一年,却一次也没开过那扇门?」

  「嗯,因为这房间我都用来度过午休时间,在这里顶多就是吃吃饭、看看书,以及进行我的幻想。印象中有人跟我说过,那里面是衣帽间……」

  她似乎也对门的另一头有什么产生兴趣。

  她将敞开的制服扣回去,将缎带重新绑好,从床上站起来。

  她的手放上门把,门邵打不开。

  「这扇门有上锁。」

  狮堂取出钥匙串,从中挑出衣帽间的钥匙。

  开锁后再次转动门把,木制房门无声开放。

  狮堂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

  她睁大了那双微凤眼。对于总是带着扑克脸的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惊讶表情。

  里面到底有什么啊?

  我越过她的肩头往衣帽间里面看去——然后跟着僵住。

  「这是什么情况啊……?」

  女仆装、护士服、旗袍、哥德萝莉装、体操服、学校泳装、竞赛泳装、水手服、女生制服外套加格纹迷你裙、幼稚园孩童的围兜兜装、小学低年级女生穿的红色吊带裙、女用修道服、尼姑装、OL风、空姐服加赛车女郎装。

  动漫系的收藏也很丰富。我这方面的知识很贫乏,所以无法认出那是哪些作品的衣服。里面有色彩非常鲜艳,一般学校绝对看不到的水手服,还有以具有光泽的素材制成的战斗礼服等。啊,这边的虎纹比基尼和紧身战斗服,我大概猜得出是出自哪部作品。

  大小约五坪的衣帽间里塞满各式各样的衣服,五颜六色的洪流让人看得眼睛都痛了。

  狮堂摸了摸衣架上长围裙的下摆。光是围裙就有附白色花边的款式、绣有小雏鸡图案的某舍监款式、绑在腰上只覆盖下半身的款式等,所有种类都被囊括了。

  「这些都是Cosplay服吧……」

  「从外观看来,全部都是新的耶。」

  「而且都不是成衣。这里面没有一件衣服有标签,全都是特别订制的。」

  衣帽间里还有一面墙上头满满都是抽屉。

  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一看,里面摆着各种款式的鞋子,诸如室内鞋、简便皮鞋、细高根鞋、护士小姐穿的白凉鞋、像是小学女生穿的红鞋等。

  「你看,这边的柜子摆满了假发。」

  红色、蓝色、金色、深褐色,还有金发和绿发双马尾,变化丰富的假发陈设在玻璃柜里。要是一名嗜好为Cosplay的女生来到这里,应该会欣喜若狂吧。

  「这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不晓得……」

  狮堂摇摇颠,随手拉开手边的一个抽雕。

  里头有一个盒子,上面放了一个信封。

  信封上有漂亮的毛笔字,写着「给吹雪」三个字。

  狮堂迫不及待地抽出里面的信纸。

  接着我们两人头靠着头一起读信。

  给吹雪:

  恭禧你升上高中!

  这衣帽间里的服饰配件,全~~是冰雨姊姊送给你的升学礼物!

  你就和你的Darling好好享用吧♡要是有缺什么,我都会帮你备齐的♪。

  不过不过,可不要因为光顾着上床就把书念得一塌糊涂喔!噗噗!

  「冰雨姊姊……谁啊?」

  「理事长室里不是挂了一堆相片吗?感觉最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那个女人。」

  「喔喔,我记得她,她就是『冰雨姊姊』啊……是亲戚什么的吗?」

  「…………嗯,差不多。」

  狮堂眉头深锁,似乎不想多提。她或许很不擅长应付那个「冰雨姊姊」吧。

  狮堂的视线自信纸上移开,看向塞在抽屉里的盒子。

  她抽出盒子里的东西——然后再度僵住。

  「这、这、这是……!」

  她将东西从盒子里取出时,似乎不小心打开了开关。

  呃……

  我不太方便对盒子里的东西进行详细描述,所以就用声音来表示吧。

  嗡~~噏~~~~~~~

  「呀啊啊!」

  狮堂如同小孩般尖叫出声,同时扔掉「那东西」,并因为过度震惊,双脚发软坐在地上。

  掉在衣帽间地上的「那东西」发出马达的嗡嗡声,同时有如尺蛾幼虫般蠕动。

  「泽渡同学,赶快把它关掉。」

  「你要我关掉,要怎么关啊!」

  「那种事谁知道啊!」

  「那东西」上面连着一条线,线的另一端似乎有个滑动式的开关。

  我连忙抓起它,使劲扳动开关。

  嗡嗡~~~~~~!嗡嗡~~~~~~~~!

  「喂,泽渡同学,它的动作变得更强更剧烈了啦!」

  「抱歉,我弄错边了!」

  我将开关往反方向扳动,「那东西」才停下来。

  「你、你快把那东西收起来!」

  「啊,喔喔,好。」

  我试着将那东西按原来的方式收回盒子里。可恶,刚刚的惊吓让我的手抖得好厉害,导致放不太进去。

  我用力扭它转它,想将它硬塞进盒子里。这时狮堂大声尖叫:

  「谁叫你对空盒子做抽插动作!竟然会对盒子产生兽欲,你真是变态得无可救药!」

  「绝对不是这样!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我将猥亵物塞进盒子里,使劲关上抽屉。

  我用手掌拭去额头渗出的汗水。

  「「呼……」」

  我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与另一道放松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看了同班同学的侧脸一眼……咦?唔喔!

  我不自觉又看了一眼。

  狮堂的脸红得像颗苹果。

  她仍维持一贯的扑克脸,那张脸却已经红到耳根去了。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很不甘心地将脸别开。

  「我虽然曾对『那种用品』进行过许多幻想……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实物,所以刚刚才不小心受到惊吓。」

  「想不到烁会『呀啊啊!』地大声尖叫,真让我感到意外。你平常没事老爱开黄腔,所以我还以为你的经验很丰富……」

  「…………………………………………………………………………我没有经验。」

  「咦?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是处女啦。」

  「什么?你再说清楚一点。」

  「我是处女!完全没有实战经验,想笑就尽管笑吧。」

  「抱、抱歉,这么尴尬的话还让你重覆这么多次,我不会笑你的。」

  我反而觉得狮堂这样腿软坐在地上,满脸通红的模样满可爱的——呃,我在想什么啊?

  狮堂继续双腿往外弯坐在衣帽间的地上,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她又环视了房间一圈。

  「我直到现在才想到……冰雨姊姊送这些东西给我,大概是想增加我和治疗者之间的房事情趣吧。至于Cosplay的衣服,大概也是要让我们玩那一类的游戏吧。」

  「喂,真是前所未有的升学礼物。」

  「……泽渡同学,我有两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我刚刚要你和我发生性关系,好带给我小鹿乱撞的感觉吧?」

  「是啊。」

  「……我向你坦诚,其实我自己说出那句话也是相当勉强,最后是鼓起所有勇气才说出来的。」

  「原来如此……」

  「所以我收回那句话。我对性幻想这件事很有自信……可是性行为对我似乎还是太早了一点。毕竟我刚刚只是看到情趣道具就惊吓成那样。要是真的见到泽渡同学的老二,我说不定会昏倒吧。」

  「不准说出老二这种字眼!我才没有让你们见面的打算!」

  「不过为了治疗,我还是要请你和我亲热,这一点是不变的。」

  腿软坐在地上的狮堂有些哀求地看着我,脸颊此刻仍带着淡淡的红霞。

  「所以能不能请你从基本一点的部分开始?我不晓得一般情似是怎么亲热的,不过只要伴随如诗一般的演出——只要有像是情侣间的浪漫氛围,应该就能分泌PEA吧。」

  「求之不得,我也觉得这样子比较好。应该说,除此之外的事我也帮不上忙……嗯,那另外一个请求呢?」

  狮堂再次别开脸,侧着脸朝我伸出她的小手。

  「我吓到腿软站不起来,想请你扶我。」

  「——哈哈。」

  我轻笑一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

  虽然没能做什么亲密行为,不过我们后来也就解散了。

  隔天,我又被狮堂叫去Love Labo,一进房间就发现几个变化。

  里面多了一张沙发。

  房里摆了一组看起来很高级的古董沙发茶几组。

  而另一个变化——则是通往衣帽间的那扇门被牢牢封死。

  门上还挂了一个巨大的锁头。

  为了加上让锁头扣锁住的地方,门上还被钉了两片厚厚的金属片……钉在上面的铁钉和螺丝钉呈现奇怪的变形扭曲。这应该是狮堂自己钉上去的吧。

  我其实一开始颇担心自己能不能胜任治疗者的工作——但说来也很奇妙。

  见到那扇门被这样牢牢封死的瞬间,我心中的不安似乎舒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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