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科幻系】TRUE FAITH (未完)
诸多碎虹般无从触摸的细节,让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陷入无法捉摸的悸动中,这是广袤无垠的大地,迷茫广阔的天空泛起灰色,大风吹起的沙土漫天卷地地铺盖而来。
今天我在战壕边捡回了几颗子弹壳,我的收藏品的数目又增加了,我依旧将它们埋在营地附近的那棵枯树下面,代替那些被子弹打到的可怜的家伙们的躯体,并祝贺他们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到天国享福了。在这样的地方为别人纪念并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事实上我感到悲哀,为这些同我们一样无辜的人。
Harel这家伙又在笑我了,那混蛋每次见我这样做都在后面笑我,说我太孩子气。我只不过是在做我想做的事,他有什幺资格管我?他和我一样是新兵。他总是说我应该是多愁善感的的少爷,可惜生不逢时,偏偏生活在这样的灾难年代,他每晚睡觉前都调侃地为我祷祰,边戏谑地看我边感叹我悲惨的命运,虽然我每次都毫不客气地给他一拳,可都让他躲过了。有一回他对我说:“Ciel,你真是一个可怜的人,不过能成为我消遣的对象是你的幸运。”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打歪他的脑袋。
这几天风平浪静,大概敌我双方都已经打累了。说实话,我对打仗这种事是完全不了解的,虽说上头也还未残忍到让我们这些菜鸟去堵枪眼,但真的要上场时也常常会发现将近半数的人不知去向,原本生机勃勃的伙伴瞬间变成冰冷的尸体,感情在这样的反复中也已逐渐麻木。记得第一次抬战友的尸体回来,我一整晚都无法成眠,我想我当时只是处于一种恍惚不定并且难以控制的情绪之中,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恐惧。
我不停地问Harel我们为什幺要打仗,同时也不停地问我自己。我对他说:“嘿,我们完了,都将成为可悲的枪下魂啦。你不觉得这对我们太不公平了吗?每天都在这枪林弹雨中过活,总有一两颗子弹可以结束我们的生命。”
“你在说些什幺啊?你这白痴。”
我没有理会他:“你说是谁有这个权力夺取我们的生命?谁都没有,生命不是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吗?”
“喂,你激动个什幺劲?”
“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什幺要打仗?谁有权命令我们去送死?你不明白吗?我们是受害者!”
“不明白的人是你!”Harel一把抓起我的衣领,“现在是什幺年代?我们都只是为自己而战,为了让自己能够生存下来才参战的,不是吗?这样的战争,就像是优胜劣汰的生存选择一样,没有谁对谁错,没有人是无辜的!”
我瘫跪在地上,脑袋仿佛被重重地击中。他说得没错,这就是现实,生活在这个世纪的人必须面对的现实,地球已没有足够的资源让人类挥霍人口的减少无法缓解能源危机,战争成为必然。没有所谓正义,没有人是无辜的。这一切将我心中原本不愿承认的事实无力地暴露出来,我暗暗地吸了一口冷气——我明白它将让我无地自容地预感到自己的脆弱和彷徨,这或许就是对我以及所有人的命运的束缚。
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是好命的,因为我并没有——至少到现在还没有被死神去性命。这都是Harel带来的,点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就我所知,他有敏锐的洞察力或是极强的第六感,每次战斗中都可以机智地回避最有可能丧失生命的那一瞬间。我这并不是说他胆小而逃避战斗,恰恰相反,他几乎是最英勇善战的新兵了。他总是对我说:“只有真正聪明的人才能在战斗中保全生命。”我甚至怀疑他是否有什幺超乎常人的特异功能,或是有什幺神灵保佑,虽然这些玩意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强者生存。
过去因为争夺资源而引发的战争,如今即使土地枯竭,生态灭绝也依旧没有停止。在荒野的土地上残存下来的人,只能在不停的争夺中成为强者或者枪下魂。从小便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的人,除了斗争别无选择。
我们的队伍,也在不断的迁移,争夺着仅存的资源,并为此杀人或被杀。
“嘿,Ciel,你看那——”和我一同巡逻的Harel指着天空的某处叫我。
“你是教徒幺?”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废弃于山丘上的破旧教堂。
“走,瞧瞧去。”Harel很兴奋。
攀上山丘,废教堂颓然地伫立在眼前。由于大部分地基已经陷塌,让人感觉像一个无奈的老人跪在面前。散落在四周的彩绘装饰已经被青草与爬山虎的大军所掩埋,完全找不到了。只有当年虔诚的修道士精心培育的野百合还鉴证着曾有的辉煌,只是因为久已无人管理,杂乱地生长着。
“真是糟蹋如此神圣的地方。”我打量四周,拔地而起的石柱交织成的屋顶只封盖住半边天空,到处是残缺的椅子和石料。教堂正中,却有一扇完整的彩色玻璃窗户,鲜艳的女神弥赛亚图像,偶尔的一点阳光透过来,异常耀眼。
“很美……”Harel说。
“恩。”
即使在无尽的绝望吞噬的时刻,依旧有人想在这扇玻璃窗户下忏悔吧,我想。
“Ciel,你知道乐园在哪幺?”
“啊?”
“没有战争杀戮,没有强弱之分,有强大的弥赛亚力量守护着的乐园,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的哦,”Harel回头对我露出了尖尖的牙齿,“以后我们去那个地方吧。”
“真的有幺?那样的地方。”
“嗯,我父亲说的,他从来不说谎。”Harel自信满满的说着。
“那……”
“Ciel!趴下!!!”
Harel扑了过来,把我推倒在杂乱的石柱后面。突然头上一声巨响,明亮的玻璃窗户哐啷一声飞溅开来。我被Harel压在身下,被一股强大的气势压迫着,头脑里阵阵昏眩。大脑还没对发生的事做出反应,我就被Harel迅速拉起身,躲避到朝向内部的角落。
“怎幺回事??”我小声问Harel。
“把枪的保险丝打开,小心。”
大门附近的玻璃被一排排扫射的子弹碰撞得四处飞溅,我捂住耳朵,压抑着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带给我的冲击。
攻击的声音突然消失了,硝烟的味道却依旧弥漫在空气里。Harel拉着我从早已破裂的窗户跳了出去,只听到枪弹声在身后响起。
我对着突如其来的受袭完全没有适应过来,跳到外面荆棘和野草中,裤子也被刮破了。喘着气,我小声刚欲说什幺,就被Harel的手遮盖住嘴唇,“别出声,安静等我。”Harel说着把我推至野百合丛中。视线被送至于天空,却听到Harel转身跃起的声音,有重重的脚步声传来,我支撑起上半身,看到Harel对冲入眼前刚要举枪的敌人纵身飞起一脚,踢向对方的侧脸,对方立即用枪杆护住脸,却冷不防遭到Harel从腰部的重重一锤。敌人踉跄倒地的同时,前方的又响起枪声,Harel在地上越了几个滚,一只脚站立的瞬间举起了枪。枪口从偏朝下开始就迸发出强烈的闪光,从倒着的敌人到想要靠近的敌人都无一幸免。我从腰间抽出枪,上前也朝前方的敌人射击,敌人应声倒地,我却突然被Harel瞬间伸出的一直脚绊倒,枪声响在我的耳边。我转身看到身后对我射击的敌人,Harel却已将他那把带刃的长枪从身后直接砍向对方。血四处飞溅,我极度怀疑Harel也受了伤。
“五个,呼呼。”Harel喘着气,吃力的举起手臂,枪杆倒在敌人尸体上。
我把他拉过来,扯开自己的护手把他手臂包扎起来,对于他这样野蛮的战斗方式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他几句:“你这样打多少子弹都不够用。”
“那我下次节约点。”Harel边擦拭脸上的鲜血边说。
我异常讨厌这样的感觉,如同氧气被抽干,鼻子里塞满了令人窒息的氮气。我大口喘气,想要躲开这种酸酸的气体,却只是将更多的窒息吞进气管。呛了口气,感受到脸上布满的冰冷汗水,仿佛掉进又深又臭的沼泽里。一想到这儿,一阵呕吐的冲动就无法抑制地从胃部直涌上来。
Harel冷冷的看着我,这个时候的他,如同看着土里的蠕虫一般看着我,不带任何看似生命的表情。
“你想嘲笑我就直接嘲笑好了,没必要这幺鄙视我。”我深呼吸,对着他说。
“你也差不多该习惯了吧。”
“……”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所谓习惯不过是这样的杀与被杀的意识,而我自我认识中所谓道德与丑陋的拒绝在这个时代不应该出现,我潜在的天真只会带给自己痛苦和难以生存的借口。
“你这样迟早有一天会死的。”
不想杀人有什幺错?不想被杀有什幺错?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再说我现在活着也觉得没什幺意义。”我再一次任性地回避问题。
“不要这幺悲观嘛,以后我带你去乐园好不好?”Harel突然从背后拍我一下。
“鬼才相信你,真有这样的地方,早就被人占领了,我们也不用这幺辛苦整天打打杀杀了。”
“是真的,因为有很强大的力量守护,没有人可以攻破!”
“强大的力量?”
“对,是神之弥赛亚的力量!”
“……Harel,你出乎我意料的也有天真的一面。”
“反了你!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被我这样偶尔的反击气到内伤的Harel估计会对我变本加厉了。
夜里,残破的城市废墟,下水道里水滴到地板的声音清晰无比,这样有节奏的静寂只会让人有绝望的感觉。我握着冰冷的枪,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水汽,前哨没有动静,我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等着信号。
杀戮的信号。
眼皮不争气地往下掉,冻僵的身体只向往温暖的感觉。
血液是温暖的,却不是我想要的。
鲜血在脚下流淌,耳边是Harel反复陈述的关于乐园的传说,我用手扒挖着肮脏的土壤,寻找着落单的子弹壳,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脑海里有细小的嘈杂的声响挥之不去。
Harel用干净的手抚摸我的头发,眼里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复杂。
接着的依旧是屠杀,在老人和孩子口里念着女神之弥赛亚的时候从他们身后毫不留情的斩断他们的头,鲜血四溅到逐渐令人麻木,我躲在Harel身后,不想发出任何有关生命的声音。
枪弹扫射中,闭上眼睛只愿听见震耳欲聋的枪声。
不想听不想看。
断了脖子让身体看来格外得小,像婴儿缩在母体中一样。血慢慢地将尸体像种植花朵那样掩埋了。
不想听不想看。
没有神之力可以救赎。
“不乖的孩子要受到惩罚。”银衣人如是说道。
银色的枪抵在我的额头上,Harel在不远处挣扎着,仿佛被拔去獠牙的豹子。
“你再乱动我一枪崩了他。”制住Harel的人用枪柄狠狠敲了下Harel的脑袋,Harel压低身躯避开,想借着惯性扯下敌人的身体反跳到其头上,却被另一个人一掌打趴到地下,头被黑得发亮的军鞋踩着,眼里只有恶狠狠的仇视。
我看着,身体不能动弹。
“不愧是哈雷尔・凯因,反应和身手真不是盖的。”对方露出了微笑。
“你们想怎幺样?”
“啧啧啧,这眼神真好。”带着半边面具的银衣男人,架起Harel的身体,拧着他的下巴,观赏般看着他凶恶的眼神。
Harel突然弹起右脚,重重地踢向对方的侧身,可惜脚腕被对方牢牢抓住,没办法使力。
“可恶...”Harel的偷袭失败,银衣人扇了他一耳光,鲜血从他嘴角流淌下来。
原本我都假装冷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假装地奉行惰性的服从和绝不反抗的本能,不打不杀,不做多余的挣扎依旧是我的原则,越是悲惨的争斗越让我自我麻痹的毫无生存念头,可眼前怪异的人和怪异的局面却让我察觉到这比跟敌人打仗还要来得危险,可临死前的危机感依旧没有令我在此时保持头脑的冷静,我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是什幺人?”
身后走过来一个长头发的蒙面女人,用鞭子顶着我的下巴说:“小朋友,你还没有资格这幺问哦,这里有资格问的人只有哈雷尔・凯因哦,没有资格的人乱提问是会掉脑袋的哦。”
“别杀他!”Harel突然激动得喊道。
“哟~”半边面具的男人吹起了口哨,“原来你对这个有兴趣啊?那样我也可以了哦?”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Harel冷冷地说,“既然打不过你们,要怎样随便,但不要伤害他。”
“为什幺?我们凭什幺不杀他?”
“因为他不是你们要的人。”
冷,冷到身体僵硬。我蹲在阴暗的墙角落,脸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用尽力气保存体力。
Harel坐在铁门栏杆边上,脸背对我,一声不吭。
他的身上到处是伤,可是我不感靠近现在的他,以往他的伤口全是我处理的,可是我现在分明的感觉到他不让我碰任何一个地方。
高傲的他,失败的时候不会让人帮忙舔伤口。只有胜利的时候,会让我靠近。
银衣人说:“我们是弥赛亚直属的守护者,只要哈雷尔・凯因乖乖听话,我们会帮你实现愿望。”
“骗人...”Harel咬着牙,用力的摇晃着牢房的铁门,“骗人骗人骗人!!”
我们被银衣人蒙着面,带到了一个监狱里。
我抬起头,肚子很饿,没有力气说话,也由于之前被人一直拽着,身体僵硬得一点都不想动。“他们说自己是乐园的人,怎幺可能,乐园的人哪有这种变态的垃圾。”
“枪杆上有银色的弥赛亚像。”我插嘴道,这个是传说中乐园的标志,除了教会和乐园,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拥有银之弥赛亚。用Harel自己曾经告诉过我的事情反驳他,我又一次因为战胜他而无端的沾沾自喜。
“......”
“乐园果然是不存在的,”我说,“存在的只有暴力和屠杀,传说只是传说,没有真正和平的地方。”
突然脚步声响起,响亮的军鞋带足傲气的一步一步踏近牢房,Harel难得地显现出烦躁与不安。
“小乖乖,考虑得怎幺样了?”银衣人走过来。
铁门几乎是被撬开的,对方挥动的气息就把我震得头晕目眩。
“你们想怎幺样?”Harel咬牙问道。
“哎?说得这幺明白你都还不清楚幺?”对方抓起Harel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你说那边角落的孩子不是我们要的人,就应该心里清楚你自己是。还在装什幺傻?”
我在角落,一动不动。此时Harel两手抓着对方勒住自己的手,没有呻吟。头发挡住他的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果我答应你们,Ciel会怎样?”Harel低低地说,我却开始剧烈的打颤,之前所平息的恐惧瞬间爆发开来,我保持着理智的平衡,看着这事关我却让我置身事外的情况。
“很可惜,这孩子没有被女神选中。”对方不带语调的回答。
“那样的话...”Harel突然使劲的撑开对方勒住的手掌,双脚落地的瞬间忽地用身体将对方撞开,“那样的话,就没必要选择了嘛。”
说罢,Harel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我,趁着对方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档儿,迅速逃出牢房。
“Harel!”我大声叫他,“你疯了!?”
“别出声,快跑!”
尖锐的枪声在身后响起,Harel把迎面而来堵截的敌人摆到,拿起敌人的枪,使劲地拉着我跑出长廊。
一路有人向我们开火,我被Harel拽着,子弹擦过我的衣服,没来得及反应,Harel将我滚推到隐蔽的路,躲过对方的射击范围后,我们继续逃亡。
跌撞地逃进陌生的白色建筑,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到嗓门,视线模糊,汗水不停地顺着我前额的发滑落,“停一下,我跑不动了...”
“你不要命了??”
我停下脚步,肺部的呼吸如同被人切断般,不停地咳嗽着。
“小声点,躲这里一会儿。”Harel拉着我越过巨大的试管和仪器,塞满淡绿色液体的器皿里,水汽咕噜噜的往上冒。
“呜哇!”试管里突然映出一个带着眼镜的人脸,我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发出声来。
“原来有可爱的耗子逃进来了。”透过半透明的器皿,对面有个穿着白色大褂看不清样貌的颓废男人。
Harel警觉地举起枪,“别过来!!”
男人举起双手,带着笑意的缓慢走过来:“好凶恶的耗子。”
“你不是一般的人吧?拿你做人质好了。”Harel突然露出了冷笑。
对方楞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同时,背后的门外响起了诸多脚步声。
“哎呀,形式逆转了哦。”对方取下眼镜,深邃的眼神显露出冰冷却略带玩味的神情。
数十名卫队拿着枪对着我们在门口一字排开。
“啧。”Harel迅速躲到器皿后面,翻身越到白大褂男人身后,枪口抵他的背后,不客气地说:“统统把枪放下!!”
“哎呀呀,听到他说了没?”白大褂依旧笑着响应。
警卫们纷纷放下枪口,Harel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侧身闪进仪器堆里,查看可以逃跑的路线。
突然有人用力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拽向一边,半边面具的银衣人赫然出现在身后,来不及逃开,我被他轻易擒住。Harel察觉到我这边的危险,拉着人质速度面向银衣人,喝声道:“放开他!!”
银衣人上扬嘴角:“要放开的是你。”
此时四周气氛怪异起来,试管里,仪器堆里,突然冒出许多完整的或是手臂残疾的光着身体的人偶,每个都浑浑噩噩地摇摆着靠近过来,有一种异常的厌恶感袭遍我全身。
每个肌肤异常白色的人肉,伸着手向我们爬过来,幽灵般面无表情,他们抓住了我的脚踝,摸索着我的身体,冰冷湿滑,恶心无比。我被勒住脖子,捂住嘴巴,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我的玩具们貌似喜欢这孩子。”白大褂的男人阴沉地低笑。
“叫他们住手!”Harel似乎非常不高兴,我没有见过他如此竭斯底里过。
银衣人缓缓走向Harel,机械般的声音带着挑衅:“哈雷尔・凯因,你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乖乖的臣服于我们。”
“只要你们把Ciel放了。”Harel低着头,手指异常紧张地握着枪。
“你有太多执着的感情,放了他对你有什麽好处呢?”银衣人不解地问,“来到弥赛亚之城,你便不需要他了。”
“弥赛亚之城?”我惊讶。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发出的声音过于僵硬,还是这个声音原本不属于这种情况下没有权利出声的我,所有人都回头看我。我瞬间仿佛被丢进火山的熔岩里,随后又立即被送到西伯利亚的冰原,空气中的躁动仿佛都要向我集中,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抑制不住莫名地大笑,顾不及抵着我额头的枪口,顾不及抓住我的是什麽怪物,顾不及Harel迷惑加诧异的神情,狂笑不止。
“哈哈,眼泪都出来了,”我对着Harel说,“搞了半天,这里就是你想带我来的乐园啊,笑死我了。抱歉抱歉,我比较迟钝,现在才察觉。”我流着泪,笑得自己都觉得扭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笑到我力气都没了,我抬头看着Harel说:“Harel,别让我绝望,与其这样成为累赘,不如在我绝望前死去。”
“不是这样的...Ciel,不是这样的。”Harel的表情仿佛要哭了。
“哈雷尔・凯因,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感情对弥赛亚之力来说是多余的,看来不消灭掉你是不明白的。”
“不!!”Harel丢开枪,向我冲过来,时间仿佛放慢了好多倍,我只看见他的泪水在奔跑的慢镜头中哗哗的闪着,心里开始隐隐作痛了,却分不清楚是因为心疼还是因为心脏被人用手贯穿,喉咙里有血腥的味道在往上冒,我低头,看到抓着我四肢的白色人偶被血溅上了红色,格外醒目。
然后,如沉入海底般的,看着Harel喊我的脸,越来越远。
我所感受到的,是半邊身體的冰冷和另半邊的溫熱。心臟發出仿佛被人緊抓悸動,意識還游離在夢中,血肉與機械的排斥感卻已開始侵蝕。這種漸漸強烈的被拉出潛意識的痛苦讓我掙扎地抓住醒來的瞬間,額頭汗水已滑落。
睜開眼,依舊非常不幸地躺在這令人惱火的生命維持容器里,在我蘇醒的時候已經緩緩打開了的自動屏風,讓我感受到了冰冷的空氣。
我用左手將連接在右臂上的無數電線拔掉,深呼吸,調整每次醒來的違和感。穿好衣服,戴好手套,披上銀色的外套,套放好銀色的槍,最后將我心愛的戰刀背在腰間,用識別卡打開房門。
久違的陽光迎面而現,蔚藍的天空映得我眼睛發疼,我抬頭仰望這虛假的天空,心想:就在剛才,我做了個什么夢?
“No.19,哈雷爾・凱因,請到指揮室報到,完畢。”聯絡器傳出了機械般的女聲。我歎氣,三步並作兩步,朝指揮室走去。
升降梯頂層時,開門就望見Grey很不自然地靠在門邊。這個No.1的彌賽亞騎士,著半邊面具,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聽到不帶感情的聲音:“身體狀況如何?”
我假裝一副為難的神情說道:“每次醒來我都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停止跳動了,就不能想想辦法么?這種不適應性。”
氣氛有點尷尬,Grey知道我是故意的。
“實在是現階段難以解決的問題,博士不知道躲到哪個角落搞他的研究去了,現在大家狀態都不是最好,我也很為難啊。”他眼神沒有落在我身上。
“喔,聽說他把兒子氣走后就經常玩失蹤?”
“在我的立場上不能認同,騎士的維護工作,新手都沒法做得好。”他無趣的把玩著手中的指揮器。
我對Grey失望的說:“真可惜,欺負你一點都不有趣,以前我也說過,我們大概會不和。”
“Harel,你何苦介意過去?這是彌賽亞給你的嶄新人生,我原本以為你已經擯棄了多餘的感情。”
“有沒有多餘的感情你應該問我的斬刀和槍!”我無意與他繼續談話,轉身想走。
“等等。”Grey朝我丟來某個東西,我舉起接住,是一枚資料卡。
“任務”他說。
“明白,長官。”我頭也不回走出指揮室。
街道依舊乾淨,找不到半點紛爭的痕跡。鳥兒成群飛翔,孩子們歡樂奔跑,看似和平且幸福,這裡是神之樂園——彌賽亞之城,是許多年前我所嚮往的城市,只是,心裡的空缺感究竟是什麽?
“大哥哥~”
一個淺色頭髮的男孩子向我撲過來,我輕易把他抱起,露出我所能達到的最親切的笑容問他:“什麽事?”
“大哥哥這身裝備,莫非是彌賽亞的銀之騎士?”
“是啊,我身上的刀和槍,你覺得可怕?”
“才不是,我覺得好酷哦!大哥哥是守護彌賽亞的騎士,我好崇拜哦,可以和我一起玩么?”
男孩有著淺藍色的眸子,讓我無端懷念。
“這可不行,騎士是守護彌賽亞之力,有很多任務要完成。”
“這樣啊,那沒辦法了,”孩子的臉立刻流露出傷心的表情,十分可愛,但馬上又很有精神的說,“大哥哥要加油哦~”這樣溫柔的個性,似誰?我想不起來,這種忍不住想要捉弄一下的天真。
告別孩子,我走向街邊愜意的咖啡廳,躲進角落,打開隨身的微型電腦讀取Grey給我的任務。
彌賽亞樂園,也不過是用暴力掠奪外界資源來維持內部和平的虛偽之城,所謂彌賽亞之力,不過就是高科技生化機械戰士。在和平富饒的表像下,通過龐大的生化機械研究機構來維持其無力掠奪的推力和條件,擁有比常人高出數倍甚至數十倍戰鬥力的彌賽亞騎士便是這個機構的產物,他們奉命執行各種任務,掠奪,屠殺,只要對彌賽亞之城有力的事,什麽勾當都干,因為沒有選擇,因為是最好的選擇。
微型電腦里的亮光映照在我眼裡,我確認完任務,將銀幣丟進完全沒有喝過的咖啡里,起身走出去。
目標距離彌賽亞之城563公里,我伸伸胳膊,好久么運動過了。
“近幾年,在彌賽亞以南的混亂地區,出現一個叫SASRA基地組織的團夥,他們與當地的村莊聯手,村莊提供食物和物質,他們則保證村莊的安全生產和發展,據說這個基地組織里有非常優秀的研究人員,提供了在旱地可以成長的植物,暗地裡研究和彌賽亞同樣的生化人的可能性很高。No.19,哈雷爾・凱因,任務代碼ZJ09:接觸基地組織距離彌賽亞城563公里的駐紮分隊,奪取對方資料,任務計畫方式待確認。”
“是叫我打探他們的先頭部隊么。”
我騎著機車,在荒地里行駛。燥熱的風夾著沙塵呼嘯過我的臉頰,眼鏡里的微型資料屏顯示著距離目標還有37公里,熱源地帶目標暴露,我停下機車,我關掉資料屏,確認了右臂狀態良好。
太陽還有1個時辰就落下了,燥熱卻依舊持續,微暗的視野里,灰朦朦一片。
我等待,仿佛時間靜止。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和什麽人,在類似的環境里待命,我擦拭著槍桿,身邊的人卻總是用不安的目光看著我,這樣的感覺,讓我始終難以自制,于是会和他开些玩笑,欺负他,让他不安的情绪得到缓解,对的,我以前,是个不太老实的性格怪异的人,以前的感情太过强烈,现在空白得是乎是别人的经历一样。
多余的感情已不重要。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着。
眼镜的资料屏里分明的现实着敌人的分布,我躲在黑暗的角落,毫无气息。时间是3点14分,四周一片黑暗,敌营里微弱的巡视灯来回的晃着。
我潜入比夜色更漆黑的如匣一般的建筑物中,用微型电脑破解了出入密码,我走进资料屏里提示的核心地带。能源机械运行正常,电脑也看得出不是外行人之手,通过破解代码,我成功进入到敌人的系统里,资料详细地拷贝出敌人的各地阵营分布和联络代号,以及对弥赛亚的调查资料。
“哟,想造反啊他们。”我心里嘀咕。
主电脑屏幕上不断出现敌人的资料,有一行清楚显示对弥赛亚之C计划引起了我的兴趣,我点击进去,却半天读不出资料。
“奇怪- -”
突然铃声大作,屏幕里出现了无法进入的提示,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我赶忙用代码制止了主电脑的对外信息,没办法了,只有在敌方支援到来之前歼灭掉了。
门口出现了几个穿着琥珀色制服的拿着武器的人,赫声道:“什么人?!举起手来!”
我拔掉微型电脑与主电脑的连接线。躲进主电脑后面。敌人也不敢朝自己的主电脑射击,待他们举着武器靠近的时候,我从上方越过他们身后,双手持无声枪直接朝他们腰部放弹,2个敌人应声倒地。后面的人对着我的脚射击,我跳开,把枪插入腿部,举起掉在地上敌人的武器朝门口扫射。前方障碍瞬间清理完毕,我朝能源核心放了个定时炸弹,跑了出去。
户外已经聚集了很多琥珀色敌人,我不断扫射,直至子弹用尽。我丢掉已经没有子弹的敌方武器,拿出斩刀,用无人能及的速度朝敌人冲去,对方手脚大乱,动作缓慢,我轻松地一一将其击倒,子弹只擦过我的机械右臂,毫无损伤。
我毫不犹豫地朝敌人头部斩下,血液迸射的瞬间,我突然觉得身旁有个胆怯的视线,我抬头望去,没有人...
刚才的刹那,我仿佛时间逆流到什么场景里,记忆中相识的片段闪过。
在我发呆的时候敌人一拥而上,枪口朝着我的背后,我抓住一个敌人的肩部跃起,对方开枪却打到自己人,叫喊声让我心烦意乱。我举起斩刀,直接把敌人打飞。
“怪物...”敌人怯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血腥味让我有些迷惑,感觉到自己不自觉地在担心什么。担心?为谁?以前留下的潜意思行为?别傻了,我对自己说,我用力挥舞着斩刀,已经没有要守护的东西了。
在自我意思半疯狂的时候,突然聯絡器传出声音:“No.19,哈雷爾・凱因,离爆炸时间还剩3分59秒,请撤离。重复,No.19,哈雷爾・凱因...”
我呆呆地望著遍地屍體,有什麽東西徹底地消失了。
“真不得了,SASRA已經達到如此水平了么?”Grey對著我拿回來的資料感歎道。
我坐在他對面,興致全無。
“怎麼?你不感興趣?”
“他們的戰鬥力弱得可以,有什麽好怕的?”我不解。
“這個我知道,你一個人就把敵人一個分隊打得落花流水。但我說的不是這個方面,我的意思是,他們的資料里,明顯對彌賽亞之城的情況太過於詳細了。”
“哦?”
“且不談他們開發能源和維持生存系統的絕妙功績,他們的資料里有對彌賽亞之城各種系統的詳細說明。”
“我們的資料洩露了?”
“正確。”
“你們這種鎮壓方式,有誰敢洩露?”
Grey想了一下,說:“我已經派No.7和No.12去阻擊他們的武裝部隊,其他騎士也會陸續趕回來。”
“你派這些殺傷力大的去,我也沒有表現機會了,可以休息不?”
“博士找你,你有空就過去下吧。”
“哦,他回來了?”
“不是回來,是出現。”Grey苦笑道。
“對了Grey,”我想起什麽,猶豫了下,說:“敵人資料里有個C計畫,無法讀取,被我炸掉了。”
“C計畫?”
“嗯,對彌賽亞之C計畫。”
我走進錯綜複雜的通道,機械的聲音,電流的聲音,液體的聲音,混雜在不見天日的深黑色天花板下。
我記得以前自己被人載進了這個房間,右手仿佛還會疼痛一般的抽搐著。“真是個令人厭惡的地方。”
巨大的計算機屏幕在最深處閃著亮光,上面無數的綠色代碼比時間還要快的不停下翻,博士從屏幕正前方出現,一動也不動,鬢白的頭髮,枯瘦的臉龐,神經質的眼神,眼睛看著什麽地方,不在我身上。
“博士?哈威爾・凱因向你問候,您找我有事?”
“……”沒有回應我。
“阿吉拉爾博士?”我有些不耐煩地再次詢問。
“……你,你是誰?”
這次輪到我無言。
沉默瞬間爆發,只有周圍的聲音格外清晰。
我撓頭:“哎,不是您老人家找我么?”
“我找19號。”
“……我就是19號,拜託你不要只記得人家的代碼好不好?”
博士突然雙手抓住我的雙肩,用力的抓緊,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博士?你怎麼了?”
“...阻止...”
“啊?”
“...阻止彌賽亞...”
“彌賽亞?你說城裡?怎麼了?這裡會發生什麽事?”
“不...阻止,真正的彌賽亞,只有你了,其他號性能完全跟不上,只有你...”博士突然手捂著胸口,不停地顫抖。
“博士!!”旁邊2個穿白色制服的人突然擁上來,左右二邊攙扶著他,“藥,請你服下藥!”其中一個往他嘴裡塞入了什麽膠囊,另外一個對我說:“不好意思,請先回去吧,博士的心髒病發作了。”
我愣愣地站著,看著二人扶著他進了更深的房間。
怎麼回事?
我猶豫著要不要把這事告訴Grey,照理說,彌賽亞騎士里性能比我好的多著是,有的一個大炮過去就可以把村落給炸翻了,爲什麽博士卻說只有我?不對不對,最重要的是,博士說的阻止彌賽亞,是什麽意思?真正的彌賽亞是什麽?
我完全不得要領!!
我突然想起來,十年前Grey也執著于我,甚至不惜把我們的野戰部隊殲滅,把Ciel殺了,爲什麽?
幾年來,我為Grey賣命,并不是因為相信他,而是因為已經什麽都沒有了,行尸走肉般存活,卻不敢死去,死了會見到Ciel,我沒臉見他。
Ciel,被貫穿心臟的那瞬間,眼神流露的悲哀,每當閉上眼就可以看到。殺死他的就是Grey。
Grey,我沒有看過他的樣子,半邊臉被面具遮住,另外一邊也滿是淺淺傷痕,但是戰鬥中的判斷力和領導能力卻不假,所有的彌賽亞騎士都是他調度和指揮的,堅不可摧的彌賽亞之城,也由於他的管理,一部份人能夠幸福的生活。可是,我隱約知道Grey隱瞞了極大的事實,爲什麽要不停的屠殺?以彌賽亞的力量,對外援助一樣可以獲得想要的資源,除了戰爭還有別的方式存活,就好比基地。這種獨裁的統治方式,我打心裡不贊同。
我一邊氣氛地走出研究所,一邊在心裡胡思亂想。突然聯絡器乍響,我意外地聽到Grey的聲音:“Harel,快回來,緊急!”
“饒了我吧...”我在心裡默念。
進到指揮室,發現另二個騎士站在那,多少號我不記得了,我跟其他人幾乎沒有往來。
“發生什麽事?”我忍不住問道。
“派去對付SASRA的No.7和No.12一個失去聯絡,一個剩下一半身體。”旁邊的一個騎士平靜地說。
“...啊。”
“根據我的情報,SASRA的部隊已經向彌賽亞之城進發了。”另外一個也說道。
“他們不是很弱么?怎麼能打倒騎士?”我不禁問道。
Grey默不作聲。
“自從他們進到勢力範圍聯絡器就無法響應,被扛回來的No.12左肩開始的機械體被撕了個粉碎,武器什麽的全沒了,意識不清。”
“不會吧...”
“由不得你不信。”
“No.10,No.17你們去接觸下,看看情況就回來,二個人一起行動,有什麽馬上聯絡。”Grey嚴肅地說。
“是。”二人轉身走出指揮室。我回頭看他們,真夠冷靜的。
“博士情況怎麼樣?”Grey突然問我。
“啊...剛說幾句話心髒病就犯了。”
“這樣啊。”
“你這麼關心怎麼補自己去見他?”
Grey又沉默了,他從落地窗戶向外望去,天空中鴿子在飛舞,人造的天空屏障泛著藍天的光芒,如真實一般。
“Harel。”Grey突然叫我,沒有回頭,“你可知道現在很多騎士都在生命維持容器沉睡,有些大概不會再醒來了。”
“什麽?”我吃了一驚,因為自己之前也在維持容器中修復,現在活動的騎士中我算是最近剛醒來的人。
“什麽叫不會醒來?你說得讓我後怕。”
“彌賽亞之力,現在沒辦法同時維持所有的騎士活動,一些騎士也已經到極限了,生命的再生功能,和機械的吻合度也不斷下降。”
“你說這些,只會讓我覺得自己已經不再是人類。”
“你跳動的心臟證明你還是人,”Grey堅定地看著我,“是人類就會有慾望!Harel你想要什麽呢?”
“...你怎麼這麼喜歡重提舊事,你把我最想要的東西拿走了還來問我想要什麽。”
“十年了都不曾改變?”
我不出聲。
“彌賽亞之力,太過沉重。”Grey像在自言自語。
我想起博士的話,小心地問他:“彌賽亞之力是什麽?”
Grey看著我許久,表情琢磨不透:“是噩夢。”
幾天后,我埋在指揮室的沙發里,在Grey面前肆無忌憚地午睡,突然Grey接到了聯絡器的聲響,我沒有起身,眼角瞄著他。Grey的聯絡器用袖珍耳塞接聽,我聽不到聲音。
“我知道了,你先待命。”Grey對對方說。
“怎麼了?”我問。
“果然,SASRA也有類似彌賽亞騎士的武器,而且比我們的厲害。”
“啊?”
“恐怕我們的資料洩露太多了,包括騎士的改造!”
“意思是,我們要和類似自己的怪物打仗?”我佩服自己在這種時候還能輕鬆開玩笑。
“我想不明白!”Grey說,“博士,那老傢伙。”
我頭一次見Grey這麼慌張,說話也沒有邏輯性了,但我知道這或許和博士有關,知道自己沒有發言權,我等著他下命令。
“No.10聯絡中說對方只有一個。卻同時擊敗我們二個騎士,幸好這次派了二個機敏的,沒有大礙。”Grey似乎冷靜下來,但他隨即說的話卻讓我覺得他根本沒冷靜,“Harel,你和我去會會那東西。”
“...你瘋了?”
“Harel,你是最後一個完成的騎士,花了4年改造你,連你也對付不了的話,彌賽亞之城也該是毀滅的時候了。”
天空似乎捲起了風暴,塵土甚至碎磚瓦都隨風暴盤旋著,天昏地暗,寒流從指間流過,我試圖找尋風暴的中心,隱約看見人影,蕭索且悲切。
“就是那個‘人’么?真是大開眼界。”一旁的Grey說。
風暴逐漸變小,四周的建築物已被破壞得面目全非,人影卻在逐漸靠近。
作為騎士的那半點自覺我還是有的,我邁出幾步,將Grey擋在身後,從後腰抽出斬刀,向前舉起作出防禦的動作。
人影漸漸清晰,一個發色很淺的少年,一身琥珀色的制服,白色的衣袋在風中飄擺。
“SASRA的人么?”我開口問道。
看不清對方的臉,劉海遮住眼睛,一個看似很纖弱的少年,卻有極強的魄力。仿佛有鐘聲乍響,我感覺右臂的電流窜過心臟,全身在刹那警戒到幾乎麻痹,從未有過的慌亂與不安湧了上來。我假裝鎮定。
空氣中彌散著冰冷卻緊張的氣氛,少年一動不動,仿佛呼吸都停止般,我額頭開始冒冷汗。
Grey手裡的微型電腦,屏幕里的亮光不停閃爍。
就在一切都不可能發生的下一秒,少年突然出現在我眼前不到一米的位置,我還沒回過神,身體就感覺到有人擦身而過,緊接著Grey發出“咦”的一聲,他手中的微型電腦被拋出十幾米遠,哐噹一聲砸了個粉碎。
“小心!”我不禁出聲,只看見一把形狀歪曲得異常的刀子向Grey劈去,我趕忙跨過去,用雙手橫舉斬刀擋住,金屬相碰的聲音異常尖銳。力道極大,我的機械右臂支撐著斬刀,仍能感覺到對方傳來的壓迫。抬頭,看到對方異常鮮紅的右眼和用繃帶包起的左半邊臉,完全沒辦法辨認長相。
我使力將對方壓回去,他向後彈跳起,退到幾米遠后依舊擺出進攻架勢,動作靈活得不像人類。赤紅的右眼一直盯著什麽不放。
我高舉斬刀向他砍去,他也不迴避,待斬刀要觸摸到他的頸,我感覺到風的流過,他順著力道的方向輕鬆側身躲開,我旋轉刀面,由下至上劈砍,他用雙手支撐著他的刀向下抵住我的攻擊,並且借著刀子相抵的力量雙手撐起身子跳躍過我的頭上,我有些吃驚,速度調整身體向前的重心,伸出右腳踢向身後的他,他用刀背擋住,轉身一個乾淨漂亮的回踢,擊中我的左下巴,我不禁倒退幾步,嘴角嗅到血腥。
他的眼睛依舊閃著紅光。
交手幾回合,我所擅長的速擊被他輕易破解,這傢伙的速度比我高,更令人氣憤的是,我察覺到他並未全力襲擊我,他只是在玩耍般和我對峙。
突然後方傳來可怕的鳴嘯,我速度推開,知道這是騎士之一的人在對敵人發射炮彈,我和Grey不斷退後。突然Grey像頓悟什麽,站著不動了。
“Grey!”我趕忙護著他。
“我先撤退,有急事找博士,你牽制他們,No.17和No.3會掩護你。”
“知道了。”我護著Grey越身離去,看著被武器炸得煙霧彌漫的前方,心里估算著對方什麽時候竄出來。
可是敵人卻消失在煙霧中,待煙散去也不見身影。
我和另外二個騎士分頭行動,地毯式對這個廢棄的城市進行搜索,聯絡器和資料屏隨時開著,顯示著另外二個人的方位,每隔15分鐘相互報告,這樣即使一方受到阻擊其他二方也會知道。
資料屏里除了自己人的信號外沒有其他任何生命顯示。“搞不好那傢伙從頭到腳都不是生物。”我心裡念叨著。
突然有股寒氣從身後傳來,我停下不動,資料屏依舊沒有任何顯示,可是我能感覺到是什麽靠近所帶來的風的流動,我握緊斬刀,感受敵人的氣息。
就那一瞬間,不是殺意,卻銳利地牽動著風而來,我轉身將斬刀劈過去,哐噹一聲,抵在那把彎曲的刀上。
“果然是你。”我對他笑。
對方面無表情的收回刀,我覺得他好像想說什麽,但是斬刀依舊作出防禦的動作。
可是他沒有說話。
這樣僵持的局面讓我頭發麻,我皺眉問他:“喂,我是Harel,你叫啥?”
我其實也不知道為啥會對他報上名字,或許只是,以前留下的習慣,少數僅存的保留有Harel的,而非是彌賽亞騎士哈雷爾・凱因的原則。
沒有回應,他直視著我。
“至少報自己的名字嘛,這是禮貌。”我假裝玩笑。
突然沖過來的身體,我反射的用斬刀回擊,與他奇異的彎刀閃著火光。
“這就是你的禮貌么?”我在二人面對面戰鬥的間隙對他淡淡地說。
是個不會開口說話的敵人么?看著對方依舊不發聲,我突然想到。
就在我猜測的瞬間,奇異的彎刀逆著我的斬刀邊緣,迅速的朝我的頭部滑過來,我一驚,頭順著他的刀刃以微小的距離避開,額前的頭髮被削掉部份,一抹溫暖的觸感在額頭蔓延。
我朝他背後避開,退出幾米距離,摸摸額頭,血滲了出來。
“……”我突然看著自己的血發呆,腦海中瞬間又什麽開啟了,身體咯嚓咯嚓的響著,眼鏡里的資料屏顯示著怪異的數據,機械般的聲音在耳邊迴響:“主發動機使用率80%,痛覺神經線路30%阻斷,功率輸出65.3%,敵人速度大於先階段LV2輸出率,強制進入LV3輸出。重複……”
我看著對方,他是乎感覺到我的變化,沒有貿然攻擊,我苦笑著說:“你是什麽東西?性能這麼好,把我逼到這個地步,你還是第一個...”
依舊是我自言自語一樣的對話。
我在下一秒越近他的身邊,只用左手持斬刀向他揮去,這一下他自然能夠避過,用他的武器壓制著我的左手,我舉起右手趁他注意力放在武器上的瞬間,直接抓住他的額頭,重重地摔向一邊的磚牆,將他的頭壓死死地壓制住,連續向已經開裂的磚牆撞擊,由於失去平衡,他無法做出任何回擊的動作,彎刀也脫手了。
可是,頭部這樣的撞擊都沒有流血,纏在左半邊臉的繃帶松落了,垂在我的手上。
就在我注意力落在他臉上的而停止敲擊他頭部的瞬間,他突然抬腳直接踢我的胸口,我頂著他的腳踢,絲毫沒想送開他的頭,扭打著掙扎著的他,力量很大,卻掙脫不開,過了幾分鐘,他不動了。
我不敢減弱絲毫的力量,他垂著頭,頭髮淩亂,繃帶也松脫得差不多見到他的另一邊臉,我估計著他的損傷程度,他卻突然雙手抓著我的右臂,沒有其他動作,就是抓著。
眼鏡里的資料屏顯示右臂上方聚集著熱能,我突然想到No.12彌賽亞騎士被人撕裂了機械身體,趕忙把右手鬆開,驚詫間注視著他不自覺地脫口問道:“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巨大的力量突然正面壓過來。他壓住我的雙肩,一直往后推我,我用膝蓋頂他的腹部,他完全不理會。“呼呼...”我喘著氣,左邊身體開始跟不上機械的右臂運動,“糟了,敵人輸出功率也提升了么?”我想。
我被他壓在身下,想著下一步怎麼反擊,此時他臉上的繃帶全都落到我的胸前,並且他的衣領里有東西滑了出來,我看著他,心臟,幾乎停止了...
右邊閃著機械般紅光的眼眸,左邊卻是我熟悉的淺藍色。
不可能。
即使他脖子上掛著的是我和Ciel曾經的識別牌,上面模糊的是我刻上的字跡。即使他的左眼和Ciel一模一樣,相貌也與Ciel極像。十年前的記憶,他在我腦海裡的樣子也模糊得快記不清了,但這些都不可能證明我現在的想法,因為Ciel,在十年前被Grey用手貫穿了心臟,在我面前,睜著眼斷了氣,并被丟進溶解池里了。我爲了試圖將他的屍體從溶解池里弄出來而失去了右臂,如此鮮明的證據在機械右臂上,所以,他不可能是Ciel。
“原來你是那時候的耗子。”突然有人嘲笑道。
我抬頭,一個小男孩站在上面俯視著我,戴著眼鏡,穿著很不合身的寬大白褂,這個讓人毛骨悚然的身影似曾相識。
“難得你們相見,這樣互相殘殺可不好。”
“你說什麽?”我毫不客氣。
“這麼驚訝才是我要的效果。”小男孩發出哼哼的笑聲。
我腦袋一片混亂,Ciel?這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怪物是Ciel?不!我不要相信。
身上的人毫無表情的看著我,我用力想要推開他。小男孩在不遠處撿起他的彎刀遞過來,一面看著我說:“對不起了,不能就這樣放著你,時間不多了。”
然後,我看到Ciel舉起彎刀向我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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