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遙遠的未來

  於遙遠的未來

  『我們要殺死神!快來幫忙!請!』

  腦海中回憶起的,是那個兔子女孩再度來訪的樣子,以及當時她洋洋得意地在語尾追加的那個不怎麼有誠意的『請』字。

  對密雷迪•萊森而言,這句話她期盼了多久、有多麼欣喜,那隻規格外的兔子或許不會明白吧。

  望著她的寶物──七人合照的那張相片──她在心裡如此嘀咕道。

  這是最後一次看這張寶物了。無論結果是哭還是笑,今天就是最後了。

  密雷迪漫長無比的孤獨旅程,終於要抵達終點了。

  「死了以後靈魂會去哪呢?哈,說笑的。」

  對照片中自己所摟抱的那個人的額頭一個彈指,她輕笑一聲,轉過身去。不再回頭,就跟那個時候一樣。

  出了房間之後,走向最終考驗大廳。

  走過整齊地排成兩列的數百具騎士哥雷姆之間的通道,乘上通道末端的巨大哥雷姆──騎士王的肩膀部位。

  天花板浮現了巨大魔法陣。那是通往外面的轉移魔法陣,只能使用一次。

  周遭開始滿溢光輝。

  現在的心情很不可思議。

  熱血沸騰,卻又冷冽沉靜。

  她專注地集中精神,同時沉溺於回憶之中,情緒十分安寧,感覺就像──

  奧斯卡、奈茲、梅兒、班度、琉媞莉絲、勞斯、以及所有的伙伴們,彷彿仍然跟在背後支持著她。

  手,輕輕地伸向面具。面具的細微縫隙下露出靈魂的光輝。

  「那麼,各位。」

  擁有蒼穹色眼眸的金髮少女揚起嘴角,面露桀驁不馴的笑容。

  解放者密雷迪•萊森。

  越過數千數萬的時光,背負數億的心意。

  現在,即將挑戰最後的戰役。

  「我走了。」

  出陣。

  『狀態板創造祕辛』特典小冊子

  狀態板創造祕辛

  自從七大迷宮開始創建之後,幾年過去了。

  這時候已經有數座大迷宮完竣。做為慶祝兼休息,密雷迪等人在樹海舉辦了一場聚會,孩子們也來參加。正當大家在享受宴會的時候,奧斯卡突然拿出一個東西,說道:

  「我打算推廣一種能夠讓個人客觀地檢視自己能力值的系統,大家覺得如何?」

  密雷迪等人面面相覷。勞斯問道:

  「你指的是上次我幫忙你開發的那種,能夠讀取魂魄情報的神器嗎?」

  「對。我認為挑戰大迷宮不該不自量力地亂闖。不過,要是能事前理解自己的程度,應該能夠多少先篩選挑戰者才對。」

  「原來如此……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小奧!」

  正當大家都贊同、點頭的時候,蒂涅歪著頭,似乎有些疑惑。她舉手發問。

  「奧斯卡先生。我來自安迪卡,所以不太清楚,不過你說的這種系統,教會是不是已經在使用了?」

  「確實。大陸的居民到了一定的年齡即有義務到教會接受檢測,檢視自己的能力。」

  教會這麼做,是為了留住擁有固有魔法的人才。檢測時使用的是各教會支部保管的某種魔法具。那種魔法具只有在教會總部才造得出來,外型是一幅巨大的畫,原則上都畫著埃希德的畫像。

  啟動魔法具之後,任何人只要觸摸,其魔力就會被自動吸入,進而根據魔力,分析魔力的量、魔法適性與天職。至於機制,則是畫的表面塗有線狀的魔力阻礙物質,能藉此進行分析與判斷。

  每一個人擁有不同顔色的魔力,這表示魔力的性質也不盡相同。魔力在這上面流動,就像顛倒的鬼腳圖一樣,遇到有適性的線就往上攀升,沒適性的線就不會爬上去。

  另外,天職的類別都是教會預設的,因此在分析中不會出現新的類別。新的天職類別只會在有人才於該領域大放異彩的時候,教會才會另行追加。

  「至於我,由於我從小就很討厭教會,因此利用身為孤兒的身分逃避了受檢測的義務,沒去教會。當然,為了蒙混過去,我也準備了一些方法。」

  「……請問那是你幾歲時的事?」夏倫問道。奧斯卡回想了一下,回答「應該是六歲」。於是大家心想,真是個討人厭的六歲兒童……

  但是,或許該說是不出所料吧。柯琳小妹對她的大哥哥投以尊敬的眼光。「可惡,門檻太高了!」夏倫見狀,咬牙切齒地說道。勞斯爸爸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奈茲大人後來還是沒有被教會發現吧?」允法問道。

  「是啊。當初發現我的魔力量很多,對方一開始還懷疑我可能擁有固有魔法。但是我做不到任何特別的事。過了很久以後,我的空間魔法才開始覺醒。」

  原來如此──大家紛紛點頭。這時候,班度對奧斯卡繼續提問。

  「你的意思是說,你的神器能夠即時確認更具體的項目,是嗎?」

  「沒錯。我的目標是做到能夠把所有的項目數值化,並且看出目前的潛在能力的發展狀況。最好還能夠顯示固有魔法與技能之類的。」

  「也就是說,目前還在試作階段,是吧?」

  「那你就不用說這麼多廢話了。你的目的就是要拿我們來試驗,對吧?」

  「嗯,沒錯。因為目前有時候順利,有時候卻不順利……」

  奧斯卡難得表現出沒有自信的態度。他取出一個銀色的箱子擺在桌上。箱子挺大的,要張開雙臂才能環抱住。

  「請大家把手擺在這箱子上的魔法陣上。這樣一來就會輸出一塊銀色的板子。」

  「好!姊姊我要第一個!」

  最喜歡新奇事物的梅兒馬上試用。「叮」的一聲響起,銀色箱子從正面的縫隙輸出了一塊邊長三十公分的正方形板子。

  「姊姊我的狀態如何呢?讓我來看看……」

  其他人也都很有興趣,同時湊過來看。板子上寫的是──

  《梅兒•梅爾基涅 25歲 女性 胸圍:98 腰圍:61 臀圍:89》

  「九、九十八!?難怪這麼壯觀!簡直是奇蹟!」

  拍手喝采的竟然是迪藍。女生們看著他的眼光顯得相當冷漠。魯思尷尬地仰望天空,簡直不想再跟他當兄弟了。

  「奧斯卡小弟?」「小奧?」個人資訊遭洩漏的姊姊,以及從各方面都受到打擊的密雷迪,一起用昏暗無光的眼神盯著奧斯卡。

  「不、不是的!我沒有設定什麼顯示三圍的功能!奇怪了,怎麼會這樣!?」

  奧斯卡全身冷汗直流,連忙動手調整設定。

  「我調整好了!比起身體方面的特徵,現在神器會更集中地分析內在!密雷迪,來吧!」

  「咦!?要我測嗎!?」

  密雷迪雖然長高了,但是胸部卻完全沒有一點成長的跡象。要是接在剛才那怪物般的數值之後,自己的數值很難看的話……到時候你就給我把皮繃緊一點,眼鏡男!──密雷迪心裡這麼想,瞪了奧斯卡一眼。然後,叮一聲地接受了檢測。

  《早知道就該想辦法跟阿奧接吻一次的──》

  「閉嘴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密雷迪!?妳幹什麼!?」

  銀板子一瞬間被重力場覆蓋、壓縮。密雷迪滿臉通紅,口中不斷發出有如貓一般的威嚇聲,瞪著奧斯卡。幸好密雷迪拿出銀板子的時候提高警覺,沒讓自己以外的人看到……但是女生們似乎是察覺了什麼,個個都揚起嘴角偷笑著。

  「看來這破銅爛鐵根本不能用。」班度這麼說道,眼神非常冷漠。

  「少囉唆!你以為從魂魄讀取個人情報很容易嗎!?」

  奧斯卡雖然這麼說,但仍不放棄地繼續調整神器。「好,這樣一來,應該會確實輸出項目與數值才對!」說完,他以眼光催促班度。班度嘆了一口氣,同時將手伸過去。叮一聲之後──

  《班度•修尼 變成魔法 百般武藝 魔力值6000》

  「喔?雖說顯示的內容有些零散,但還是有顯示數值──」

  《藝術力5 垃圾》

  「臭眼鏡仔,給我去死!」

  「不、不是的,這是誤會……住手啊!不要敲我的眼鏡!」

  震怒的班度撲倒奧斯卡,騎在他身上攻擊眼鏡。奧斯卡拚命地保護眼鏡。

  同時,其他人也抱著好玩的心態,自己操縱神器檢測了起來。

  《勞斯•拜恩 那個……再也不會長出來了》

  「你指的是什麼!?給我說!」勞斯激動地發飆。「父親,冷靜下來啊!」夏倫撲上去阻止。

  《琉媞莉絲 變態力9999》

  「運作得很正常嘛。」梅兒這麼說道。大家的表情看來也都同意。

  《奈茲•古盧恩 男 等級89 肌力450……》

  「唔,內容很正經嘛。這才是正常的狀態──」

  《技能:空間魔法 全幼女適性 幼女勾引術》

  「一點都不正常!根本是瘋了!」

  「奈茲大人,我們來談一談。」

  允法笑著這麼說道。最近她出落得特別嫵媚動人,但是現在的笑容卻很恐怖。口中還小聲地喃喃說「要趕快收進大迷宮內才行呢」使她顯得更加地恐怖。

  後來,魯思與凱蒂的檢測結果都顯示了《重度兄弟控》,於是兩人都面紅耳赤地激動大鬧。夏倫的結果則顯示《將來受異性歡迎程度:9999》,於是柯琳不願正眼看他,使得他欲哭無淚,忙著向柯琳解釋。蒂涅的檢測結果則出現了《天職:首領(幫派)》這一條註記,逗樂了大家。

  最後,終於換柯琳接受檢測了。

  「嗚嗚,我不像大家有各種特技啊……」

  「沒關係的,柯琳!這台神器本來就不會正常地運作,當作玩玩就好!」

  密雷迪一派輕鬆地說道。柯琳似乎本來就有興趣,說了一聲「那就試試好了……大家可別笑我喔。」叮一聲地完成檢測之後……

  《柯琳 等級11 天職:聖母

  溫柔:9999 貼心:9999 母性:9999 包容力:9999 其他各方面:9999 整體女子力:無法估算 技能:家事Ⅷ 料理Ⅵ 笑容的威壓Ⅶ 魅惑Ⅸ 讓人想撒嬌Ⅹ 讓人想當嬰兒Ⅹ 精神回復Ⅹ 母性極限突破•霸潰+特殊衍生:聖母》

  檢測的結果非常驚人。目前為止只有柯琳一個人的結果寫得這麼詳細,內容也很不妙。

  眾人僵住了一下子之後,看著不知所措的柯琳,忍不住喃喃道──

  「「「「「「「「媽咪……」」」」」」」」

  「人家才不是呢~」柯琳的辯解聲在樹林裡迴盪。

  大迷宮的考驗內容 超級企劃會議!!

  「這就是今天會議的主題。來,大家來好好地想一想吧。」

  密雷迪隨性地說道。在告知伙伴們七大迷宮創建計畫之後,雖然伙伴們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但是大家都決心好好地一起度過這七年,氣氛很快就恢復融洽了。

  「我上次有給妳一份草案,是我半個月來構思的內容。我能以那一份草案為基礎來談嗎?」

  「OK!我看看,小奧提議的內容是綠色大坑道。主題是多元化的戰鬥經驗。嗯,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我透過羅盤發現了妳丟掉的神結晶。我想說既然剛好有這個機會,那就從那裡繼續往下建造真正的大迷宮。把神結晶埋起來,讓挑戰者發現,做為成功攻略表層一百層的獎賞。」

  提到神結晶的事,梅兒等人驚愕地看著密雷迪,彷彿不敢相信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對於她們的如此反應,密雷迪只是說了一句「這件事就先擺到一邊」同時做出用雙手端開箱子的動作。

  「我打算把第五十層規劃為安全地帶。我想再怎麼樣還是有必要的。但是,也會佈下陷阱。唯有有能力解除陷阱的人,才有資格把那個地方當據點使用。」

  「你這個人到底是好心還是嗜虐,真讓人搞不清楚。」

  這時候,奧斯卡怎麼也想不到在遙遠的未來,某個吸血鬼叔叔在那裡中了陷阱而差點喪命,更進一步地把那個房間用來封印自己的姪女。

  「另外,我打算盡可能妥善地布置攻略之室的生活環境。」

  「挑戰者在攻略之後可以將那裡做為修行的據點使用,是嗎?」

  勞斯這麼確認道。奧斯卡點頭。然後──

  「那就一定要有完整的床鋪跟衛浴設備!空間要夠寬敞,有開放感!」

  琉媞莉絲突然說出了令人不解的意見。「為什麼啊?」梅兒雙眼半閉,同時問道。

  「挑戰者在這個階段已經來到了深淵的底部!如果有同伴在的話,這時候彼此之間的羈絆想必會變得十分緊密,當然要一起度過熱情如火的夜晚囉!」

  「說不定同行的都是同性啊。」奈茲這麼說道,眼神像是在看傻瓜。然後──

  「那又如何?」琉媞莉絲一臉不解地這麼反問。

  「呃,好吧。」眾人無言以對,只好閉嘴。琉媞莉絲熱情地對梅兒送秋波。梅兒的表情尷尬地抽動著。

  這時候,眾人怎麼也想像不到,這個提議最後竟然會在琉媞莉絲的無理取鬧下被採納。也想像不到,七人後來在這裡試住的時候,密雷迪會在開放的衛浴空間有幸目擊奧斯卡的裸體。

  而在遙遠的未來,某深淵怪物跟某吸血鬼公主真的在這裡度過了熱情的夜晚。不得不說琉媞莉絲的功勞真的不小。

  「咳。接著是我密雷迪的案子。我要使用萊森大峽谷。考驗的主題是不靠魔法脫險。另外,以我個人來說,還想加上能將挑戰者強制趕出的機關。」

  「咦?這是為什麼?」

  「……如果我跟對方交談太久,說不定會忍不住想要多相處久一些。而且要是相處太久,說不定會觸犯不得與外人接觸的契約條款。」

  而且,要是有大量使徒來襲就麻煩了。因此,最好能造個強制趕人的機關,讓挑戰者本身想停留也不行──密雷迪笑著這麼解說道。於是,奧斯卡等人一時語塞,現場一片寂靜……

  「先不談這個,要設置物理陷阱的話,最好會噴上白濁液體!如果有催情的效果就更好了!」

  聽到琉媞莉絲提出的餿主意,梅兒不由分說地甩了她一個巴掌。「好痛!謝謝您的獎勵!」變態一臉恍惚地道謝。

  「密雷迪……」

  「我、我才不會那麼做!小奧!為什麼你的眼神有點懷疑我!?」

  「這……畢竟妳是個悶騷色鬼嘛。」

  「OK,跟我出去談談,你這變態女僕控冒牌紳士!」

  雖然密雷迪這麼說,但是在遙遠的未來,某隻令人遺憾的兔子臉上真的被噴上了神祕的白色液體。雖然沒有催情的效果,但無疑是因為密雷迪確實是個悶騷色鬼,才會留下這樣的機關。

  「咳咳。接著該我發表了吧?我打算利用大火山,並且布置必須在高溫的集中阻礙下解謎的機關,以及利用岩漿的敵人。」

  「解謎機關?」勞斯這麼問道。奈茲說明,將運用有空間阻斷效果的無形牆壁,與數百轉移魔法陣形成迷宮,挑戰者必須設法找出唯一的一條正確途徑。

  「在令人難受的高溫環境下,這樣的迷宮一定很累人。」

  老實說,在未來要是某深淵怪物一行人沒有察覺那一條刻意準備的捷徑,在通過迷宮之後還必須跟全身魔裝的赤熱化半人牛巨怪戰鬥。如果能將其打倒,在最終考驗要討伐的岩漿蛇的門檻數量將會減半。

  正當眾人如此討論的時候,變態又有意見了,她喃喃自語說「高溫……滿身大汗……渾身濕透……身上自然會穿得愈來愈少,衣服也呈現半透明……多麼不知羞恥的迷宮!小奈哥真是天才!」面對如此不實的指控,奈茲動手反擊,讓變態從離地面一公尺的高處摔落。

  「咿咿!」變態哀嚎,聽起來很舒服的樣子。眾人忽視變態,接著輪到梅兒發表。

  「我打算重新利用安迪卡這個地方。考驗的主題是忍受瘋狂的環境,考驗的內容主要以精神負擔為主。」

  「姊姊大人。既然要造成精神負擔,至少要讓挑戰者跟伙伴反目,體驗被喜歡的人辱罵、踐踏的感覺,妳說是不是?」

  「妳的想法才是最瘋狂的。」

  被摔倒在地的變態女王一下子扭動身體起身。她的發言讓梅兒眼神空洞。梅兒仍繼續發表她的提案。

  「各位都打算讓挑戰者跟魔物戰鬥吧?那我的迷宮就獨特一點,讓挑戰者跟魔裝潛艦戰鬥。」

  「妳是說,要以人的血肉之軀挑戰潛艦嗎?」

  「要稀鬆平常地擊墜使徒的話,至少要有這種能耐吧?做為攻略報酬,就賞給攻略成功者小型潛艦如何?畢竟是在汪洋大海之中,難得成功攻略迷宮,至少讓成功者可以優雅地離開,沒什麼不好吧?」

  「根據契約,我的神器應該盡量避免出去迷宮之外……但如果是攻略迷宮的報酬,或許可以吧。」

  在未來,假如某攻略者一行人沒有被惡食襲擊、在地下道用Pile Bunker打穿牆壁抄近路的話,就必須與潛艦戰鬥。在戰勝之後將被排入海中,同時會有小型的魔裝潛艦來迎接。

  「接著該我了。神有提出一個條件,說其中一座大迷宮必須在神山,是吧?」

  「對。小勞,你要選那裡嗎?」

  「嗯。畢竟在這些人之中,對那一帶最熟悉的是我。考驗的主題是對抗洗腦並完全拋棄信仰心。迷宮的攻略不需花費太多時間,主要是在類似精神世界的場所……在夢幻世界中徹底動搖挑戰者的靈魂。可以的話,最好重現達里昂等隊長級的騎士團敵人。」

  「既然要做的話,不如──」

  「小琉,妳閉嘴。」

  「什麼!?密密妳這樣真是太壞了!我只是想說,既然要困在夢幻世界中,不如讓挑戰者沉溺於理想的世界,測試其是否能夠脫離!如此而已啊!」

  「啊,是、是喔,原來是這樣啊。抱歉……」

  沒想到這時候琉媞莉絲竟然提出了正經的意見。「妳到底是怎樣啊……」看起來大家都在這麼想。

  「沒關係。我可沒有想到被伙伴們辱罵這種有如樂園般的想法──」

  「好,下一位!」

  看來變態終究還是變態──所有人同時得出這個結論。班度點頭,開始提出他的構想。

  「我要運用的地點當然是修尼一族的祕密村落。考驗的主題則是對抗自己的負面情感。」

  「也就是如何面對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性癖好,是嗎?」

  「各位!密雷迪我有個提議!我看這場會議就別讓變態參加了,好嗎!?」

  「「「「贊成!」」」」不用說,如此提議當然一致通過了。梅兒立即將變態綁起來,拖出去外面。

  「不是的!各位,妳們誤會我了!是因為最近大家之間的氣氛有點緊繃,所以我刻意表現出與平常一樣的態度,只是如此而已啊啊啊!」

  女王大人的辯解聲在樹林之中迴盪,最後再也聽不見了。後來,會議進行得非常順暢。

  另外,琉媞莉絲的那些餿主意,她大多在自己的大迷宮內用上了。

  因此,密雷迪等人心疼後世的迷宮挑戰者們。為了至少避免讓挑戰者第一次挑戰大迷宮就選上琉媞莉絲的,他們安排了必須先攻略其他迷宮的前提條件。「我們沒能阻止她,對不起……」眾人只能在心裡向後人這麼道歉。

  女首領蒂涅的煩惱

  「還不快給我幹活!這些沒用的豬!」

  在汪洋大海上,船島的一個角落,一道嬌滴滴的可愛聲音如此辱罵,吼聲在周遭迴盪。

  不只如此,還響起劈劈啪啪的鞭打聲響,聽起來就很痛。

  幾個男人倒在甲板上,臀部正在遭受鞭打。但是,他們的反應卻是……

  「「「「「啊啊啊謝謝您!!」」」」」

  男人們正在發抖,不只是因為疼痛,同時也是因為快感。而且每個人都一臉恍惚的表情,非常噁心。

  周遭的人們似乎沒有危機感,反而也跟著興奮起來,紛紛嚷嚷著「還不快點來真的!」「可惡,我晚了一步!」「好羨慕啊」之類的話。

  「……我看你們是故意的吧?」

  有如在看廚餘一般的鄙視眼光,盯著這些翻倒貨物的男人們。

  察覺對方這次真的生氣了,男人們雖然還是感覺有些刺激、興奮,但仍然連忙跪下來磕頭道歉。

  「請、請原諒!一時衝動,不小心就……!」

  一個男人正在磕頭的時候,頭被狠狠地踩在地上。

  「我是什麼人?給我說!」

  「「「「您是蒂涅首領!我們美麗的首領大人!女王大人!」」」」

  「既然知道就別主動要求懲罰!你們這些死變態!」

  於是,興奮的歡呼聲與舒爽的呻吟聲再度此起彼落。一個人從超巨大船的甲板上望著如此光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是巴哈爾。

  「真的成長得跟那傢伙一模一樣,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說不定無法都市最後會變成變態聚集的巢穴──巴哈爾這麼想,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那傢伙──梅兒進了大迷宮之後,兩年過去了。現在蒂涅的年紀就跟決戰當時的梅兒一樣大。身上穿著有如泳裝般過度暴露的服裝、外表看起來像個文靜的美女、內在卻是嗜虐而且忠於自己的欲望……這些特質都與梅兒十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

  「父親,你的眼光在看哪?剛才是不是在憐憫我的胸圍!?」

  「我不明白妳在說什麼。」

  敏銳的蒂涅察覺了巴哈爾的心思,一躍跳到甲板上方。眼角生氣地吊起,一手遮著那平~坦的胸部。

  「密雷迪小姐說過,胸部只不過是裝飾。男人就是不明白這一點。」

  巴哈爾輕輕地拍了拍蒂涅的頭安撫,她「唔唔」地低吟一聲,似乎沒那麼生氣了。

  這樣的她,仍然完全像個孩子。這讓巴哈爾有一點擔心,但是也感到高興。

  父女倆吹著海風,望著船島。過了一段時間之後──

  「時候到了,父親。」

  「嗯。這裡就交給妳了。我一定會找到新大陸的,儘管期待吧。」

  沒錯,今天安迪卡的半數居民將踏上航海之旅,前去尋找新大陸。以這艘巨大魔裝船──新生梅爾基涅號為旗艦,帶領一整個船團出發。船團長則是巴哈爾。雖然巴哈爾要蒂涅期待好消息,但父女倆都知道,今生很可能再也見不到彼此。蒂涅滿心愛惜地撫摸著船的欄杆,輕聲說道:

  「梅爾基涅號,父親跟大家就拜託你了。」

  她短暫地沉浸在回憶中,回想跟著這個海盜團家族一起在大海上航行,有如金銀財寶般寶貴的時光。

  「對了,姊姊有話要我轉達。」

  「啊?那傢伙?」巴哈爾瞇起眼睛。蒂涅的臉上浮現調皮的笑容,開口。

  「──『祝你們一帆風順,可別給我輕易地掛掉,臭老爹』,她是這麼說的。」

  「……誰是臭老爹啊?」巴哈爾將臉別過去。雖然嘴巴上如此發牢騷,但是耳朵卻有一些泛紅。無論是什麼樣的形式,梅兒終於稱他為父親。對他來說,也算是喜出望外的餞別吧。

  「你們兩個都一樣,一點都不坦率。」

  蒂涅輕聲地笑了起來。巴哈爾尷尬地搔了搔頭,匆忙離開,去進行出港的準備。

  到了太陽升至頭上的時刻,眾人熱鬧地送行。

  「那我走了。蒂涅,保重啊。」

  「父親,請保重。願我們的母親海洋對你微笑。」

  父女之間結束了最後的對話。

  「船團長巴哈爾•狄瓦特命令!起錨!出港的時間到了!」

  由新生梅爾基涅號率領的探索船團,逐漸消失於水平線的彼端。

  然後,蒂涅去處理身為首領的事務。告了一個段落之後,她在自己的房間內開啟了時空之門。

  那是直通『梅兒的房間』的『黑門』。只有蒂涅一個人能夠使用。進去之後──

  「呃!?好刺鼻的臭味!姊姊,妳又搞砸了!」

  「蒂、蒂涅!?不是的,不是妳想的那樣!」

  房間內烏煙瘴氣,從煙霧內走出的,是穿著圍裙的梅兒姊姊。她的手上端著盤子,盤子上盛著正在冒煙的不明物質。

  「我想做些點心給心愛的妹妹吃,沒想到材料本身已經壞了。」

  「別把責任推給食材。正常來說,不管再怎麼樣,料理也不會形成蠢動的不明物體。」

  沒有我的話,姊姊恐怕會餓死吧?──蒂涅嘆口氣,如此擔心著。察覺妹妹的心思,梅兒眼眶泛起淚水,不知所措。

  這兩年來,姊妹倆的立場似乎是逆轉了。因為姊姊完全沒有生活能力,妹妹的女子力則相對較高。

  但是,蒂涅並未因這樣的姊姊而感到困擾,而是正好相反。

  (呵呵,姊姊眼眶泛淚的表情真可愛。真拿她沒辦法,沒有我就什麼都做不好呢。不過,姊姊不用擔心唷。姊姊要吃進去體內的所有東西,全都由我徹底管理。呵呵。)

  「呃、咦?為什麼呢?突然覺得有一股寒意……」

  這時候,姊姊還沒有察覺,妹妹的姊控程度遠比自己所想像的還要嚴重。

  折騰一番之後,蒂涅動手重新烤了點心,姊妹倆親密地一起享受午茶時光。蒂涅告訴梅兒地上發生的事,兩人閒聊著。

  「對了,蒂涅。妳最近跟迪藍怎麼樣了?」

  梅兒揚起嘴角,笑著問道。從幾年前開始,迪藍有時候會來探望蒂涅。她似乎對迪藍懷有淡淡的情愫。但是……

  「姊姊跟母親的胸圍都那麼雄偉,為什麼只有我……」

  「呃,蒂涅?妳怎麼了?氣場怎麼變得有些黑暗……」

  「那個不知掩飾的色胚!跟我交談的時候,竟然一直盯著一旁部下的大胸部看!」

  蒂涅兩眼直瞪前方,不停地拍著桌面吼叫了起來。

  「姊姊,妳能相信嗎!?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他喜歡什麼樣類型的女生!結果他竟然說『梅兒姊的胸部』,這算什麼答案!?」

  梅兒的表情僵硬地抽動。蒂涅凶狠地瞪著姊姊的胸部,彷彿看到了殺親仇人似的。

  「那七年來也是!迪藍跟我說話的時候總是在盯著姊姊的胸部看!」

  「原、原來妳有留意這種事啊?」

  「最近還說了『我目前為止還沒看過超越梅兒姊的胸部。那真是奇蹟的胸部啊』之類的話。」

  「那孩子未免放得太開了吧?半覺醒狀態的時候就對我的胸部很感興趣,當時還一直因為這一點被取笑呢。沒想到反而造成了這樣的後果……」

  梅兒苦笑著說道。然後,「話說回來──」她微微地歪著頭,繼續問道。

  「他都這樣了,妳怎麼還喜歡他?」

  「那、那是因為他……平常真的是個紳士嘛……而且又很強大,也很關心我……笑容也很迷人……」

  蒂涅忸忸怩怩了起來。梅兒揚起嘴角,笑得更開心了。她喃喃自語說,或許妹妹特別容易與糟糕的人互相吸引。雖然她自己也沒資格說別人。

  事實上,蒂涅特別容易吸引不普通的存在。不知不覺間,原本棲息在烏爾湖的人面魚們都移居過來她這邊了。還有那隻『惡食』也是,不知道為什麼,有蒂涅在場的時候總是特別安分。

  另外,無法之徒們全部心甘情願地認她為首領,也是這個現象的表徵之一。

  不過,不管怎麼說──梅兒微笑,握住蒂涅的手。

  「蒂涅,妳一定要幸福唷。不用每天花時間來找我也沒關係的。」

  雖然深愛妹妹,卻不希望妹妹受到束縛。對於姊姊的如此發言,蒂涅只是滿面的不解。

  「咦?我現在很幸福啊。能夠跟姊姊兩個人單獨相處,是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生活。如果有人否定我這一點,我是不可能會喜歡上那樣的人的。」

  蒂涅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常識似的。梅兒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是心裡又高興得不得了,忍不住撲了上去。

  「蒂~~涅~~!姊姊最愛妳了!」

  「呵呵,我知道。我也最愛姊姊了。」

  姊妹倆依偎在一起。今後也將一直依偎著彼此。

  就如同她們曾經盼願過的。

  利布•古盧恩將永遠留名

  「──♪」

  某個沙漠城鎮的一個角落,一間看起來相當高檔的餐廳內,迴響著清澈響亮的歌聲與弦樂器的演奏聲。

  樂器的演奏聲動人心弦,歌聲更是讓人心神蕩漾,有如來自天國。

  台上這位著名的演奏家,不只是她的表演讓客人們忘記用餐,她的外貌也擄獲了每一個人的心。

  有如絲綢一般的及腰金髮、光滑而健美的小麥色肌膚、有如翡翠寶石一般的明亮雙眸。象牙色的晚禮服下包著的胸部非常豐滿,但是腰卻纖細得驚人。開高衩的裙子下探出的雙腿更是美得像藝術品。

  「♪ ……感謝各位的聆聽。」

  演奏結束後,她向台下一鞠躬。婀娜多姿的舉止美艷無比,但臉上的微笑卻透露純真的稚氣。

  餐廳內的客人們彷彿夢醒,紛紛開始為她歡呼,掌聲如雷。

  「允法!今天的表演也很棒喔!」

  沒錯,這外貌妖豔的著名音樂家,正是長大成人的允法。

  對於旁人的稱讚,允法只以高雅的微笑回應。這樣的她看起來不像以前那個口舌犀利的活潑女孩,反而比較像姊姊絲夏長大成人後的模樣。

  「允、允法小姐!我對妳一見鍾情了!請成為我的戀人吧!」

  瞬間,店內一片寂靜。看來這個人是新來的客人。因為如果是常客的話,肯定是不會追求允法的。大家看著那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著以前的自己。

  「嗯~這真是傷腦筋了……」

  眼看青年在面前跪下單膝,朝著自己伸出一手,允法雙手交叉抱胸,被手臂壓迫的胸部豪邁地變形。她食指抵著下唇,微斜著頭的模樣,看起來非常惹人憐愛。

  幾個常客因為她這副模樣而摀著胸口。不知道為什麼,允法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為這位青年感到擔憂。

  「我丈夫要是知道這件事,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情況看起來似乎不太對勁──青年這麼想,表情僵硬地抽動。「丈夫?」青年問道。但是允法卻沒有回答,臉上浮現誘人的笑容。

  「不過,應該沒關係吧。我不會說出去的。其他的客人們應該也會為你設想才對。」

  青年恍然大悟。他想,說不定眼前這女子已經被身分高貴的人物看上,而自己的言行可能已經得罪了對方。想到這裡,青年的臉色轉為鐵青。允法蹲低身子,讓自己的眼光跟青年一樣高。

  「雖然不能成為你的戀人,但我可以為你演奏音樂。」

  「呃、我……」青年顯得有些困惑。允法仍直視著他──

  「你還願意光臨嗎?」

  允法的臉上浮現嬌弱的表情,裝模作樣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但是,可悲的是──

  「當、當然!我一定再來!」

  青年一定會成為這裡的常客。

  常客們都很歡迎新的同志加入,店內的氣氛非常熱烈。為了更進一步地助興,允法繼續演奏。

  今晚,常客們依然對他們的『偶像』允法死心塌地。以『可以喜歡允法,但不能接觸!』為標語,各行業、各領域的有頭有臉大人物,陸續悄悄地加入了允法的粉絲團。

  這個女人年齡不詳、來歷不明。對於自己,她提得不多,一切任由旁人猜測、想像。

  據說她的丈夫是不得了的大人物。即使在場的常客都是各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也拿那個人沒輒。據說還有武藝超群的護衛。也有人說是連合盟主的族人。

  這些被刻意散播的謠言愈傳愈廣,讓這擁有天籟之音的音樂家得到了穏固的地位,任何人都不敢得罪。

  允法有著明確而堅定的目的。為了讓她與丈夫之間的愛之結晶延續至遙遠的未來,為了讓子子孫孫永遠傳承『真相』,她要盡力爭取支持者,愈多愈好。

  今晚,又一個豪商的繼承人順利地被拉入了允法的人脈當中。允法心滿意足地回到她的愛巢。

  「奈茲大人~你心愛的妻子回來囉~!」

  允法一下子拋開冷豔美女音樂家的形象。

  「喔,允法,歡迎回來。沒發生什麼事吧?」穿著圍裙的奈茲這麼問道。

  「當然沒問題。今晚大商會的繼承人也成為我的粉絲啦!」

  「這、這樣啊……」奈茲嘴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卻在為青年合掌祈福。

  對於允法的行為,老實說奈茲的心境有些微妙。但是奈茲也明白她的目的,無法堅定地阻止她。在允法成年的時候,兩人立即結為夫妻。兩人是在未來會增加新的家人的前提下成為夫妻的,但奈茲至今仍無法回應她的期待,這讓他的心裡有一點罪惡感。也因為這樣,奈茲實在不好意思開口干預允法。

  正當奈茲如此思索的時候,允法嬌滴滴地喊了一聲「奈茲大人~」同時以班度親授的體術撲倒了他。

  「等、等一等!允法!密雷迪她們就快要回來了!」

  「沒問題、沒問題,還有時間啦。所以呢,老•公?」

  允法騎在奈茲的身上,臉上浮現妖豔美女的表情。呼吸急促,同時已經將衣服脫去一半。

  對方可是迅速果斷的嫩妻啊!我怎會如此大意!──正當奈茲在內心如此責備自己的時候……

  「小奈,我們回來了!買了很多東西喔……啊。」

  密雷迪等人比預定的時間還要早回來,一進門就僵住了。

  「不、不是的!我、我們只是不小心跌倒──」

  「不好意思,麻煩妳們出去打發個兩小時左右再回來,好嗎?」

  「我們才不好意思!」密雷迪等人慌張地掉頭,打算出去。奧斯卡等人也跟著要出去,臉上的表情莫名地溫柔。奈茲拚命地阻止他們。

  於是,一行人開始舉行大火山大迷宮的完竣慶功宴。

  密雷迪完全恢復了冷靜,大啖美食的同時一直纏著奈茲問「應該很快就會有喜了吧?」真是煩死人了。但是……奈茲的臉色轉為陰沉。

  「奈茲?怎麼了?」奧斯卡問道。

  奈茲一副支支吾吾的樣子,似乎在顧慮著允法,不知道該說什麼。勞斯察覺了他的心事,開口問道:

  「唔……你在猶豫該不該留下子女,對吧?」

  似乎是被勞斯說中了。奈茲肩膀一個抽動,低聲說「因為我……無法陪在孩子的身邊」。他說的不無道理,因為只有允法一個人能進入大迷宮。

  「允法,我很抱歉。雖然妳很想要早點生,但是……我還是無法下定決心……」

  「奈茲大人……」

  氣氛變得有些感傷。允法握起奈茲的手,滿面慈愛地說:

  「奈茲大人,你不需要為這件事擔心。」

  「允法……」

  「因為我已經有了。」

  「這樣啊……那麼──等等,妳說什麼?」

  誰也想不到允法竟然會傳回這樣的一記變化球,不,應該說是魔球。奈茲轉頭望向允法,動作僵硬得彷彿忘了上油的哥雷姆。「咦咦!?」密雷迪等人也一樣驚訝。

  「我看奈茲大人總是很小心地避免懷上小寶寶,所以我……」

  允法小姐的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全都戳破了!」她豎起大拇指,這麼說道。

  「咻、咻!允法妳真有兩下子!」梅兒這麼說道。琉媞莉絲也很興奮。相反地,男生們則是鐵青著臉,看允法的眼光就像在看著什麼恐怖的東西似的。

  「為什麼!為什麼、小寶寶、為什麼!」奈茲的腦袋似乎是故障了。「你明明知道允法本來就不好對付。」班度這麼說道,同時拍了他的腦袋一掌,讓他恢復清醒。

  「我當然知道奈茲大人在這方面特別膽小。既然這樣,身為妻子的我當然要積極一點了。」

  「呃、這……可是……」

  「奈茲大人。我們的孩子就算不能跟你見面,一樣能透過我跟你互通心意。而且,我一定會把我們的孩子養育成堂堂正正的人。就是為了這樣,我才會努力地建立人脈與地位啊。」

  允法握緊奈茲的手,這麼說道。她的臉上浮現的,是堅強母親的表情。看來,允法比奈茲更先做好了覺悟。

  兩人握著彼此的手,互相注視。密雷迪等人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在一旁看著。然後,奈茲仰起頭,感觸良多地喃喃道「這樣啊……我要當父親了……」。

  然後,他緩緩地、像是要觸摸玻璃雕刻品般小心興翼地,輕輕撫摸允法的腹部。兩人的臉靠得很近,鼻尖幾乎要輕觸在一起。

  「謝謝妳,允法。」

  奈茲這麼說道,臉上展現最燦爛的笑容。允法也熱淚盈眶,笑容滿面地望著他。

  於是,宴會的主題改為慶祝允法有喜。

  「各位,我希望大家一起來為我們想一族的家名,好不好?」

  允法這麼說道。夫妻倆即將留下的族人,是要把『真相』傳承至未來的一族。因此,想要讓各位解放者來命名。

  這是非常重要的事,因此大家都非常謹慎,苦思了許久。

  「各位,我有個想法,那就是沿用初代領導人的家名。當然不能直接沿用,所以我想說稍做更改,改成相同意思的不同名稱,各位覺得如何?既然是為解放者傳誦事蹟的一族,貝兒一定會很高興的。」

  密雷迪怯生生地這麼提議道。所有人馬上贊同,決定採用。並且決定在孩子的姓氏裡以縮寫的方式加上父母的姓氏。至於最重要的名字──

  「唔……從魂質來判斷,應該是女孩。」受託為胎兒診斷的勞斯如此判斷道。因此所有人都贊成使用允法所期望的名字。於是,孩子的名字就叫做──

  ──絲夏•L•G•禮貝萊爾。

  這即是將解放者的事蹟傳誦至遙遠未來的一族,第一個孩子的姓名。

  吸血鬼之王與絕代鍊成師的浪漫與愛的故事

  【達斯提亞王國】是吸血鬼的國度,通稱『鬼國』。

  奧斯卡在王城的地下室,眼鏡發出光輝。即使這裡並沒有什麼特別強烈的光源,他還是單膝跪在地上,低著頭,看起來十分專心。

  「你這樣看起來就像在策劃陰謀的反派黑幕一樣。」

  背後突然有人這麼說道,嚇得奧斯卡又驚又慌。

  「亞爾佛德陛下!請別這樣嚇我!」

  鬼國的年輕國王輕笑一聲。奧斯卡的眼鏡鏡片也不再發光。

  「我說過,只要不是在臣民之前,叫我亞爾就行了。」

  這位原則上唯我獨尊、為所欲為的年輕國王這麼說道,同時舉起手中的東西給奧斯卡看。他提著一個散發可口香氣的籃子與水壺。

  「你從早上忙到現在都沒休息吧?稍微停一下吧。」

  「呃……嗯,謝謝你的關心。」

  奧斯卡改掉敬重的態度,改以與朋友相處的態度回應,接受國王的好意。

  兩人坐在地板上,面對著彼此。

  「這可是瑟蕾妮親手做的。五體投地、用全身全心感謝吧。」

  「你好不容易說了一句有國王樣子的霸氣台詞,結果只是為了放閃。不過我還是很感激的。」

  兩人耍著嘴皮子,同時享用王妃大人親手製作的三明治。或許是因為她本來是個村姑,三明治的外表看起來很樸素。但是嚐起來非常美味,口味溫柔而令人安心。

  「如何?有辦法分析嗎?」

  亞爾佛德的眼光瞄向一旁,看著刻在地上的古代魔法陣問道。那是一道巨大而複雜、精緻的魔法陣。沒錯,這裡正是『王位繼承之室』。奧斯卡的眼鏡之所以發光,是因為在發動『情報看破』功能的關係,為的是分析這道繼承魔法陣。

  「嗯,沒問題。只是為了運用於大迷宮的考驗,魔法陣不能直接沿用,需要做一些修改。因此接下來還需要仔細研究一番……感謝你,亞爾。」

  這道魔法陣可是鬼國祕寶中的祕寶,是最重要的國家機密。如今竟然任由外人這樣分析,就常識來說是怎麼樣都不應該有的事。不過,得知了奧斯卡等人的目的之後,亞爾佛德二話不說,馬上答應。

  假如國王是他以外的人,奧斯卡等人恐怕得吃上更多苦頭。

  「別客氣,一切都是為了未來。我是不會計較的。」

  「哈哈……我真的很敬佩你這直爽無比的性格。」

  亞爾佛德總是迅速果斷,絕不猶豫。

  當年國內的貴族與民眾被洗腦、化為狂信者的時候,他也完全沒有動搖。

  在他看來,該被怪罪的是輕易陷入狂信的那一方。要是敢冒犯,他絕不寬待。更何況,身為貴族,為了避免國家陷入混亂,這種時候應該自盡才對。這正是所謂『高貴的義務』,因此都給我去死吧!──他懷著這樣的想法,果斷地以壓倒性的武力鎮壓了國內的動亂。

  鬼國內的狂信者大多都是不認同身為人類的瑟蕾妮存在的人們,當時那些人殺到城堡,要殺死她與兒子。要對付這些人,亞爾佛德是絕對不會手軟的。對亞爾佛德來說,這樣一來等於是潛在的威脅自己送上門來找死,反而是因禍得福。

  就結果來說,以狂信對付暴君,只會為自己招致死亡。這樣的恐懼在狂信者之間蔓延,使狂信的影響效果受影響,讓國內的損害得以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如此看來,什麼是好、什麼是壞,還真的很難說。

  「要是我也能像你這麼果決就好了……」奧斯卡低垂眼光,這麼喃喃。亞爾佛德享用著他的愛妻便當,同時側眼看著他。

  「……你覺得靈魂在哪裡?」

  對於這突兀的疑問,奧斯卡錯愕地眨了眨眼,無法回答。不顧他的反應,亞爾佛德繼續說了起來。

  「會是在頭部嗎?還是肚子?還是心臟?學者的看法分為兩派,有人認為靈魂根本不存在,有人則認為靈魂附著在血液之中。後者是吸血鬼特有的想法,所以才會這麼重視血統。」

  「呃……可、可是,勞斯本身就是魂魄魔法的高手……」

  「沒錯。所以前者的主張徹底被否定了。我對這件事很感興趣,前幾天對勞斯閣下問了一樣的問題。」

  「這樣啊。他怎麼說?」

  靈魂到底在哪?奧斯卡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因此現在他對這話題有一點興趣。

  「據他所說,是存在於整個肉體之中。肉體本身是容器,有如水一般注滿整個容器的能量,即是靈魂。靈魂的顏色與性質非常多種,每個人都不同。靈魂是該人的人格之核心,同時也是生命活動的動力來源。」

  死亡之後,肉體即會失去做為容器的性質,因此靈魂會消散。

  「那麼,消散的靈魂又會去哪裡?那種能量是怎麼附著在人體的?追根究底來說,靈魂從何而來,又將往何處去?」

  「這是很哲學的話題呢。」

  「不,這是一種很浪漫的話題,是有關於愛的話題。」

  「你的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奧斯卡的表情顯得困惑。但是亞爾佛德這個人還是老樣子,只管說他自己想說的話。

  「奧斯卡。你知道『輪迴轉生』這種概念嗎?」

  「又跳到別的話題了?」

  「沒有。我在談論的仍然是浪漫與愛。」

  然後,滿心浪漫與愛的國王轉述了一個傳奇故事。那是鬼國自古流傳的一個傳奇故事,是有關『轉生再世』的故事,至今依然有少數創作物會以這種主題為題材。聽了這個故事,奧斯卡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根據勞斯閣下的假說,或許靈魂與魔力原本都是相同的能量。我是這麼想的。」

  「相同?也就是說,消費魔力等於是在消費靈魂嗎?」

  「不。我的意思是,自然界的能量附著於人體之後,會變化為靈魂或魔力等不同性質的能量。也就是說,來源是一樣的。」

  「唔唔,好深奧的話題……各種不同的礦物,經過分解與分離等程序之後,有時會出現相同性質的礦物。是類似這樣的道理嗎?」

  「嗯,可以這麼說。有學者主張,萬物其實都是由微小得我們無法辨識的物質集合而成的。」

  吞下最後一口三明治之後,亞爾佛德先是說一聲「總而言之──」,看來他要為他這突兀而且複雜奇怪的浪漫與愛的話題做總結了。

  「人死之後,魂魄會消散於自然界中,但是不會消失。仍然確實地存在著。」

  「……確實地存在著……」

  「幾經循環之後,將會在新的容器誕生時以偶然的形式流入其中。」

  「也就是說,你認為人的靈魂能量在死後會回歸自然,回歸其來源,但是總有一天又會成為某人的能量,是嗎?」

  「沒錯。由於會先一度回歸自然,因此能量再度化為靈魂的時候,不會記得以前的事。」

  「不過,在極為稀少的偶然情況下,能量會因為某些理由,保留變化後的性質流入新的肉體之中……那就是所謂的『轉生再世』現象,是嗎?」

  「結合勞斯閣下的說法來看,你不覺得這樣挺有道理的嗎?事實上,在『知識寶庫』的紀錄中,歷史上確實有某些貴族與王族人物自稱擁有前世的記憶。」

  「這幾乎是穿鑿附會,而且缺乏證據。算不上是理論。」

  「所以才說是愛與浪漫的話題啊。」

  彼此相愛的兩人,無論歷經幾次死別,在轉生、再世之後仍會重逢、再度攜手。這樣的說法確實是充滿愛與浪漫。

  說完,亞爾佛德站了起來,爽朗地笑著說道。

  「我敢說,轉生再世是一定存在的。」

  他如此斷定,口氣沒有一絲疑惑。奧斯卡推了眼鏡一下,收起自己的表情。

  他知道,亞爾佛德說這些,其實是在鼓勵他。對於大迷宮創建計畫,奧斯卡仍然心存迷惘。亞爾佛德要他別想太多,儘管前進。

  在現實之中走投無路的話,那就試著去相信浪漫與愛。

  奧斯卡感覺心裡輕鬆了不少。

  亞爾佛德說的對。相信並談論浪漫與愛,其實也挺好的。

  「亞爾。謝謝你這樣鼓勵我──」

  「如果沒有轉生再世這回事,那就無法解釋我與瑟蕾妮邂逅時所感受到的那一股衝擊!那無疑是命運!證明我們從遙遠的過去不斷相愛至今!我與瑟蕾妮的羈絆不會受限於單單一段人生!往後也一樣!」

  「結果你只是想放閃嘛!」

  奧斯卡下意識地將水壺丟了過去。亞爾佛德輕而易舉地接住水壺,爽朗地大笑,同時快步離去。

  奧斯卡冷眼瞪著他的背影。一下子之後,奧斯卡有些靦腆地問道。

  「亞爾。我想看以轉生再世為題材的作品,你有推薦的嗎?」

  「這本。」

  亞爾佛德從懷中掏出一本書,拋了過來。看來他打從一開始就準備好了。

  奧斯卡訝異地瞪圓了眼睛。亞爾佛德揚起嘴角,笑著問道:

  「你也有過一樣的經驗吧?感受到命運的存在。」

  當下,奧斯卡的腦中想起的是──

  ──總算找到了。

  那一天,她的笑容,以及這句話。

  奧斯卡再度推了推眼鏡,為的是遮掩自己的表情,不讓亞爾佛德看到他臉紅的樣子。

  亞爾佛德開心的笑聲,再度迴盪於室內。

  某公主的祖先

  在一座圍著金賜牆壁、完全沒有任何窗口的圓形鬥技場上。

  「喝啊啊啊啊啊!」

  猛烈的氣勢爆發。發出燦爛光輝的劍與黑夜色的戰棍劇烈碰撞,噴發出放射狀的衝擊波。還來不及喘口氣,緊接著又陸續碰撞一次、兩次、三次,好幾道激烈的金屬碰撞聲連續響起,光之斬擊有如流星群般地交錯飛舞。

  那無疑是當代最高水準的激戰。

  其中一人是留著大背頭髮型,年約三十五歲左右的灰髮男人。

  另一人則是光頭的初老男人。

  雙方的武器碰撞在一起,開始互推。誰也不讓誰,在極近的距離內瞪著彼此。下一個瞬間,雙方同時朝著彼此伸出一手。雙方的手掌近得幾乎要貼在一起,破壞之光在掌間凝縮。

  「──『神威』!」

  『──「神威」!』

  雙方不約而同地發出最高等的光屬性攻擊魔法,在近距離內互射。要是現場有人旁觀,肯定會大聲驚呼,要不然就是為這讓人熱血沸騰的激戰歡呼。

  不巧的是,這空間內沒有任何其他人,發出驚呼聲的只有空氣。急速膨脹的光輝造成強烈的衝擊,讓兩人同時往相反的方向噴飛出去。

  「唔唔唔唔,貫穿吧!──『聖劍』!!」

  其中一人在噴飛出去的同時舉起一手,於是聖劍回應使用者的心願,於剎那之間追擊敵手,劍身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延伸過去。

  如此堅定的毅力與鬥爭心,還有高超的戰技,難怪在檯面上的世界會被譽為當代最強的戰士。

  但是,禿頭的男人似乎技高一籍。

  『呼,那只是殘影。』

  禿頭男人有些愉快地這麼說道,同時他的身影模糊地擺動,於是聖劍的劍尖撲了個空,從男人的身旁約三十公分處通過。而且,一樣是在身體噴飛出去的狀態,禿頭男人似乎顯得更為遊刃有餘。他手中的戰棍幾乎在同時伸長,精準地擊中了對手的胸窩。

  「嗚啊!」被擊中的男人哀嚎一聲,被戰棍死死地按在牆上。肺臟內的空氣全被擠出,同時魔力與氣力也瞬間耗盡,以致於他無法再繼續維持『極限突破』。

  「啊啊……」男人倒在地上呻吟,翻身仰躺。

  「結果到最後還是贏不了嗎……」

  『但是你表現得已經很好了,夏倫。』

  沒錯,在戰鬥的兩人,正是夏倫與勞斯。

  這裡是【神山】大迷宮的深處。這裡本來是迷宮的挑戰者接受最後考驗的場地。只有唯一被准許與勞斯接觸的夏倫,才能在跟考驗無關的條件下進入這個場所。

  這二十年來,夏倫以勇者的身分在各地旅行,每年都會回到這裡一次。有時候是為了與家人團聚,有時候則像這樣讓最強騎士指導他武術。

  勞斯過來坐在地上,看著身旁這個完全成長為成人男性的兒子。他的表情是無比地祥和,難以想像兩人剛才展開了那般令人瞠目的激鬥。

  對夏倫來說,父親仍然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高牆。切身體驗到這個事實,夏倫舉起一手,遮住眼睛。

  「父親……從你們離開檯面上的世界之後,已經過了二十年。」

  勞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夏倫說。夏倫有如獨白似地繼續說道:

  「允法那邊又多了一個家人。呵呵,不是絲夏的孩子。而是允法又生了一個。那邊真是個大家庭,他們到底想生幾個呢?現在,迪藍的兒子也成長到可以加入他所創的傭兵團的年紀了。蒂涅似乎希望兒子接掌安迪卡,但兒子的心意十分堅定,這讓蒂涅相當沮喪。」

  夏倫聊著近況,語氣微微地顫抖著。

  「至於蒂涅,竟然懷上第三胎了。第二胎的那個女孩似乎天生容易吸引奇妙的生物,照料起來十分費事,讓蒂涅總是緊緊地陪伴在她的身旁。不過那個女孩終於也順利地長大成人了。哈哈,結果馬上就懷上第三胎,夫妻倆真的很恩愛。啊,對了,凱蒂似乎也快要被亞爾巴諾追到手了。雖然她一直以身分與年齡差距為由拒絕到現在,但是那男孩遺傳了父親的心性,對愛情十分熱心。凱蒂最近似乎開始接受他的心意了。」

  說到這裡,夏倫起身,盤腿坐在地上,將聖劍擺在大腿上,凝視著聖劍。

  「魯思的工房終於受到王國的認證。他繼承了卡谷先生的家名,現在可是王都內第一工房的首領。另外,齊雅拉小姐的兒子把外面的旅館交給妹妹繼承,自己打算進去樹海內自立門戶。聽說他的夢想是建立強大的兔人家族。齊雅拉小姐為此很頭疼,責怪自己太常對兒子提起翠小姐的事了,才會讓兒子變成這樣。還有,雪莉小姐可了不起了。她現在終於當上了冒險者公會恩特理斯支部的支部長。她在公會裡總是很努力地工作,目標是要找出能夠攻略大迷宮的冒險者人才……」

  說到這裡,夏倫開始顯得無精打采,語氣也愈來愈微弱。

  最後,他不再說下去,只是低著頭,緊緊地握著聖劍的劍柄。

  『我的孫子叫什麼名字?』

  這句話讓夏倫有如彈跳般地猛地抬起頭來。表情看起來十分不解,為什麼父親會知道這件事?

  『我當然看得出來了。』

  寶貝兒子在想什麼,看臉就知道了──勞斯微笑著這麼說道。

  『夏倫,恭喜你。你也當父親了。』

  「可、可是,我……」

  夏倫骨鯁在喉,欲言又止。勞斯握起拳頭,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傻瓜。我的過去沒讓你學到教訓嗎?』

  但是,這也是無可奈何。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勞斯只能以這樣的藉口,為自己沒能當個好父親的失敗開脫。當他好不容易有了當父親的覺悟,卻為時已晚。

  勞斯不希望他最後剩下的一個寶貝兒子,走上跟自己一樣的道路。

  『勇者又如何?我的兒子又如何?你沒必要為了當繼承者而拋下自己的人生。』

  「父親……原來我的想法,您早就全部看透了嗎?」

  夏倫忍不住苦笑。因為父親說的一點都沒錯。

  二十年過去了。花了二十年的光陰,夏倫成功攻略的大迷宮卻只有一座。即使如此,他卻缺乏該神代魔法的適性。他也無法挑戰父親的大迷宮,因為挑戰的前提條件是必須先成功攻略兩座大迷宮。當然,他身為勇者,必須為了幫助別人而四處奔波,無法專注於攻略大迷宮,也是攻略不順利的原因之一。

  『你要是讓柯琳再苦等下去,我可要揍你了。』

  「您不是已經動手了嗎?」

  『多虧我這一拳,你能夠下定決心了吧?』

  攻略大迷宮並成為繼承者。打倒神並解放世界。這二十年來,夏倫一直為著這些目標拚命地奮鬥著。現在,這樣的人生該告一個段落了。他該踏上新的階段。

  『我可是先警告你,當一個好的父親,可是遠比攻略大迷宮還要不容易。你可要有心理準備。』

  說完,勞斯呼呼地輕笑兩聲。夏倫苦笑得更深了。

  「我會銘記在心,父親。」

  『嗯,一定別忘了。不然,即使我想教你,也愛莫能助了。』

  聽父親這麼說道,夏倫咬緊嘴唇,仔細看著勞斯的身影。

  他的身影愈來愈淡,輪廓模糊,手呈現半透明。全身飄散出微弱的燐光。

  沒錯,勞斯的壽命早已盡了。

  現在在這裡的勞斯,是將脫離遺體的靈魂,固定在透過魂魄魔法『影法師』用魔力形成的分身上,而成的存在。

  一旦分身本身蘊含的魔力耗盡,到時候就會消失,勞斯將真正地與世長辭。

  剛才那是最後的武術指導,是父子之間最後的交流。

  「父親……您走得實在太早了……」

  『什麼話?這副萬般操勞的臭皮囊能夠活到六十歲,反而該意外了。』

  兒子跟美好的伴侶一起生下孩子。能夠在臨走之前聽到這麼幸福的通知,自己真是太幸福了──勞斯笑著這麼說道。他的笑容看起來真的非常幸福。

  『夏倫,抬起頭來。其實,就算我什麼都沒說,你今天本來就打算要告訴我關於孫子的事,以及要選擇新的人生的決斷,不是嗎?』

  父親說的一點都沒錯。夏倫萬萬沒想到,父親其實早已辭世,以靈體的狀態一直留在世上,就是在等待這一天的來臨。即使夏倫因為迷惘、動搖而表現出窩囊不堪的樣子,父親仍然以最後的武術指導的名義激勵了他。

  照父親所說的,夏倫抬起了頭。

  為了讓父親走得安心,不能再表現出令人擔心的樣子了──夏倫下定決心,抬頭挺胸。

  「父親,請聽我報告。」

  『嗯。』

  「我成為父親了。以後我的人生,將以妻兒為優先。」

  勞斯的存在感愈來愈稀薄。夏倫繼續說道。

  「長年以來,我隱藏『拜恩』這個姓氏,只以夏倫這個名字活著。今後,我打算效仿禮貝萊爾家,以縮寫的方式讓『拜恩』這個姓氏傳承下去。」

  『這樣啊……那麼,夏倫,還需要新的家名吧?』

  「是。請父親為新的家名與我的女兒命名。」

  『真的可以讓我來命名嗎?』

  「是。這也是柯琳的心願。」

  勞斯的臉上浮現慈祥的笑容,彷彿第一次抱孫的祖父。

  『那麼,就這麼命名吧。』

  前代勇者,同時也是為拜恩家效命的忠義之騎士──萊恩海德。這個名字的意思是『成為他人的救贖』。勞斯決定以跟這個名字相同意思的另一個名字,做為新的家名。

  繼任的勇者,同時也是拜恩家最後一任當家──夏倫•拜恩的名字,則以縮寫的方式留在姓氏之中。

  最後,從初始的解放者──貝爾塔的名字中沿用一部分。

  ──貝爾•S•B•海利希。

  在遙遠的未來,勇者的末裔將有何作為,只有神才知道。

  尋覓心愛的鍊成師三千里⑤(完)

  「唉唉~~~~」

  烏爾湖的湖面波光粼粼,湖畔的森林步道上,一個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一個女子搖擺著藍色的長馬尾頭髮,滿面愁容地漫步在步道上。她是前貝魯卡王都鎮上餐館的招牌女服務生,為愛橫越大陸的戀愛少女──愛夏。

  「……自那之後,已經過了兩年呢。」

  現在她的腦中回想起的,是當年某一段奇妙的時光。那時候,腦中突然被「神最棒!絕不放過反叛者!」這樣的奇怪念頭佔滿,並漫無目的地在公都裡徘徊。當時的記憶十分模糊,如今回想起來,或許只是喝醉了吧。

  愛夏在森林步道內漫無目的地閒晃。枝葉之間灑下陽光,環境非常舒服。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當初為了賺取旅費,愛夏在公都的某間旅館兼餐館打工,轉眼之間已經過了兩年。現在,她已經是店裡最受歡迎的招牌女服務生了。如今年邁的老闆說要讓她繼承這家旅館,這件事成了她目前最大的煩惱來源。

  「真的該繼承嗎?還是該放棄呢……」

  這家店在當地備受居民們喜愛。老闆竟然要把店讓給沒有血緣關係的自己,對愛夏來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麼好康的事,一輩子恐怕不會再有第二次。

  而且現在她的心上人成了世紀大罪犯。為那樣的人煩惱,未免太傻了。就連比比特利與赫達烈──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沒錢雇用,卻仍肯繼續跟隨愛夏的兩個冒險者──也這樣苦勸她。

  「嗚嗚,都怪奧斯卡!誰叫他那俊美的外表完全就是我的菜!」

  對於揮之不去的戀慕之情,愛夏無可奈何,只好不講理地亂發牢騷,前往她私藏的休息地點。於是──

  「啊。妳好。」

  「唔喔!?沒想到竟然會有人來這種地方。妳好!」

  想不到現場已經有其他人先來了。是兩個披著斗蓬、連帽深深地罩著頭的人。這雙人組光從外表看來就很可疑,看到愛夏現身,似乎顯得很困擾。從聲音聽起來,兩人似乎都是女性。這讓愛夏稍微放心一些,跟著向對方打招呼。

  「請問妳們是來觀光的嗎?」

  「不……應該說,是來追思故人的。」

  「順便來歸還遺物。」

  聞言,愛夏點頭,表示理解。同時,愛夏發現兩人的腳邊擺著一個挺大的金屬盒。探頭過去仔細一看,裡面竟然裝著一把看起來很凶惡的大鐮刀。於是愛夏決定裝作沒看見。

  「小姐,請問妳為什麼會來這裡呢?」

  「啊,呃……我有煩惱的時候,都會來這裡沉思。」

  「啊啊,那真是抱歉。看來是我們佔據了妳的場所。雖然算不上補償,但是如果妳不嫌棄,我很樂意聽妳傾訴。別看我這樣,我的人生經驗可是很豐富的。」

  「不,謝了。這不是該向第一次見面的人提起的事。」

  「可是,我們必須在這裡多停留一下子。我知道這樣很對不起妳,因此,請務必向我們傾訴。」

  「呃、這、這樣嗎?好吧,那就……」

  不可思議的是,愛夏總覺得這兩人實在不像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而且似乎還值得信賴。於是,她向兩人說明了白己到目前為止的經歷。對於她驚人的行動力,兩人都感到佩服不已。

  「妳的心上人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特徵?我們在世界各地旅行,說不定會知道呢。」

  愛夏雖然感激這兩人的親切,但仍然不知該如何說明。因為,她的心上人可是世紀大罪人。

  「呃、不,我心領了。對世間來說,那個人的形象並不好……」

  「但是,再這樣下去,妳的煩惱是不會解決的。」

  即使繼承了旅館,肯定也會一輩子為這件事耿耿於懷。雖說人生在世,有一兩個這樣的牽掛也是難免的,不過……

  「……那個人會活到什麼時候,誰也不知道,不是嗎?」

  女人這麼說道,口氣聽起來十分寂寞。或許她們來追思的故人,對這個女人來說也是十分特別的人──愛夏不由得這麼想。由於對方的態度十分懇切,加上愛夏仍然沒來由地覺得眼前的人值得信賴,於是,她決心說出口。

  「那麼,請先容我自我介紹。我是愛夏•奧爾庫司。是奧斯卡•奧爾庫司的妻子。」

  「「咦!?什麼!?」」

  兩人不約而同地驚叫,聲音完全重疊。但是愛夏卻完全不以為意!

  「也難怪妳們會這麼驚訝。沒錯,他正是那惡名昭彰的反叛者之一!不過,我跟他一樣生於王都,與他約會過無數次,無論如何就是忘不了他!」

  「就算是這樣,自稱妻子未免太奇怪了吧!?不是嗎!?」

  「不奇怪!因為我們遲早會成為夫妻!」

  「不,明明就很奇怪!對了!我想起來了,妳是那時候的──」

  其中一個女人激動地吐槽,導致她套在頭上的連帽掀起。看到女人的臉,愛夏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女人為何這麼眼熟了。

  「啊啊啊啊!是妳!狐狸精密雷迪!」

  「妳說誰是狐狸精!?」

  愛夏與對方指著彼此叫道。而另一個披著斗蓬的女性──琉媞莉絲則嚷嚷著「這就是修羅場嗎!?太精彩了!」雙眼閃閃發亮。

  這時候,湖面突然掀起漩渦。其實,為了將巴特的搭檔──食魔大鐮•艾格傑斯封印在烏爾湖的湖底,奧斯卡與梅兒已經先潛入湖中了。

  湖底有一座祭祀古代精靈的神殿。因此琉媞莉絲提議,在神殿裡留下一座石碑,刻上巴特的想法,好讓以後有緣繼承艾格傑斯的人能夠看到。前去湖底的兩人剛完成這件事。

  水流自湖中升起,降臨在密雷迪等人的身旁。然後,從水之結界中走出了兩道人影。

  「琉,我們完成了。這樣一來……咦?」

  「哎唷,這是什麼狀況?該不會需要滅口吧?」

  不理會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梅兒,奧斯卡訝異地瞪圓了眼晴。

  愛夏的反應也一樣。竟然會這麼意外地突然與心上人重逢,令她完全不知所措。

  「呃……妳是愛夏,對吧?」

  「你你你你、你還記得我!?」

  「那、那當然。我是妳們店裡的常客嘛。」

  奧斯卡這麼說道。雖然他顯得有些困惑,不過他還是瞇起眼晴笑,看起來很懷念的樣子。

  「啊啊,我不行了,太崇高了。」

  愛夏翻白眼,昏倒了。

  三十分鐘後。一行人將艾格傑斯藏在湖底,沉浸於追思的琉媞莉絲也心滿意足了。這時候,愛夏醒了。梅兒本來提議要馬上離開,因為要是愛夏去向衛兵通報,那就麻煩了。但是聽了愛夏的事之後,梅兒便決定留下來,而且一直在偷笑。不只是因為梅兒──

  「……小奧,你就聽聽愛夏的心意吧。」

  由於密雷迪如此懇求,一行人決定留在這裡等愛夏醒來。

  愛夏滿臉通紅,雙手緊抓著裙襬。她在湖畔與奧斯卡面對著彼此。密雷迪等人在有些距離的地方旁觀。尤其是密雷迪,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做好了覺悟,準備接受『那種可能性』。

  雖然那讓奧斯卡很在意,但他必須先面對眼前的女子。

  (之前就覺得她對我有好感,但萬萬沒想到她會一直追著我,甚至追到這裡……)

  奧斯卡覺得難以置信。而且老實說,感覺有點恐怖。尤其是愛夏自稱是他的妻子這一點。

  但是──

  「我、我──直都喜歡著你。現在也很喜歡,以後也不會變!」

  「但是,妳知道的。我是反叛者。」

  「這我當然知道!但、但是,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無所謂!」

  明知是反叛者,愛夏卻依然對自己懷抱好感,這讓奧斯卡純粹地感到高興。因此,他也想真誠地面對愛夏的情感。

  「謝謝妳。妳的心意讓我很高興。但是,我無法回應。」

  愛夏倒抽一口氣。然後,口氣微弱地問了一聲「為什麼」。

  「因為我接下來的人生的用途,已經決定了。」

  兩人凝視彼此好一段時間。然後,愛夏終於開口,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是為了密雷迪嗎?……不,不只是這樣吧。一定是為了更遠大的目標,對吧。」

  奧斯卡直視著自己的眼光是那般地率直,毫不動搖,愛夏笑了。她的心裡似乎是找到了某個肯定的答案。眼淚不斷地流下。

  「你剩餘的人生當中,沒有我的位置,對吧。」

  奧斯卡靜靜地點頭。「啊啊~」愛夏仰天長嘆。然後──

  「嗯!我現在心裡舒坦多了!奧斯卡,謝謝你聽我說!」

  愛夏仍然流著淚水。但是,臉上的笑容卻是無比地開朗,沒有牽掛。

  「我的旅程就到此為止!我決定繼承旅館!」

  「這樣啊……妳一定能把那裡經營成很好的旅館。」

  愛夏開心地對他笑了笑,然後轉身。向密雷迪等人行禮,轉身離去……然後,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又回過頭來。

  「對了,密雷迪!其實我一直有話想告訴妳!」

  「咦!?我、我嗎?」

  「我在旅途中,曾跟一個叫卡媞的海盜一起聽過一個叫齊雅拉的人說關於妳的事!」

  這兩個名字讓梅兒與琉媞莉絲心頭一震。沒想到愛夏竟然見過那兩人。

  對琉媞莉絲來說,齊雅拉是今後她唯一能聯繫的外界人物。

  對梅兒來說,卡媞則是已故的摯友。她們到底對愛夏說了什麼?兩人都非常想知道,身子甚至不自覺地靠過去……

  「聽說妳每天晚上都把奧斯卡跟還有一個叫奈茲的人、以及那邊那位小姐帶到自己的床上,做一些……呃,像是夜之女王一般的事。我覺得色色的事是不好的!」

  愛夏嬌羞地這麼大叫之後,以超人般的速度衝刺離去。過了一下子之後──

  「這、這是誤會啊啊啊啊啊!」

  密雷迪的叫喊聲在湖畔的樹林內迴盪。

  後來,聽說愛夏把旅館經營得有聲有色,生意興隆。

  旅館的名字叫做『水妖精旅館』。

  據說這間旅館兼餐館,無論換了幾任老闆、甚至曾經因為時代潮流而倒閉,到最後還是會神奇地重新開張,總是會有『相信想相信的事物的人們』來繼承這一家店。

  同時,這一間旅館也悄悄地傳承著精靈的傳說,直到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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