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章
黃昏時刻。
微陰的天空下,有一個人影正快步走在【艾爾巴德神國】神都陰暗的巷弄裡。
他身上穿著長袍,兜帽深深地罩住了半張臉,揹著用布條包裹著的巨大武器──那人正是勞斯。
他全力讓自己隱形,甚至連魂魄魔法都用上了。因此即使現在這個時間街上還有很多人,也沒有一個人往勞斯看去。不過,現在神都處於這種氣氛下,就算他沒隱形,也不會有人在意他。
畢竟舉著大義名分出征的騎士團歸來了。
神子大人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呢?那群骯髒的野獸!看到牠們受到神罰真是大快人心!現在整個神都都籠罩在這種高昂的氣氛之中。
他們恐怕完全想像不到吧。想不到神國竟然會落敗──不,不僅如此,連身為神威化身的使徒也輸得體無完膚。
白光騎士團的團長原本應該前往總部,但他回國後卻隨口敷衍,抛下了責任,一個人單獨離開,想要盡快回到自己家人身邊。
(必須要快點……)
他一邊低語一邊走,不久後他家的房子也漸漸出現在眼前。他不想從正門進去,而是繞到了後門。
「是誰!來拜恩家的房子做什麼!」
開口詢問身分的,是一位表情認真的灰棕髮色青年,年約二十多歲。他站在後門內側,手握著腰間的騎士劍,以凶狠的眼神瞪著想要伸手開門的勞斯。
「萊恩海德,是我。」
「勞、勞斯大人!?您回來了嗎?咦?可是您怎麼這副打扮……」
看到勞斯取下兜帽,青年──擔任拜恩家警衛的騎士萊恩海德•阿希耶就睜大了眼睛。這也是難免的。畢竟一家之主竟然遮著面貌,偷偷摸摸地從後門回來。其他當班的騎士察覺到了騷動,也聚集過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勞斯一臉焦躁,無視了那些騎士疑惑的神情。
「……我感應不到家中的氣息。夏倫他們怎麼了?」
沒錯,房子裡沒有家人的氣息。除了兒子夏倫以外,妻子莉可莉斯、母親黛波菈的氣息也不在房子裡。
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難道自己才剛回來,想法就已經曝光了嗎?勞斯的心跳變得愈來愈劇烈。
萊恩海德並未察覺勞斯的心情,而是以輕鬆的口氣回答道:
「啊啊,大家都去禮拜堂了。」
「禮拜堂?中央教會的嗎?為什麼?」
神都東西南北都有給一般人利用的大教會。其中位於北方──總部山麓的教會就稱做中央教會。那是距離拜恩家最近的教會。
「最近──應該說從勞斯大人出征後,大家每天都會去教會。夏倫大人說他想要祈禱勞斯大人能平安無事。」
「夏倫……是嗎……」
兒子關心父親的心情,讓勞斯湧起了一股欣喜之情。這也稍微減輕了他的焦躁。然而不知為何,他心中的不祥預感依然沒有消失。夏倫出門時當然會有拜恩家的騎士護送,他並不是擔心兒子遭到暴徒攻擊,而是別的……
「我也過去一趟。」
「咦?可是他們出門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我想應該也差不多要回來了吧。」
勞斯並未理會露出困惑神情的萊恩海德和其他騎士,而是掉頭就走。然而,他又馬上停下腳步,轉過頭凝視著萊恩海德。
「呃,勞斯大人?」
勞斯的樣子明顯很不對勁。是在戰爭中發生什麼事了嗎?萊恩海德看到敬愛的主人散發出不尋常的氣息,顯得十分困惑。勞斯做了一口深呼吸,就像是要甩掉猶豫一樣,並向萊恩海德說道:
「萊恩海德,跟我一起來。」
「咦?啊,好的。我知道了!」
那家裡的警備任務怎麼辦?看到其他前輩騎士揮了揮手,似乎叫他「陪著主人去吧」。萊恩海德只好吞下了疑問,慌忙追向已經踏出腳步的勞斯身後。
兩人暫時默默無言,快步走在路上。
勞斯感到背後傳來了萊恩海德欲言又止的視線。
勞斯露出了苦笑。現在他選擇的路線也是不起眼的小巷子。自己的行動完全就像是個可疑人士一樣,最重要的是勞斯自己也不清楚他為什麼要萊恩海德陪他一起來。
把萊恩海德捲進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就等於是把這個老實的青年拖進地獄一樣。
(不行……我要冷靜一點。)
勞斯如此告訴自己,告誡自己不能衝動行事。然而,勞斯的直覺與心情,並不認為應該要直接讓萊恩海德回去。因此他開口問道:
「萊恩海德,我有事想問你。」
「好的,勞斯大人。請問有什麼事呢?」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神想要你家人的性命,你會把家人獻祭給神嗎?」
背後的腳步聲稍微產生了一點紊亂。動搖、困惑,以及強烈的猶豫之情傳了過來。
勞斯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因為如果是其他騎士,一定會馬上回答。
「這個……我想這一定是……為了要拯救其他更多的生命……所以……」
聽到萊恩海德擠出話語,勞斯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萊恩海德的固有魔法『白魂』能夠阻擋一切的異常狀態。他不會受到教會洗腦般的教誨影響。然而,他也無法忽視神的命令。這個回答很符合他認真、溫柔的個性。
「勞斯大人,您在戰場上遇到了什麼好事嗎?」
這次換成勞斯吃了一驚。他不禁轉頭過去。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呃……恕我僭越,因為勞斯大人的眼神,看起來比遠征之前還要更有『活生生的氣息』。」
「活生生的氣息……是嗎……在你看來是這樣啊。」
勞斯把頭轉回前方。「勞斯大人?」雖然萊恩海德以困惑的聲音問道,但這時勞斯的意識已經暫時回到了過去。
沒錯,回到了那個最後的戰場。
無數的銀羽從天空中閃閃發光飄落而下。
這是敗北的證明。神威的化身──『神之使徒』喪命的證明。
這種事不可能發生,也不應該發生。但身在戰場上的所有人都仰望到了這一幕。
看到這一幕光景時,勞斯心中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感情。那名少女……密雷迪她達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她之前說要證明給勞斯看,也確實辦到了。勞斯心中湧起了無法抑制的巨大感情,感情氾濫成災,化為淚水從勞斯的眼裡滿溢而出。
自己為什麼在哭呢?不,他甚至沒發覺自己正在哭泣,只是仰望著銀羽飛舞的晴空,仰望著那名蒼穹少女。這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讓人想摀住耳朵的慘叫聲傳出。慕盧發狂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在那之後,戰場的每一處都傳來了同樣的瘋狂慘叫。正確來說,是從騎士與司祭們的口中接連傳出來的。
「密雷迪•萊森────!!」
慕盧舉起聖弓,瞬間就射出了箭。密雷迪剛才那股難以置信、神一般強大的力量此時已經煙消雲散,她無力地從空中墜落。
「不好!」幾乎在勞斯脫口而出的同時,奧斯卡也發出了命令。
「奈茲!」
「知道!」
奈茲在密雷迪的墜落軌道上開啟了『傳送門』,下一個瞬間她就出現在奧斯卡的正上方。奧斯卡穩穩地接住了密雷迪。梅兒也迅速趕過來替她施加再生魔法。滿身瘡痍、慘不忍睹的密雷迪,身上的傷口也漸漸得到了治癒。然而……
「梅兒,為什麼密雷迪沒有醒來!?」
「冷靜一點。她的身體已經痊癒了。我想,她會無法清醒,應該是意識被那股極為巨大的力量給吞噬了。」
密雷迪被奧斯卡攔腰抱著,目前仍然處於失去意識的狀態。
「殺了她!殺了那個異端者!她是神敵!就算會同歸於盡,也一定要殺了她──!」
這次是雷擊轟了過來。莉莉斯極大化的憤怒與憎惡,讓雷擊的力量毫無極限地變強。
神殿騎士以及司祭們呼應了總長的號令,戰場上開始颳起劇烈的瘋狂之風。就像是被那股瘋狂所吞噬一樣,開始發出吶喊。聯邦兵與帝國兵似乎也受到了這種氣氛所感染。
出面對抗他們的是琉媞莉絲。
「奮起吧!戰士們!保護我們的盟友!不能讓密雷迪•萊森死在這裡!」
在限定樹海的正中央,巨樹伴隨著地鳴升起。琉媞莉絲威風堂堂地站在巨樹頂端,凜冽的聲音傳到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當然,回應她的是無數的咆哮聲。彷彿要將那些瘋狂吶喊一掃而空。
在沒有霧之結界的戰場上戰鬥,讓戰士團受到了大幅損傷。
然而,這一點對神國那邊來說也一樣。澤霸已被梅兒打倒,巴蘭也被翠打倒,戈德爾與班迪斯則被琉媞莉絲與克雷德打倒,其餘團員的人數也少了許多。
因此,接下來決定勝負的會是氣勢。是瘋狂會獲勝,還是想守護朋友的意志會獲勝呢?
「必須讓密雷迪休息。大家,快點把敵人收拾掉吧。」
奧斯卡溫柔地凝視著雙臂中的密雷迪,並如此說道。他和梅兒、奈茲、班度等四人也對密雷迪露出微笑,並對騎士團顯露出戰意。
就這樣,賭上一名少女的最後決戰開始了──在這瞬間──
兩方之間突然閃現出強烈的光芒。
轟地一聲,劇烈的衝擊降臨,挖開了大地並劃出了一條線。
所有人都睜大眼睛轉過去看,看到那裡有一艘飛空船背著陽光浮在天空上。船帆上畫著輪後光中有盾牌的圖案,慕盧看到之後明顯大吃一驚,甚至也暫時讓他的瘋狂情緒煙消雲散了。
「怎麼可能……竟然是護光騎士團?剛才的一擊是聖槍嗎?」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空氣凝結的戰場中響起,彷彿是在證明慕盧剛才所說的話一樣。
「我是護光騎士團團長達理昂•卡茲,接下來要傳達教皇聖下的口諭──『停止這場戰爭吧』。」
騎士們彷彿受到了劇烈的衝擊,口中說著「怎麼會」、「這不可能」,明顯露出了動搖。然而─
「──『這是神的旨意』。」
既然這麼說,那就只能遵從了。就算他們個人的感情想要立刻消滅眼前的神敵,只要是神的旨意,他們就無法拒絕。不需要問理由是什麼。
「沒辦法了……密雷迪•萊森。我下次一定要解決妳!──撤退!!」
慕盧下令之後,莉莉斯也發出了撤退指令。不僅神國,聯邦軍與帝國軍也慢慢開始撤退了。
他們以任性的理由開戰,也以任性的理由結束戰爭。
這樣太不合理了,太不講道理了。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戰士團及奧斯卡他們相當困惑,但神國任性的理由,也讓他們心中的憤怒與戰意開始沸騰……
「住手吧。」
走到前方的是勞斯。他擋在琉媞莉絲與奧斯卡等人面前。
「達理昂•卡茲獲准擁有聖槍與聖劍,是最強的一方之霸。而護光騎士團還有許多我不知道的祕密,是實力成謎的集團。」
「勞斯•拜恩。你……」
他的樣子與其說是要擋住去路,更像是在勸諫奧斯卡他們。奧斯卡看著勞斯的眼神,似乎察覺了什麼,而睜大了眼睛。
勞斯的眼神凝視著奧斯卡手臂中的密雷迪。那並不是平常那種毫無感情的冷漠臉孔,而是具有人類情感的溫和表情。
沒錯,他給人的氛圍彷彿是擺脫了附體的惡靈,又像是鬆開了五花大綁。
因此,奧斯卡也跟梅兒他們互望了一眼,下定決心之後就開口說道:
「你願意留下來嗎?勞斯•拜恩。密雷迪希望你能──」
「別再說下去了。」
奧斯卡的話被他打斷。然而,那並不是拒絕的話語。而是意識到負責留下來斷後的白光騎士團及慕盧的獸光騎士團,才會這麼說的。
證明就是,他發出了能打動靈魂的聲音。
『我還有家人。我必須要回去。所以,請你幫我跟那孩子說──』
勞斯的眼神閃耀著決心,強而有力的氣勢讓奧斯卡一瞬間被壓了過去。不過,奧斯卡隨後立刻用力點了點頭。
『妳已經完成了約定。我會遵從我的意志──握起妳的手。』
「!……我會確實轉告她的。她一定會非常高興。」
騎士團已經撤退到遠方了。確認這一點之後,勞斯最後依序望向奧斯卡等人,輕輕露出笑容後,就轉身離開了。
並留下了「下次見吧」這句話。
勞斯的背影漸漸變小,奧斯卡等人只能默默目送他離去。
就像海浪退潮一樣,聯邦軍與帝國軍也開始返回【阿格里斯】。因為【阿格里斯】離樹海太近,他們接下來恐怕會因為害怕共和國報復而放棄這裡,並撤退到更後方的據點吧。帝國軍想必也會直接回到母國。
錯過這次,接下來就沒有乘勝追擊的機會了。戰士團中也有許多血氣方剛的成員,但──
「我們成功保護了祖國,保護了朋友。」
女王的聲音響徹全場,傾注到了每一個人身上。
限定樹海開始崩毀,花草飄零散落。琉媞莉絲開始掃視整個戰場。
「我們不是侵略者,也不是復仇者,而是重視名譽的樹海之民。」
戰士們彼此互看了一眼。席姆等人點了點頭,露出了理解且滿意的表情。
「因此,我要在這裡發表宣言。」
停了一拍。琉媞莉絲深吸一口氣,帶著滿滿的榮耀與欣喜之情說道:
「我們勝利了!」
她親自做出了終戰宣言。
回應她的當然是──
──喔喔喔屋喔喔喔喔!
是重視名譽的獸人戰士們,成功守護自己理應守護的事物後所發出的歡呼吶喊。
「那個……勞斯大人?非常抱歉,我是不是讓您想起什麼不愉快的事了……」
聽到萊恩海德歉疚的聲音,勞斯不禁回過神來。
看來他剛才是沉浸於回憶之中了。
「抱歉。我剛才在回憶之前的事。你說的沒錯,確實發生了一些好事。」
「不,仔細想想,打勝仗本身就是一件好事。我真是問了一個蠢問題呢。」
聽到萊恩海德這麼說,勞斯露出了苦笑。
「我們戰敗了。」
「啊?咦?呃?」
「是完完全全的慘敗。真是受不了。那個小姑娘太扯了。」
看到勞斯突然笑著說出真相,萊恩海德的表情彷彿看到難以置信的事物。因此,他判斷那是勞斯在開玩笑,也就露出了跟他一樣的笑容。
「那麼您的意思是雖然戰爭輸了,可是整體來說是贏了嗎?」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因為您雖然說輸了,但表情卻很高興,所以我想說您是不是得到了什麼收穫。」
「……也是。嗯,你說的沒錯。」
原來如此。既然最後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那這樣說或許也沒錯。
勞斯深深同意這個說法,露出了更加快活的笑容。
在他們一邊閒聊一邊走路時,目的地的教會已經出現在眼前了。這或許是勞斯最後一次跟這位優秀青年見面了吧。
畢竟勞斯打算要帶著家人逃離神國。先帶走待在教會的三個人,再帶走待在總部的兩個大兒子。莉可莉斯他們信仰虔誠,應該會拒絕吧。但無論如何都要把他們帶離這個國家。如果費盡唇舌說明,他們卻還是拒絕,那也只能尊重他們的個人判斷了。因此──
「萊恩海德。無論何時,你都要遵從自己的意志。你看到我接下來要做的事之後,也必須自己判斷該怎麼做。」
「勞斯大人?您的意思是──」
勞斯沒有回答,踏進了教會裡。兒子應該在裡面替自己祈求平安吧。勞斯打算要先緊緊擁抱他,然而──
「你終於來了啊,勞斯•拜恩。」
勞斯摒住了氣息。就像是從頭上被澆了一盆冰水一樣,全身寒毛直豎。
不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我確實見到了,親眼見到妳被消滅的樣子──
「神之使徒……妳為什麼在這裡!?」
沒錯,在勞斯面前的那個人雖然穿著修女的服裝,但無疑是早在之前就被消滅的『神之使徒』。她正悠然地站在莊嚴的祭壇與彩繪玻璃前方。
「你怎麼會這麼問呢?我打從一開始就待在這裡啊。」
「怎麼可能!妳應該已經被密雷迪•萊森消滅了啊!」
在他身後的萊恩海德顯得一臉困惑,但勞斯已經沒有心力去注意到這一點了。使徒就像壞掉的玩具一樣歪著頭,之後又恍然大悟,發出了「啊啊!」的聲音。
「那是『阿哈特』吧。我一開始應該就已經說我是愛茵絲了。」
「……不會吧?不,原來如此。妳真的是人偶──」
「我就告訴你吧,我真正的名字是『埃斯特』,是一號使徒。」
宛如惡夢一般。這麼強大的存在竟然有可能是量產作品。
戰慄讓他全身冒出冷汗,不禁往後退了幾步。使徒則是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那麼,勞斯•拜恩。雖然你才剛從之前的戰爭回來,不過有件事要請你來做。」
自己的叛意被察覺了嗎?目前我還沒有採取任何具體行動。頂多只有放著工作不管跑回家而已。這還算是在能辯解的範圍之內。但為什麼『神之使徒』會出現在我面前?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一般人也會出入的教會裡?果然是來抓我的嗎?如果是的話就糟了。我一個人真的能抵抗使徒,把家人帶走嗎?現在應該先擺出恭順的態度,再伺機逃跑嗎?
勞斯瞬間在腦海裡思考了所有可能性以及所有計策。他掌心冒汗,盡可能以平靜的口氣問道:
「請問是要我做什麼?」
「有一個可憐的孩子一直無法順利接受『祝福』。希望你可以向那個孩子講述尊貴的神之教誨。」
教會所說的『祝福』,是用魔法將信仰心灌輸到體內,用來洗腦『有可能對神的教誨產生疑問的人物』。跟一般人使用話語灌輸價值觀的方式不同。
如果靠勞斯的魂魄魔法,確實有可能辦得到。因為這種魔法跟專門的大司教擁有的固有魔法及暗屬性魔法的等級不同。話雖如此,他才剛戰敗歸來,使徒就已經出現在這裡,像是在等著他前來。這代表說……
勞斯的背後猛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心中不祥的預感彷彿就佇立在自己正後方,一股強烈的惡寒朝他襲來。
「這是神的旨意。」
使徒令人厭惡的聲音響起,緩緩地傳進了勞斯的耳朵裡。勞斯心中不祥的預感讓他開始顫抖。
「神說,必須要先決定棋子的配置,這是為了接下來的遊戲作準備。」
勞斯已經沒有餘裕確認她話中的意思了。
──快點往前走!
──你這個拜恩家之恥!
熟悉的聲音傳來。他感受到了熟悉的靈魂。
「嘰──」祭壇深處的門,伴隨著不吉的聲音打開了。
然後,從門裡出現的是……
「夏倫!」
那是他最愛的兒子。然而,夏倫的雙手被兩名騎士架住,身上到處都是瘀青,顯得筋疲力盡。他似乎已經無力抵抗了,就這樣被兩名騎士拖往前方。眼神則是驚人地空虛。而跟夏倫一起來的是──
「你們……你們在做什麼?」
「做什麼?」
「這個問題還真是奇怪呢──父親。」
多年前被總部徵用的兩個大兒子──凱姆和謝姆,以及莉可莉斯和黛波菈。不,不只有他們而已,連護光騎士團團長達理昂都來了。
「夏倫也終於獲准成為神的僕人,被總部徵用了呢。」
「他已經八歲了。過了那麼久還沒被徵用,讓我很擔心啊。然而──」
十二歲的長兄凱姆與十歲的謝姆。他們的年齡跟夏倫差距不大,但言行舉止卻一點都不像小孩。不僅如此,他們的臉孔也有了巨大的改變,已經跟勞斯記憶中相差甚遠了。他們看著夏倫的眼神裡,蘊含著嚴重的輕蔑。
「身為拜恩家的孩子,竟然拒絕神尊貴的教誨……真是太丟臉了!」
被總部徵用,對神民來說是最高的榮譽。黛波菈的眼神,已經不像是在看孫子的眼神了。反而像是在看無法理解的異物──就像是在看異端者一樣。從她的眼神中,很明顯能看出她認為拜恩家的榮譽遭到了污辱,因而感到憤怒與屈辱。為了消除這種憤怒與屈辱,她甚至考慮要處決夏倫。
「親愛的!請把真正的信仰心傳授給夏倫吧!他竟然抵抗『祝福』……實在不像是我的孩子!」
或許是因為她身為母親,所以還沒有考慮要處決夏倫。話雖如此,夏倫聽到母親無情的話語,也眼神空虛地產生了反應,呢喃著「母親……」。莉可莉斯聽到他的聲音,就轉頭瞪著他,彷彿是在瞪著髒東西一樣,毫不猶豫地毆打他。這種樣子實在看不出她是夏倫的母親。
「夠了!住手!!」
勞斯緊緊握著拳頭,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滴落。憤怒讓他的眼前忽明忽暗。
這是家人之間該做的事嗎?他應該要深愛的妻子、敬愛的母親,疼愛的孩子們,正在虐待自己應當好好愛護的存在,虐待自己的家人,虐待家中最小的孩子。
他心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像身處於惡夢之中一樣。
然而,他也認為這是自己自作自受。自己是拜恩家的主人。是莉可莉斯的丈夫,是黛波菈的兒子,也是凱姆與謝姆的父親。
我早就該抵抗了!自己的家人活在唯一的價值觀下,我身為丈夫、身為兒子、身為父親,應該要早點跟他們溝通才對!我卻放棄抵抗,也沒去說服他們。這就是我的怠慢帶來的後果!
勞斯對自己的憤怒勝過任何人及任何事物,讓他的腦袋快要發瘋了。
然而,如果一時激動帶著夏倫逃跑,剩下的家人會有什麼下場呢……
身為拜恩家直系的凱姆和謝姆或許還好,但莉可莉斯和黛波菈就……
他想要把大家一起帶走,重頭來過。就算要花上許多時間也不要緊。他之前抱持著希望,認為如果能把只認識神都的莉可莉斯他們帶去見識廣大的世界,或許有機會能改變。
然而,現在有埃斯特與達理昂在場,想把家人全部帶走,已經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務了。
「開始吧,拜恩卿。」
埃斯特淡淡地以毫無感情的語氣開口催促勞斯,眼神冰冷的程度甚至讓人感到噁心。達理昂則是雙手抱胸靠在附近的柱子上閉目養神。
只能做了。只能對自己的兒子施放魂魄魔法,讓他愛上神。
現在只能先擺出恭順的態度,忍耐下去……等時機來臨,一定要解開兒子的洗腦……這麼一來,總有一天能把家人全部……
勞斯雖然腦子裡很清楚該這麼做,但他愛護夏倫的心卻產生了猶豫,讓他停下了腳步。
「只能交給你來做了。你看──」
埃斯特突然走到夏倫旁邊,抓住夏倫的頭髮把他的臉抬起來,讓眼神跟他相對。
這時──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倫!」
「他竟然連我的『魅惑(祝福)』都能抵抗。」
年僅八歲的孩子,正在抵抗『神之使徒』的洗腦。他發出慘叫,甩著頭拚命抵抗。為什麼他能辦得到?夏倫明明沒有固有魔法啊。
答案是──
「不、不要。我是、父親的、兒子。我是夏倫……拜恩。我不想、改變。不要、束縛我……不要殺我!」
他說自己是夏倫•拜恩,是勞斯•拜恩的兒子。『神的教誨』會改變夏倫的人格,會用信仰的鎖鍊束縛他,破壞夏倫之所以是夏倫的重要內在。
那樣就不是自己了。接受『神的教誨』,等同於現在的自己將會死去。這就是夏倫所吶喊的內容。
真是驚人。夏倫年僅八歲就具有足以抵抗使徒之力的『自尊』。而且這是──
「父親……」
是他敬愛的父親所給他的。是他看著父親的背影所培養出來的。
因此,在這種極限的狀況下,即使家人罵他『丟臉的傢伙』,要他『快點接受』,即使痛苦讓他的表情扭曲,他還是拚命抵抗,認為一定會有人來救他……沒錯,夏倫心目中的『無敵英雄』,『父親』會來救他。
「救命啊!!」
他深信會有人來救他。
之後,一道聲音響起了。
「第八限界──」
按著夏倫的那兩個騎士以及莉可莉斯等人,視線都突然轉向那個地方。
「突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暗夜色的魔力爆發,壯烈的鬥志瞬間就充滿了廣大的教會。
刹那間,傳出了巨響。
埃斯特舉起一雙大劍交叉防禦,身體仍然撞向了後方的彩繪玻璃。
看到勞斯揮出聖錘,達理昂也拔出了聖槍,從旁發動攻擊。勞斯一邊用聖錘防禦,一邊使出魂魄魔法『幽現』讓幽體脫離。
他的魂魄離開身體,逼近抓住夏倫的那兩個騎士身邊,並發動魂魄魔法『淨祓』,把魂魄從那兩個人的肉體中抽出來。
達理昂正要發出第二招時,勞斯先是用『衝魂』讓對方的動作短暫停滯,再立刻解除『幽現』。他回到肉體之後,就用聖錘釋放出衝擊波,讓達理昂跌了個踉蹌。同時並使出『光之鎖』,把夏倫抓到自己的懷中。
勞斯用足以粉碎地板的驚人力量一口氣用力往後跳,回到原本的位置,用魂魄魔法『鎮魂』讓夏倫的精神復原。
這些事情全部都在三秒內完成。
「嗚、啊……父親?」
「嗯,是我。我來救你了。」
夏倫頓時哭了出來。同時,彩繪玻璃也像是被炸毀一樣飛了起來,換上戰鬥裝束的埃斯特浮在空中現身了。
看到這一幕,之前因勞斯出乎意料的行動而看傻眼的莉可莉斯等人,都似乎忘記了一切,以恍惚的表情望著埃斯特。
達理昂往露出白眼倒在地上的騎士瞥了一眼之後,就拔出腰間的聖劍,舉著一槍一劍往前進。勞斯也感應到教會的深處也有好幾個強韌的靈魂──騎士們正往這裡趕來。他們恐怕是聽到騷動聲了吧。
「抱歉,夏倫。」
「父親?」
夏倫一時之間不瞭解父親為何要道歉。勞斯會道歉,其實是認為自己太過弱小,沒有能力把夏倫的母親、祖母、哥哥們一起帶走。所以才會為了只帶走夏倫一事向他道歉。
「萊恩海德。」
這一連串令人難以置信的展開,讓這名青年騎士難以跟上,只能呆然站在當場。勞斯開口呼喚了他的名字。
「後輩啊,我的兒子就拜託你了。」
「──!」
這句話代表的意思是叫他背叛教會,叫他成為異端者。
太亂來了。萊恩海德是神殿騎士,一般人都不會接受勞斯的請求。
說起來,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萊恩海德完全無法理解。然而……
──無論何時,你都要遵從自己的意志。
「唔──!『天翔閃』!!」
萊恩海德拔出了騎士劍。光之斬擊朝向勞斯而去──卻避過了勞斯的身體,向著往此處衝過來的達理昂露出獠牙。這時埃斯特也衝了過來,勞斯先是把夏倫往後一扔,再用聖錘擋下了一雙大劍。
「夏倫大人!我們走吧!」
「咦?啊,可是,父親!」
萊恩海德接住夏倫,用一隻手抱著他開始奔跑。
「抱歉。不,謝謝你,萊恩海德。」
「唔!祝您武運昌隆!勞斯大人!」
勞斯認為自己害萊恩海德與世界為敵,因此才開口向他道歉。然而,他相信那是萊恩海德基於自身意志所做出的行為,重新思考後便開口感謝他。
萊恩海德感受到勞斯賭上性命的覺悟,壓抑著想哭的心情衝出了教會。驚人的魔力奔流與連綿不斷的爆炸聲正從後方不停傳來。
「父親!父親──!」
「安靜!我們必須離開神都!萬一被人發現就完蛋了!」
「可是,父親他……!」
「這是您父親的意志。請您諒解吧,夏倫大人!!」
雖然夏倫仍不停流著眼淚,但萊恩海德驚人的氣勢也讓他閉上了嘴。
兩人一語不發。太陽已完全下山,他們在黑暗籠罩的巷子裡奔跑,朝著神都的城門前進。
這時,夏倫突然開口問道:
「萊恩海德……你為什麼……」
萊恩海德是負責擔任拜恩家警衛的青年騎士,個性十分好相處。當然,夏倫跟他有著深刻的交流,也很信任他。然而,萊恩海德卻做出了驚人的選擇。聰明的夏倫理解到這一點,才不禁開口詢問……
然而,在他聽到答案之前──
「射穿吧──『聖槍』。」
「嘎啊!?」
光之槍卻先貫穿了萊恩海德的側腹。衝擊力把他給炸飛,撞上了巷子的牆壁,令他跟夏倫一起倒在地上。
「嗚、唔!達理昂、團長……」
「你做了一個愚蠢的選擇。騎士,不,異端者啊。」
護光騎士團團長達理昂•卡茲是個身材中等,毫無特徵的男人。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旁邊的巷子裡。看來勞斯光是要擋下埃斯特,就已經使盡全力了。
劇痛讓萊恩海德冷汗直流,但他為了保護夏倫,還是盡力站起來,舉起了騎士劍。對此,達理昂並未有任何特別的反應,並繼續開口說道:
「他是拜恩家的直系子孫,還有利用價值。」
「所以……那又怎樣?」
「把他交給我。你的固有魔法多少也有一些特別之處。若你願意改邪歸正,我可以幫你說情。」
對於叛教者,這可說是極度的法外開恩了。他或許是認為萊恩海德是受到勞斯•拜恩的話語影響,才會在衝動之下做出這種行為,因此在處分上尚有考量的餘地。
夏倫跌坐在地,不安地望著萊恩海德的背影──內心不停顫抖。
「我拒絕。」
「你是想要替勞斯•拜恩盡忠嗎?勸你不要。那傢伙已經是異端者了──」
「跟勞斯大人無關。這是我的意志。」
萊恩海德雖然是個好人,但卻給人一種不太可靠的感覺。現在也是這樣,他正因為疼痛與恐懼在顫抖。然而……
「看到小孩子在哭、在求救。如果我不伸手去救他,那還算是騎士嗎!」
為什麼呢?
「你們這些人欺凌那對父子,我信奉的神才不會饒恕你們!伸手拯救求救的人,這才是我萊恩海德•阿希耶信奉的教義!!」
為什麼他的背影看起來這麼巨大?為什麼我會認為他不會輸給我崇拜的父親?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光靠理念無法辦到任何事。因此──
「無聊。」
被斬斷了。無論是理念或是身體,都被斬斷了。聖槍伸出的光之刃斜劈向萊恩海德,他一時來不及反應,中招後噴出鮮血倒地。
這就是普通騎士跟三光騎士團團長之間顯而易見的差距。即使他拚命想要爭取時間讓夏倫逃跑,但對方光是揮出一擊就打倒了他。
「萊恩海德!?」
萊恩海德被打倒在地,夏倫趴在萊恩海德的背上嚎啕大哭。
達理昂毫不留情地抓起夏倫的領口,想要把不停掙扎抵抗的夏倫給拖走。
萊恩海德在朦朧的意識中看到了這一幕。
隨著血液流失,他感覺到死神的腳步聲正慢慢朝自己靠近。
我得施放治癒魔法……先想辦法止血,再發動偷襲……
快動……快動……快點動起來啊!
我已經跟敬愛的主人約定好了。他把兒子交給我保護。我是……騎士!
無論如何強迫自己,他的身體依然無法動彈。萊恩海德沒有光屬性的天分,也沒有治癒魔法的才能。他唯一擁有的,就是能夠抵抗所有異常狀態的固有魔法。
看到夏倫朝自己伸出手不停哭喊,萊恩海德又再次流淚了。他對於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非常非常不甘心。
我想要力量。我想要才能。身為騎士、身為一個人,我想拯救那孩子──
「──我想要能拯救他的力量!!」
如果現在有辦法拯救他,即使要我獻上自己的生命也無妨!神啊!如果祢正在看著我,請把力量賜給我吧!
結果,他衷心的願望──
「什麼?」
傳達到了。並不是傳達到了神的面前,而是傳達到了一把劍上。
一道光芒突然爆射。那是從掛在達理昂腰間的莊嚴之劍──聖劍所發出來的。剎那間,白光籠罩著暗巷,發出正午般的耀眼光芒。
等光芒稍微減弱時,可以見到聖劍發出光芒浮在半空中。
浮現在萊恩海德面前。
彷彿是它選擇了自己的所有者。
「怎麼可能……聖劍應該只會選擇具有勇者資質的人才對……」
到了此時,達理昂才首次變了臉色。
他應該不知道吧。因為這件事連萊恩海德自己都不知道。
固有魔法『白魂』──能抵擋異常狀態的魔法。不,不是這樣。正確來說,是『不會受到任何外在影響,能夠成為任何一種人的魔法』。
「你願意把力量借給我嗎?」
他以沾滿鮮血的手握起了聖劍。這時,光輝產生了脈動,萊恩海德的傷口也不再流血了。剛才發動的治癒魔法產生了很大的效用。再加上,他握住聖劍的瞬間就瞭解了,像是聖劍的意志在告訴他,他能夠辦得到。
「限界──」
「難道──嘖!」
達理昂把夏倫扔了出去,舉起聖槍之後──
「突破!!」
萊恩海德的力量出現爆發性的提升,瞬間就拖著一條光芒飛到了達理昂面前,以驚人的氣勢與達理昂展開交鋒,互不相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萊恩海德的怒吼四處迴盪,並傳出了無數次刀劍相擊聲。聖槍使與新誕生的聖劍使展開了壯絕的一戰。然而──
(打不倒他!)
他的力量還是不夠。而聖劍也告訴他,他能使用這個力量的時間有限。他原本就處於瀕死狀態。這段時間是不到一分鐘的奇蹟。
「結束了。」
結束來臨得很突然。聖槍貫穿了他的腹部正中央。因此──
「沒錯!我當然會讓這場戰鬥結束!」
他也只能採取兩敗倶傷的作法了。即使腹部被聖槍貫穿,他的手還是有如虎鉗一般,緊緊握住對方拿著聖槍的手臂。達理昂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的,眼角抖動了一下。這時萊恩海德就一劍刺穿了──達理昂的心臟。
雙方在極近距離下互望。達理昂的表情十分痛苦,萊恩海德則是露出得意的笑容。
兩人同時往後方倒下。
聖槍與聖劍也從傷口中拔了出來,掉在地面上。
夏倫大喊著「萊恩海德!」,並往他身邊跑了過來。
「夏、夏倫大人……請快點逃吧……逃往東邊。」
「你、你在說什麼……先不管這個了,啊啊,怎麼辦,你的傷口……」
夏倫十分動搖,萊恩海德則是伸手摸著他著頭,並說:
「請聽我說……您的父親……在戰場上……遇到了某個人。那個人……改變了勞斯大人……因此,那個人一定能……幫助您……」
「可、可是,這種事光靠我一個人──」
「請您……振作一點。您是勞斯•拜恩的……最強騎士的兒子!」
「──!」
萊恩海德絞盡性命說出的激勵話語,讓夏倫不禁摒住了氣息。
他看到萊恩海德為了守護自己而瀕死的樣子,表情就突然改變了。
夏倫擦乾眼淚,用強而有力的眼神望著萊恩海德。
「我……我要留下你離開。我會一個人離開。」
萊恩海德笑了。滿足地笑了。
「萊恩海德,謝謝你。你在我心目中就像是父親一樣,是我崇拜的騎士。」
「我感到……很光榮……夏倫大人。」
夏倫站了起來,然後──
「咦?」
他停下動作,發出了異樣的聲音。
因為他發現達理昂正站在他們身邊。
達理昂心臟被貫穿,卻毫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快逃啊,夏倫大人!」
萊恩海德拚命想要讓自己瀕死的身體動起來,並撿起聖劍。
達理昂瞥了他一眼,瞇起眼睛撿起了掉在地上的聖槍,準備動手收拾他。
夏倫與萊恩海德都做好了一死的心理準備。
他們不得不這麼做。
完全走投無路了。
「這次真的要結束了。」
聖槍揮下。然後──
「你這傢伙!!」
一記岩石般的拳頭突然從旁邊揮了過來,命中了達理昂的腦袋。
達理昂被打飛出去,重重撞在巷子裡的牆壁上,連反擊的機會也沒有,腦袋跟牆壁一起被壓扁,就這樣死透了。
那個男人維持著伸出拳頭的姿勢。
看到那個人,夏倫與萊恩海德都露出了又驚又喜的表情。
「父親!」
「勞……斯大人……」
那個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收回拳頭的男人,正是勞斯。
然而,他卻沒有拿著聖錘,左手也沒了,可說是滿身瘡痍。
夏倫擔心地趕到他的身邊,他用一隻手緊抱著夏倫,並屈膝跪在萊恩海德旁邊。
「萊恩海德……我欠了你很大的恩情。」
「我只是……遵從自己的意志而已。」
勞斯的治癒魔法,好不容易才讓死神遠離了萊恩海德。
他是怎麼甩開那個使徒的?夏倫和萊恩海德都很想問他,但這時聖槍突然浮了起來,彷彿受到召喚一樣,往遠方飛去了。看到這一幕,他們都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現在沒時間說明了。總之,先想辦法躲起來吧。」
聽到勞斯以斬釘截鐵的語氣這麼說,兩人都點頭表示同意。
夏倫拿起聖劍交給萊恩海德。看到發出淡淡光輝的聖劍,勞斯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色,但之後隨即轉變為瞭然於心的表情,並露出了微笑。
於是,勞斯與夏倫從兩邊撐起了萊恩海德的身體,讓他站了起來。三人互相倚靠,就這樣消失在神都的黑暗之中。
「一定要……抵達那孩子的身邊。」
他望向遙遠的東方,以盼望的眼神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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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非常感謝各位購買「平凡職業外傳•零第4集」。
我是喜歡中二病的原作者白米良。
不知道各位覺得這一集如何呢?在歷史舞台上嶄露頭角的『解放者』、接觸了自身神代魔法神髓的密雷迪、打倒『神之使徒』、終於下定決心要反叛的勞斯……
以及令人大起色心的第七位神代魔法使兼獸人們的女王。
我想琉媞莉絲的個性應該跟各位想像的一樣。現在和過去是連接在一起的,歷史會不斷重演。既然如此,密雷迪的伙伴一定會有一個超級變態!我認為這是很完美的邏輯。
先不管那個了。本傳以及這部外傳的故事,都已經進入了劇情的高潮。我會全力將中二魂灌注於其中,若各位能陪伴這部作品到最後,那就太好了。
最後是致謝的部分。
擔任插畫的たかやKi老師、描繪「零」漫畫版的神地あたる老師、描繪本傳漫畫版的RoGa老師、描繪「平凡日常」的森みさき老師、責任編輯大人、校對大人、其他盡力幫助本書出版的各位,以及最重要的各位讀者!真的很感謝你們!
接下來也請各位對本部作品多多支持指教!
白米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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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琳大聖母說』特典小冊子
柯琳大聖母說
這是密雷迪等人踏上旅程後,在新的隱密村落發生的事。
遷居完畢,雖然人在不習慣的環境,難免會坐立難安,不過卻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比別人更加頻繁地來回走動,她就是奧斯卡的妹妹•柯琳。
奧斯卡與班度在休息的空檔,無所事事地眺望著柯琳以小小的身軀,捧著大量待洗衣物走來走去的身影。就在他們注視之下,柯琳差點就撞上執行部隊的馬歇爾。
「啊,對不起,馬歇爾先生。」
「不不,我才抱歉。柯琳,妳捧著這麼多待洗衣物,沒問題嗎?」
馬歇爾擔心柯琳太過勉強自己,柯琳卻開朗一笑,為了表明自己真的沒有勉強,而點頭說道:
「是!沒問題!啊,不過……」
「哦,怎麼了?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那麼……馬歇爾先生,送洗衣物的內側不可以朝外哦,這樣洗衣服會多花一道手續,大家會感到困擾的。」
「欸、啊,是,對不起,我會注意的。」
年過四十的大叔被七歲小女孩斥責,沮喪地低下了頭。看到馬歇爾這樣的反應,柯琳好像忽然發現某件事,眨了眨眼。
「馬歇爾先生,可以幫我拿一下待洗衣物嗎?」
「喔?這點小事是沒問題啦……」
馬歇爾捧著衣物,心頭納悶到底怎麼了。柯琳則站在馬歇爾的身前,取出常備於口袋中的裁縫工具。
「暫時別動哦,馬歇爾先生。」
柯琳說著,俐落地縫補馬歇爾袖口快脫落的釦子,轉眼之間釦子恢復原狀,柯琳溫柔地拍了一下小手。
「好,縫好了。」
柯琳嫣然一笑,接過待洗衣物。馬歇爾看看袖口,再看看柯琳,臉上露出了羞赧的笑容。而米凱拉正好目擊那個瞬間。她露出大受打擊的表情,彷彿在說「馬歇爾先生該不會對柯琳……!?」。
這時柯琳發現米凱拉,看了看兩人,點了一下頭後便小跑步奔向米凱拉,然後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不知道柯琳對她說了什麼,米凱拉聽了頓時容光煥發。柯琳見了,露出不像七歲小孩會有的慈愛表情,然後這次真的奔跑離開,去搬運待洗衣物了。
「真是好孩子。」
「我知道。」
班度與奧斯卡相視一眼,之後兩人便不約而同地觀察柯琳。不久後,瑪格麗特巡視完村落周圍回來了。
「歡迎回來,瑪格麗特姊姊!」
「柯琳,我回來了。」
「飯很快就煮好了,澡堂也已燒好熱水……姊姊要先洗澡嗎?」
「那麼我就先去沖澡了。」
柯琳一邊與瑪格麗特談話,一邊接過瑪格麗特的大衣,將其妥善疊好,接著馬上準備餐點。她圍上吉谷貝爾親手製作的荷葉邊圍裙,哼著歌,熟練地烹調食物,一副廚房主宰者的模樣。
之後,修尼族戰士與本來就負責巡守這個村落的叔叔哥哥們,準備接替瑪格麗特出門巡邏。柯琳對他們說道:
「路上小心。加油!不過別逞強哦?」
柯琳臉上同時帶著溫和燦爛的笑容,並將便當逐一交給他們,叔叔哥哥們的臉上露出羞赧的笑容。
非但如此,在療養所的時候……
「柯琳小妹,不好意思,老是要麻煩妳。」
「真是的,別那麼說啦。」
就像這樣,她面露溫柔的笑容,對病人照顧得無微不至。
當村落的小孩,或是處於蠻橫任性狀態的凱蒂和迪藍犯錯的時候,她會嚴厲斥責:
「真是的!如果你們不反省,那就不准吃飯哦!」
不過當他們乖乖幫忙的時候──
「嘻嘻,好乖,做得很好哦。」
柯琳則是開心得像自己的事情一樣,並且對他們讚賞有加。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段期間,終於到了奧斯卡等人即將啟程的前一日。
位於隱密村落某處的廣場上,陽光宛如天使的梯子,從厚實的雲層縫隙照下,而柯琳就站在陽光的中心。
班度的從魔──白銀色的冰雪狼•庫歐枕在柯琳的膝上,牠的下顎靠在柯琳纖細的大腿上,閉著雙眼,表情非常祥和。
不只如此,飛龍•烏魯魯克陪伴著柯琳,用身體包裹著她的背後及兩側。牠的頭緊貼著柯琳,和庫歐一樣閉著雙眼,看起來十分安心。巴特拉姆也癱在柯琳的頭上休息。另外,連做為牠們眷賜的下位從魔們也睡在近處。
而柯琳則是緩緩撫摸著庫歐與烏魯魯克的頭。
她的表情非常慈祥。
在宛如聚光燈般照耀的陽光襯托之下,這畫面美得就像一幅畫。說實話,那樣的光景實在太過夢幻,村子的居民們都躲在周圍的房子後窺視,感動地發出讚嘆。
在稍遠處,奧斯卡同樣看著那幅光景,對身旁的班度說道:
「班度,你的從魔是不是被柯琳拉攏了?」
「唔,你戳到我的痛處了……最近連巴特拉姆都忽視我的命令,以柯琳的『請求』為優先……」
「這樣啊……」
看到班度落寞地看著遠方,奧斯卡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然後,班度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他開口說道:
「你知道嗎?最近柯琳多了一個外號。」
「咦?有這種事?我可不知道哦。」
「因為眾所周知你有多麼寵愛妹妹,所以大家刻意對你隱瞞了啦……」
班度吸了一口氣,對著驚訝的奧斯卡說道:
「──『叭噗暖的柯琳』,這就是柯琳的外號。」
「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這很正常,所以班度試著對奧斯卡說明:
「那個詞語據說是用來形容年紀小卻令人感到母性的女生,似乎是嬰兒發出的『叭噗』聲,加上『溫暖』的『暖』,兩著結合而成的詞語。柯琳的叭噗暖則更是超越人類極限,大家一致認為可能有達到固有魔法等級的程度。」
「嗯,我還是沒聽懂。」
「還有,最近村子裡的男生之間開始流行一句話,說是『柯琳小妹的叭噗暖太強了,真想被她惜惜』。」
「這我就不能聽不懂了,姑且一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們想要好好向柯琳撒嬌,就像現在的庫歐牠們一樣。」
「原來如此。」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推,黑傘、黑手套和黑騎士待命~
「出發前我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重新教育村裡的男人們,不准對我妹妹出手!」
在那之後,不用說也知道,妹控大哥與『柯琳小妹是我們的聖母』隊展開一場大戰。而且不用說也知道,包含妹控大哥在內,男生們都受到柯琳的斥責。
另外,在那之後,柯琳又多了一個『大聖母柯琳』的稱號。
千里尋求心愛的鍊成師③
在某條大路上。
「我絕望了。」
只聽見一道充滿絕望的說話聲。說話者是在貝魯卡王國王都•貝魯尼加的大眾食堂擔任女服務生的愛夏(十五歲)。
愛夏平常綁著馬尾的藍色長髮,如今也失去光澤,無力地垂下。她彎腰駝背,走路的模樣簡直就像喪屍。從頭髮的縫隙間可以看見她混濁的雙眼,在旁人看來完全就是恐怖片,好可怕。
「奧斯卡先生……愛夏撐不住了……」
為了尋找奧斯卡而衝出大陸的瘋婆子──更正,是戀愛少女。她鋼鐵般的精神,現在似乎快要崩潰了。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
「嗯~在艾斯佩拉德也找不到線索的話,那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是啊,畢竟它是世界最大規模的商業都市啊。也有可能是出入人口眾多,所以誰也沒有留意吧。」
被愛夏雇為保鑣的冒險者──比比特利與赫達烈,對彼此露出了苦笑。
沒錯,愛夏他們至此已經完全失去奧斯卡等人的蹤跡了。
愛夏一行人在西海上漂流十天,在瀕死之際被梅爾基涅海盜團所救,在那裡聽說了奧斯卡等人的活躍事蹟。
然後,愛夏先是向克里斯等海盜團與巴哈爾、蒂涅等安迪卡人民灌輸假消息,說自己是『奧斯卡的妻子』,再透過他們得到情報(由克里斯連絡岩石地帶的據點,打聽奧斯卡等人的去向)。
消息指出,奧斯卡等人已前往恩特理斯商業連合都市的首都艾斯佩拉德。
話雖如此,克里斯畢竟不可能把解放者分部的地點告訴他們。
總之,愛夏等人便請海盜團讓他們在大陸北邊海岸──靠近神國與公國邊界的山脈地帶附近──下船,從那裡越過高山,走過原野,穿越國境,最後終於抵達艾斯佩拉德,在那裡蒐集情報……這才得知自己撲了個空。
目前他們正循來時路往回走。為了回到北邊海岸,愛夏等人一路上在先前過而不入的恩特理斯其他都市和城鎮收集情報,並且再度越過高山。至於他們為何要走回頭路……
「妳也差不多該打起精神了,基本上這也是在預料之內吧。」
就是為了與這次暫時成為旅伴的她,一起返回海盜團。
沒錯,這個她就是梅爾基涅海盜團的幹部,貓人族女性──卡媞•庫根。
若是沒有奧斯卡等人的線索,跟梅爾基涅海盜團在一起,就是最有可能與奧斯卡重逢的方法。所以既然最終會回到北邊海岸,原本就對大陸都市有興趣的卡媞就與他們結伴同行了。
「妳居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好過分!」
「因為真的不關我的事啊。別說了,妳看這本書,上面介紹得很詳細,不管是歷史和經濟都淺顯易懂,能買到最新版真是幸運。連各國最近的情勢也──」
「卡媞是笨蛋!妳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交不到男友!」
「妳說什麼!?不過就是男友,我也──」
「妳有交往過嗎!?」
「不、不,沒有是沒有啦……什麼嘛!不行嗎!?沒男友的資歷等於年齡有錯嗎!?」
附帶一提,卡媞現在二十二歲。
「我說卡提,需要男友的話,我可以報名──」
其實比比特利對卡媞有意思,他若無其事地裝出帥氣表情,試著向卡媞推銷自己。
「我對軟弱的男人沒興趣。」
尖銳的話語就像鋒利的劍,將比比特利一刀兩斷。比比特利的眼神已死,他回答「啊,是」之後,便退到後方。附帶一提,或許是因為至今生活在充滿粗暴男子的弱肉強食世界,卡媞喜歡的類型是比自己強,又有紳士氣質的理智型男人。
「也就是說,妳只對奧斯卡先生有興趣。」
「為什麼會是那樣!我、我對假紳士眼鏡男才沒興趣!」
「妳還打扮成貓耳女僕喵喵叫的說。」
「所以我就說那是誤會了!」
卡媞受不了,擺出威嚇的態勢。愛夏用猜疑的眼神看著她,覺得非常可疑。
一行人就這樣在路上前進,黃昏時,他們抵達了城鎮。
他們走在城鎮中,尋找今晚投宿的旅店,愛夏卻忽然停下腳步。
「我聞到了,那個女孩子身上有奧斯卡先生的氣息!」
愛夏感應器似乎對走在前方的少女有所反應。眾人還來不及吐槽聞到氣息是怎麼回事,愛夏就以拖著殘像的速度拔腿衝刺,奔到少女的身邊。
「……好快,不遜於我的『加速』,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似乎是愛的力量。」
「最近她似乎變成只要以對奧斯卡的愛做為理由,就可以無所不能的神奇生物了。」
卡媞等人遙望遠方,也奔向正被愛夏近距離猛聞味道,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少女身邊。
「嗚嗚,這個人突然怎麼了……我有那麼臭嗎?我明明很注重清潔的說,嗚嗚。」
女孩子淚眼汪汪,垂頭喪氣。不過這也難怪,即使想要逃跑,也逃不過愛夏神速的腳步,而且又一直被說「有味道」。
「對、對不起!因為妳身上傳來奧斯卡先生的氣息,所以我才不小心反應過度!啊,我叫愛夏!妳知道奧斯卡先生嗎?」
「!?……因為我家在這個鎮上經營旅店,或許也有那樣名字的客人來住宿過吧?妳和那個人是什麼關係?」
對於不斷侵略個人領域的愛夏,少女儘管感到害怕,卻也心懷戒備詢問。所以愛夏一如往常地跳起舞,一本正經回答道:
「我是他的妻子。」
愛夏回答得毫不猶豫。卡媞等人儘管無奈,仍嘗試出言糾正。但是在那之前,女孩便大聲喊道:
「騙人!妳在騙人!」
「妳、妳有什麼證據說我騙人?」
「因為奧斯卡哥哥他──他和密雷迪是兩情相悅的!」
的的的……的……!回音在黃昏的城鎮中迴盪。少女彷彿要表達毫不退讓的意志,抬頭挺胸地大聲叫道:
「他、他們已經做了很多不可以明說的事了!而且奧斯卡哥哥甚至求饒說『我已經累了啦』,密雷迪可是夜晚的女王哦!」
「什、什麽!?」
愛夏翻白眼了,但是非常喜歡密雷迪的少女,為了守護密雷迪的地位,並未對追擊鬆懈!
「而且現在……他們正和奈茲哥哥和梅兒姊姊一起激烈地……」
不知道是在想像什麼,少女的鼻孔噴出大量的紅色液體。她看起來似乎非常興奮。見她說得如此活靈活現,這次則是卡媞有反應了。
「騙、騙人的吧?梅兒……那個梅兒竟然……她搶先我一步了!?」
卡媞露出愕然的表情,身子搖搖欲墜。愛裝大姊姊、自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其實也和自己一樣,沒有男友的資歷=年齡。沒想到她竟然搶先一步走上成人的階梯,而且還是體驗四人同樂這種極不正常的經驗……卡媞感到強烈的挫敗感。
「愛夏不相信!愛夏才不相信!」
愛夏似乎打擊過大,行為退化到幼兒時期了。
「沒、沒錯!妳別說謊哦!」
卡媞威嚇一般否定她的說法。
只見少女哼的一聲,轉過身,然後回頭說道:
「跟我來!我讓你們住宿在我們旅店!今晚我要好好讓你們知道,密雷迪他們之間沒有別人可以介入的餘地,做好覺悟吧!」
「求、求之不得!」
「我雖然也在意那件事,不過再多告訴我一些梅兒的事啦!」
俗話說的好,三個女人一台戲。比比特利與赫達烈看著三個女生絲毫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自顧自地消失在人群中。鎮上居民聽著三人的談話,笑嘻嘻地說「真是年輕啊」。比比特利與赫達烈看了看圍觀居民,帶著鬱悶的心情追趕上去。
一行人前往道路前方的旅店──『汪達旅館』。
那一日,他告別了
在寧靜無聲的寬闊鍛鍊場正中央,有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閉著雙眼,端坐在地調整氣息。他融入寂靜中,紋風不動的模樣,看起來既像等待死刑的死刑犯,亦像是決戰之前提升專注力的勇者。
過了一會兒,男人靜靜睜開眼,心意已定的眼神注視膝前。
地上鋪有墊子,而墊子上則擺放著利刃。
男人莊嚴地伸手拿起利刃,將之拿到眼前。微弱的光線透過刀刃反射,發出銳利的光芒,看起來很鋒利。他換個角度,確認刀刃是否有彎曲。
「沒有問題。」
鄭重地說了這句話後,男人呼吸一口氣,然後──
「來吧。」
將銳利的刀刃對著自己。
◇◇◇◇◇◇
那一日是早在神國向共和國宣戰之前的日子。
在西海嚐到了恥辱的敗績,白光騎士團副團長艾賴姆•歐克曼深感羞愧,於是每天勤於鍛鍊。這一日,他拖著疲憊的身軀,搖搖晃晃地走在總壇的走廊上。
然後在轉角處,他感覺到那後方有熟悉的氣息──是團長勞斯。
稍微確認過自己的服裝儀容後,艾賴姆重新振作疲憊的身軀。雖然最近覺得團長有點不對勁,不過這是兩回事。在敬愛的團長面前,他不能表現出丟臉的模樣。
就在這個時候,勞斯也接近轉角──現身了。
「勞──!?」
「艾賴姆啊……看你的樣子,似乎鍛鍊得很勤奮啊。」
若是平常的話,艾賴姆大概會面露苦笑,回答「果然看得出來嗎」。然而現在艾賴姆卻睜大雙眼,宛如被石化一般,身體僵硬不動。
「?怎麼了?艾賴姆。」
「──是、是!很抱歉,※頭髮──不是,我是在思考神的事情。」(譯註:日文的「頭髮」與「神」發音相同。)
「……是嗎?」
艾賴姆受到很大的震撼。他回過神來,回答勞斯後,更加不自然地凝視著勞斯的雙眼。感覺他似乎拚命地在忍耐,彷彿在說「絕對不可以往上看!往上看會死的!」。
其實艾賴姆可以有話直說,說不定勞斯還想聽他的感想呢。姑且不論勞斯心中是否這樣想,總之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所以勞斯主動開口:
「我剃掉了。」
「啊!您剃掉頭髮了呢!」
「嗯。」
兩人互相凝視,艾賴姆有點開始在冒汗了。
「我感覺很清爽。」
「那、那真是太好了。」
「嗯。」
兩人又互相凝視,不過艾賴姆的視線開始游移不定了。
終於,勞斯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說了句「失陪了」,然後便離開了。
艾賴姆從緊張的情緒中解放,身子大大地晃了一下,然後說道:
「為、為什麼要剃頭……」
回頭一看,勞斯剃得精光的頭,正反射著耀眼的陽光。
在那之後,正當勞斯走在走廊上──
「勞、勞斯!?你的頭是怎麼回事!?」
「慕盧啊。」
他遇見獸光騎士團團長慕盧•奧利基。只見慕盧睜大雙眼,手指著勞斯,神情顯得十分驚愕。
「我剃掉頭髮了。」
「為什麼!?啊,不,對喔……因為西海的事吧。」
「不是!絕對不是!」
「欸!?不是嗎!?話說你為什麼這麼強烈否定!?」
慕盧原本猜測勞斯是為了轉換在西海敗戰的心情,所以把頭剃了,卻被勞斯堅決否定,著實嚇了他一跳。
勞斯口中喃喃自語著「我才不是在意那個小丫頭說的話……」,不過慕盧並沒有聽清楚。
「慕盧。」
「喔,什麼事?勞斯。」
「頭髮是不必要的,許多人都不明白這一點。」
「不,我不懂你說的話。」
勞斯與慕盧注視著彼此。最後,勞斯說了句「是嗎」,然後依然有些沮喪地離開了。
慕盧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內心是真的擔心勞斯。心想那次敗戰果然對勞斯造成很大打擊,甚至影響到他的精神狀況了。
之後過了不久,勞斯踏上回家的道路。
不知為何,不,其實原因勞斯心知肚明。但是同僚和部下們無不凝視他,好像把他當成易碎玻璃一樣對待,這讓他有些厭煩,只想快點回家見到兒子夏倫的臉。
這個時候,勞斯卻稀罕地遇見一個盡可能不想見到的人物。
「拜恩卿。」
「!……巫女大人。」
那是神諭巫女愛茵絲•亞薩克。她雖有絕世美貌,內心卻依然空虛。今天大概是微服出巡,她身穿修女服,臉部也用薄紗遮住,所以沒有驚動周圍的人。只不過,勞斯內心已是冷汗直流。
「要回去了嗎?」
「是、是的。」
「是嗎?家人很重要,自從西海歸來後,你幾乎沒有回家對吧?今天就好好陪伴家人吧。」
「感謝您的關懷。」
如果是在平時,雖然嘴上這麼說,勞斯內心則是會感到可怕,覺得她言不由衷吧。
但是現在他卻不這麼覺得。這是因為巫女的話是出自真心嗎?不是,巫女的話語依然毫無感情。
不過,今天她的言不由衷,似乎是因為別的理由。
「巫女大人,我的頭怎麼了嗎?」
「頭?你在說什麼?」
她彷彿打心底不明白勞斯在說什麼……話雖如此,自從碰面之後,在他們談話之時,甚至是現在這個瞬間,巫女的眼睛都一直凝視著勞斯的頭部,片刻也沒有移開。
「那麼拜恩卿,我告辭了。」
「是!」
巫女說著便邁步離開,在擦身而過之際,她的視線也一直盯著勞斯的頭──死盯著夕陽下光輝燦爛、勞斯剃得精光的頭部。
她就像看到非常不可思議的事物,眼神甚至可以用純真來形容,或者就像是被美麗蝴蝶吸引的小孩。
「有、有那麼糟糕嗎……」
明明只是剃掉頭髮而已……神官或祭司之中,明明也有很多人剃光頭……為什麼只有我如此受到注目……
勞斯散發難以言喻的困惑和哀愁氣息,回到了家。然後……
「父、父親!你的頭髮沒了!」
「是、是啊,我剃掉了……很奇怪嗎?」
「不會!很帥氣!該說是壓迫感更強了嗎……總之很帥氣!」
有天使迎接他回家,勞斯頓時心情大好。他甚至覺得,妻子有一段時間不敢看他的眼睛這件事,也微不足道了。
最初的靈魂姊妹
「呼~姊姊我累了」
「啊哈哈,小琉真的很喜歡梅兒姊呢~」
梅兒一副疲憊的模樣,密雷迪則是悠悠哉哉,兩人一同走在大樹的王宮走廊上。梅兒疲憊的原因是戰爭──才怪,是因為戰後歸來,琉媞莉絲一直糾纏不放的關係。令人遺憾的女王陛下擁有被虐狂變態這個無藥可救的性癖,無論何時都想要『姊姊大人』的懲罰。
「不過梅兒姊看起來也樂在其中呀。」
「別說那麼可怕的話好嗎!?」
說是這麼說,但是最近只要琉媞莉絲趴下,她就會以流水般白然的動作,坐上『椅子琉』。由此可見,梅兒是天生的虐待狂,兩人是天生一對。
密雷迪臉上笑嘻嘻的,似乎在說「欸~可是妳們很相配呀~」。梅兒則是瞇起雙眼,準備施以惡作劇做為報復……
這時,她們背後忽然響起一道戰戰兢兢的聲音。
「那、那個!梅兒大人!」
回頭一看,王宮侍女之一的貓耳侍女,忸忸怩怩地站在那裡。在她的後方更有四名侍女,她們興奮尖叫著「真的攀談了!」、「真是勇者!」。
梅兒基本上對女孩子都很溫柔,她換下疲憊的面容,露出美好的微笑,詢問「什麼事?」,一副大姊姊的模樣。貓耳侍女臉上一紅,更加忸忸怩怩,那個樣子就像是見到名人的狂熱粉絲。
「那、那個那個、我我我我我!」
她非常慌張。年紀大概十五、六歲的貓耳侍女頭昏眼花,貓耳激烈地拍動。
所以梅兒姊姊發揮大姊姊的本色,輕輕抱住貓耳侍女,撫摸著她的頭。
「沒事的。好了,鎮定下來,姊姊會好好聽妳說話的,好嗎?」
「是、是~~」
貓耳侍女興奮得快要暈倒了。臉在梅兒姊姊的寶貴雙峰包覆下,她露出幸福無比的表情。後方的侍女們頓時騒動起來,「她竟然偷跑!」、「真是令人羨慕!」、「處刑嗎?要處刑嗎?」她們的嫉妒之情爆發了。
或許是感覺到同伴的黑暗面,貓耳侍女立刻驚醒,馬上把臉抽離,隨即露出帶有覺悟的表情。然後,她的雙手握在胸前,眼眸濕潤,深呼吸一次後……
「請、請收我做梅兒大人的義妹!」
妹~!妹~!妹~!她豁出全力的懇求聲在走廊上迴盪。
「欸~義妹?」
梅兒一臉困惑,朝密雷迪看過去,不過密雷迪似乎也顯得頗為困惑。
「是、是的!看到陛下稱呼梅兒大人為『姊姊大人』,對您敬愛有加,現在全王宮的侍女,不,全共和國的女性都渴望成為梅兒大人的義妹!」
在旁人看來,梅兒露出大姊姊的笑容(略顯僵硬),接受陛下的敬愛,溫柔地對待陛下(為了不讓帕夏宰相的胃崩壞到連再生也無效,所以在人前她才會這麼做)。當兩人獨處後露面,陛下看起來會很幸福,梅兒則是顯得有些疲憊。看著這樣的兩人……
「我們共和國的女性都覺得,您為我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打開了什麼大門!?」
「姊姊和義妹的……禁忌之門。」
「現在立刻關閉!」
「怎麼這樣!太殘忍了!」
看來是一旦打開就關不上的門。正當兩人在爭論「關上!」、「不關!」的時候,原本在一旁觀察情況的其他侍女們,似乎認為這是決定人生的關鍵時刻,於是連她們也參戰了。
請收我為義妹!請務必收我為義妹!在此立下姊妹誓約!請讓我稱呼您姊姊大人!
受到五個女生的熱烈追求,即便是梅兒也慌了手腳,她將目光移向密雷迪求救……
「哦~梅兒姊又打算收來路不明的女生為妹妹啊?」
「小密?」
密雷迪似乎鬧彆扭了。她的態度就像是看到萬人迷男友又跟陌生女子交好,於是冷言冷語地表達怨懟的女友。只見密雷迪噘著嘴,然後……
「梅兒姊是……梅兒姊是渣姊~~」
「渣姊是什麼!?」
密雷迪沒有回答,只是說著「我再也受不了這種渣姊了!」,然後彷彿和花心男友分手的女友一般,奔跑離去。
「梅兒大人!可以稱呼您姊姊大人嗎!?」
「啊~嗯,好了啦,隨妳們便吧。」
事情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定了。在歡呼聲中,貓耳侍女她們似乎還有什麼請求和主張,梅兒則是隨口敷衍,面露疲憊的表情仰望著天空。
十日之後──
當梅兒、密雷迪、琉媞莉絲和奈茲為了召開『神代魔法使的茶會』,而前往泉水的路上時,事情便發生了。
「唔,梅兒大姊頭……」
巴爾夫從森林中走出,他渾身是傷,表情則是宛如做了惡夢,充滿著恐懼。
「巴爾夫小弟?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在戰場受的傷應該早就治好了,也就是說,這是在樹海之中受的傷。那也就代表,樹海中存在實力凌駕巴爾夫的敵人。
密雷迪等人頓感緊張,立刻加強戒備,而梅兒準備幫巴爾夫施加再生魔法。就在這個時候──
「不需要對他慈悲,姊姊大人。」
從森林中走出的是上次那位貓耳侍女,感覺她似乎充滿威嚴,眼神十分銳利。
「可惡,已經追上來了嗎!」
「咦?巴爾夫小弟?你的意思是……」
不管怎麼想,襲擊巴爾夫的就是這位猫耳侍女──不,正確地說,她是襲擊者之一。
「二號說的沒錯,在姊姊大人四周閒晃的『男人』……應該給予處刑。」
不知不覺間,周圍竟出現將近百人的獸人女性。
「大姊頭,請小心!這些傢伙對大姊頭的愛已經讓她們沖昏頭──」
「誰准你和姊姊大人說話了!」
她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完美的默契實在不像是非戰鬥人員。再加上被她們閃耀著燦爛光輝的眼神氣勢蓋過,巴爾夫一下子就被將近十名的女生壓制在地。
「妳們到底在做什麼!?」
就在密雷迪等人也目瞪口呆的時候,被稱為二號的貓耳侍女露出燦爛的笑容說明道:
「我們是姊姊大人的義妹。」
「這是什麼理由!?」
「姊姊大人不需要男人,只要有我們這些以靈魂締結姊妹誓約的義妹就好了。」
「總之我先幫妳的腦袋施加再生魔法,站著別動哦。」
只見貓耳侍女頭部發光,露出恍惚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們想過了,陛下配姊姊大人就是正義,我們則在一旁服侍。這才是樂園,才是我們該追尋的至高目標。」
「怎麼辦?治不好耶。」
「因此我們在此結成!」
只聽見充滿魄力的腳步聲響起,百名女生整齊地排列在貓耳侍女身後!然後她們吸一口氣,彷彿要讓全樹海都聽見似地大聲喊道:
「「「「「我們會敬愛姊姊大人奉獻一切!在此成立組織『靈魂義妹』!!」」」」」
「琉,很遺憾,共和國已經不行了,沒救了。」
即便是琉也被軍隊一般的壓迫力嚇退,她正要出言勸阻──
「附帶一提,我是二號義妹帕萊塔,而一號當然就是陛下!」
「這組織太棒了!帕萊塔!我准許這組織成立了!給我盡全力擴大勢力!」
「是,遵命!!」
自稱義妹的一群人一同領命。梅兒茫然自失,口中喃喃說著「姊姊不知道……竟然會冒出這麼多義妹……」。這時二號義妹帕萊塔指著密雷迪,讓密雷迪身子一顫。
「密雷迪大人,不要以為妳永遠會是姊姊大人的『特別義妹』!」
「啊,是。」
密雷迪被她強烈的氣勢壓過,乖乖點頭答應。同時,如果知道梅兒其實有個親生妹妹叫蒂涅,這些靈魂義妹不知會如何……她們會嫉妒到發狂嗎?想到這麼可怕的事,密雷迪的表情不禁大大地抽搐。
這樣的兔耳少女沒問題嗎?
密雷迪等人來到共和國已經將近一個月。
這片樹海是獸人們的樂園,在這樹海裡有許多──
「唔,那隻臭兔子!」
「身體麻痺了……我絕饒不了她!」
「蛋蛋……偶的蛋蛋……」
「誰來幫幫忙!拉金的頭栽在堆肥坑裡了!」
獸人們死傷累累。他們有的人身體麻痺;有的人因失禁而動不了;有的人止不住笑,痛苦得在地上打滾;有的人被刺激性臭味臭到翻白眼;有的人被植物的藤蔓倒吊在空中;有人男性的象徵遭到無法形容的對待等等。
這些慘狀並不是因為神殿騎士團或連邦軍攻入所造成的。守護樹海的霧之結界,現在也確實發揮效用。那麼,為什麼獸人們會倒在鄰近首都的這個地方呢?原因就是一名少女。
「勝利真是空虛啊……」
臉上表情看似悲哀,嘴角卻掩不住勝利的喜悅,她就是兔人族的隱密戰士長•翠。
同胞們給翠取了很多外號,比如『不認真與懶惰的代名詞』、『惹人不快的天才』、『說什麼量不致死所以沒問題,別用同伴實驗毒物啊!』、『其他兔人族明明都很和善,這傢伙絕對生錯種族了,可惡的臭兔子』等等。
看到翠搔著兔耳的動作,倒在地上的獸人不分男女老少,額頭都爆出了聲音。當然,那是青筋浮現的聲音。
但是翠的觀念就是『我沒有錯,有錯的是社會!』,對於他們的責怪,翠則是怕得不住後退……
「什、什麼嘛!先攻擊我的是你們耶!翠沒有錯!翠只是反擊而已!再說翠是犯了什麼錯了!」
翠全力抗辯,認為開戰的責任都在對方。
對於翠的辯解,倒在地上的獸人們,從大人到小孩都異口同聲地喊道:
「「「「「因為妳企圖對梅兒大人下毒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為了逃離琉媞莉絲的監視網,梅兒最近抓住翠到處跑。翠製作了新的毒藥,想要對梅兒下毒,卻在事前敗露,遭到獸人們全力阻止。
原來如此,大致上是翠的錯。
「好過分,竟然因為那樣的理由就襲擊同胞!」
「妳的想法才過分!不,應該說可怕!」
梅兒被奉為治癒的聖女,受到獸人敬愛。十六歲的翠竟然基於『那種理由』對這樣的人下毒,原來如此,確實可怕,完全是瘋子的想法。
然而,翠似乎也有她的苦衷。
「因為被認為受到大姊喜愛,翠可是會被陛下瞪哦!?反正是不至於致死的毒!大姊又很強壯!那麼讓她陪我做一下新毒藥的實驗又有什麼關係呢?」
公平交換!真是有道理的詞語!人渣兔女王搖擺著兔耳,堅持自己沒有錯。
這時有道悠哉的聲音傳來……
「哦……妳要對姊姊下毒啊。」
只見兔耳瞬間停止晃動,汗水如雨一般流下。翠就像快壞掉的鐵製玩具,僵硬地回頭。
梅兒大姊出現在翠眼前,對她露出美好笑容。
所以,翠也甜甜一笑──
「非常抱歉~~!」
然後做出俐落的跳躍磕頭下跪動作,這個動作的優美之處就在於毫不遲疑。順便一提,她的笑聲十分卑屈,眼神也低賤得像在詢問「需要小人舔鞋子嗎?」,反倒讓人感到暢快。這樣的人卻是戰鬥天才,而且十六歲就成為共和國的五強,實在是令人感到遺憾的兔子。
當梅兒以殘虐的眼神俯視著翠的時候,一群兔耳小孩小跑步奔了過來。
「梅兒大人!請原諒翠大人!」
「我代替翠大人道歉!」
十名小兔子聚集在翠的周圍,拚命地庇護翠。
「是啊,梅兒大姊,看在這些孩子的份上,請原諒翠吧。」
仍倒在地上的獸人們則是異口同聲地說「妳沒資格說那種話!」。
「真是拿妳沒辦法。好吧,不過下不為例哦?」
「是,謝啦!」
明明是共和國最強的暗殺者,卻還是跟個小混混一樣。翠帶著小兔子們匆匆忙忙地逃跑了。
然後,就在梅兒為獸人們治療的時候──
「真是抱歉,翠對您不敬了,姊姊大人。」
琉媞莉絲走了過來,梅兒一瞬間發出不似美女該有的咂舌聲。琉媞莉絲看到她厭惡的表情,儘管一瞬間發出奇怪的呻吟,仍是繼續說道:
「別看她那樣,她是兔人族的英雄。特別是對孩子們而言,她是他們所崇拜的對象。」
「咦?兔人族的腦袋沒問題嗎?需要我幫他們施展再生魔法嗎?」
這樣的感想很正常。琉媞莉絲面露苦笑,繼續說道:
「兔人族原本是個性溫和、非常不擅於鬥爭的種族。」
「似乎是這樣沒錯。因為我認識的兔人族個性很積極,所以我先前還不這樣覺得,來到這裡後我才有真實的體會。」
他們從事的大多是農作、清掃、縫衣,或擔任王宮的傭人,都是與戰鬥無緣的工作。想起了那些兔人族,梅兒也同意她的說法。
「因為他們不管做任何事都認真且誠實,所以後勤的工作可以放心交給他們。不過,他們對自己的種族天性似乎大多懷有自卑感。」
特別是在戰時,無法在戰鬥幫上忙,更是令他們感到自卑。
「也就是說,小翠是特別的囉?」
「她毫無疑問是特別的孩子。彷彿是溫和個性的反作用力一般,在兔人族之中,每隔數百年本來就會誕生出非常強大的孩子。」
看著翠逃離的方向,琉媞莉絲臉上掛著慈愛人民的女王表情說道:
「我認為那孩子會有那樣的言行,也是顧慮到家人──同是兔人族的心情。」
「顧慮?什麼意思?」
「『因為我們幫不上忙,重擔就都落在翠一個人身上。讓她冒著生命危險,實在過意不去。』,兔人族……特別是大人們都是這麼說的。」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表現出自己沒那麼了不起,用言行告訴家人別感到過意不去吧……」
「對,那孩子嘴上雖然沒說,但是為了祖國、為了同伴,她會毫不遲疑賭上生命。因為她是忠義的戰士。」
現場籠罩在和樂的氣氛中,倒在地上的獸人們似乎也對琉媞莉絲的話有同感,他們面露苦笑看著彼此。
就在這個時候,濃霧之後傳來本來應該已經逃走的翠的話聲……她應該正在和密雷迪談話,內容似乎是談到以支援者身分在努力的兔人族•齊雅拉。
「不了,不用介紹給我認識啦。翠在生理上就受不了那種人,該說是天真爛漫嗎?那種人的人生看起來就很充實,翠光是看到就會感到不爽呢。」
她的言論實在很差勁,而且還不只如此。
「欸!?做支援者不用潛入也不用暗殺嗎!?只要在城鎮生活就好了!?而且還有房子可以住!?生活困苦時反而會得到援助!?竟然有這麼優良的職場!密雷迪──不對,老大,翠從今天起就是妳的兔子了!請讓翠加入解放者!」
全員的視線移向琉媞莉絲,不用說也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對同族的顧慮?忠義的戰士?……那傢伙果然只是隻人渣兔子吧?
「我說琉啊,讓那孩子當戰士長真的沒問題嗎?」
「沒、沒問題,不會有問題的……大概……可能……」
不用說也知道,從那天之後,翠也因為別的原因而被陛下瞪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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