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奇幻】骑士的忧郁(更新至21章)
用rss看论坛,刚有个东西想下,结果权限不够,于是决定在这儿发文。。。——俺发的不是文,俺发的是寂寞……(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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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骑士的忧郁(Chevalier's Melancholy)
笔名:pockry
类型:仿中世纪背景架空奇幻
进度:第21章
状态:ver0.5、To be continue
关键字:伪娘,女装,女校潜入,阴谋,家族
ACG相关:Chevalier 玛利亚狂热 恋盾 幻燐2 其他各种小neta
简介:
在费伦大陆的西边,有着四个国家,这就是发生在其中一个国家的故事。
费希特身为大家族的第二继承人,却提出要去成为那传说中的“隐骑士”,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费希特容貌清秀,酷似母亲,但母亲的事情却被当成家族最高机密,这又是为什么呢?
而大长老向他提出的考验,是潜入闻名大陆的女子学院并且不暴露身份,而一切的谜底,都将在那里揭开……
非后宫非种马
对世界设定的一些交代
首先,这是一个和我们的世界很像,但实际上却并不是同一个时空的世界。——这个应该很多人采用过,大家看起来也不会有违和感吧。
关于力量的设定,很多人采用了剑与魔法,但我觉得这个设定吐槽点很多我就不用了,重新设想了一个关于力量的运用和等级的划分,很粗糙,但我也不想再多花心思在这上面了,这个不是重点。
关于宗教与习俗,唔,不会涉及过多这方面的东西,大家饶了我吧~~
于是,就这些了,祝阅读愉快!~
序章
——神秘莫测的人,你说说,你最喜欢谁?父亲、母亲还是姐妹兄弟?
——我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没有姐妹,也没有兄弟。
——那朋友呢?
——你说的这话我至今也不解其意。
——你的祖国呢?
——我不知道她位于何方。
——美人呢?
——如果她是女神和不朽者,我愿意爱她。
——黄金呢?
——我讨厌它,就像你讨厌上帝一样。
——唉,不寻常的异乡人,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云……飘过的云……那边……多美的云啊!
(摘自《巴黎的忧郁》[著]波德莱尔)
第一章
布满青草的向阳山坡,天气晴好,两人正一坐一躺,享受这大好时光。
“蕾妮,看那天边的云彩,像不像特蕾莎大妈的乳房?”说话的是躺着的少年,但声音却清脆好听,再看样貌,像是过分清秀已经不能被称为少年了,只有脑后系成马尾的棕黄色的长发凸显了一分少年的英气,使得看上去总算不是太女气。虽然这个样子已经被误认为女性无数次了——他的格斗老师就经常拿这点嘲笑他——不过现在不敢,因为他的实战技能已经超越老师了。
此刻他正惬意的躺在草地上,整个人看上去懒懒的,没有丝毫少年常有的那种锐气和热血,仿佛这些早被生活磨练光了。他嘴角浮现出一个“坏坏的”笑,不过要陌生人来评判,应该是可爱吧~
虽然被调戏,但被叫作蕾妮的容貌清丽的女仆却丝毫不为之所动:“费希特少爷,我不认为您见过特蕾莎管事的胸部,事实上我很怀疑您断奶之后有没有见过女性的胸部。”
“呵呵,”费希特•德•波蒙不以为忤:“蕾妮你还是这么毒舌呀,以这种态度对待在外试炼一年归来的主人可真令人伤心啊。”
突然他神色一动:“有人来了……看来是本家的。”
说完神情渐渐严肃起来,眼神似乎望向很远的地方,嘴中喃喃道:“该来的,还是要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执事正装的中年来到两人身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执事礼:“费希特少爷,本家大长老有事召见。”
费希特直起身来,伸个懒腰:“知道了。”
中年执事又道:“马车已经备好,请少爷尽快动身。”
费希特答应一声,起来走了两步转身道:“蕾妮,你回山庄先等着,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又往前走,本以为得到的是答应但回答却是意料之外:“少爷。”
费希特诧异转身,迎上的是蕾妮坚定的目光:“少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次……我……不想再和少爷分开。”说到后面声音渐低,但目光依然坚定。
费希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半天才道:“你爱跟就跟着吧。”转身就走。
得到的回应的是一声欢快的“是”。
一周前。
波蒙家族本家。
演武堂里,半空中两人在一声闷响中分开。
年长者面容古朴,两鬓已生华发,显然年纪不轻。只见他眼中满是赞赏之意:“唔,很不错,对力量的掌握和运用十分纯熟,我输了,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绩,前途不可限量!”
年少者正是费希特,他整理整理练武服,向年长者施礼道:“杜兰大师过誉了,实战起来我一定不是大师对手。”言语中没有一丝自满之意。
“好,好!”远处响起几句沧桑的叫好声,原来这场比试还有一人在旁边观看。
费希特走到这人跟前见礼。
等杜兰大师走近,这位老者道:“费希特,你战胜了我们家族武力最强的客卿杜兰大师,根据先前讲好的条件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请求。”
费希特抬起双眼,直视眼前的大长老,他的祖父迪安•德•波蒙,看了好半天,似乎想数清他脸上的皱纹,等看到有些失礼的时候才道:“我想当隐骑士!”
此话一出,杜兰与大长老均大吃一惊。
隐骑士这三个字,对波蒙家族来说,是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传奇。
原本这个世界知道波蒙家族有隐骑士的人不超过三个,直到200年前,身为弗朗斯王国最大家族的波蒙家族,被敌对家族、因波蒙家族势力过大而猜忌的王宫和家族内身居高位的叛徒同时发难,整个家族几乎被连根拔起。数天之间,似乎波蒙家族这个名字就将成为历史了。
但这时却突然出现一个人,自称是波蒙家族的隐骑士,手持波蒙家族的最高权限,调动了隐藏起来的暗中势力和以备不测的财富,成立了军队,连败叛徒军、敌对家族和王宫精锐。敌对家族尽起高手想在途中截杀他,连王宫也派出高手助阵,此一战打的天昏地暗,最终隐骑士几乎尽屠对方高手,杀死叛徒,夷平敌对家族,率军兵临王城之下,几乎有取而代之之势。
最终是当时的国王妥协,下诏罪己,献出参与倾覆波蒙家族的谋臣将领,随即退位,让不足周岁的王子即位,此事才算告一段落。而那位隐骑士在整顿了家族之后,又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但从此再也无人敢打波蒙家族的主意,而隐骑士三个字也传遍了整个费伦大陆。
很多人想刺探隐骑士的秘密,但即使在家族内,知道每代隐骑士身份的人也不超过三人,通常是大长老和当家的家主。
但到了费希特这个级别,知道的也比别人多些。比如每代隐骑士可以不止一人啦,当了隐骑士要被施一种奇特的术法,忘记自己的身份,隐瞒自己的能力,只有特殊的方法才能唤醒回忆啊之类的。
成为隐骑士,也就意味着放弃了一切,隐姓埋名,漂泊于世间,去等待那个不知何时才会有的“家族危难”的时机。
但这并不是两人吃惊的地方。
令他们吃惊的是,以费希特的身份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要求。
费希特,是这一代的波蒙家族直系中仅有的两个儿子中的次子,第二继承人。但世间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是一个“里”继承人。
里•继承人——这种现象在各大家族中并不少见。在这个除去那些传说中的高手个人武力有限的世界中,家族之间的竞争也几乎到了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用刺杀、下毒等等手段除去敌对家族的继承人,就作为一个经济有效的手段备受青睐。各家族在进一步加大力量保护继承人的同时,也想出了对应的手段,那就是培养一个为世人所不知的第二继承人,如果第一继承人出了问题,第二继承人可以马上顶上,以面对敌人接踵而来的打击。
费希特就是这样,他从小就在那个秘密山庄里生活,除了两次试炼,他被限制不准出家族的领地一步,外部也从来不知道有他这个人。
如果家族的第一继承人顺利即位,那么他也可以继承成为长老,如果表现优秀,甚至可以成为大长老,有着不比家主差多少的权力。
里•继承人比第一继承人更为取巧,因为它十分安全,也没什么压力,前途几乎一片坦途,不用怎么努力就可以活的很舒服,更别提被称为“数百年一现的天才”的费希特,他的前途更加光明。
这样的费希特却申请去成为那前途未卜的隐骑士,怎不令人吃惊?
更别提这个要求实在有够无理,如果他成为了隐骑士,第二继承人就只能从分家里面选了,这对任何一个重视血统的家族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
大长老紧盯着费希特的眼睛,经过了几乎和费希特刚才盯他相同的时间,才道:“我原以为你一定会问另外一个问题。”
费希特眼睛一眨不眨。
大长老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显得有些疲惫:“你回去吧,尽管按照规矩你是不可能成为隐骑士的,但例外也不是不可能……我会考虑一下,近期给你答复。”
…………
咕隆咕隆,马车在路上行进。
车上的费希特出神的望着路旁的花木,心思早已飞到了本家。
“大长老到底会不会答应我的请求呢?……”
虽然他自己认为答应的可能性极低,但对于那个心思奇妙莫测的大长老,费希特也承认自己从没弄明白过他的想法。
他又想起大长老说的那句“我原以为你一定会问另外一个问题”,的确,这个问题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折磨他,无数个不眠之夜,他一直为这个问题而烦恼不休。
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人可能有一些,但可以告诉他的,就费希特现在知道的,只有大长老和波蒙家族现任家主,他的父亲路伊•德•波蒙。
提起他的父亲,费希特不由得想起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张古板的脸、性格像石头一样的人。他似乎从没有见到父亲笑过,这么说也许并不准确,应该说他就没有见过这个父亲几次。
因为费希特的身份是要保密的,他一直生活在那个秘密山庄,由大长老负责养育和教导,他和父亲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费希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父亲亲生的,因为他并没有感到所谓的血脉相连的感觉,只觉得父亲像陌生人一样。
叹一口气,摇摇头将这些想法赶出脑外,看到对面的蕾妮正紧盯着他。
看到费希特看向这边,又赶紧不动声色的将视线移开。
费希特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望向窗外。
不管车上人是如何的思绪万千,马车继续前进,缓慢,但却坚定的驶向未来……
第二章
马车在绿树掩映的小道上前行,经过一个驿站,转一个小弯绕上山道,很快就消失在巍巍群山之中。
穿过几个巧妙的伪装,途中甚至驶进一个山洞,又进入一个两壁挂着油灯的甬道,就在人正想这个甬道是否没有尽头时,前方出现一丝亮光,原来终点就在眼前。
出了甬道,视野为之一阔,原来在高山之后别有洞天,波蒙家族的本家城堡就坐落在群山的包围之中。恐怕没有人想到闻名大陆的四大家族之一的波蒙家族的本家就设立在这边陲小城附近的大山里头,事实上在两百年前的家族巨变中,正是这里成为隐骑士获得家族的最高权力、着手反攻的起点,虽然知道这些的也只有家族的高层而已。
一眼望去,耸立的哨塔和绷紧的守城巨弩使城堡显得狰狞可怖,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建立在群山之中的城堡的确也没有必要考虑到美观,一切都是以实用为前提设计的。
一条小河从山谷之间穿过,总算是为这冷酷的风景添了两分柔和的颜色。河边有水车,灌溉着河边的一片小麦地,使城堡的生活能够自给——不过城堡里平时总是分散储备着供里面生活的人至少生活一年的粮食。
城堡规模较小,做护城河也比较容易,费希特一行的马车驶过知道他们要来而放下的吊桥,穿过厚实的城门洞,就正式进入了波蒙家族权力的核心之地。
马车继续前行了一会,终于在一座大宅前停了下来。车夫,也就是那位执事前去复命,蕾妮被引去下人专用的地方,费希特则是被迎进了待客用的别院的房间,等候召见。
别院中一个人也没有,费希特等了一会,踱了一会步,又到走廊上审视这小院的风景。
这座宅子一看就是出自大师的手笔,以主宅为中心,两条主道和数条蜿蜒的小径,而别院如同星罗棋布,散落在大院的四处,再以回廊过道相连,花草佳木相衬,花间望去,总有半片大院尽收眼底;而从别处望向这里,又有草木遮掩,保护了人的私密。
正在神游物外,突然,费希特感到了射向自己的目光,寻找源头望去,却见一人已经缓步走来。
“哟,这不是我漂亮得令群花失色的‘妹妹’吗?真是好久不见,哥哥可是每天都想……咳咳,唉,多时不见,不要一见面就这样热情的盯着你的哥哥嘛~”
无视费希特的怒目而视走到他跟前的,是费希特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是家族的第一继承人的马克西米利安•德•波蒙。马克西米利安今年十八岁,比费希特年长两岁,刚从弗朗斯王家学院毕业,家族已经准备了一些事业交给他打理算是锻炼,等到了二十岁则将正式成为家族的代表处理各种事物,再然后就是继承家业了。
此刻马克西米利安正摆出迷倒万千少女的迷人笑脸,也许是试图博得费希特的好感。可惜他的这番算盘似乎适得其反,费希特看起来很想一拳打到他脸上,特别是要打掉那反射着耀眼阳光的洁白门牙。
不过客观的说,马克西米利安的相貌算是非常英俊,那带着些卷的金色头发使整个人看上去很阳光,再加上家族磨练出来的贵族风度,在外面也是引起无数少女尖叫的“负罪”之人。
费希特转过脸去不想理他,可惜马克西米利安没有就此罢休:“哎呀,听说你已经通过了S级的试炼,从此可以接手家族事务了?”
费希特猛地看向马克西米利安,暗忖原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申请成为隐骑士的事,看来他还没有进入家族的权力核心嘛。马克西米利安浑然不知费希特的这番猜测,继续唠叨不休:“费西你通过试炼固然是可喜可贺,可是我总觉得咱们没有以前亲了啊,说实话你刚才瞪我的那一眼让我心里毛毛的……”
费西是费希特的昵称。
事实上费希特和马克西米利安并没有见过很多面。一般来说,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和里继承人是分开培养,很少见面是必然的。而且,让这样的两个人经常见面也有隐忧,因为如果第一继承人死掉里继承人才可以正式成为家族的继承人,里继承人当然希望第一继承人死掉,有些甚至不惜犯险;而第一继承人则想着有一个人盯着自己的位子,当然如芒刺在背,时时想着除掉。所以这样的两人一般很少见面,费希特和马克西米利安也是这样。
不过这两人的情况又和其他人不同,费希特不喜权位,而马克西米利安则很喜欢自己的这位“美人”弟弟。两人的利益没什么冲突,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马克西米利安从小被称为神童,很小他的武力的评价就到了A级,因此以前和费希特见面经常调戏他,而费希特的反击马克西米利安也能避过。可是也许太过喜欢女色和游玩,马克西米利安的武力到了A级就停滞不前,现在在S级的费希特面前感到了危机感,倒也不敢过分调戏。
眼看费希特的脸上浮起了青筋,而马克西米利安还浑然不知危险已经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还在絮叨不止。突然,费希特面色一整,侧过身施礼道:“见过塔莎姑姑。”
马克西米利安这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人,讪讪的施礼。在这人面前他倒不敢造次,老实得像天性就是老实人一样。
被两人称作塔莎姑姑的女性微微还礼,就对马克西米利安摆摆手道:“我是来找费希特的,你可以回去了。”
马克西米利安应了一声,就老老实实的回去了。——要是他在学院的死党看到这一幕估计会惊的眼珠子都掉出来:被称为“师奶杀手”的马克西米利安见到浑身散发着成熟魅力的女性竟然不上前搭讪而是老实得就像个绵羊一般,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塔莎和费希特目送马克西米利安离开,直到他的背影转过一个墙角消失不见。塔莎转过脸对费希特说:“费希特,跟我来吧,大长老在大堂等你。”
费希特应了一声也老老实实的跟在塔莎后面。
望着前面身材火辣的背影,费希特不禁想起了这位姑姑的资料:十八岁就开始接手家族财务,辅佐自己的大哥掌管整个家族;身为女性但手段极狠,曾有几个会计偷了家族的一笔钱然后逃走了,她找到这几个内贼后命令将他们剁成肉酱然后给家族的每个商号送去一点,从此家族风气为之一肃,财务的烂账坏账情况有了根本性的改变。
而更传奇的是她的婚姻,塔莎本来已经有一个订婚的对象,是另一个家族的长男,可惜这人挥霍奢侈,生活糜烂,塔莎了解这一情况后施计骗了这个家族的大部分财产,然后又用这些财产为条件要求解除婚约,随后又宣布独身,这在诸贵族中是绝无仅有的情况,但她的父亲,现在的大长老默认了这一情况,于是塔莎到现在还没有结婚。
在这个各家族极力竞争的时代,如果生有女儿,一般都是当成政略婚姻的筹码,根本不允许她们有自己的想法。因此塔莎这样做在当时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更何况重视血脉的家族当然是希望子女越多越好,而塔莎的那一代,波蒙家族的直系就只有她和自己的大哥,血脉的存续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塔莎选择不结婚也是要冒很大的风险和压力的,不过随着马克西米利安和费希特的降生,她的这种压力被缓解了。
到了现在,塔莎凭着自己的能力受到家族内众人的认可,已经跻身家族的权力核心。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应该是坐在房间里等待自己前去,为何还亲自迎接自己呢?
正当费希特这样想时,像是读到了他的想法,塔莎转过身来,面带微笑道:“费希特,一年不见了。看样子这一年你在外面收获不少。”
费希特连忙客套一番。
塔莎接着道:“以你的性格,可能会疑惑为什么我会亲自前来找你吧?恩,其实是我向大长老提出来迎接你的,因为我有一个问题——”
她紧盯着费希特的脸,似乎从上面可以得到答案:“——你可以回答我吗?”
虽然是探询的口吻,但语气却是不容质疑的。
费希特含糊了两句,塔莎紧接着又道:“你能告诉我想要成为隐骑士的原因吗?”
费希特抬头,迎着他的目光的是另一双美丽的眼睛,那眼光直望进你的心里去,似乎要看穿你所有的心事。费希特又低下头。
“是……难以启齿的原因吗?”
“……”
“难道是试炼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塔莎并不放过他。
费希特垂头不答。
一阵风吹过,树叶唰啦啦的响,几片花瓣飘过两人的中间。
终于,塔莎停下她探询的眼神,闭上了眼睛:“唉,看来不肯对姑姑说呢。”
塔莎转过身:“不过这是成为隐骑士必须要问的问题,你最好想想要如何回答。”说完向着主宅走去。
费希特看着塔莎渐渐走远的身影,眼中飘过几许难以理解的情绪,他垂下眼帘掩盖掉一切,追着塔莎的背影而去……
第三章
穿过大厅走进后面的偏厅,在几个机关上摆弄一下,随着几声轻响,原本是壁橱的地方悄然滑开,露出一条暗道。
塔莎率先走进暗道,等费希特也走了进去,伪装成壁橱的滑门又悄然合上。
在犹如迷宫般的甬道中左转右转,不久后终于来到一个类似于大堂的地方,在那里,费希特的父亲——当代家主,和祖父——大长老正在等着他。
虽然是地下建筑,但空气并不浑浊,显然通风状况良好,而巧妙设置的壁灯和金碧辉煌的吊灯也使室内的光线充足。
大堂面积不大也不小,容纳百来人还是可以的,显然这里的设计也并不为了装更多的人。
大堂两边是整齐排列的椅子,纵深部有两层台阶,平台上放着三个椅子,这几个椅子不仅制作考究,而且椅背远远长于平台下面的,象征着不可拂逆的权力。
塔莎走到右侧的椅子上坐下,费希特深吸一口气,走到平台前,目不斜视的深施一礼,站定。
闭上眼,费希特仿佛看见了面前出现了几条不同的路,而自己,就站在人生的分歧点上。
把闲情思绪从脑海中赶出去,听到面前苍老的声音在响着:“费希特,你准备好了吗?”
点头,睁开眼。
“费希特,半个月前你成功完成了元力S级的试炼,算是家族的第十二位S级的战士,从此可以独当一面。我早告诉过你,只要你完成试炼,你就可以从那个秘密山庄解放,获得自由。”说到这里,大长老迪安顿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费希特,继续道:“你今年16岁,按规矩,你还要在家族学习两年,我可以安排你跟着杜兰大师。之后可以进入供奉堂,平时自由,有事才听候家族的调遣。这样的条件,你不满意吗?”
费希特一声不吭。
迪安叹息一声,继续道:“好,既然你通过S级的试炼,又是直系家人,你有更高的权限,我现在就告诉你关于隐骑士的事吧……”
“最早设立隐骑士的其实并不是我们的家族,近三百年前,家族内部出了叛徒,元气大伤,当时的大长老痛定思痛,设立了隐骑士。隐骑士是从供奉堂中挑选的,并非有血缘关系的家族内人。当初,隐骑士并不受重视,直到两百年前,那一代的隐骑士在外机缘巧合,武力得到极大的提升,甚至成为绝世强者,恰逢家族有难,隐骑士这才被唤醒,被世人所知。这之后家族对于隐骑士的存在作为最高机密小心保存,但其实,这个世上没有人知道隐骑士是谁,也没人知道如何去找他!”
“成为隐骑士,也就意味着与过去彻底隔断关系。费希特,如你所知,家族遗留的有一些上古秘法,奇妙无比,有些可以作用于人的精神,其中的一个可以让人忘掉特定的某个人。所以,虽然当代的隐骑士虽然是我亲自挑选的,但我已经没有了他的记忆,家族里也不会有他的任何遗留的记忆存在。”
“隐骑士同样会被施以秘法,忘掉关于家族的一切,如果他被抓住了,不管怎样拷问都不会记起与家族相关的事情。同时会向精神的深处植入几条命令,一是听到某些信息时就会去查证,如果证实是真的,就会记起另一些信息,而在这之前,会在他的精神最深处种下烙印,即对我家族的绝对忠诚,所以即使不是我们家族的人也可放心将这个任务交给他。这些就是成为超越S级的绝世强者也不能违逆!这个世上,也只有我波蒙家族拥有这样的技术!”
说到这里,迪安大长老闭上眼睛,貌似不想再说,场上也出现了片刻的静默,然而他还是开口了。
“……这些并不是全部。因为隐骑士在外不可太可张扬,所以历代隐骑士选的都是相貌普通之人。”说到这里,迪安又含有深意的望了眼费希特:“偶有容貌出众者也会蒙面或者改变容貌。还会给他种下精神暗示,不停的移动,每个地方只待几天,下意识的避免暴露身份,这种暗示虽然没有秘法作用强烈,但影响也十分显著,连人的人格也会改变。”
“所有这些需要至少一个月来完成,秘法的效用与其痛苦成正比,曾经有候选的隐骑士无法承受而精神崩溃的事情发生,所以也无法保证绝对的安全。”
大长老直视者费希特的眼睛:“费希特,想必你也知道成为隐骑士的资格是达到S级和对家族忠诚,你拥有这个资格!但听到这些之后你仍然选择成为隐骑士吗?来吧,让我听听你的回答,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
自始至终费希特只是安静的听着,脸上的表情一动也不动,仿佛大长老说的是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听到让他考虑,他低下头,但当人们认为他会苦恼的考虑到底怎样选择的时候,他却又抬起头来:“我已经决定了,成为隐骑士。”语气十分平静,仿佛说的是与他不相干的事。
迪安大长老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的皱纹仿佛更密了,通过这些皱纹仿佛传来了心的叹息。但能听到这声叹息的也许有,却绝对不在这个大堂之中:“好吧,我,波蒙家族大长老,正式承认你为隐骑士的候选人。”
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你从未为家族做出过任何功绩,因此,想正式成为隐骑士,必须通过我们设立的三项考验。”
费希特应该也想到过这个,显得并不意外,点头接受了这个条件。
大长老也点点头:“你先回山庄吧,第一项考验明天会传达。”
说完按下椅子上一个按钮,片刻一个人影出现在费希特身边,领着费希特走了出去。
费希特走后,沉默降临在这座地下大堂中。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个沉默,是一个低沉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父亲大人,您刚才似乎忘了问费希特一个问题。”
说话的是路伊,波蒙家族当代家主,也是费希特的父亲。
他和塔莎两人虽然也是家族的权力核心,但大长老是他们的父亲,家族里严格的尊卑顺序,是不容许他们在父亲说话时插嘴的,而刚才,也的确没有他们要插嘴的地方。
大长老仿佛在沉思,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哦?我忘了问什么问题?”
路伊仍然不带感情的道:“按照规矩,申请成为隐骑士的人是要询问他想成为隐骑士的原因并调查其真实性的。”
塔莎也赶紧望着大长老,显然对这个问题十分感兴趣。
“是么?不过看着他忍住了问另外一个问题的决心,面对可爱的孙儿极少的请求,我不能不为他实现啊!”
路伊和塔莎垂下眼睛,显然他们知道“另一个问题”是什么。
迟疑一下,路伊道:“那您知道他想成为隐骑士的原因吗?”
一瞬间,大长老的身影显得十分颓唐,尽管他平素从不服老,而且他精力旺盛也让人忘了他的年纪,但此刻他看上去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老人。
大长老沉默片刻,仿佛在对着空气,悠悠说道:“隐骑士啊……是唯一彻底自由的方法……”
说完这句话,又道:“你们各自去办事吧,我还要一个人想些事情。”
两人应声,施礼退出。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塔莎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哥,父亲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而且…他那种姿态,我以前也从未见过。”说的是大长老颓唐的老态。
大长老在塔莎面前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但今天这样,她还是首次见到。
路伊停住脚步,也罕见的叹了一口气:“妹妹,想必你也知道,父亲在继承家主之位之前,也是一名里继承人。”
塔莎点头:“这个我也听说过,不过这和刚才的话有什么关系?”
“那你是否知道,他曾经逃跑过,带着他的妹妹,也就是我们的姑姑。”
塔莎惊呼一声,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姑姑,难道是已故的海瑟薇王妃?”
路伊点点头:“当时家族正出于衰落期,海瑟薇王妃从小和父亲一起养育,不过她只是作为一个通婚的筹码而已。”
塔莎接着道:“难道正是父亲带着海瑟薇王妃逃出去了,才见到的先代国王?”
路伊又点头:“不错,而这正是家族复兴的转折点。”
塔莎不说话,她正在消化这段王室与家族的秘辛。
路伊又道:“父亲当年也被称为天才,与现在的费希特十分相像,他看到现在费希特的举动,也许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吧……”
一句话在塔莎心里响起:“成为隐骑士,也就意味着与过去彻底隔断关系!”瞬间,她明白了大长老刚才所说的话的意思。
两人继续向前走,但刚才的一番话已经留在了塔莎的心头。
就在快走出地道之前,突然路伊也冒出一句:“不知费希特这家伙在试炼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唉,不过以他的性格,不会向任何人说的吧。”
塔莎迷惘的望了一眼身边的兄长,虽然对一直疑惑的问题有了隐隐约约的答案,但她反而更不能理解了,而这个一直将感情藏在冰山之下的兄长会不会理解呢?望着路伊一贯冷酷无表情的侧脸,也许自己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的答案了吧……
第四章
“……少爷,费希特少爷!”
费希特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蕾妮的俏脸,但费希特却并没有好心情。
他有低血压,早起是他的大敌,会感觉头昏脑胀、全身无力,就像身体不是自己的,十分痛苦。
不过我们的冷面女仆可不管这个,将费希特叫起床后,又帮他梳洗,穿戴,打扮。等费希特终于缓过来,他已经面对着热腾腾的早餐了。
现在他正边吃着早餐边听着蕾妮给他念的本日的预定行程:“……上午10时,迎接本家的重要来客,希望少爷能够亲自前往。”
费希特停下银匙,问道:“说没说是什么重要来客?”
“没有,昨晚的信使只是说希望礼貌接待。”
费希特寻思,这个重要来客应该就是第一个考验的相关人士了,这个人应该不是权力中心的那几个,否则,昨天就应该传达了;也应该不是其他长老,因为长老很少被允许进到这个山庄来。突然他脑海浮现出一个讨厌的面孔,但立刻被选择性无视了。应该是考验中的一个辅助性人物吧,他又想起大长老的那张时时带着“狐狸般的”微笑的脸,昨天却意外的正经。
事实上他没有想到昨天会这么顺利,塔莎姑姑问他的问题他早就料到了,也准备了应对之法,但那个大长老竟然什么都没问,甚至当费希特从那个神秘的地下空间出来,他觉得刚才的似乎只是个梦,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事实就是事实,他顺利获得了许可,但是要通过三个考验——刚刚经历过一年的试炼,费希特有信心面对任何难题,所以他也并不惧怕。
他摇摇头,放弃了猜度那个狡猾的祖父的想法的努力,反正一切待会就会见分晓。
将一个白嫩的科维尔蛋扔进嘴里,费希特又问道:“奎达老师呢?”
奎达是他的格斗老师,也是一路指导费希特试炼的见证人,性格比较粗犷又爱低俗笑话,由于受他感染,费希特的性格才是现在这样,否则在这不见外人的环境中,应该会更加的阴沉吧。
蕾妮道:“他昨晚喝酒醉了,现在仍在睡觉。”
费希特嗤道:“这个老醉鬼,这都多少天了还天天沉湎于酒精。将他叫起来一起去迎接客人,要是他不起来就用冰水让他清醒清醒!”
别看费希特对奎达很不客气,这是他们感情好的证明,对于讨厌的人,费希特一般搭理都懒得搭理。而奎达的性格也和大家合得来,山庄的人都喜欢开他的玩笑,他也不生气。
时间很快指向10点,费希特打扮停当,领着蕾妮走向山庄的入口,特蕾莎管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特蕾莎今年50多岁,是一个慈祥的又喜欢管闲事的大妈。她善于化解争端,为人亲切,受到山庄上下的爱戴。
此刻她微微躬身向费希特行礼,费希特看着她微胖的身躯,想起自从记事以来就由这位大妈照顾,而不久后自己就将离开,而且几乎是永远的离开,不由得有些感慨。
突然后面响起一阵奔跑声和大呼小叫,看来是奎达到了。他身形健壮,脸也长得颇为英朗,只是左颊有一道细长的伤痕,看上去有一股狠劲,如果第一眼看到可能会害怕吧。
以他这样的性格怎么会到这个与外世隔绝的地方来,这是费希特一直疑惑的问题,但问他自己只会顾左右而言他,应该是有一段故事的吧。
等众人站好队型,外面已经响起了马蹄和车轮声了。
在众人的问好和迎接声中,车门打开,千呼万唤的重要来客终于要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只见先从车门下来一位女仆,而扶着女仆的手下来的是一位散发出成熟魅力动作优雅的御姐。
看到这位御姐,我们的奎达先生立刻两眼发呆,嘴巴张开,连哈喇子流了下来都没发现。
看到奎达的这幅表现,费希特暗暗摇头,虽然这位御姐魅力过人,但也不应该如此失态。细细想来奎达以前应该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来是这些年来的山庄生活把他憋坏了。
先下来的女仆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家族客卿礼仪和妆容老师莉莎女士,此次肩负使命而来,有事求见费希特少主。”
费希特正要上前打招呼和自我介绍,奎达却打横里冲出来,吓得那位女仆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奎达趁机冲到莉莎小姐的近前,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女士您好!您的美貌就如同天上的星辰,不,就是星辰也会失色!在看到您的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已经被您给俘虏!虽然冒昧,但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费希特的格斗老师兼山庄的护卫头领,以后,请让我作为您的一个护花使者稍尽骑士的本职!~”
这下,轮到费希特和山庄众人傻眼,没想到奎达竟然会冲出来,而且说一堆不知所谓的话,一时,场上陷入难堪的沉默。费希特却想,那位莉莎御姐身为礼仪老师,应该十分注重礼仪,奎达这样莽撞,显然不会给她留下好印象,奎达的这番表白,多半会收到反效果。
费希特又想起之前山庄还曾经来过一位年轻的舞蹈老师,奎达也是死皮赖脸的穷追猛打,可惜最后只是赢得一个“变态!”的喝骂,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然而那位莉莎女士的反应也出于众人的意料之外,只见她轻轻微笑道:“承蒙抬爱,不肖莉莎,从此以后请多多关照~”
众人再次无语,一般的女性看到奎达这样凶狠面貌的不是被吓到就是来上一脚,哪有这样进行正常对话的,看来这位礼仪老师的神经实在是粗的可以。
费希特却想,这个女人不简单!只看看奎达现在那副色授魂与的熊样,就知道他现在已经完全落入莉莎的掌控之中,让他向东绝不会向西,只要再加点诱惑,也许连自己这位长期相处的学生都会出卖。
经过奎达的这番打岔,场上的气氛融洽不少,关于新来者的生疏和戒备也都渐渐淡化,莉莎和众人打完招呼,由于她找费希特有事要谈,于是费希特领着她朝主宅走去。
礼仪与妆容老师,哼哼,这样的身份又怎能成为家族的客卿,而且从刚才处变不惊的表现,这位女士的能力也不容小觑,看来是家族的一位重要人物呢。
因为要谈话,费希特领着她朝书房走去,不想后面传来一声道:“呃,不好意思,我们可以去卧室去谈吗?”
费希特愕然转身,不知这个莉莎到底想的什么,不过蕾妮和莉莎的那位女仆也在,费希特无可无不可,带着她们向卧室走去。
到了卧室,莉莎妩媚一笑,但费希特觉得这一笑有些诡异。
只见莉莎说道:“此次我奉大长老之命,来传达任务,不过,在传达之前,有必要作一些准备。同时,关于最终是否将这一任务交给你的判断,将由我全权决定。”
在莉莎诡异一笑的时候费希特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等莉莎说完话,吩咐同来的女仆将带来的箱子打开后,他这一预感变成了现实。
虽然不太明白,但费希特肯定那是一套变装,而且是女装的用具。
这绝对是恶趣味!而且是大长老的恶趣味!此刻费希特只想做一个“orz”的动作,这是试炼途中和一个旅人学到的,据说在失意的时候做可以缓解心情的抑郁。
而之前说过的面对任何难题也敢于面对的决意,此刻也不禁有些退缩。
因为长的太女性化,甚至经常被误认,费希特一直很排斥别人调笑他的这一点,山庄的众人都尝过他的厉害,这也成为山庄的一个忌讳。只有奎达还时时捋他的胡须,于是他经常和奎达大打出手,奎达是元力A级的顶级战士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无法升为S级,在A级能胜过他的人可以说屈指可数。
费希特经过忘我的训练终于达到了S级的境界,而在境界提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逮住奎达胖揍一顿,于是“不许在费希特少爷的性别上调笑”这一忌讳终于成为铁律,贯彻到山庄的每一寸土地。
而费希特也不是没有过女装历史。事实上在他四五岁时,大长老就经常让他穿女孩的衣服,打扮得像洋娃娃一样,直到有一天,费希特明白了这样做是无比的屈辱,绝食数天,直到奄奄一息。从此再也没人逼他穿女装。
由于有不良记录,所以费希特才肯定这是大长老的恶趣味。想起大长老那张狐狸般的笑脸,费希特只想送上一拳将它打成几瓣……
“这个任务不会是去诱惑男人吧?”费希特绝望的问。
“当然不是,这个我可以以女神的名义起誓。”回答他的,是莉莎的露齿一笑。
到底穿不穿女装呢?
看着身边依然无表情的蕾妮,他可以肯定她此刻内心一定笑得打跌。
只是她,包括那个莉莎,应该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任务是成为隐骑士的考验吧。
自尊和梦想,此刻却成为他面前的两难选择……
第五章
费希特看着铜镜里如花似玉的美人,心情恶劣却比低血压早起更甚,因为镜子映照的是他自己。
旁边的蕾妮和莉莎带来的女仆早已看呆了,本来的费希特生性比较冷漠,在自己人面前又有不羁的一部分,这些在莉莎的巧手下化成了孤芳独抱的纯洁高贵,然后从中却又透露出几分俏皮和可爱来。
这时的费希特只是将面部稍稍打扮一下,将头发梳一下,扎了个简单的发髻而已。此时他还穿着男装,如果换上女装,应该会更加的艳光四射吧。
费希特感到两旁灼人的目光,浑身不自在,忙道:“好了,不是有任务要传达吗?赶快把妆卸了,然后再说吧。”
莉莎闻言帮费希特卸妆,同时屏退旁边的两人,一时卧室之内只剩下他两人。
沉默一阵,莉莎终于开言:“费希特少主,刚才已经给您试过女性的妆扮,结果十分的适合,本次的任务就是需要以女装的身份去某个地方而不被暴露。”
费希特认真的听着,女装潜入,他在看到那些女式的用具的时候就有料到,只是重点是什么地方。
莉莎继续道:“这次需要去的地方是圣洛妃丽女子学院。”
费希特皱眉:“圣洛妃丽女子学院?似乎听过,那是什么地方?”
“圣洛妃丽女子学院是四十年前由先海瑟薇王妃设立的学院,学院只招收贵族女子,现在是与弗朗斯王家学院并称的高等学院。”
说了等于没说。费希特思索,为什么大长老会派自己去那个地方,不过听上去并没什么可疑之处。
莉莎继续传达任务的细节部分:“学院有三个年级,招收15到20岁的贵族女子,您会以波蒙家族旁支的身份转入其二年级,然后在里面学习直到后续的任务到来。由于学校现在还在放假,所以您可以和她们一起开学,不致于引人注目。您可以带一个贴身女仆前去——应该是刚才那个孩子吧,我会在剩下的几天里教您贵族女子应有的仪态和礼仪,也会教那孩子女性贵族的打扮。说起来,还是她的任务要艰巨一些呢…”
费希特听着,心想难道大长老只是单纯想让自己在女子学院里呆着,甚至直到毕业?欧,这太可怕了,不愧是大长老,一下子就击中自己的软肋。
“…大长老交代我说,您对这个任务有选择的权利,但是如果您拒绝的话,您所拜托的事情也将不可能实现。”
费希特很想像在本家那样一口答应下来,但他却陷入了沉思。自己的决定,并不是心血来潮,他克服了多少心理的障壁才站到大长老的面前,所以才能在大长老的气势压迫之下仍能坚定的回答“是”,但也正因为这个,他不能不小心翼翼,以免功亏一篑。昨天大长老在本家表现得太反常了,也让他怀疑,是否是在接下来的考验中设下了陷阱,才显得如此大方。
而且,从刚才开始他就有一种违和感,这种感觉无可名状,他似乎抓住了点什么,但就是想不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说完之后,莉莎就站在费希特的跟前,等待着费希特的决定。
看着莉莎的身形,突然脑海电光一闪,费希特明白了一直感到的违和感的正体是什么了!
“……你,认识我吗?”费希特突然反问,而且感到有些口干:“或者说…你,认识我的母亲?”
说完,他的心脏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
我的母亲是谁?这就是一直困扰费希特的问题,也是大长老以为他会问的问题。
如果没有能力,女性在家族中多半不受到重视,除了传宗接代,她们能干的也就是相夫教子了。
里继承人多半是庶出,母亲基本上没有地位,但至少能和孩子在一起,在与外世隔绝的地方,有一个血肉相连能相互安慰的人在,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但是费希特从出生后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山庄的任何人也都不知道关于他母亲的消息,直到某一天,从本家来的一个人身上,他旁敲侧击,得知了关于他母亲的信息,在家族内也是最高机密之列,特别是对费希特,除非是家主和大长老亲口告诉他,其他任何知情人告诉他都将被处死。
而当他冲动的去找大长老,大长老却叫他强大之后再来。这个世界上,知道一个秘密,得有与这个秘密相配的地位,或者是实力。
然而,等费希特突破到S级并且试炼归来,他选择了不问这个问题。
如果要问费希特对从未谋面的母亲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无数次在梦里勾画出母亲的面影,那是一个有着和自己相同面孔,但却显得温柔可亲的人。她在朦胧中充满慈爱的望着自己。醒来,枕头已湿。
费希特很早就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的母亲已经死了。在一次与父亲的会面中,他出其不意的询问母亲是否健在,而从那张石块脸上些微的改变,费希特肯定了自己的感觉。
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越是天才越容易偏执和疯狂,费希特没有变成那样,是因为有奎达、特蕾莎以及众人的关心,他们无怨无悔的陪着费希特,可以说是在这个孤寂之地燃烧自己让他成长。
然而再亲切的关心也有限度,费希特的心又非常敏感,他仍然时常感到孤独。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是母亲的怀抱。而现在他强大了,但孤独也成为绝症。
在孤独中,他只能想象母亲的形象,由于他的感受力远超常人,对事物的理解也远比别人快比别人深刻,很早他心中的母亲形象就与永恒融为一体了。
永恒的女性在文学作品中只是一个命题,一个概念,在女神宗教中,它又是神的化身,但在费希特这里,它是实在的,也是费希特所追求的目标。
当然,这些没有人知道,即使是不离他身边的蕾妮。
他选择了不问他母亲的事,因为母亲已经在他所追求的任何包含永恒的事物之中。但是,现在有了可能知道他母亲的方法,他仍然禁不住心跳加快。
莉莎自从下了马车以来,除了必要的应酬,一双眼睛就只盯着费希特,而当费希特妆扮成女人后,他发现莉莎望着自己的眼里有泪光闪过,而且含有复杂难明的情绪的眼中,费希特有一种看得分明,那是倾慕的眼神。
听了费希特的提问,面前的莉莎明显的动摇了。经过一阵紧张的沉默之后,莉莎终于开口:“…是的,我以前…是您母亲大人的侍女。”说完直视着费希特:“但请恕我不能说更多了,原因…您也知道。”
费希特的心脏几乎跳到心口,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离自己的母亲这么的近过。他双手紧紧攥成拳,不停的颤抖。
他考虑过动之以情,甚至考虑过强迫,也要从莉莎的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他深吸两口气,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紧攥的拳也松开了。
正当费希特强迫自己放弃,突然,莉莎又道:“圣洛妃丽女子学院。…那里,也许可以找到您想要的答案。”
费希特眼里又亮起希望的光芒:“你是说,母亲曾经在那里学习过吗?”
莉莎微不可觉的点点头,抿紧双唇,再也不吐露一个字。
当机立断,费希特已经下了决定:“好吧,我接受这个任务!”
在欢迎莉莎的晚宴上,当身着华丽的深红色长裙的费希特出现在大家面前,所有人都长大了嘴巴合不拢。
尤其是奎达,他的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他自己的拳头。
而费希特,看上去也去掉了刚扮成女装时的拘谨,含笑与众人打招呼:“大家好,我是费茜~”
看样子使用了一定的变声技巧,再加上女性化的用词和语气,无论谁来看,这都是一位百分百的女性。
等“费茜”用标准的姿势托着高脚酒杯走到奎达跟前,奎达看上去已经受不了,口吃道:“你,你小子到底是男是女?”
“费茜”依然在笑,但明眼人却能看出“她”额角浮现出的青筋。可我们的奎达先生现在已经彻底混乱,又怎么能够察觉?
于是片刻之后,奎达脸上多了一个青眼圈。
而“费茜”,则像没事发生一样,非常淑女的掩嘴离开。
而要问费希特为何如此妆扮,我们还得将时间稍稍往回拉一点。
当费希特接受了女装潜入的任务之后,莉莎又返回指挥女仆从马车上拿下更多的行礼。
这回是衣服和其他日常用品,看来准备得很齐全。
挑选晚礼服时,莉莎毫不犹豫的拿出一件米黄色长裙,想了想,又拿出一件深红色长裙。
然后,她和蕾妮还有另外一个女仆,就像是三条狼看见一只大肥羊一样眼里闪着光围了过来。
费希特轰走了两个女仆,铁青着脸让莉莎给他换上米黄色长裙,看着落地镜里映出的自己,说道:“能出去一会吗?我想一个人适应一会儿。”
…………
过了一会儿,费希特走了出来,坚持换上深红色长裙,这次他表现得很自然,对女装再也不抱着抗拒心理。
莉莎提议为了尽早的适应女装的身份,在山庄内也穿着女装,费希特也同意了。
女装的名字被起作费茜,和他的昵称费西同音,他也没什么反应。
没有人知道他一个人在室内做了什么。
只是他拒绝再次穿上那条米黄色长裙,而且后来也继续拒绝穿米黄色的衣服。
后来据当时在场的蕾妮说,穿上米黄色长裙的费希特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与他本身给人的印象不一样,感觉很诡异,自己为了忍住笑憋得很辛苦。
只是是否因为这个原因拒绝穿米黄色就没有人知道了。
第六章
细节决定成败,一个错一步便万劫不复的任务尤其如此。
好在波蒙家族家大业大,对于如何准备这些任务经验无数,可谓得心应手。此时它庞大的机器的某些部分全速运转起来,为费希特的学院之行夯实基础。
比如专门为执行任务者提供身份的部门,它可以为这些人提供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的一切身份证明,甚至这些证明大多数是真的,确有其人。当然身份地位越高也就越有难度,真的也就稀少起来。
他们为费希特所准备的身份是波蒙家族的一个旁支的小姐,不过身体里波蒙家的血几乎已经淡泊不见,自然也没能享受波蒙家族的余荫,再加上几代家主都是碌碌无为,导致穷困潦倒,当他们终于卖掉在中心城市的祖宅之后,举家迁移到生活水平不那么高的边陲小城,可惜老天失眷,途中被盗贼抢劫,顺便被灭口了——当然,这个没多少人知道。
从这里开始是编造的了:波蒙家族的商队发现了抢劫的盗匪,救下了唯一的女儿,但父母却无力回天,撒手人寰。商队里家族的高层发现了原来这是一个远亲,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将女儿带回本家,也算是以父母之血换来美好生活,好一个人间悲喜剧。
文书部门则负责伪造那位小姐以前的生活,包括细节。最终他们给出了一个数十页的材料,将那位费茜•塞•昆塔小姐“以前”的生活描绘得栩栩如生,只要费希特能够记住,就可以应付任何提问。
数天之后,费希特又来到本家的地下,在一个神秘的地方,他必须接受力量的封印,否则过强的力量会使他很快暴露。
在这里我们有必要介绍一下费伦大陆上的力量体系。
除去极东之地的桑赖斯王国,费伦大陆的力量体系几乎由一人建立,这人便是世人所尊称的圣导师比利。
千年前,大陆上的几个主要国家还在实行奴隶制,而在众人之上的贵族与这些人的距离是不可以里计的,提升力量的方法被作为不传之秘,依靠其贵族获得了超人的武力,镇压了奴隶们的一次又一次的反抗。而贵族认为力量是上天赐给贵族的身份之证,以与那些贱民相区别。
但圣导师和他所撰写的《元力论》改变了一切。他原本出身贵族,却痴迷于力量的追求,在理解了家族传下来的提升力量之术后,又通过解剖人体弄清了这股力量在体内的运行,最终发现了一种完善的催发力量和运行的系统,而且认为当时所有的提升力量之法都有缺陷。他将他所发现的力量命名为元力,认为元力人人可以拥有,并非某些人的特权,抱着这种想法,他将他的发现传授给了他拥有的奴隶,又让他们走遍天下向别人传道,而这,最终推翻了奴隶制。
到现在,大陆上几乎人人修习元力,因为它本身就拥有催发人体潜力的效果,可以强身健体,而且男女在元力之前并无区别,一些女性的元力天赋甚至超过男子,女性通过这获得了力量,也提高了地位,可以说,没有圣导师,现在的社会根本不是这样。
在圣导师之后,陆续有人进一步完善了元力的体系,最终形成了现在这样的等级分划:从低往高,分别是EDCBA,每一级在元力的强度和量上都有很大的差别。而在A级之上,如果能让元力流转全身,则元力会形成循环,源源不断,从质和量上都和之前的不可同日而语,被圣导师称为元力运行的“完美态”。
元力的完美态再加上对状况的判断力、意志的坚定程度还有对战略战术的领悟,这些都达到了某个标准,则称为超越A级的S级,这里的S指的的是能够独当一面,在任何复杂的情势下都是决定事情最终走向的人物[注1]。之所以要加上这些,是因为元力的完美态并不是那么容易维持的,外界的影响姑且不谈,就是心境的变化也会破坏元力的完美状态走火入魔,轻则元力全废,重则身亡。这个的要求是很严格的,所以费希特升为S级的试炼才进行了一年之久。
在S级之上是否还有更高的存在,历史上的元力学家都是众说纷纭。但事实上的确存在这样的一些人,他们在面对S级的时候也拥有压倒的武力,即使被众多S级武者围剿也能安然脱出,在千军万马中如闲庭散步,取敌军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对这样的人,有人建议用SS级来称谓,但更多的还是将其称为“绝世强者”而不再纳于等级之内[注2],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不过这样的人并不多,要是多几个的话,历史就会成为强者操纵的棋局而已了。事实上晋阶S级就是极为困难的,不仅要极高的天赋和不懈的努力,而且在提升的关头要打通体内的关节,需要一个A级或以上的人引导和守护,否则极易失败。西大陆的四个国家,每个国家也只有一二十名S级的武者,整个大陆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一百多名。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数字,就像波蒙家族如今拥有十二名S级武者,但公开的只有五名而已。费希特相信暗地里的S级武者的数量甚至比表面上的更多。
而绝世强者需要的不仅是天赋和努力,还要有机缘。从来没有一个正式的方法宣称可以将一个人从S级提升为绝世强者,这也导致了绝世强者数量的稀少。
历史上同时存在的绝世强者的数量最多时也只有五个,而当代似乎有三个,之所以用似乎是因为不很确定。到了绝世强者的这个级别,很少有人去热衷于权势之类的东西,大多数绝世强者都只是惊鸿一现,然后又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中。
现在还存在的,一个是六十年前就成名的术师琉吉斯,如今已超百岁,被供奉于西方岛国伊格尔的王宫之中,很多人怀疑他是否还有战斗能力,但却没有人敢于尝试。伊格尔原本国力薄弱,尤其六十余年前国土内爆发了几起重大灾害,国家更是空前弱小。这时隔海相望的弗朗斯王国和格尔哈德王国都磨刀霍霍,大有吞并之意,甚至已派遣了伪装成海盗的先行部队去试探虚实,谁料琉吉斯横空出世,以一人之力消灭几只海盗船队之后,两国都偃旗息鼓,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绝世强者的威慑力就是如此之大。
而另外两个绝世强者只是在四十年前和三十年前分别出现过,到现在连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之所以肯定是两个人,是因为他们是一男一女…
关于绝世强者的话题就说到这里。至于为什么费希特一定会暴露是因为,普天下的元力修行者都是按照圣导师比利所发明的修习方法而修习,而修习相同的功法的人在靠近有同种功法的人时候,体内的元力就会产生共鸣,也就自然知道了身边人功法的高低。而S级的人由于元力在体内形成了循环,不但散发的影响更大,感受力也更强,两个S级的人即使相隔数里也能相互感应。当然,这些只有在运起元力时才会被察觉,但费希特要去学校是一定会用到元力的。
而这个世上,至少在西大陆是不存在掩盖自身元力等级的功法的,元力早被人研究透了,想从功法上着手掩人耳目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个世上的事情从来不是那么绝对。
波蒙家族就拥有着一些上古秘法,传说古时元力和这些秘法本来是旗鼓相当的两个力量体系,可是后来一个逐渐从历史上淡去,等圣导师比利将他的发现传遍大陆,这种秘法也就彻底消失踪迹了,只有波蒙家族历史上曾经发现了一些,不过也不成系统,而且大多是辅助性的,于是正好留作家族暗地里执行一些秘密的任务之用了。
这其中就有暂时降低人体力量的秘法,对元力也适用,在大陆算是独此一家,值得自豪。
不过费希特抱着脑袋从地下走出来,觉着这原本一定是惩罚犯人用的方法吧,现在脑袋疼的像要裂开,而且感觉极度缺氧,眼前发黑,像是随时都要倒下。这并不算完,第二天还要来接受一次药浴,再次涂上那神秘的符咒,看着它们消失进自己的皮肤……
偏偏这时听到了最讨厌的声音:“咦,这不是费西吗?短短几天就两次相遇,看来我们之间真有命运之线相连啊~”
不用转头也知道那是此刻正摆着那张自以为很阳光的笑脸的马克西米利安,费希特心情正恶劣,不打算和他纠缠,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外走。
“哎呀哎呀,我亲爱的弟弟怎能如此薄情呢,说起来我们兄弟的关系真是令人痛心啊,其实,就是没有那个禁令,我也不会打你的主意的哦~”马克西米利安仿佛没有感到正从费希特全身散发出来的拒绝,直接将脸凑上来道。
那个禁令说的是为防止家族两位继承人相互阴谋陷害而设的禁令,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另一位继承人的资格也会被削除。
费希特艰难的转过脸,面对的是一张真诚的脸,然而这样的表象便是真的吗?可是他现在头疼欲裂,没有精力分辨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多谢大哥关心,不过我现在很不舒服……”费希特应付两句,继续往外走去。
马克西米利安静静站立在那里,看着费希特的背影,脸上真诚的表情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
“少主,大长老在下面等着您。”立的时间太久,前面带路的用人出声提醒道。
“恩,我们走吧。”继续跟着用人向走去,只是一直高抬的头现在低着,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等着吧,弟弟,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从紧闭的双唇中低声吐出两句话,然后很快的消逝在风中……
[注1]:唔,看过魔炮菜叶SS的应该都知道……
[注2]:绝世强者这一称呼借自胡鳕《恶魔狂想曲之明日骄阳》,胡大所描写的绝世强者的风范真是令人向往不已啊……
第七章
“这些是什么?”
左手扶着仍在发疼的脑袋,费希特打量着右手中两个小巧的首饰,一个是戒指,而另一个看上去像是腕套,但作为腕套又太小了些,戴上后应该会勒得的厉害。
“这些是元力制御装置。在戒指内侧刻着符文,而那个腕套则是用秘银丝将符文缝在其中。”
说话的是个细眉细眼的中年男人,他是负责这个秘术的专家,但费希特却感觉他像个精明的奸商。
他不停的向自己吹嘘秘术的好处,但缺点却绝口不提,只能靠费希特一点点的发现。那个符咒的副作用——头疼,在他口中变成了“只是有一点点发晕而已”。
费希特想起今后可能会接受的那个隐骑士所受的秘法,不由得心情沉重。
“这个腕套怎么这么小?”
“不要看它小,它可是由现在最高级的技术制成!它是由罕见的北方桫椤胶制成,需要特殊的方法戴上的。”说完拿来一盘热水和一盆冰水,示意费希特先将腕套戴上:“您将腕套和手先伸进热水,再伸进冰水里就可以了。”
费希特依言而行,将被勒住的右手伸进冒着热气的热水,等他慢慢习惯,感觉到手腕上的腕套也在逐渐放松。等到完全放松,又在那人的示意下伸进冰水。
瞬间的凉意让费希特呲起了牙,而那个什么胶制成的腕套也一下子固定了,现在它刚好是手腕的大小,既不勒紧,也不滑动。
什么最高级的技术,还要让人受罪!费希特心里埋怨。
不过,等他将戒指戴到左手无名指上后,他心中的怨气消失了。
因为的确很神奇,他感觉全身的元力在以飞快的速度消逝,然后,停留在了B级的水平。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从云端慢慢降到了地上,不知为何,费希特觉得自己很喜欢这种感觉。
又询问了一些注意事项,费希特回到了山庄。
“这奸商!”山庄的空地上,费希特再次体会到了消费者买假货上当受骗的感觉。
为了万无一失,费希特特意试了试摘下戒指和腕套后的效果,结果,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仍停留在B级,于是他不停的催动元力,足足半个小时,体内的元力才勉强达到形成循环的程度。
这就是先前所承诺的“在最短时间内立刻恢复”吗?那么自己在这个最短时间内早已死无数次了,因为恢复时的元力波动足以引起人的注意。
幸亏还有个补救的方法。如果只除去腕套而留下戒指的话,元力也会恢复而不让人察觉。但恢复得更慢,需要一个小时,而且在这个时间内不能使用元力。再加上一个掌握不好戒指便会破碎,元力也会走岔,这也就意味着完了——实在是一个鸡肋之术。
费希特暗下决定,在学院里除非面对真正的危机,否则绝不除下戒指和腕套。
“噢噢,我们的费茜小姐怎么在这里大发脾气,这不符合淑女形象哦~”边说话便走过来的是费希特的格斗老师奎达。
费希特由于上午去了本家驻地,所以并没有换上女装,否则奎达是不会这样打趣的——看样子漫长的山庄岁月的确让他失去了对任何美女的免疫力。
费希特并不理会,又戴上戒指和腕套,闭上眼睛体会那种从云端降落大地的感觉。
奎达眼一眯:“这就是那个秘术么?果然名不虚传啊,这秘术简直是扮猪吃老虎的不二法宝呀,我也想来一个试试呢~”看样子又在YY了。
费希特没好气的斜了一眼奎达道:“哪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这个恢复起来要很长时间,等准备好,早被人砍成十段八段了。倒是你这个护花使者,不在莉莎老师面前转悠,到这儿来干什么?”
这些天来,莉莎走到哪儿奎达就跟到哪儿,一有机会就大献殷勤。莉莎也默许甚至带着些许鼓励他这样的举动,迷得他神魂颠倒,可以说只要莉莎勾勾手指,奎达就可以把他的一切都献出来。
奎达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后天就要出发了,现在有没有兴趣出去走走?”
说完向山庄后的小山坡走去。
费希特疑惑的看了奎达一眼,不过还是老实的跟在了奎达的身后。
小山坡是费希特经常去的地方,和他一起的有时候是奎达,多数时候是蕾妮。
两人在山坡上躺下了,感受着风淡云轻,半晌无语。
突然,奎达道:“你这次出去,应该不会再回来吧。”
回来,回来哪里?如果是这个山庄,费希特应该会回来,即使在所有的任务完成之后。如果是不会回到里继承人的身份,比如去供奉堂或者骑士队,奎达说的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那么,剩下的只可能是……家族。
费希特望向他,等着他说出这样猜测的理由。
“哼哼,不用看着我啦,我什么也不知道。”奎达拔下一个甜草根,放在嘴里:“不过你没成年,刚试炼回来就接到任务,这个任务肯定不寻常。而且是女装,肯定不是去诱骗男人,因为这样你不会接受。那么只可能是去诱骗小姐,也许是一群小姐…”
奎达嚼着草根,继续侃侃而谈:“…不过家族为何让你去诱骗小姐呢?选未来的新娘吗?好像也没这个必要。那么,也许不是诱骗,而是一个……考验吧。”
任何一个家族的的继承人的未婚妻早在很早前就注定了,里继承人也不例外,只是这通常被当成是一个秘密协定,因为如果第一继承人出了意外,里继承人将拥有第一继承人的一切——包括他的未婚妻,而之前的也将作废。
“这是一个为了什么的考验呢?看你都不惜穿上女装了,应该对你非常重要。就我所知道的,如果是某一个的话,应该不会需要这种考验,看来只能是另一个了。”
费希特看着奎达,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仅仅从女装就能推理出这么多,推理能力简直是罕见了。奎达在众人面前从来没有展现他的分析推理能力,总是一副粗犷和大意的面孔,再加上不时的搞怪,大家都忽略了其实他也是有故事的人。
费希特这么看着他,奎达却笑了:“喂喂,不要这样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好不?其实我能这么肯定,是因为本家的老头在我汇报之后又重新找我问了一个问题。”
看着费希特露出疑问的眼神,奎达又道:“就是问你在试炼途中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啦,本来这个在汇报的时候已经回答过了。”
费希特追问:“那你是怎么回答的?”话语中露出一丝紧张。
奎达耸耸肩:“还能怎么回答?照实说呗——你觉得这次试炼我们有特别值得说说的事情么?”
费希特摇摇头。
“这不就是了。”
其实两人试炼也经历过很多危急时刻,不过按照刚才奎达所说的话的意思来看的话,应该是没有。
费希特沉进自己的思绪里,却听见奎达又道:“唉,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说了,生活中的很多东西就像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可以外面的人却拼死拼活的想进去。而出来了,也不过是从一个监狱跳进另一个监狱罢了。可惜,现在说没有用,已经晚了……”
一阵沉默又降临在两人之间。
两人似乎都神游物外,想着自己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才听费希特道:“你为什么现在和我说这个事情?”
奎达笑笑,费希特发现今天的奎达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比如他现在的这个笑,自己就不明白它的含义。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啦,不过这次,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有这样的机会谈话吧。”
费希特一惊:“你…要离开了吗?”
“恩。”
“为什么?”
“呵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啦,我不是答应莉莎小姐以后要保护她么?以后就是跟着她吧。”
费希特现出惊讶的神色:“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了莉莎老师吧?”
奎达却一片理所当然的神态:“当然,为什么不?”
“……”
“你没发现么?在莉莎那副坚强的外表下,却是一颗柔弱需要呵护的心。我想,她成为现在这样,一定受了很多苦,而且现在她也一定不快乐……”
“……”
费希特也想过通过奎达来向莉莎询问母亲的事,不需要是现在,可以等以后奎达和莉莎逐渐熟悉之后,再让奎达问的,不过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奎达要离开了么?随即,与奎达生活的往事一幕幕的闪现过脑海。
当年,已经有自闭倾向的费希特拒绝一切,家族本来请了S级的大师想从小培养他,但他却不出卧室一步,山庄的人也拿他没办法。最终,大长老带着一个看上去比较凶狠,但却满面笑容的人来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来,我们来做游戏吧。”
那天也是下午,阳光从高大的雕花窗户中透进来,照在那人的侧脸上,鬼使神差的,费希特向他伸出了手……
一种叫离愁别绪的东西不知何时填满了胸间,想说几句帅气的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我会想你的。”
奎达也收起了玩笑,沉默片刻:“……我也会记着我有个出色的弟子的。”
风不知何时吹了起来,太阳躲进云层,阴影移动,笼罩了这座小丘,晦暗中两人的表情也模糊起来……
第八章
虽然这次学院之行看上去没有什么危险,为了以防万一,费希特还是带上了他爱用的武器。
像刀、剑这样的较大的武器应该是没有用武之地了,费希特只选择了一个小巧的匕首和一卷长长的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丝线。
匕首比一般的匕首要小一号,刚好与费希特的手相适应,不过看起来像是女式的,但锋刃上反射出的寒光提醒着人们这绝对不是一个为了装饰用的玩具。
那卷丝则看上去没那么厉害,通体暗黑色,让人忽视它的存在,但它的锋利和坚韧程度绝对让人大吃一惊。不用时它可以缠绕在衣服的里面,拿出来则可以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毙命。
费希特在那儿整理他的武器,蕾妮则在他身后站着。
蕾妮的元力的等级也达到了B级,这是费希特到外面去试炼时提升的。费希特达到了S级,那么要跟着他自己也必须要有相应的能力,否则只是累赘而已,蕾妮当然也深知这一点。
蕾妮平常惯用的武器是一种双刺,握柄在侧面,算是一种奇形兵器,为了练好它蕾妮也下了相当大的苦功。这次去学院这个武器当然不能当众显露出来,不过那里也没有这样的武器,只有藏在箱底带着以防不时之需。
突然,正在整理武器的费希特停了下来,转身对蕾妮道:“也许你不知道,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你说一下,奎达老师要离开了。”
奎达不仅是费希特的格斗老师,也担任着蕾妮的指导,虽然看上去奎达对女式的格斗没什么研究,但他对蕾妮的指点还是很实用的。而且蕾妮的双刺和相应的武技也是他传授的,这种显然是女式专用的武技也不知他从哪里得来,问他也只是敷衍过去。
蕾妮不说话,不过眼里却流露出追忆和怀念。
费希特又转过身去:“有时间去和他道个别吧。”
“是。”
仿佛是犹豫了一阵,费希特又道:“…也许过一阵,我也要离开了。”
费希特马上就要和蕾妮一起离开山庄去往圣洛妃丽女子学院了,所以这个离开,应该不是指这个。费希特和蕾妮相处多年,话一出口,蕾妮马上知道了意思:这个离开,是说费希特将要和蕾妮分开。
“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从话语中可以感受到无比的坚定。
费希特一笑,蕾妮虽然看不到,但从那背面却能感受到那一笑,仿佛费希特是用全身来进行这一笑,在那个笑里,不知怎的总有一股虚无飘渺的寂寥感觉。
“世上有很多事情并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就像如果命运到来,我们只能接受。”
“即使这样,我也会永远跟随在您的身边。”
话音有些颤抖,示意着说话的人正在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但那股坚强的意志从未改变。
费希特感受到话语传来的坚定的意念,即使原本有话可说,这一刻也说不下去了。
“…那好吧,反正也不是一会的事……这次的任务,还需要你的大力协助。”
“…是!”
离别的时刻转瞬到来,和山庄众人告别,奎达和莉莎执意又送了一程,费希特终于踏上了去学院的旅途。
听着马车的隆隆声远去,奎达和莉莎翘首凝立,望着马车去的方向,直到马车消失。
沉默降临在两人中间,突然听奎达道:“莉莎小姐,不知您是否认识费希特的母亲?”
莉莎一惊,转过头盯着奎达:“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奎达笑了笑:“只是有种这样的感觉……那孩子有时会无意识的看着你,又仿佛在忍耐着什么,据我对他的了解,能让他这样的,只有和他母亲有关的事情。”
“……不愧是以前叱咤风云的暗夜之狼,观察力如此敏锐。……是少主让你问的吗?”
“呵呵,是我自己问的,也许他有过让我问的念头吧,不过还是忍住了。另外,暗夜之狼早就死了,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两人的对话揭开了奎达的秘密,原来他以前的绰号叫“暗夜之狼”,看样子很有名气,不过却不知道他为何会隐居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庄当个格斗教师,而且灰心若此。
“……我以前是少主母亲的侍女。”
“哦。”奎达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不过看样子费希特去的应该是女子学院吧,难道以前他母亲在那里就读过?”
莉莎再次诧异于奎达的推断力:“的确是这样。”
“的确像是本家的老头的作风呢。”奎达沉吟一阵,话锋一转道:“不知莉莎小姐今后有何打算?”
莉莎撇了一眼奎达:“你问这个干什么?”
却听奎达用一种很坚定的声音说道:“我奎达愿跟随小姐,无论天涯海角。”
听到这话,一向很镇定的莉莎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脸上泛起红晕,话音也显得慌乱起来:“你,你怎么会这么说……”
相比之下,奎达却显得很有余裕:“为什么不这么说?我的心意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不,不是…”莉莎一向微笑的接受现在哪儿也看不到了,反而有些抗拒,难道这是才是她的本来面目么?
不过也没有持续多一会,莉莎又恢复了优雅与镇定,只是脸上的红晕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虽然不是很需要,但你要跟就跟着吧。”
奎达轻轻一笑,还待说些什么,却听见后面有马车声传来。
马车接近停下,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的竟然是波蒙家族的家主路伊和财务总管塔莎。
两人慌忙施礼。
路伊看着费希特马车远去的方向,淡淡的道:“他已经走了吗?”
奎达道:“是。不过没走多长时间,快马的话应该还可赶上。”他以为两人是来找费希特交代事情的。
路伊却看着奎达道:“不,这次我是来找你的。”
奎达纳闷,不知找自己做什么。
莉莎见他们要谈事情,正要退下,路伊看了她一眼:“你也可以听听,留下吧。”
显然两人早已认识。
莉莎遵命留下,却听路伊发问:“我来是向你确认一件事,费希特在试炼的途中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奎达露出奇怪的表情,这个问题已经是他第三次被问到了。
塔莎紧紧注视着他,显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感兴趣。
而莉莎则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何到现在还要问这个问题。
“恩……这一路上虽然遇到了些危险,但的确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每天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和他在一起,我可以肯定他没有去见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去什么特别的地方。”
路伊紧紧盯着奎达的眼睛,想看出他说的是否真实。奎达坦然的直视着路伊的眼睛,显得问心无愧。
过了一会儿,路伊收回目光,同时却皱起了眉头,塔莎也露出大惑不解的样子。
“……呃,不过。”
正在两人还在迷茫下去的时候,奎达又支吾了一声。
路伊两眼猛然射出一道神光:“不过什么?”
上位者的气势显露无疑。
“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没问题,说吧。”
“…十几天前大长老也曾来找我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当时你是怎么回答的?”
“和刚才一样啊,不过……”
“有话不必顾虑,说吧。”
“呃,当时我突然想起了试炼旅途中的一件小事,于是说了出来。”
“恩?是什么小事?”话音带着几丝急切,对于一向屹然不动被人称作”不动铁壁”的家主来说算是难得的了。
“唔,是这么一回事——”奎达向他们讲起自己当时的遭遇的情景来:
当时我和费希特来到一个小镇。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小镇,和大陆上的任何其他一个小镇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我们感觉有些疲劳了,于是就到街上的酒吧去休息一下,咳咳,仅仅是休息一下哦!我感觉有些渴就叫了两杯茶来喝……(无视两位女士流露的鄙视目光)而费希特不渴于是就出去逛了逛。
等我喝完了出去找他,却发现他站在街头的尽头在看着什么,我凑近一看,他那时的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所以我才比较有印象。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
在街道的一边,有个大花园,花园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美丽的白色城堡,沐浴在阳光之中。在花园的栅栏后,站着一个漂亮而神气的男孩,他穿着十分精美的乡村服装,可能是某个小家族的孩子吧。
奢华阔绰、无忧无虑、见多识广的富贵气派,使人觉得这孩子和其他人是用不同的材料制成的,跟中等人家或穷人家的孩子不同。——当然,还是远远比不上小时候的费希特啦。
唔,当时,在他身边的草地上,躺着一个漂亮的布娃娃,上过漆,涂过金,穿着绛红色的裙子,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可是这孩子并不理会他所喜爱的玩具,而是在看着别的东西:
在栅栏的另一面的路上,在蓟草和荨麻之间,也有一个孩子,他又脏又瘦,脸黑得像煤灰,是个穷人家的孩子,不过没有人会因此看不起他啦。
隔着这些把大路和府邸隔开的象征性的铁栏,穷孩子向富孩子炫耀自己的玩具,后者贪婪地看着,就像看一件稀有的、从未见过的东西一样。而这个脏孩子在铁笼里逗弄、折磨和摇晃着的玩具,竟是一只活老鼠!他的父母可能是为了省钱,给他弄来了这么个玩具……
当时我上去叫费希特准备继续前行,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硬要说的话,应该说那几天他的话要比平时少一些吧,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了。恩,就这么多。
两位女士不知何时开始皱着眉,也许是听见故事里玩活老鼠感到恶心了吧,路伊却依然是那副屹然不动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才听路伊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说完和塔莎又钻进马车,马车继续前行,在一个地方转了弯,那是去本家的方向。
奎达和莉莎目送马车离开。
等马车消失不见,莉莎才依然皱着眉问道:“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奎达却望向费希特马车消失的方向,嘴中喃喃道:“没什么意思,只是知道了可爱的学生的心愿,做老师的当然要推他一把。”
莉莎不明白,看上去仍然是满脸疑问。
奎达突然一笑,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现在什么事情都和我们没关系啦,费希特的前方,一切都在那里展开和终结……”
说完转向莉莎:“走吧,我们也去继续我们的人生吧~~”
莉莎白了他一眼,两人向着山庄走去……
第九章
却说路伊和塔莎自上了马车之后,马车径直向着波蒙家族的本家驻地驶去。
马车上的两人表情各异,应该都是在想着奎达说的一番话吧。
不过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并不多,随着马车驶过吊桥的声音,他们都不由得收起思绪,因为他们马上要面对一桩更大的事情。
问明大长老的所在地,两人径直向着本家大宅地下某密室走去,那里,大长老正等着他们。
“恩,你们来啦。”大长老看到他们,简单的点点头。
落座后,一向性子比较急的塔莎就忍不住问道:“父亲大人,您将我们叫来说是‘那里’的人又出现了,这是真的吗?”
“恩,六天以前,有人在朗格镇发现了符合特征的人出现过,看上去很年轻,带着奇特花纹假面的女性。”
“有没有可能搞错了?”
“根据以前的人的证言,从‘那里’出来的人必然会在朗格镇或者附近出现,我们在那里守了十几年,事实证明我们没有白费功夫。”
“不是说出现的人还很年轻吗?可是当时如果那人没死的话,现在也应该接近四十岁了。而且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势……”
大长老撇了塔莎一眼:“没有人说那就是从前的那个人,我们对‘那里’所知太少。而且那种伤势就想留下那种级数的人,恐怕还不行。”
塔莎不再说话,却担心的看了一眼始终一言不发的路伊。
没人说话,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冷清。
最终还是大长老打破了这个状态:“总之,就按照先前,为有人出现的情况所做的准备去做吧。”说完起身欲走。
又是塔莎追问了一句:“父亲大人,…请问为何将费希特送到那里去呢?如果那人出现了,那里可是很危险的地方。”
大长老突然一笑,如果费希特在这里,他会认出这正是大长老的招牌“狐狸笑脸”。
“呵呵,我的孙儿想这么走了那可不行,总得给我抱上重孙才允许他走~危险嘛,想必他对这个还求之不得呢。”
“……”塔莎无语。
等大长老走了,密室内就剩下两人,塔莎有些担心的问:“大哥,你没事吧?”
“恩。”
路伊仍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不过如果有人能透过他那紧闭的双眼看到他的眼神的话,就会发现此刻他的眼神复杂而激烈,仿佛在压制着什么一般。
密室再次陷入了沉默,远离喧嚣的密室此刻就像一个怪兽,吞没了一切的声音……
费希特的马车在路上行了数天,眼看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此刻,蕾妮正在给费希特念着从本家得到的学院的资料,费希特左手支颐,耳朵听着,眼睛却追逐着路边的风景。
圣洛妃丽女子学院位于弗朗斯王国文化和艺术名城亚特兰城,离王城庞贝城有一百余公里,刚好是马车一天的路程,如果是快马再加上半路的驿站的话,只需要半天就到了。
本来亚特兰城就是庞贝城的卫星城,但在随着历史的前进,亚特兰城逐渐发展起来,成为弗朗斯王国的文化中心。弗朗斯王国虽然以它的在王城的弗朗斯王家学院最为知名,但在亚特兰城却有一个学院区。在亚特兰的城北部的一块地方,坐落着数十座设立着各种学科的学院,有着无数的老师和学生,可以说,这是大陆上学术气氛最浓的地方。
不过专为贵族设立的圣洛妃丽学院却并不在这个学院区内,而是在学院区的西北侧,离城主府比较近,这也是为学院的安全考虑而这样设定的。
在四十年前,提倡设立圣洛妃丽学院的,是当时只有十九岁的先海瑟薇王妃,值得一提的是,她是波蒙家族的直系血亲,也是费希特的姑婆,可惜她在十九年前去世了,享年四十岁。
据说海瑟薇王妃生前十分漂亮,被公认为王室第一美人,而且聪慧大方,堪为国母之典范。生前她和大哥迪安,也就是现在的波蒙家族大长老感情非常好,当她去世,迪安悲痛之下将波蒙家主之位传给路伊,又让刚十八岁的塔莎辅佐他,当时路伊也才二十岁,两人好不容易才稳定局势,形成现在的这个局面。
其实在西大陆这种家族林立竞争激烈的状态下,所谓学院,对于家族是无缘的,特别是女子学院。想教导家族的继承人,何不将教师请到家里来?这样省的麻烦,而且又安全。除了王家学院要特殊一些,各家族必须在那里结交以后可能的盟友,而且王子也在那儿学习,有机会结交到未来的国王则更可以省下很多年的努力,再加上那里有最好的老师,所以各家族反而挤破头的将继承人往那儿送。
但圣洛妃丽女子学院就没这么幸运了,公主不可能在这里学习,这里便连鸡肋也不是了。虽然圣导师早已证明女子在元力的天赋上并不比男子差,但对各家族来说,生出的女儿,其最重要的用处是用作政略婚姻的筹码,元力对其完全是无用物,有功夫学这个还不如学习一下怎样讨好男人呢。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有地位有钱的家庭生出来的女儿反而不能像中下等家庭的女儿那样接受教育,她们只是被幽闭在家里,等养到足够的岁数就迫不及待的用作交易和协定,她们的人权在这个女子的地位逐渐提高的时代反而更加恶劣了,很多人在这种情况下逐渐孤僻和变态了。
也许海瑟薇王妃就是看到这种情况,所以才提议设立这样一所学院的吧。
只是,想法虽然美好,但实施起来还是有相当的困难的。
当时海瑟薇王妃提出为各大家族女子建立一所学院,受到了各方的冷处理甚至抵制,力排众议坚决支持她这个倡议的,是当时20岁,回家族成为第一继承人的迪安。最终在他的斡旋下,联合了国内当时的最大的五个家族,包括在近百年内一直和波蒙家族竞争的雷恩家族,再加上王宫也出了一些资金,建立了这所圣洛妃丽女子学院。
洛妃丽是西大陆的共同信仰的宗教的圣母,历来是女子所信奉和膜拜的对象。
为了这所学院,迪安可以说是绞尽脑汁。为了证明这所学院是绝对安全的,特意将它建立在城主府附近;而为了说服各大家族,他甚至将学院的院长的席位让给了那些家族,自己家族虽然出力最大,但却只挣到一个理事长的席位,而这个理事长,只对重大的人事任免有决定权,可以说,建成后的学院的管理权基本被其他家族瓜分,自己的家族却没捞着多少好处。
最后,为了向世人证明这个学院是出色的,他想出个办法,从那些中下等家庭中,如果发现有女儿学习天赋过人,就会许以种种好处,将她转到圣洛妃丽学院,同时给她的家族授以贵族衔,这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倒也没有人不乐意的。
说到这里,看来有必要说明一下西大陆贵族和家族的区别。
本来在千年前,贵族的价值远远高于家族,那时大陆的大多数地方还在实行奴隶制,很多种姓大族都是奴隶。后来奴隶制被推翻,大陆开始了一百余年的战乱时代,最后,征服王奥古斯都统一大陆,挥斥方遒,不可一世,但是他却面临着手下功臣争夺爵位封赏的尴尬,最后,他大手一挥,所有有战功的人都封为贵族,但只有最高等的大公才有封地和俸禄,其他的只是一个名誉而已。
从此贵族之衔贱如纸片,贵族的“贵”也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直到若干年后,国王定下法律,世袭贵族若无贡献则爵位逐代降级,贵族封赏的混乱情形才稍微好了一点。到四百年前,西大陆的国家一裂为三,当时有拥立之功的三大家族于是拥有了封赏低级贵族的特权,而波蒙家族正是其一。
迪安煞费苦心筹划建立圣洛妃丽女子学院,最后的结果还是令人欣慰的。它的地位得到大陆各国的承认,另两个国家格尔哈德和辛钦,甚至西方的岛国伊格尔都纷纷仿效。而各大家族也纷纷放下疑虑,将它们的女子送到这儿学习,这些家族女子的面貌也得到了一些改观。
不过费希特并不以为然,那些家族的女子最终还是要回到家族,成为通婚的筹码,婚后的生活也不见得比未建立学院前好些。这些学院只是让以前的内心幽闭的筹码变成了现在活泼开朗的筹码而已,这些女子的根本地位并没有改变。
圣洛妃丽女子学院的学生总共六百余人中,真正是各大家族的血亲女子只有两百人左右,而从民间选拔的特优生大约一百人,其他的三百人又是什么呢?她们或是那些家族女子的女仆,或是家族特地派来保护他们的人。
听到这里,费希特在心里冷笑了两声,这些人除了照顾和保护之外,应该还负有监视的任务吧,这些人可是宝贵的财产,如果有变故可以再也买不回来呢。而且学院的规定应该是一个人只能带一个下人,多出的那些全是家族请去保护他们女儿的人吗?值得怀疑。看来这次学院之行不像想象那么简单呢……
日渐西沉,突然,前面的马一声长嘶,马车逐渐停了下来,这是路上最后一个旅馆了,明天就会到那个圣洛妃丽女子学院了。
蕾妮正待打开马车门,突然,费希特道:“蕾妮,你要记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称我为费茜小姐了。”
“是,少…小姐。”
费希特微微一笑,蕾妮却马上打开车门,率先下去了,不知此刻她脸上是否有丝毫的尴尬呢?……
【注】最后附上迪安和子女和海瑟薇的年表,我承认我也被绕进去了……
迪安17岁,海瑟薇16岁,从家族逃出,遇到先王18岁;
到迪安20岁,回家族成为第一继承人,娶妻,海瑟薇19,设立学院;
迪安21岁,生路伊;
迪安41岁,海瑟薇40岁去世,路伊20岁,塔莎18岁,迪安退位,路伊担任家主,塔莎初现锋芒;
路伊22岁,生马克西米利安,遇夏洛特17岁,堕入爱河;(迪安43)
夏洛特18岁,生费希特;(迪安44,路伊23)
费希特16岁入学院;(迪安60,路伊39)
第十章
马车行驶了半天,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将费希特一行带到了圣洛妃丽女子学院。
这时正值开学,周围比较热闹,不时有马车从身边驶过。
费茜(以后女装形态便叫做费茜以便称呼)下马车后,便一直站在校门前看着顶上刻的箴言。
那是一句古语,蕾妮在身后低低的念:“圣母大人在看着……恩,还是圣母大人在注视着?”
费茜微微一笑:“应该是‘圣母大人在守护着’吧。”
“知道得真清楚呢,欢迎来到我们圣洛妃丽女子学院,这位同学您是新来的吗?”一个悦耳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费茜转过身,一个身着淡绿色裙装的美丽少女正眼睛一霎不霎的盯着她。
那少女无意识的紧抿着她薄薄的嘴唇,大而有神的眼睛,此刻正清楚的流露出探询的意思,再加上披在肩上的金色卷发,衬托出主人的高贵不凡。
费茜一眼就确定了她是一个有着强烈的自主意识和良好自我感觉的少女。
“是的,我是今年转来读二年级的。”
“哦?”少女露出意外的神色:“是刚转来吗?手续应该办好了吧,那么现在您应该去教导处领取您的班级和住宿资料,恩,我带您去吧。”话语里有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这是一种长期发号施令遗留的权威。
又转向蕾妮:“这位是前来伴读的吗?请一起来吧。”
费茜道声谢,让车夫兼执事在这里先等一会,然后就和少女一起踏上了校园的主干道。
现在正是晚春时节,各种春季鲜花的盛开期将逝未逝,大道两旁种的是车厘子树(cherry),这是一种开花极盛的花树,特别是数百棵的车厘子树林,花期到来时,一片深浅不等的粉红,像是整片树林都燃烧着粉红色的火焰。
不过车厘子花期很短,通常数日,最多半月便已开尽,费茜正赶上了此处车厘子树花期的尾巴,两旁不时有花瓣飘下,给校园增添了几分浪漫和梦幻的色彩。
三人在大道上一边走一边欣赏这难得的风景,间或交谈几句。
“还未请教您的名字?我是薇薇安,也是二年级,担任学院的学生自治会会长,也是这次新生接待的学生负责人。”
原来是学生会长,怪不得待人接物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不过这种气势也并不惹人讨厌。
“原来是学生会长大人,真是失礼了。我是费茜,这是我的贴身女仆蕾妮。今天真是多谢您了,以后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不必多礼,在学院里每个学生都是平等的,也不需要那么多的礼节。”薇薇安灿然一笑:“帮助您是我的义务,以后有什么困难也请尽管来找我。”
“十分感谢,想必以后也会给您添很多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交谈还算愉快,看来名叫薇薇安的少女比较中意费茜这样懂礼节的淑女,而费茜也不讨厌她这种类型的。
走了一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薇薇安问道:“请恕我冒昧,但是我们学院的转学条例是很严格的,不知您是怎么转入我们学院的呢?”
圣洛妃丽女子学院由几大家族和王族共同设立,因此这个学院也逐渐成为地位和能力的象征,如果家族没有一定的势力也是无法进入这所学院的,更别提中途转入了,这个连一些大家族也难以办到。不过那几个家族当然拥有一些特权,像塞几个人进来还是没问题的。
“我是波蒙家族的旁……”
“什么?”费茜的声音却突然被打断,薇薇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瞬间变得气势汹汹起来:“你说你是波蒙家族的?”话语间连敬称也省略了。
费茜感到有点莫名其妙:“诶,不过……”
“哼,哼,竟然和那些强盗一伙的!”薇薇安用手指着费茜,语无伦次,显得内心极度气愤。
费茜发现薇薇安那犹如青葱一般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显然内心十分激动。竟然对波蒙家族恨到这个地步,这是费茜此刻心中的想法。
“波蒙家族没有一个好东西!”
丢下这句话,薇薇安头也不回的回去了,留下诧异不已的费茜主仆。
很快薇薇安的背影模糊在花雨之中了,而费茜还不知道去教导处的路,此刻他十分无语,只想orz一下。
“唔,那个女孩为何这么恨波蒙家族,难道和家族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难道……”
话虽没说完,不过费茜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而且认为八九不离十是正确的。
“可能她的某位女性长辈被波蒙家族的某人勾引然后又抛弃了吧。‘波蒙家族没有一个好东西’,这句话的句式和‘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的格言是一模一样的啊。”
听着身后的蕾妮拐弯抹角的,不给人辩驳余地的毒舌了一番,费茜泛出几丝苦笑。
不过路还是要走的,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遇见一个引着新生游览校园的高年级学生,问明了教导处的所在地,便拐上花海中的一条小道,向前走去。
不过两人也不急,一边欣赏美景一边慢慢的走。
“蕾妮,你觉得这落英缤纷的景色如何?”
“很美。”
“就只有这么点感想吗?”
“…这落花,还让我有一种凄凉的感觉。”
“……你倒真是感性呢。”
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费茜不由得又苦笑起来。
蕾妮看到费茜的苦笑,诧然道:“这里……难道有什么吗?”
“没有。不过你看看四周,没有什么发现吗?”
蕾妮往四周看了看,但脸上还是一片茫然的神色。
“你不觉得这片树林实在太大了吗?”
蕾妮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原来如此。”
“恩。”费茜微笑着点点头,不过也并不进一步的说明,两人心照不宣即可。
树林再大也有走完的时候,走出树林,就到了学院的中心处,那里有一尊洛妃丽的雕像,四周围着小喷泉,低低的喷着水。
雕像周围有几个女孩双手握在胸前,低头瞑目在做祷告。
费茜和蕾妮也学着她们的样子,低头祷告了一会,石雕的洛妃丽用温柔的眼光注视者她们。
从稍远处看,高大的圣母雕像,低低的喷泉营造出的小彩虹,还有周围虔诚祈祷的少女,构成一副绝好的圣母赞歌画像,如果那位专画圣母像的画家拉法叶在此,一定会被激发出灵感,大声赞叹着留下又一副绝世名画。
不过也许旁人都在虔诚的祈祷,但费茜却在想着别的事情,她在回想着一路上遇见的学生。
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大多是新来的一年级生,她们大多脸色苍白,目光也显得呆滞,站在那儿左望右望,一股不知身在哪里、向何处去的茫然神态;相比之下,那些高年级生显得有余裕得多,脸色红润,表情丰富,整个人都显得生气勃发,呈现出这个年龄段少女应有的青春美态。
费茜想起自己那位已逝的姑婆,看着刚才眼前掠过的情景,也许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了,即使做的不太彻底,海瑟薇王妃将大家族的女子从那令人屏息的幽室内解放出来,光是这一举动,一定也挽救了许多人的心灵吧。
但要说所有的人都得益于这个学院也太夸张了些,像刚才的薇薇安,光芒四射远远超过其他的学生。费茜相信即使她在自己家里也能生活得很好,也许和她的家教有关,但她身上的光芒却是从灵魂发出来的,她在哪儿也一定是众人瞩目的中心人物,费茜甚至觉得如果太过靠近她自己会有被灼伤的危险。
不过从她刚才的表现来看,以后应该不会靠近自己吧,呵呵。
祷告完毕,费茜继续向着目的地的教导处前进。
雕像四周便有通向各方的道路,按照先前的指点,费茜朝着通向一个大型建筑的道路走去。
走了一会儿,突然,费茜感觉侧近有个人在靠近自己,而伴随着“啊”的一声惊呼,那个人更加快速的冲了过来。
费茜不动声色的将身子一移,那人顿时落了空,不过在那人身子和费茜交错的一瞬间,费茜看清了来人的体态,手一伸,已将快要跌倒的那人捞住。
“你没事吧?”费茜关切的问。
“恩,呃……是。”快要跌倒而被费茜接住的是一个小女孩,栗色短发,小圆脸,穿着带有紫色领结的粉红色长裙,显得十分可爱。
此刻她满脸通红,应该是正为刚才快要跌倒在费茜身上而感到羞愧。
费茜将她身体扶正,女孩深吸了几口气:“刚才实在不好意思,我总是笨手笨脚的,万分感激您的搭救之恩。”
搭救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只不过是阻止她跌倒而已,费茜正要让她不要介意,却发现对方紧紧盯着自己的脸,连可爱的小嘴半张着也没有发现。
费茜微微一笑,从校门走过来的途中,这种目光她已经见多了,显然大家都惊异于她的美色,至于身为男的秘密,到现在为止也根本没有一个人察觉。
费茜柔声道:“没有关系,倒是你,刚才有没有受伤?”
第十一章
那女孩听见费茜关心她,小脸又红了起来:“不,不……安娜没事。”
过了一会,女孩终于冷静了下来,再一次向费茜道谢:“多谢姐姐出手相助。”
“你是新生吗?”
“是的,我是今年到这里读的伍德家族的,请叫我安娜就可以了。”
“恩,我是二年级的,名叫费茜,这是我的贴身女仆蕾妮。”
蕾妮上前施礼,安娜连忙还礼。
费茜却寻思,伍德家族……没听过的名字呢,不过能够进到这里来,应该实力还不错吧。
本来学院里为了学生间的平等,在上学期间是隐去家族的族名的——虽然这也不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别人问的话还是可以告诉别人的。看来安娜还不了解这个规矩,所以才刚见面就说明了自己是来自哪个家族的。
又询问了一会,才知道原来安娜孤身一人来的学院,她是家里幺女,上面有三个哥哥,家族里也没人进过女子学院,于是让安娜也和进男子学院一般,一个人前来,不过学院里有她的熟人,倒也不担心她能否适应这种生活。
本来在学院门前有新生接待人员,不过她站在另一个家族的身后让人以为她是那个家族的成员,她稀里糊涂的进了学院,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迷路了,她着急的想走回去,却由于害羞不敢问路,于是一直在校园内转悠,直到刚才差点撞到费茜。
费茜了解到她这种情况后决定等到教务处领到材料后,再顺路将安娜送回学院门口,新生接待处那里,安娜如同溺水者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的答应了。
三人走进占地巨大的教学楼,此时教学楼内没有什么人,只有她们的靴子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封闭走廊之中。
费茜不动声色的观察教学楼内的各种设置,一斜眼发现安娜正在偷偷的看着她——这不是第一次,从刚才开始安娜就不时的拿眼睛偷偷的瞟她。
安娜发现自己偷看暴露了,小脸又红了,费茜看到她羞怯的样子,不知怎么总有调笑她的冲动:“在看什么,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安娜的脸窘的更红了,连说话也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不……不是,安娜,安娜没有看……”
“哦?那你刚才盯着我的脸干什么呢?”
“不……不是,只是……只是觉得费茜姐姐和芙琳娜姐姐大人很像,唔,不是说长得像,是……是,是给人的感觉很像。”
“姐姐大人”?这种称呼现在几乎只在文艺作品中出现了,只有一些极有古风的家族还保存着这样的叫法,波蒙家族与时俱进抛弃了这样的称呼,这个伍德家族竟然是一个古老流传下来的家族吗?不过为什么自己没有听说过呢?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费茜却只是微微笑道:“哦,你说的那个芙琳娜姐姐大人是谁呢?”
“唔,她是……”一说起自己敬爱的姐姐,安娜的眼睛里似乎放出了光,可惜还没等她说完,就被走廊尽头处传来一个声音打断:“安娜!原来你在这儿。”
那声音清澈通透,令闻者如夏尝冰雪,费茜向那边看去,却听身边安娜已经一声欢呼,向那边奔了过去:“盖娅姐姐!”
那人缓步走了过来,费茜注意到她行走的节奏快慢完全一致,而且走在硬地上却没有声音,显然对身体的控制已经达到很高的层次。更为惹眼的是她左侧竟然挂着一柄剑,从那剑柄缠着的布条来看,这柄剑并不仅仅是装饰用的。
安娜扑到了她的身边,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又一起走向这边。
“我是三年的盖娅,目前担任着学院自警队的队长,安娜是我青梅竹马的妹妹,刚才给你们添麻烦了。”说完轻施一礼。
只见她一头黑色短发,衣着很简单,上身白下身蓝色短裙,但却显得十分整洁。此外小腿踝部缠着几道白色布条,是用来减轻踝部所受到的冲击。露出的小腿部分十分匀称,没有一丝赘肉,但费茜毫不怀疑那稍显得瘦削的双腿中凝聚着爆炸性的力量。
虽然她整个打扮是轻便灵动的风格,但她给人的感觉却是十分沉静,这应该是气质使然吧。
令费茜惊诧的是她施的竟然是标准的骑士礼,费茜条件反射的回了一个淑女礼,才感觉到这个场面实在透着古怪。
不过最令费茜惊异的还是盖娅的眼神——她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眼神,不含一丝杂质,仿佛世上没有什么事可以在她眼里蒙上阴霾。本来她的容貌并不出众,可是有了这一双眼睛之后,整个面部都显得光彩夺目。在这个眼神下,费茜几乎自惭形秽,也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伪装是否被看破来。
不过从盖娅的表现来看,她并没有发现费茜的秘密:“我似乎没有见过两位,不知两位是新来的吗?”
眼睛真毒!心里这样想着,费茜道:“是的,我们是今年转入圣洛妃丽学院二年级的学生。”
安娜在旁惊奇道:“费茜姐姐也是今年入学的吗?看起来就像在这里学习过很久一样。”
费茜暗叫糟糕,刚才和安娜交谈时也许表现得太过火了,那个盖娅看上去就很敏锐,不知她是否会发现疑点。
正低头默寻对策,却听盖娅道:“恩,能够迅速的适应新环境,费茜小姐真是出色呢。”
安娜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道:“是啊,刚才安娜就说过,费茜姐姐和芙琳娜姐姐大人给人的感觉很像!”
盖娅闻言又上下打量一眼费茜,点头道:“…恩,气质上的确有相似之处。”
一个危机就这样轻巧的揭了过去,费茜心里抹了把汗,想听听她们嘴中的芙琳娜姐姐大人到底是谁,但盖娅似乎不愿意再进行这个话题:“你们是来拿入学资料的吗?清不清楚教导处在哪儿?如果不知道的话我带你们去吧。”
费茜连忙表示已经知道要去的地方在哪里,又客套几句后,盖娅领着安娜回去了。
费茜和蕾妮目送着两人离开。
“真是神奇的人!不知哪个家族竟然有如此的人才。”等两人的背影转过弯角消失了,费茜终于发出惊叹道。
蕾妮没有则声,不过显然她也同意费茜的这番说法。
想起安娜,费茜嘴角不由得浮出一抹微笑:“还有一个,不知哪个家族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呢。”
这次蕾妮出声了:“不过不管哪个家族都比不上出了一个女装萝莉控混蛋的家族吧。”
费茜:“……”
从教导处出来,回到学院门口取行李,费茜一行来到了她的宿舍。
圣洛妃丽学院的宿舍分为东西两个区,每个区有三栋公寓,公寓都以美丽的花来命名,像费茜的住宿地址就在东区的百合公寓。
对费茜的一个有利消息是这些公寓都是一人一居室,当然房间里有个偏房,是特别为蕾妮这样的贴身女仆准备的。房间里盥洗室、阳台、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不愧为专为贵族女子所开设的学院。
当然,据说西区有一栋公寓是两人间,看来是为那些从各地挑选的优秀生准备的,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比一般的学院条件好多了。
百合公寓位于东区的三个公寓中间,稍向内凹,使东区公寓看起来像个怀抱的形状。公寓中间是空地,四周被绿树和灌木带围绕,看上去给人一种舒心的感觉。
进入公寓内部,一种淡淡的香气顿时充溢费茜的嗅觉,这不知是女孩们的脂粉味呢,还是墙角的熏香味呢,抑或是少女的体香?也许是它们综合起来的吧。
来到二十一号房间,里面已经打扫干净,连床铺都已铺好,需要带的行李很少,基本上不用收拾,就像住旅馆一样省心。
简单整理了一下,车夫兼执事的中年大叔向费茜鞠躬道:“小姐,在下的使命已经完成,即将回去复命,如果您在就学期间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络这个地址,愿您顺利完成任务。”说完递给费茜一个纸条。
费茜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下上面的地址,发现那个地址只隔着学院两个街区,在繁华街的某一个商号里面,看来家族对这里的渗透也很彻底呢。
不过要如何去联络点呢?学院对学生出外规定还是比较严格的,虽然有休息日,但要出去需要向责任教师申请,还得有教师或员工陪同。
不过大叔显然认为这个问题应该是费茜自己解决的,再施一礼,便离开了。
等大叔走后,费茜便四处观察房间的设置。
从外面进来,正对面的是可以被成为客厅的地方,有两个沙发,还有一个茶几。客厅的右边的空间是作费茜的卧室之用,有一个舒适的大床,还有梳妆台和学习用的桌椅。
客厅的中央有一个大窗户,保证了室内的采光,窗户上防止出入的棱条是精心设计的,看起来赏心悦目。
在客厅的左边有两个小房间,靠近正门的较小,是蕾妮的卧室,费茜打开看了看,除了一张床,一套桌椅,还有两口大箱子外就别无他物。正对墙的一侧开了个小窗户,装着磨花玻璃,总算透了点光进来。
这里条件差,不过女仆在这儿的时间也不多——大多数时间肯定是围在主人身边转的。
另一侧的房间分为数个部分,盥洗室将浴室和阳台连接了起来。当费茜来到阳台,看着一人半高的护栏,却皱起了眉头……
第十二章
阳台的外面沿着公寓的是一条小道,供人散步之用,在小道的一侧是一片针叶林,四季常青,里面不透阳光,也看不清树林的另一面是什么。
不过费茜看过学院的示意图,已经将学院的大概地形记在脑中。树林的那边就是围墙,再那边就是街道。
阳台的护栏有一人半高,但跟屋顶仍然有着近一人高的空隙,以费茜现在B级的实力也能很轻松的一跃而过。
怪不得那个中年大叔走之前并没有说如何前去联络点呢,从这里出去的话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再看看阳台和盥洗室之间的门,它的很坚固的门栓也是设计得从内向外的。
真是“贴心”的设计呢,费茜在心里冷笑一声。
不过现在她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设计,难道学生与外面的联络很频繁吗?按照那些真正的家族大小姐们中修习元力的比例,这些设计似乎也不是给她们用的。那么就是给保护她们的人所用——难道是为了定期向家族里报告小姐的状况?看情形很有这个可能,不过也不完全是这样吧。看来这个学院的确藏着一些不可告人之处。
这样的设计显然给学院带来了一些不安全的因素,但院方也有足够的理由有恃无恐。亚特兰城现在有三名S级高手坐镇,一位是学院区的德高望重的教授罗伯特,虽然如今近80岁高龄,但仍是老当益壮;另一位是弗朗斯国家展览馆的馆长温格,负责保护那些珍贵的艺术品;最后一位则是全城的治安队长兰斯洛,现在正值壮年,一般坐镇在城主府,圣洛妃丽女子学院也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这样的常驻实力在明面上是仅次于王城的,但费茜认为王宫中肯定还有一些隐藏的高手,只是平时从未表露而已。
参观完了屋内的设计,费茜才发现连带整理,又是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眼下太阳逐渐西斜,虽然费茜二人感到有些疲累,但在此之前怎么着也得填饱肚子。
眼下快到了晚餐的时间,虽然每栋公寓里有提供吃饭,但由于公寓离教学区比较远,所以还有一个公共餐厅。现在时间还早,费茜也想到学园里转转,尽快熟悉环境,犹记得学院的示意图中的餐厅位置,于是便招呼蕾妮准备过去。
出了房门来到走廊上,也许是才开学,整个公寓里也没多少人,走廊上显得空荡荡的,突然,只听“吱呀”一声,附近一个房门打开了。
费茜眼角一瞥,原来是隔着一个房间的二十三号,此刻一位少女正探出身体来,看到费茜两人,忽又停住。
到这里住,既然是邻居,那么当然得搞好关系,费茜走到少女面前,微笑道:“您好,初次见面,我是今年转入就读二年级的费茜,以后便是邻居呢,请多多关照。”
这个少女的相貌倒没有惊艳之感,但却让人愿意亲近,容易获得大家的好感。值得一提的是她的胸部发育的实在很好,看着那喷薄欲出的样子,费茜似乎亲身体会到了那种肩头的酸累。摸摸自己的胸部,里面垫了假乳,手感几与真的无异,莉莎曾想垫一个厚厚的上去,但在费茜的坚持下,选了最薄的一个,看到那少女的样子费茜心头不由得掠过几许庆幸。
因为费茜的容貌,一般人在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会比较紧张,那个少女也不例外,不过她只是定定的看了费茜的面容一会,便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脸上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别人见了,一定认为她是不为表面所动的人,只是身体仍有些僵硬:“呃,我是二年级的玛雅,多多关照。”
不知是否费茜的错觉,语气中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似乎不愿多谈。
费茜看到名叫玛雅的少女手中拿着一个大挎包,但却显得毫不费力、十分轻松,眼睛深处眸光一闪,不动声色的的向玛雅靠近几步道:“原来是玛雅小姐,您是一个人来学院的吗?”
玛雅原本紧张的身影显得更加僵硬了:“是的。”
费茜又向玛雅靠近一步,同时将手伸向玛雅提着挎包的手道:“您要去哪儿?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玛雅条件反射的将提着挎包的手后移了一下:“呃,不,不用。”
费茜突然妩媚一笑,看在玛雅眼里就像春天百花盛开一样:“身为同学理当互相帮助,何况只是小事一桩呢~”
看着费茜的笑容,玛雅似乎陷入了恍惚,脸上表情仿佛痴呆一样,对于费茜所说的当然没有听见——这就是费茜笑容的杀伤力。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被费茜抓在了手里。她就像被蝎子蜇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的抽出手,向后大跳一步,“砰”的关上了门。
却见费茜嘴角仍带着一丝笑意,很有礼貌的敲敲门:“玛雅小姐,您没事儿吧?”
里面传出带有歇斯底里的声音:“没,没事!”
“那我走了,以后再见~~”
“快走,快走吧!”
待离开了玛雅住处一段时间,一直没出声的蕾妮开口道:“你是故意那么做的吧?”
费茜并未停住,嘴角一抹笑容,答非所问道:“呵呵,又是一个有趣的人呢。”
百合公寓分为上下两层,众人的房间就分布在走廊的两边,在靠近正门的左右分别是会客厅和休息室,在费茜这一边的是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三个圆桌,围着圆桌各有数个做工考究的椅子,平时少女们就在这里休息,交谈,有时也举行茶会。休息室的一侧是壁炉,另一侧是书架,若是无事可以在这里读读书消遣。
正对着休息室出口的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玻璃窗户,窗棱简单却不失美感,阳光顺着窗棱透进来,让人心里感到暖洋洋的。
费茜经过休息室时,正看到一个身材小小的女孩在那儿安静的读书,她坐在太阳照不到的角落,罕见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猛的一眼望过去极易让人忽视她的身影。
感觉到了费茜的目光,小女孩抬起眼睛,回望了费茜一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她的双眼带着与身体不相符的成熟,仿佛历经沧桑,留下的只有淡然和……悲悯?费茜无法想象这样的一种眼神能够出现在一个小女孩身上,但这是事实。
而且她那漆黑的瞳仁似乎带有无穷的魔力,费茜只是望了一眼,就感觉整个意识似乎都被吸了过去。
费茜脚步一顿,经过一年试炼而磨练出的气势不受控制的狂涌而出,披散在身后的头发也无风自动起来。
女孩眼中闪过惊异的神色,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然后仿佛什么也没感觉到一般,又垂下头专心读起书来。
同时从费茜身上散发的气势也像从来没有发出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又抬步向公寓外走去。
从旁人看来,费茜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显得十分自然,而刚才那一顿,也只有有心人才能察觉。
蕾妮眼中带着疑惑,虽然仍然紧跟着费茜向外走去,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扫向了那个小女孩。
不过女孩再也没有抬起头来,仿佛沉入了书中世界。
两人各怀心绪踏进了公寓外的春光中,只是太阳西斜,阳光也透着惨淡的黄色。
突然,费茜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向蕾妮。蕾妮惊讶的发现她此刻的面容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眉头也皱到了一起,如果这幅表情让别人看见,她的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蕾妮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却听费茜沉声道:“蕾妮,恐怕,我已经被识破了。”
蕾妮大惊,从现在看来,识破费茜伪装的只可能是刚才是那个小女孩,难道只凭着一眼她就能确定费茜的性别吗?
“这怎么可能?她连一句话也没有和您交谈过,难……难道不会是看错了吗?”
费茜却没再说话,而是又返回公寓,直接向休息室走去,幸亏一路上没人,费茜的这幅表情没人看见,否则将引起别人的怀疑。
回到了休息室,太阳懒懒的照在室内,照在桌椅上拉出一道道变形的影子。十分安静,一个人也没有,就像从一开始就没有人一般,那个女孩只是她们的错觉。
费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表情又恢复了淡然,但说出的话语却和轻松的表情截然相反:“呵呵,蕾妮,看来我们这次任务的第一目标失败了呢!”
第十三章
蕾妮默然,心里想着那个女孩。
她不但只凭一眼识破了费茜的伪装,而且预判两人会回来找她所以提前溜走了?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份心智和见识实在是令人生畏。
想着这次任务竟然还没正式开始就失败了,蕾妮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想说几句话安慰一下费茜,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却听费茜又道:“这样我们只能追求本次任务的第二目标了。”语气中带着丝丝遗憾。
蕾妮惘然,不知道所谓的第二目标是什么。
看着蕾妮露出迷惘的目光,费茜轻轻一笑,低声解释道:“蕾妮,你知道我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吗?”
“是不许向别人暴露出真实的性别吧?”
“恩,那么你想想,这个任务要怎么判断是否成功呢?”
随着费茜的循循善诱,蕾妮似乎也有些明白了:“您是说如果暴露的人多了,传开了,这个当然好判断;但如果只有少数人知道,而这些人又不告诉别人,那么其实和没暴露一样?”
费茜赞一声道:“恩,真不愧是我的蕾妮。”话锋一转,又说到那个女孩:“那个小女孩实在不简单,竟然能够知道我要回来,不过看她的样子是不会到处乱说的类型。”
蕾妮道:“可是这样并不能保证她不会说出来?”
费茜点头,沉吟道:“恩,看样子她应该是在这个公寓生活,不知道是不是学院的学生。我们必须找到她,和她约定不会说出来就行了。”抬头眯眼看看那已变得有些昏黄的阳光:“不过也不急在一时,看刚才的表现,似乎她在躲着我们,恩,本来我以为这个任务是很无聊的,现在逐渐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费茜两人吃完晚餐,在学园里转了转,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两人奔走一天,尽管平时都练些强身健体的功夫,此刻也有些倦了,于是简单梳洗一下便上床睡了。
第二天起来,在公寓的餐厅用完早餐,又见到了寮长。寮长是位亲切的大妈,她身上的味道让费茜想起了特蕾莎。
寮长也很中意费茜这样乖巧懂礼又不过分拘谨的女孩,对于费茜的问题是有问必答,向她透露了公寓的一些隐秘的事情。
费茜问着问题,脑袋里却想着怎么从寮长这里问出那个小女孩的信息,不过那个小女孩黑发黑眼的特征十分明显,应该不难打探吧:“阿姨,这个公寓里有没有一个黑发黑眼的小女孩?她也是学院的学生吗?”
听到这个问题,寮长大妈的眼睛闪了两闪,一向爽快的回答变得含糊起来:“唔,好像……没有这样的人呀…”
费茜将寮长的神色变化全都收在眼里,仍然微笑答道:“哦,我只是昨天偶然路过看到的,也许是我眼花了吧。”
又闲聊了几句,寮长告辞去做她的例行事务去了。
费茜却思索起寮长的刚才的表现来,看她刚才的样子,明显是知道女孩的事情的,但是为什么要为她隐瞒呢,难道那个女孩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不成?费茜猛然想起女孩的特征——黑发黑眼,特别是那双带有魔力的眼睛……不过费茜又想起了另一个可能:小女孩提前预测到了自己会找寮长询问她的事情,所以事先让寮长保密吗?
不过这样有一个地方讲不通:在这个学园,这个公寓内,要想找出她那样带有明显特征的人实在是很容易的,也不需要花很多时间,她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这些问题一时之间也得不到答案,反正找到小女孩之后都会迎刃而解的吧,费茜摇摇头,不再想着这些问题。
今天学院仍有很多新生陆续赶来,费茜打算趁还没开学到城里转转,浏览一下人情风物,欣赏下名闻天下的艺术珍藏,顺便也去昨天大叔给她那张纸条上写的联络点看看。
走到大街上,只见人声鼎沸,吆喝声络绎不绝,商品店铺琳琅满目,行人往来如织。其中也有不少年轻学子,想是城北的学院区出来的,都和费茜抱着同样的打算。
费茜艳丽高贵,主仆二人都是美丽非常,在大街上十分吸引眼球,但大家只远远看着饱饱眼福,没人上来搭讪。这都是因为自从圣洛妃丽学院定居这里之后,为安全计,城里安保对于流氓或侵犯女性等的罪行判罚很严,至少比别的地方重一倍,而本地人对于这样的学院是引以为豪的,当然不会去犯下污行为本地人抹黑。于是至少在白天,那些大小姐们在城里行走还是很安全的,当然,这是对别有用心之外的人说的。
虽然费茜之前从未来过亚特兰城,但试炼的时候去过不少地方,因此对这繁华景象,也能以平常心对待。但蕾妮就不一样了,她自从六岁进入山庄之后从未外出,那里见过这等景象,当下不免左顾右盼美目四处流连,同时又受不了周围望过来的目光,好在她镇定功夫过人,倒也没露怯。
费茜察觉到她这般情态,侧身笑道:“你从来没有出来过,有什么好玩的,想买的小玩意儿尽管说,趁今天机会难得,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蕾妮脸上泛出喜色,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慢慢低下头:“我……没什么想要买的。”
费茜微微一笑,也不说什么,看到路边一间首饰店,带着蕾妮径直走了进去。
身形微胖的女主人立马围了上来,嘴巴像连珠炮一样滔滔不绝:“这位贵小姐您好,您是圣洛妃丽学院的学生吗?能够来鄙店简直令鄙店蓬荜生辉。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们店里有南海最深处采出的黑珍珠所制成的项链,上面每一颗珍珠都一般大小,绝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我们店还有……”
这种情形一般是女仆来跟店主交涉的,但看蕾妮的样子显然还很不适应这一切,费茜只好亲自上阵,她并不吝啬笑容:“店家你好,我们只是来随便看看,如果有什么想买的再招呼你吧。”
费茜主仆一看就是两个大肥羊,女店主本来还想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推销几件商品出去,听费茜这么说显然对购物还是很有经验,于是只好讪讪的退下。
费茜拉过蕾妮对着满室的首饰一件一件的欣赏起来。那璀璨夺目的蓝宝石,苍翠欲滴的绿翡翠,富贵逼人的海玛瑙,价值连城的血珊瑚,太阳照进来,室内一片流光溢彩,几乎晃花人的眼睛。虽然从费茜来看,这里的商品大多为仿制,不过做工倒还精细,也有一些真品,比如放在显著位置作为镇店之宝的黑珍珠项链。
费茜看到一个小巧的银链子,下面挂着一个圣母像,圣母线条流畅,神态优美,虽然不算什么珍品,但也是一个妙手偶得的佳作。费茜想象着蕾妮戴上银链子的样子,觉得颇为适合,于是笑着对旁边的蕾妮道:“你看这个圣母像怎么样?我觉得和你很配啊。”
蕾妮平时对首饰的鉴别也有一番心得,但此刻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跳有些加快,脑袋一片空白,平时的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含糊道:“呃……恩。”
“那好,就这个了!”
然后就是费茜和店家砍完价,付钱后将银链子戴在蕾妮的脖子上,自始至终,蕾妮一句话也没有说。然后女店主一脸痴呆的目送着这地位颠倒的主仆离去。
蕾妮紧紧捏着胸前的圣母像,一步不离的跟在费茜后边,再也不看旁边的吆喝叫喊。费茜给蕾妮买了首饰之后也觉得心情舒畅,于是就往中心区的国家展览馆走去。
本想在展览馆消磨下时间,奈何天不从人愿,迎接费茜主仆的是紧闭的大门:原来今天是展览馆的休馆日。费茜注意到旁边有一个公告,上面说过些时候就是圣母祭,在圣母祭前后将举办为期半个月的“圣母画家”拉法叶的画展。
这位画家生前就十分著名,一直身为弗朗斯的宫廷画家,创作了很多大型壁画,不过他生命的最后岁月是在亚特兰度过的,所以亚特兰人对他也有特别的感情。他十五年前去世之后,将大部分画作和手稿捐给了国家展览馆,这些作品受到严密保护,只有在一些特别的日子才公诸于世,圣母祭显然是一个符合画家身份和趣味的一个节日。
费茜对这位画家也充满好奇,据称他生前十分关心圣洛妃丽女子学院,学院的美术馆也是他倡议和出资捐建的,为此,美术馆里还有他的画像——不过费茜并没有见过。
到时候再来看看大师的作品吧!费茜这样想着,领着蕾妮朝着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地——波蒙家族在亚特兰城的地下联络点走去……
第十四章
波蒙家族在亚特兰城的联络点位于商业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从外面来看,是一个老字号的古董珍玩店铺,平时客人往来极少,用作地下活动的掩护是极好的。
不过从密谍特工的专业眼光来看,这里又不算是很好的秘密活动场所,需知这类地方最重的是出人意料,为此无所不用其极,其中一些人更是信奉“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为了设计一个接头地点都得费尽心思,不过这也是成功的保障,费心思是应该的。像这个古董店一看就惹人怀疑,如果要寻找全城的秘密据点,这儿显然是首当其冲。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又显示出了波蒙家族的权势之大,因为它根本不怕有人前来打这个据点的主意。平时自然没人来捋波蒙家族的虎须,而如果有人心怀恶意,恐怕据点藏得再深也会被挖出来,像现在这样据点没有太多的秘密,即使失去也不会给波蒙家族造成太大的损失,所以反而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古董店的拥有者并不是波蒙家族,而是格尔哈德的一个家族,不过如果调查的人有一定的能力的话,就会查到其实幕后的老板仍然还是波蒙家族,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绝对不可能再查出什么消息。
权势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不会太在意表面,但背后下的心思却一定是一丝不苟,甚至付出的比常人还要多。
确定了没人注意到自己后,费茜一边不动声色的用眼角打量着店铺的布置,一边走进了店里。
此时店内有两个人,在柜台后面的应该是掌柜的,此刻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在对一块玉仔细端详;左边是和客人商谈的地方,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面朝出口坐在那里,以手支颐,闭着眼睛正在假寐。
听见费茜两人走了进来,那中年人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打量着主仆二人。而掌柜的听到响动也惊醒过来,丢下手里的活计,连忙上前招呼:“贵客来临,有失远迎,不知客人有什么需要?”
费茜一笑,也不多话,凑上前去,手心张开,一个波蒙家族的家徽显露了出来。
还没等掌柜的说话,旁边的中年人却已经站起来并走了过来:“在下是这里的负责人,请问能将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吗?”
费茜转过脸来,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面前的中年人。
只见他身形瘦削挺拔,脸形略长,打理得很好的八字胡给他增添了几分精明,特别是两眼中不时闪过的神光让人不敢轻视。
看到费茜的容貌他也只是稍稍一怔,很快就恢复正常,态度也是不卑不亢,费茜暗赞一声,将手中的家徽递给了中年人。
中年人仔细的将家徽检查了一下,然后还给费茜,显然已经确定那是真的了:“请问是费茜小姐吗?在下名叫亨利,是亚特兰城总合情报的负责人,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是的。”这人知道自己要来,还知道自己的名字,从刚才的表现看,应该也知道自己是女装的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
亨利引两人来到后院,原来这是一个大宅子,只是将前厅巧妙的改造了一下变成了店铺,后面还有一个客厅和数间房子,占地面积比前面的店铺不知道要大多少。
后院一片静谧,不过费茜察觉到几个房间里似乎有人,不过有人是正常的,只是他们应该都是夜间活动,所以白天正在抓紧时间休息吧。
客厅里,费茜盯着亨利刚刚给她沏的茶似乎出了神,亨利沉着的坐在那儿,似乎打定主意等费茜先开口,正当蕾妮想着要不要提醒费茜一下时,费茜似乎从神游物外中回过神来:“上面没有什么要传达的吗?”
“上面交代说,这里负责解答您的一些疑问,还有一些后备物品,比如金钱。如果您需要首饰或者衣服,也可以从这里指定。”说着望了站在费茜身后的蕾妮一眼,具体来说,是她身上那个圣母像吊坠。
“哦?”费茜抬起头望了亨利一眼:“什么问题都可以吗?”
“不是,只能是和任务相关的情报,至于是否相关,将由在下判断。”
费茜不动声色的道:“情报的话,我需要圣洛妃丽学院现有老师和学生的详细情报。”
“请恕在下做不到这一点,上面指示说,可以满足您一次调查两个人情报的要求,当然,会是非常正式的情报,从申请调查开始一周后可以来拿。”
“一周?这实在是太长了,难道不可能缩短吗?”
“请原谅……”
费茜沉吟,一周对于情报的时效性影响实在太大,而且自己本来想从这里获得学院师生的情报,看来作用有限了。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失望,不过对于现有的资源还是要利用一下的,想起昨天遇到的几位少女,说道:“好吧,那我需要这两个人的情报。”
她报出薇薇安和盖娅的名字,这两个人她都印象深刻,由于不知道全名,费茜只好将她两人特点描述了一下,相信这点小问题是难不倒波蒙家族的情报部门的。
果然亨利并没有露出什么为难的神色,将特征都默记住后,向费茜道:“除非特殊情况,否则这里将不会主动联系您,所以以防任务有新的变动,还请您每周来这个联络点一次。”
费茜冷冷道:“圣洛妃丽女子学院平时是封校的,我又怎么来到这里。”
亨利好整以暇的一笑道:“在下相信小姐您有这样的能力,否则您不会被派来做这个任务!”
费茜笑笑,对话语中的恭维之意视而不见,忽然她心里转过一个念头:刚才亨利这句话里说至少有了自己这样的能力后才能到圣洛妃丽学院,难道学院里会有什么危险不成?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禁砰砰跳了起来,想旁侧敲击的问问亨利学院的情况,但想想对方对专业的情报人员,不会泄露允许以外的情报的,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自己去发现吧!把这次学院之行当成一个挑战。费茜发现自己对这次任务越发的感兴趣起来。
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谈的了,又问了一些任务的情况,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约定了今后接头的暗号之后,费茜和蕾妮返回了学院。
亨利将两人送到门口,在那里目送她们远去。
亨利久久的望着两人的背影,眼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真是奇妙的人!费茜是女装身份的,这个知道。但是见面之后仍然被她那份美丽所震撼,不过自己也算见惯世面,没有失态。但之后她的表现却差点让自己进退失据。
在后院客厅,费茜仍然用女音说话,事实上她的一颦一笑都没有任何破绽,任何人来看都绝对认为是一个真正的女生,但她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却是很男性化的,而且交涉起来十分老练,像是在这个圈子内摸打滚爬过无数年。这个会引人怀疑,亨利曾想好心的提醒她这一点,但那种强烈的反差令亨利一向十分坚定的认知判断产生了动摇,他维持表面的镇定就已经很吃力了,他知道自己在这种压力下很容易说错话,事实上自己好像就多说了些。想到这里,亨利唇边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她到底是谁?亨利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深深的好奇。上面没有告诉自己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她的身份无足轻重呢,还是不是自己能够知道的秘密呢?
突然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亨利!她们是谁?”
亨利身体一震,自己想东西太入神竟然连有人走到身后了都不知道,这对一个情报人员来说足以丧命无数次了,看来实在是那个费茜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的缘故。
转过头,原来是附近民居的西克大伯。他在这儿住了一辈子,又十分喜欢古董,经常在店里出入,只是不买而已,有时候还帮忙联系生意——虽然并不需要,可以算半个店里的人了。据说西克和上上届的联络点负责人关系就十分好了,这是亨利的师傅,上届负责人告诉他的,所以店里的人对西克十分尊重。而且西克也知道这店里有古怪,只是他从不说穿,店里的人也落个轻松。
“西克大伯,是您来啦,怎么了,您认识她们吗?”
“那……那个女孩!”亨利顺着西克的手看去,他指着的正是费茜:“我十几年前见过她……唉,不是,应该是那人的孩子吧,都已经这么大了啊……”
话语里流露出对时光流逝的深深叹息之情。
亨利双眉一轩:“您说十几年前见过她?哦,是见过她的长辈吗?不知您能不能讲讲当时详细的情况?”
第十五章
在波蒙家族的联络点,亨利坐在前厅沙发上,边惬意的呷了一口茶,边听着西克讲述从前的故事。
“那是十……记不清啦,应该是快二十年前吧,”西克大伯有些昏花的老眼里露出缅怀的神色:“一天傍晚,我正和奥尔聊着天,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男一女,都非常年轻。那个女孩就是和刚才那个非常像的人,也是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淡黄色的长裙,真是漂亮啊,老伯我一生中也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说到这里西克眼前仿佛出现了当年女孩的倩影,停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奥尔是上届的联络点负责人,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年了,直到前不久才被本部召走,亨利自从五年前来到这里便一直当他的副手。
“当时那个男的受了伤,好像还不轻,他应该是女孩的恋人吧,我记得当时女孩一脸焦急。他身份应该也很高,奥尔见了他立马毕恭毕敬,扶他到后院治伤去了。”
西克停住不语,亨利正听到关键处,不由得催道:“后来呢?”
“后来嘛,他们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不过竟然是住在地下呢,后面那么多房子都空着,真是可惜。”
亨利心中一震,西克竟然知道后面有地下室,那是处理机密情报的地方,他怎么会知道?
亨利露出怀疑的目光看向西克,但他恍如未觉,仍然在絮絮叨叨的道:“哎呀,当时那个年轻人身体太不好啦,等伤没问题了,竟然又发起高烧,什么都吃不下去,只有老伯我家传的药膳粥能吃,想当年我还在这后面照顾了他一段时间呢~”
亨利这才恍然大悟。不过刚才说到那个年轻男子似乎身份很高,而且奥尔认识他,那么他是本部的人?或者更核心部门来的人,或者……?亨利不再想下去了,那部分是他接触不到的。
“那女孩的声音真好听啊,听得人甜到心里去,而且温柔善良,善解人意,老伯我当时就想,如果我有这样一个闺女该多好啊。没事时她就和我聊聊天,而且她手又巧,没几天就把我的家传药膳粥给学了去呢……”
西克仍在絮絮叨叨不停,亨利打断他问:“大伯,您还记得当年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吗?”
西克露出思索的神色:“她叫……夏,呃,夏洛特,对,夏洛特!”
从西克嘴里再也听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了,亨利又和他闲聊几句,将他送了回去。
送走西克,亨利回到后院,来到一间小屋,关上门,然后就出现在了刚才所说的地下室。
注视着手里的一份资料,这是本届圣洛妃丽女子学院的学生名单,亨利从中找到了费茜的名字。
又浏览了一下,发现了她所指名的薇薇安和盖娅的名字。这些都是全名,而且每个人下面还有一段介绍。这个正是费茜所想要的东西,不过根据上面的交代,不能给她,除非有进一步的命令。
一般来说,像亨利这种情报支援,会给前方执行任务的人尽可能多的情报,因为很可能因为一条情报的不到位而导致任务失败。但本部这样命令给人的感觉,就像不是一个任务,而是一个……考验。亨利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眼睛掠过薇薇安的族名,停顿了一下,亨利一笑,怪不得刚才费茜描述她的时候会有既视感,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不知费茜怎么这么快就和那个家族的人对上呢?
突然,亨利心中一动,走到以往的关于圣洛妃丽学院的资料存档前,找起二十年前左右的资料来。
可是,从二十年前到十五年前的学员名单中,直到找到眼睛酸痛,亨利也没找到那个叫夏洛特的姑娘。
虽然有几个同名的,但亨利一看介绍就否定掉了,和西克所说的相差太远。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亨利皱起眉头。
不期然的,奥尔离开之前的那一晚的情形浮现在亨利的脑海中……
望着整理好的情报和资料,奥尔喟叹一声,额头两道不明显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一些:“亨利,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亨利恭谨的答道,随即问出了一直埋藏在心里的疑问:“本部为什么这么着急的将您召回去呢?而且,不光是您,本城里本部的各分部的前辈都被召回了。”
奥尔似不经意的扫了亨利一眼:“亨利,我说过,作为情报人员,保持一定的好奇心是好事,但过剩就是坏事了,你应该知道好奇杀死猫吧。”
“是。”亨利的头埋得更低了。
“唉。”奥尔又叹了一声:“不过有些事虽然不能跟你说,你知道了也没好处,但还是可以提醒你一下的。”
亨利抬起头,眼里闪着疑问的光芒。
“今后的几个月这里应该不会平静吧。记着,对情报人员来说,无论什么情况,生命是最要紧的,只有保住了性命,才能把情报传达给想知道的人,才能发挥你这个人的作用。”话语中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弟子谨记。”亨利从心里尊敬自己的这个老师,五年前自己还凭着一股锐气,满脑子偏激的念头,是老师教给了自己各种做人的道理,也让自己认识到自己的浅薄,成长到现在这样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可以说完全是奥尔的功劳。
“唉,只希望十几年前的事情不要再发生吧……”
不知怎的,亨利觉得老师今天特别的多愁善感。但对于奥尔的有事发生的预感,亨利心里还是感到很激动的,自己出道了也快十年,还从来没碰上过性命攸关的大事,现在听到这个,反而觉得心里有股激烈的情绪正在不断的涌起。
奥尔将心爱弟子的样子收在眼底,心里叹了一声,一个人的一生,该经历的总得经历,即使自己再怎么警告估计他也是听不进去的吧,只得收起情怀,淡淡的道:“总之,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老师保重。”
…………
难道西克大伯说的和奥尔老师当时提到的是同一个事件?亨利的好奇心如同洪水决堤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想到什么,他在圣洛妃丽学院的资料里翻找起来。
“果然是这样。”语气里有着微微的失望,同时也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亨利手里是一份圣洛妃丽学院的教师职工资料,还有亚特兰城波蒙家族产业各负责人的资料。
表面看上去没有什么规律可循,但亨利却发现了,波蒙家族在亚特兰城产业现在的负责人都不是本地人,而且包括自己的那些人中,来到这里的时间最长的也只有十一年,其他的都只有十年以下。而且有一些产业竟然没有上一届负责人的资料,这显然是故意撤去的。
圣洛妃丽的教师和职工也是这样,在内工作的时间最长也只有九年。而在十七年到十六年前,有大量的教师和职工被辞退或退休,其后的两年,其他的老师也都陆续的被转到其他地方去了。亨利几乎可以肯定,那些辞退或退休的人也一定不在亚特兰城中。
亨利几乎忍不住要动手去调查当年的那些人现在所在的地方,但想想奥尔老师所说的,他又冷静下来。想来就算自己找到了又怎么样,奥尔从来没提过当年的事,显然是接受了封口令,其他的人当然也不会漏过,去找他们只会给他们带去麻烦而已。
这一切的蛛丝马迹,似乎都指向了费茜,那个女装的美丽少年,她一定是解决这个谜团的关键,亨利如此坚信。
“不过,”亨利又看向圣洛妃丽学院的教师资料,那里有一个人,只有她,在圣洛妃丽已经四十年,经历了圣洛妃丽从建校到现在的一切,地位从未动摇:“不知道她会不会知道当年的事件呢?”
玛珊戴斯修女,神职人员,十八岁毕业于克洛斯神学院,立志将终生奉献给天主,当年海瑟薇王妃决定在圣洛妃丽学院建立一座教堂的时候,她主动报名,来到这个是非之地,几十年如一日,用她的博爱和仁慈安抚着心灵受伤的少女,受到全院师生的敬重,也因此即使强大如波蒙家族也动不了她。
不过即使知道,应该也不会说出来吧,亨利用手指敲着那个名字,想象却已经搭着翅膀,穿越层层障壁,飞到了圣洛妃丽女子学院……
第十六章
此刻,身后跟着蕾妮的费茜,就站在圣洛妃丽学院的教堂面前。
由于国家展览馆没有去成,上午去见亨利也没花多少时间,于是下午竟然无事可做了。
在公寓的休息室里歇了一会儿,其实是为了守株待兔,等待那个黑发黑眼的小女孩,但女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等了一会儿实在百无聊赖,两人又来到校园闲逛。本来费茜想到图书馆看看,可是无论图书馆还是美术馆,现在都不对外开放,看来只能等到开学后了。
又来到那被喷泉簇拥的圣母像面前,冥冥之中像是被什么指引着,费茜踏上了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小路。在树林和灌木花卉草坪中左转右绕,等到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宏伟的教堂呈现在两人面前。
教堂的正面全被漆成白色,高大的正门,上面是十二星冠的镶嵌浮雕,再上面是半圆形的斜顶,两侧是为平衡而建的飞扶壁,造型繁复的高大尖塔直刺苍穹。
推开半掩着的大门,迎面的是长长的过道,两边是祈祷者的长椅,放眼望去,极有纵深感。两侧的墙壁由排列整齐的柱子和柱子之间的辅墙构成。天花板的穹顶上雕刻这八角菱形的天花,中心的蓝色点缀就像蓝宝石一样。
辅墙由花窗和壁画构成,进门处都是一幅幅壁画,上面是镶嵌了彩色玻璃的窗户,进到深处,则有记载着宗教故事的玻璃窗花,这些窗花独占一块墙壁,色彩明艳,眼下正阳光明媚,从教堂里看窗花,有一种庄严而神圣的美丽。
再往前进,走廊上的木头房子映入眼帘,那是忏悔室。再往深处就是尽头了,两侧的平台是圣歌班唱圣咏时用,一侧的高台上是巨大的管风琴,需要人专门鼓风。中央的高台则是神职人员主持礼拜和弥撒所用。另一侧有一个小门,是供神职人员出入所用,据说后面是神职人员的住处。
教堂内被一种静谧的氛围所笼罩,费茜和蕾妮也将脚步放轻,慢慢欣赏着一幅幅壁画和窗花。
走到尽头,蕾妮突然低呼一声,一脸惊容的望着教堂的一角,费茜扭头一看,一个上了年纪的修女正跪在那里,垂头闭目虔诚的祈祷,她整个人仿佛和教堂融为一体,费茜根本没有感知到她的存在。
却见那修女从祈祷中恢复过来,睁开眼睛,站起身,又向着高台上的圣十字架虔诚的默祷一阵后,才转向两名不速之客。
“两位迷途的羔羊啊,神指引着你们来到此地,你们有什么事要向神倾诉的吗?”平和的声音中带着悲悯的意味,回荡在空旷的教堂内部。
费茜注意的却是修女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睛,仿佛穿越岁月的迷雾看到了永恒的归属,费茜感觉自己里里外外全被看透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委屈和痛苦仿佛都爆发出来,在她面前,费茜有一种泪流满面的跪在她脚前将心里的隐秘全被告白出来的冲动。
这就是宗教的魔力吗?费茜猛地觉醒,但也并不认为这种魔力讨厌。
费茜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现修女在看到她面容的时候,深邃的眼睛显得更加的幽深了。
蕾妮也和费茜一样,不过她平时想的东西要比费茜少,这时也先恢复过来,忙答道:“修女大人,我们是新转入的,刚才在校园里熟悉环境,看到这座美丽的教堂,所以过来欣赏。”
费茜也反应过来,忙点头以表认同。
听了蕾妮的话,老修女慈祥的笑了起来:“我是玛珊戴斯修女,平时大家都叫我玛森嬷嬷,你们也这样称呼吧。”
“多谢,玛森嬷嬷。”
“在天父的眼里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我这个神的仆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以后的学习生活遇到问题,可以来找我这个老嬷嬷,虽然也许不能帮助你们解决问题,但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听众。”说完有意无意的看了费茜一眼。
二人连忙再次称谢。
费茜在这个老修女的身上感到了和大长老一样的压迫力,虽然性质几乎是截然相反,但同样的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又说了几句连忙退了出来。
在树林掩映中,费茜突然停下脚步。神职人员一般很少换地方,那么,十几年前也应该在这里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快速跳动了几下,但想想刚才玛珊戴斯修女给她的印象,又犹豫起来。
蕾妮见费茜突然的停下,不由得低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你觉得玛森嬷嬷这人怎么样?”
“很亲切,和蔼,对信仰十分虔诚。”
“只有这些吗?你记不记得,开始时她在那儿祈祷,可是你和我都没有发现她。”
“是啊,这太不可思议了,似乎她和教堂融为一体了。难道是她在这里工作的时间太长,太熟悉的缘故吗?”
“也许吧。你还有什么发现,比如她说的话?”
蕾妮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回想着玛珊戴斯修女和她们说话的经过,突然眉头一动:“哦,她说话很有感染力,让人不愿说谎。”
“……她的精神力量很强大啊。”费茜若有所思的盯着远处车厘子树随风飘落的片片花瓣:“但她却没有修习过任何武技,信仰的力量有这么强大吗?”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魔法一说,所谓的精神力量也只是它表面上的意思,一般来说,A级和以下的人对这个不太敏感,除非对方故意针对他,但S级的人感觉要灵敏很多,事实上到这个级别后的修炼很大一部分都是精神的修炼。
虽然费茜的力量被限制为B级,五识的能力也相应的下降了,但精神方面是无法限制的,所以能够感觉到。
总之,对于这个给费茜很大压迫感的修女,费茜决定还是敬而远之,过多接近的话她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暴露。除非其他的途径全都走不通,再来决定找不找她。
教堂的正中央,费茜二人在谈论的玛珊戴斯修女正注视着她们消失的方向,深邃的双目中露出缅怀的神色,嘴中喃喃道:“十多年了,命运的轮盘终于又开始转动了吗……那个孩子,是叫做费茜么?是追随着夏洛特小姐的脚步而来,还是……?不过,不管是哪一个,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从容的时间很快过去,马上就是正式开学了,在同学们倾慕的眼光中,来到座位上,只是在这些倾慕的脸中发现了一个异类,一张铁青的脸——费茜很不幸的发现自己和来到学院初日拂袖而去的薇薇安在一个班级,不过现在只有装作没看见。
看上去仍像妙龄少女的负责生活的导师珍妮,让一个名叫芭芭拉的少女照顾她和蕾妮,以便让她们尽快熟悉学院的生活。芭芭拉也是一位大小姐,而且是一名非常标准的小大姐,性格温良忍让,多情善感,做事规矩,而且万分小心,以费茜的标准来看是过分小心了,只要是稍微逾矩的事她绝对是不会做的,几乎是现有的价值观中的大小姐的典范,也因此受到同学和导师们的喜欢和信任。
不过费茜觉得她这样有些可悲。成为别人所期望的人,也许很重要,但最重要的,应该是做自己想成为的人。但在现在的世界,大家族的女子不具有这样的权利。像芭芭拉这样,固然可以获得别人一声称赞,但也仅此而已了。在自己的家族听父亲的,在丈夫的家族听丈夫的,所谓的自我,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被削弱,被磨灭。
但这样的人也是很好相处的,只要她认为你是她的朋友,那么即使你过分一点她也会替你掩饰。费茜没用什么手段就获得了芭芭拉的友谊,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的友谊会越加的深厚,也许有一天,费茜即使告诉她自己是男的,她也会替自己隐瞒吧。
至于薇薇安,虽然费茜对她的身份有一些猜测,但她决定拥有详细的情报后再来考虑和她的关系问题,但是——
虽然想法是美好的,但现实永远是残酷的,似乎是命运女神的恶作剧,她们很快就迎来了第二次的冲突。
事情的起因是,每个班级都要选一正一副两名班级委员,负责班级的各种事物,芭芭拉受到同学和老师们的欢迎,当选委员是众望所归,但令费茜惊奇的是,她们推荐的另一人选竟然是自己。
费茜悄悄的询问了芭芭拉后才知道,学院推荐各种职位的传统是依据人望,很少根据经验。原来,学院的教育理念是只要肯去做就会有机会,而经验只要做了就会有,并不是某些人所独有。而费茜虽然在班级露面才短短一会儿时间,但以她的气质和表现已经征服了全班同学,所以才会被推荐。
但费茜现在的身份要求她必须尽可能的低调,成为委员后会经常和不同的人见面,暴露的危险也就大大增加。
以费茜的想法是不愿当这个班级委员的,但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来拒绝,正当她想着拒绝的理由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我反对由费茜同学担任班级委员!”
第十七章
众人诧异的循声望去,费茜有过耳不忘的本领,一听那声音就知道要糟,果不其然,站在那里大声反对的正是前日莫名其妙的成了冤家的薇薇安。
此刻她正柳眉倒竖,显得对大家推荐费茜十分抵触。
费茜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薇薇安曾称自己是学生自治会的会长,作为会长与班级委员的接触肯定较多,而瞧她的样子,显然不想与自己再有任何关系,接触多了,估计会头晕犯恶心吧——想到薇薇安扶着额头大叫受不了的样子,费茜忍不住噗嗤一笑,同时对那本来不想上的班级委员竟隐然有些期待起来。从某种意义来说,费茜其实是很有“S”潜质的。
看上去很少女的珍妮导师笑眯眯的问:“薇薇安同学,你为什么反对呢?”
“费茜同学才刚刚转来,对我们学院都不熟悉,此时将班级委员的重任交给她太勉强了!”
“熟悉和经验一样,只要慢慢适应就会有的,而且让费茜同学当班级委员,可以让她更加快速的融入学园生活,你说不是吗?”
“那……那费茜同学又要融入学院生活,又要学习,如果再加上班级委员的话,我想对她的负担太大了!”
“是这样么?……”珍妮导师并不反驳,美目一转盯住费茜:“费茜同学,你是这样想的么?”
“呃,不。”费茜隐去眼中的笑意,迎上珍妮导师的眼光:“我愿意担任班级委员!”
“好了,费茜同学自己也没有意见,薇薇安同学,你还有什么看法吗?”
“哼!”薇薇安词穷,只能哼一声以表不满,坐下时还不忘用眼睛狠狠的瞪一下费茜,对此费茜当然视若不见。
珍妮导师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那么就这样定了,薇薇安会长,以后你和费茜同学也会经常接触,可不许用你的会长特权欺负她哦~”
旁边芭芭拉似乎有些困惑,小声向费茜道:“薇薇安会长平常不是这样的,为人很亲切,乐于助人,今天怎么这样,她好像针对着您似的,您曾经做过什么让她不快的事情吗?”
芭芭拉在礼仪上十分严谨,比如即使是相同身份的费茜,她也坚持用敬称,费茜听着很不习惯,劝芭芭拉改掉,可是根本没有效果,也只好由着她了。
费茜可爱的撇撇嘴:“没有啊,我和她只是第二次见面。”
后面的蕾妮似有所觉,低声说了一句:“小恶魔!”——也不知道是指谁。
将班级委员定下来之后就没什么事了,明天才是正式开学,早上在体育馆有个开学典礼,届时有院长和学生代表致辞。
芭芭拉也住在百合公寓,不过是在二层,这样两人回去也是顺路。芭芭拉的贴身女仆叫做多娜,在费茜眼里是一个比较刻板的人,不过也许在她眼里每天都是无表情的蕾妮才是刻板吧——除此之外倒也不难相处。
刚走出教室,突然听到一声惊呼:“玛雅,你怎么了?”
费茜心头一动,循声望去,之前见过一面的玛雅正仰着头捂着鼻子,旁边一个带着眼镜的少女正着急的望着她。
费茜走过去问道:“她怎么了?”玛雅见她走过来,眼里闪过一道奇怪的光芒,不过再没有别的反应。
眼镜少女回头有些戒备的望了她一眼——这种眼神在过去的一年,在试炼的途中经常看到,在此以前则从未见过。一般有着这种眼神的人是不愿回答她的问题的,除非面前摆着一把剑或者一堆金币。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我刚才和她走出来,突然她就流鼻血了。”
“哈?”听到这话费茜有些诧异的望了玛雅一眼,突然又感到有些好笑:“哦,原来如此。”
“这有什么好笑的,有可能是玛雅同学的身体出了问题,你怎么能这样呢?”本人还没有什么表示,眼镜少女倒先愤愤不平起来。
费茜笑了笑,没有接话,转向蕾妮道:“我的手帕呢?”
蕾妮掏出手帕,费茜接过递给正苦苦防止鼻血流出来的玛雅:“请用吧。”
“……谢谢。”玛雅堵着鼻子,吐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
“我们又见面了呢!”待玛雅止住鼻血,带着些好笑的意味,费茜说道。
“唔。”玛雅却是眼神闪烁,不愿和费茜对上。
“这位同学是谁?你能跟我们介绍一下吗?”费茜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眼镜少女。
“我是简,负责照顾玛雅让她迅速适应校园。不知你们几位是……?”玛雅正要开口,眼镜少女已经抢先说道。
费茜介绍了一下自己和蕾妮,又介绍了刚走过来的芭芭拉主仆,在说话中,知道了简是特招的优秀生,几人都是准备回去的,芭芭拉也住在百合公寓,不过是在二层。这样几人在途中还是顺路,之后简就得一个人回去西区的公寓。
在路上,几个人的性格差异立刻显示了出来。多娜和蕾妮身为女仆,在这种情形下很少说话;玛雅刚流过鼻血,现在不免目不斜视、谨言慎行;简除了回答问题之外,其他时间都是沉默;芭芭拉倒还记着她的职责,一路上向费茜讲着学院里的事情。
费茜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向简问道:“呃,刚才我就想问了,玛雅在流鼻血的时候您在和她说什么呢?”
“哦,刚才她邀请我去她的宿舍玩,然后我也邀请她到我的住处来玩。”
“啊?……呃,我听说,您们的宿舍是两人间?”
“恩,不过,我现在是一个人住。”
“……原来如此。”
简和芭芭拉一脸问号,显然不明白原来如此到底是什么,旁边的话题的主人公玛雅脸红得像块红布一样,但仍强装镇定。
突然,看向路边的芭芭拉惊呼一声:“哦,盖娅大人!”
费茜循声望去,英气勃勃、风姿凛凛的盖娅正站在那里,和另外两个少女在说着什么。
芭芭拉一脸迷醉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一个狂热的追星族看到自己喜欢的偶像时候的表情。
旁边的玛雅也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真,真不错!”脸上的表情是从心底的欣赏。不过费茜总感到有些好笑,像这种表情她不是没有见过,但那是在一些自诩为“美女鉴赏家”的男人身上,现在在玛雅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她总觉得有些诡异。
费茜发现简的眼里也露出了狂热的光芒,但她的目光并不是看向盖娅,而是看着盖娅身边的两个女孩子。
费茜有心打探一下盖娅的情报,于是向着激动得脸上都泛起红晕的芭芭拉问道:“那个人……她很有名吗?”
“当然!”说起心爱的偶像,平时不是很多话的芭芭拉也立马滔滔不绝起来:“盖娅大人是我们学院学生自警队的队长,在二年级就具有A级的实力,上学期末和城北的学院区的交流赛中,击败了各方高手获得第一名,被公认为天才少女、非常有希望晋升S级呢!”
她竟然这么强!费茜也感到有些惊异。像元力的各个级别只是力量的分别,但技巧却要看个人了。力量用得巧,级别低的也可以越级打败级别比自己高的人,而在同一级别之间也有高低之分,而对武技有天赋的人大多停滞在A级。当然,S级是例外的,因为S级力量的性质改变了,而且其评价要考虑多种因素,能够成为S级的在武技上的修炼无不有着自己的心得,想A级战胜S级,在一般的情况下是绝无可能的。
芭芭拉继续说道:“而且,从一年级开始她就是学院的‘王子殿下’,已经连续两届了,今年的‘王子大人’也一定是非她莫属!”
费茜感到有些奇怪,这里是女子学院,怎么会蹦出什么王子:“你说的那个‘王子殿下’……”
芭芭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仿佛知道王子殿下是理所当然的,但随即反应过来:“哦,你是新来的,所以不知道。王子殿下是我们学院独有的传统,由于学院采取封闭式的管理,未免平时的学习生活太单调,所以有了这样的一个制度,就是在每一年学院里选出一个大家憧憬的对象,成为王子殿下,不仅在文化祭的表演上担当男主役,而且在圣诞夜也会充当男役和大家跳舞呢!”
费茜哑然。在外试炼的时候,曾经碰到过一个从男校出来的学生,那个学校也是采取封闭化管理,大家平时没有机会接触女性,于是弄出一个“公主”制度[注],由几个长相清秀的男生穿上女装为男生们提供杀必死(service),当然,这个只能远观不能亵玩,你们不要想歪了啊!当时自己听了只是作为奇闻一笑,没想到自己也有穿上女装的一天,更没有想到女校也有这种制度,看来这个世界思念异性的心情真是男女皆然啊!
[注]:看过《公主X公主》动画的人应该都知道。想知道里面某个公主的女朋友是谁吗?去看那谁谁的《革命之日》和《续革命之日》吧~
第十八章
芭芭拉继续悠悠道:“而且据说小时候家族曾给她订下一门亲事,可是她太优秀了,后来家族花了很大的代价退了婚,并且决定以后由她来继承家族,夫婿也由她自己挑选……”费茜注意到她双眼中带着向往的神色。
费茜心头一震。自由——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自由,即使是久困笼中,已经忘记了怎么飞翔的金丝雀,也不能泯灭对它的渴望吧。想到这里,费茜收起了心头的轻视之心。
至于芭芭拉所说的,倒也不是什么奇事,这只能说盖娅太优秀了。
虽然说在这些大家族中,女人占着一个极其弱势的地位,但这也并不是说她们就从来没有出头的机会了。有些非常重视血统的家族,如果某一代只有一个独生女,那么家族会由这个女儿担任家主,而招女婿入赘,一般会找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实际的权力也掌握在他手中,由他来领导家族。而在另外一些情况下,如果家族的某一代出了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女性,而且顺利的崭露头角,那么也会将权力交到她的手中——家族始终要交到最有能力的人手中,不是吗?
历史上最有名的女性家主是四大家族的其中之一,被称为奥尔良女大公。奥尔良家族一向血脉稀少,甚至出现了几代都是单传的情况,到了她这一代,已经只剩她一个独生女——乔治亚娜了。而且家族的经营情况不善,很多产业都濒临转手或倒闭。大家都认为这个曾经的四大家族之一怕是就这样烟消云散了,但乔治亚娜的继位扭转了这一局面。
乔治亚娜美貌非常,落落大方,在各种交际场合长袖善舞,而且极有艺术眼光和商业头脑。她不仅是社交场合的风云人物,更是时尚界的领袖,受到全格尔哈德人的爱戴。此外,她喝酒能喝赢男人,赌博也能赌过男人,这些加上她的智慧让她进入到政治权力的核心圈子,首相和王子都是她的亲密朋友。
不过她为人傲慢,生活上有些放荡,这是她为人诟病的地方。有一个流传很广的传闻,说是当时的威廉王子暗恋她很久,有一次首相和王子和她一起喝酒,大家都有些醉意,威廉王子趁着酒意向她求婚,谁知她一脸不屑的拒绝了,并且还格格笑道:“如果你能入赘到我的家族来我还能考虑一下!”
这个传闻的真实性不可考证,但当时的王子,后来的国王威廉三世终其一生,对奥尔良家族待遇十分优厚,这是不争的事实。
扯远了,却说盖娅能够成为奥尔良女大公这样的女性家主,说明她已经摆脱了身上的桎梏,从此拥有了和男性一样的,甚至比其更大的权力,因此芭芭拉才会羡慕她吧。不过费茜却知道从此别人对盖娅,也只是将她当作一个男人来看,作为家主需要迅速的判断能力和冷静的决断能力,作为一个女人所希望的爱情对她来说,恐怕只能是一种奢望吧。
为了自由真的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费茜在觉得有一丝庆幸的同时,也有深深的悲哀……
费茜暗暗留心众人的表情,两位女仆姑且不论,玛雅仍然一脸花痴相,看神情应该是陷入了YY中,傻笑着哈喇子差点都流了下来。简则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对面是她的仇人一般,眼里也闪动着狂热的光芒。
听着芭芭拉的介绍,几人各怀心事,站在那里看着盖娅,而她显然也习惯了这样的视线,谈完后便转身走开。众人谈着她的话题,往回走去。
••••••
“快点,快点!”
叫着要快点的是蕾妮,此刻她真的很沮丧,费茜小姐居然以昨晚没睡好为由赖在床上不起来,不过蕾妮也知道她的低血压毛病,也只能由着她慢腾腾的起床,梳洗,然后在厨娘惊讶的眼光中用完早餐,再慢悠悠的出门,此时离开学典礼已经不足十分钟了。按蕾妮的心情,如果可以的话本来是想提着裙子在大路上狂奔的。
“急什么吗?淑女就应该有淑女的样子~”
费茜仍然不紧不慢的走着,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她对逗得蕾妮抓狂十分感兴趣,哪怕眼前面临着惹起大家注意使身份暴露的危机——因为从数年前蕾妮决定用扑克脸来面对费茜的逗弄并逐渐进化出了毒舌后,费茜生活的乐趣实在是少了很多。
此刻正是早上八九点钟,太阳还在地平线上鼓着劲将天地之间照亮,此时为夏至未至,空气中还带着些寒意,两旁的车厘子树花瓣飘零,凝在路边残花上的露珠之中的,是衰败的凄然,但其中却隐藏着不住涌出的热烈!
费茜沉浸在这幅美景中,这也是她不愿走快的一个理由。
眼前是那著名的圣母雕塑了,再往前,越过宽广的草坪,体育馆就藏身在对面的那一片建筑之中。
刚从树林中走出来,一阵风吹来,本就在花期之末的花树更是飘下无数花瓣。
风同样吹乱了费茜的头发,她抬手护住额前,以防刘海掉下来,同时眼睛随意的向旁边看去。
开始时费茜并没有发现那个少女,她站在一棵花树前,右手扶着树,双眼微闭,风吹过,长发飘扬,面前几片花瓣飞过。她仿佛已经融入了那片景色。
少女的面容美丽无比,不是看出来的,而是这么感觉,她的面上似乎蒙着一层雾一般,不管怎么看都看不清楚,但费茜偏偏就产生了她十分美丽这样的感觉。
难道她是花的精灵?一时间,费茜甚至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正当费茜盯着少女的面孔猛看的时候,少女睁开了眼睛。视线扫过这边,费茜有一个感觉,虽然她看着自己,但自己在她眼中,和旁边的树,和花草,根本没有区别。
这时费茜已经完全停住脚步,看着那边,蕾妮见她停下也随即止步,然后也瞧向那少女,似乎也被那少女所震撼。
少女见两人盯着自己,又像这边看来。突然费茜产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她正在看着自己。本来在之前她就已经扫了自己一眼,但费茜认为,直到现在自己才出现在她的印象里,之前自己在她眼里不过相当于隐身人。
费茜也看向少女的眼睛,突然一阵恍惚袭来,他发现旁边的景色正飞速逝去,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全是黑暗的空间内,能够看见的只有对面的少女。这时她终于能够看清少女的面容,果然精致绝伦,和想象中一样美,那是一种震撼性的美,更奇特的是少女的气质,其中有一种超脱的意味,仿佛不似尘世中人。
费茜产生了一种想顶礼膜拜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忍不住想喊出来。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费茜心中的警兆越来越大,一直收敛的气势几乎喷涌而出!但就在那一瞬间,费茜垂下了眼睛,然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而那少女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那种“被看着”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之前偶遇黑发少女的时候,费茜就想过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要如何应对,面对这种似乎有特殊能力的眼睛,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在第一时间将眼睛移开。
这个少女不简单!费茜快速的考虑着她的可能的身份,又为自己的伪装是否被识破而忐忑不安。看她虽然仍是花季少女,但已经给人成熟的感觉,费茜猜她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或者比自己大。
不过费茜第一个想做的却是想尽快离开这里,离那个少女越远越好。她感觉自己再待下去一定会被识破。
费茜小心的躲着她的目光,轻轻牵了一下裙子,向她施了一礼,少女微微笑了一下,看上去有种梦幻的感觉,轻轻点头算是回礼。费茜如蒙伦音,急急离去。
蕾妮也紧跟着,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再没有说话。
到了体育馆,费茜一眼就看到了不时向门口这边张望的芭芭拉,看到自己后,她悄悄的向这边招手,示意两人快进来。费茜举步无声,没有惊动任何人,来到了芭芭拉身边。
“费茜你碰到了什么事情吗?真是好险,再过几分钟就迟到了!”
待两人来到身边,芭芭拉像是快迟到的是自己一般,拍着胸口埋怨道。
“呃,早上起来晚了,又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费茜撒了个小谎,心中想的却是刚才遇见的少女。
那仿佛融入景色一般的神奇、精灵一般的美丽,飘扬的长发、纷飞的花瓣,自己也许一生都忘不了这个场景吧!费茜似乎听到了自己心弦被拨动的声音。
不知她是那个年级,何时能够再见?费茜心中淡淡飘过几缕思绪,无人察觉,转瞬不见……
第十九章
开学典礼已经开始,教导主任——一个瘦削的四十许男子负责主持,致了开幕词,然后一个富态而不臃肿的女士走上高台,欢迎着新生,勉励着老生,语言温和中带着丝丝威严,这就是院长了。
当然,根据费茜手头的了解,她还是雷尼家族的人,现任家主的姑姑,算得上是他们家族里的一位重要人士。
费茜默默的望着台上有着良好礼仪风度的女士院长,本来依着费茜原先的性格,此时应该在考虑她的身份对自己有什么用,如何榨干她的可利用价值吧。可是费茜此刻想着别的事情,甚至连院长在上面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清楚。
少女倚着花树的那副画面,似乎印在了自己的脑中,也许自己短期内不会忘记吧——但费茜知道其实自己在自欺欺人,应该是一生都不会忘记吧,只是不知道如果接受家族的秘术后会不会忘……
作为一个对美有着超常感受力的人,早上那副画面实在给了自己太大的震撼,这在十六年的短短人生中还从来没有过。
随着心神不断的沉浸在回想之中,一些当时未曾注意过的细节也逐渐浮现出来。
比如,对那位少女的观感,当时感觉是“非人”的美丽,为何会如此,是那过于白皙的脸色吗?这样的话,那么她身上应该没有生机,但没有生机又如何能融入四周环境?
而且此时的节气为春末夏初,从万物生气来说,正是从复苏、新生而向绚烂冲刺的前夕,可以说生机昂扬,正是一年最旺盛的时刻,少女身上的生机似乎也正是如此。
当然,要融入自然,除了节气,还有周围的环境也至为重要。那飘飞的繁花啊……突然费茜不经意的想起之前与蕾妮的一段对话,当时她问蕾妮对这车厘子树林有什么看法,当时蕾妮出乎意料的给出了一个感性的回答——从某一个角度来说,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这一点在当时得到了很好的印证。
她记得当时蕾妮的回答说,落花给她的是凄凉的感觉。这种感觉,费茜多少也有些理解。落花与流水时常并而提之,由春逝而带来的无可奈何的惆怅,从古到今,想必从没少过。
但少女身上并无凄凉惆怅之意,尤其那最后一笑,平和典雅,云淡风轻,不像是背负着什么的样子。这样的她,怎么会和四周的落花融为一体呢……
越想得多,越觉得迷糊,而少女也越显得神秘。费茜早已偷偷的扫视过全场,凭着她过人的识人能力,很快就将全场的情况把握于胸,但令人失望的是,不但少女没有前来,之前留意的黑发女孩也没有出现。她闭了闭眼睛,不再想着少女的事。
台上院长的致辞也结束了,接着是学生代表,令她有些吃惊的是,这个学生代表竟然是薇薇安,虽然才二年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但已经显示出了她的才华,她站在台上那自信的样子,仿佛她天生就应该站在那里,受到众人的瞩目。
费茜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薇薇安在上面发挥着自己的天赋。那个地方,不属于自己……费茜很早就失去了对诸如权力、财产的兴趣,甚至由于暴露得过早引起了负责教导他的导师的恐慌,之后,费茜不得不小心的隐藏起自己的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直到拥有足够的实力,暴露出来也无所谓的时候。
不过,拥有这样光芒的人,在费茜记忆中还有一位。虽然不想承认,但费希特同父异母的大哥马克西米利安,他也是个一举一动都能够散发出傲人风采的人。也许,这也是自己为什么不想接近他的原因之一吧……
费茜不知道为何今天会有这么多的感慨,是那个少女给自己施加的影响吗?实在是惊人啊,书上面说高人的境界是不为外物所动,看来自己还差得远呢?……
薇薇安的上台也给下面带来了一些鼓噪,主要是新生初来乍到,看到这样优秀的同龄人,不免交头接耳,四处打听,而高年级学生则要稳重得多,当然也有不少人目露憧憬,显然是向往着成为她那样的人吧。
薇薇安讲完之后教导主任又上前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还有今年学院的一些活动,费茜没怎么留意听,只听见一些片言只语,似乎提到了两个月后的圣母祭,作为一个以圣徒来命名的学院,圣母祭这样的活动一定会非常盛大吧,费茜淡淡的想着,感觉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开学典礼完了以后,费茜刚准备散去,突然感觉有人轻轻的拉了一下袖子,转头一看,是芭芭拉,她正带着期待的表情望着费茜:“费茜,你新来学院,对学园里各个设施都不清楚吧,需要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吗?”
看着她的表情,费茜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养过一条小狗,和它经常玩的一个游戏,就是将一个飞碟扔到远处,然后让狗狗捡回来。小狗很喜欢这个游戏,乐此不疲,每当它将飞碟叼回来后,就会坐在地上摇着尾巴,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想到这里,费茜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些:“我正在为这事发愁,想要拜托你呢,太感谢了。”
芭芭拉像是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显得极其高兴。她在学院里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费茜给她的感觉很好,想和费茜成为普通以上的朋友。但以费茜的条件,肯定会很有人气,趁现在搞好关系,在某些事情上就占了先机。一个同龄的密友,对这些形同幽禁的大小姐们来说,还是相当重要的,也难怪她这么高兴。
不过在蕾妮眼里,芭芭拉却是一只想和大灰狼交朋友的小绵羊,虽然这个大灰狼是披了羊皮的,她能逃过被吃掉的命运吗?蕾妮谨慎的表示担心。
她所能做的唯一的抗争就是,悄悄的嘟哝了一句:“明明。”当然她小心的控制这句话只有费茜能听到,不过某人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笑容更加可恶了。
下午就是正式上课了,圣洛妃丽学院的课程分为两种,一种是必修,像语言、文学、礼仪等,另一种是选修,而这个又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是文的,如音乐、美术、诗歌,而另一派则是武的,如元力的理论和实践、剑术等。每个学生除了必修之外,还需要选择数门选修课,而有不同兴趣的人就选择各自喜欢的课程,费茜选择了元力和剑术,又选择了美术,因为她个人对美术比较感兴趣,以前在山庄的时候就经常在后面的山丘上写生。
下午的文学课程无事完结,费茜懂得的虽然可能比不上导师们,但比同学们却多很多,当然这个她不会表现出来。对于她新来的身份,导师们只是关注了一下她的学习进度,看她能跟得上,便满意的点点头,又沉浸在自己的教学中了。
圣洛妃丽女子学院选择的导师水平当然很高,但这之前,先要考察他们的道德水平如何,因为学院的学生们可都是一些重要的可动“资产”,辛辛苦苦培养了十几年,如果因为一个什么不伦的师生恋而使这些“资产”的使用价值丧失,那就得不偿失了。也因此,这个学院的导师乃至校工,除了是女性和老头,否则便都是坐怀不乱的道德君子,任你长成啥样他们一点兴趣都没有。
费茜倒是想打一下这些导师们的主意,可是教授文学的导师看上去才三十出头,这个第一时间便被排除了。
这些未来的淑女们上课都十分安静乖巧,大多数都十分认真,不过也有一些昏昏欲睡的,这些都自己睡自己的,导师也不来打扰,看着她们,费茜就觉得自己的睡意渐渐涌上来——昨天晚上实在是没睡好嘛!但好歹是第一节课,给导师一个好一点的第一印象,对以后的学院生活应该也会有些帮助,于是强撑着坚持了下来。
不过以后嘛,上课时让蕾妮先到后排占个坐再说……
第二十章
夕阳映照下,费茜和蕾妮正悠闲的漫步在学园中,听着身边的芭芭拉给她介绍学院的风物。
不时有同龄的少女从身边经过,面带着微笑轻轻的打着招呼:“贵安。”费茜和芭芭拉也向她们回了同样的招呼。
“贵安”应该算是古语里的敬语了,十分高雅,在如今,只有在一些宫廷的场合才会用到。但它却在一些女子学院里流行开来,受到师生的欢迎,让人感受到一阵古风的同时,也检点自己的行为,时时以淑女标准来要求自己。
“唔,这样打招呼的方式真是——”终于,费茜发出一声感叹,不过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时的感觉。
“有什么不对吗?”芭芭拉好奇的看着她。
“哦,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样打招呼的方式令我感觉有些异样,像是…”费茜轻皱眉头,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来表达此时心里的想法:“就像是,骨头里有些发痒呢~”
“呵呵,是吗,不过这在这儿很平常啊,我以为像费茜你这样知书达理的女孩子会很习惯呢。”芭芭拉未觉有异,只是面带笑容,打趣这位新交上的好友。
“不是哦,芭芭拉你把我想象成什么样的人了?小时我可是家族里出名的疯丫头,无法无天呢,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选择练武。”费茜面不改色的提起自己伪装的过去,就像是真的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一般。
“你练过武技?”芭芭拉瞪大了她美丽的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恩。”相对于芭芭拉的惊讶,费茜显得很淡然。
“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啊!”倒不是说练武的人便必定五大三粗,事实上元力对人体的适应性相当好,经常修习反而能对人的生理机能趋于平衡,对女性来说,能够使她们的身材更完美,像盖娅就是一例。当然,如果使用的是重量型武器比如巨斧、大剑,则手臂上的肌肉会非常发达,这时候,身体的变形也是必然的。
因此拿这个当然不能判断费茜是否习武,但女装形态的她总给人一种恬静的感觉,让人丝毫不能联想到舞枪弄棒上面去。
芭芭拉忽闪着眼睛,看上去仍在怀疑:“呃,那么,费茜你修习剑术吗?”
“我选了剑术课呢,以前练过一些,水平不高。”费茜小心翼翼的面对任何一个可能暴露的问题,同时也尽量的掩饰实力。
突然,芭芭拉猛地抓过她的手,害她吓一大跳以为出了什么差错,不过芭芭拉只是弯下身子凑近她的手仔细打量——只见一双干净素白的小手,用手捏一捏,十分柔软,虽不能说是吹弹可破,但用小猫爪上肉垫来形容还是很贴切的:“可是你的手丝毫没有锻炼的痕迹啊,不是说练剑的人指根处都会起老茧吗?”
费茜翻翻白眼,不知这娇娇贵女如何得知这没用的豆知识。不过她的手还在芭芭拉的手中,芭芭拉凑得那样近,费茜几乎都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而且自己的手被她揉捏着,能够感觉到芭芭拉的双手十分绵软,这样捏着十分舒服。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被捉住的手中传来,费茜几乎忍不住想抽回自己的手了。
“是的啊,我以前也起过茧子,还起过水泡呢,不过后来没了,就成了现在这样……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个呢?”
“是吗?”芭芭拉看上去仍然半信半疑,不过还是解释起了自己是从何得知这些的:“那是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在学院祭的舞会上,我有幸和盖娅大人跳舞,她的手上缠着绷带,我以为是盖娅大人的手受伤了,她却告诉我说,是她手上的老茧脱落,但为了不耽误练习所以绑上。”
费茜听了心中汗颜,自己有这样用功吗?虽然有一段时间的确是除了修炼心中再没想别的,但像这样,似乎…真没有过。
“怪不得说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勤奋加百分之一的天赋呢,盖娅学姐她…也很辛苦呢。”这里面显然不包括自己,但是现在山庄人都不在身边,应该不会有人揭穿自己吧。
不过貌似她漏掉了一个人,于是后面传来一声吐槽:“神说撒谎是要遭报应的!”费茜四处打量装作没听见。
不过谎话之所以会有人说,那也是因为有人愿意听。对于费茜的话,芭芭拉立马表示同意。她仿佛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脸上露出了疼痛的申请,似乎缠着绷带的不是盖娅而是她:“当时我都心痛得快哭了,请求她不要这样拼命…可是盖娅大人没有同意,十分坚决…她对自己太严格了,对待别人却……唉,不过也只有这样,才是我们的盖娅大人啊……”
看着芭芭拉又陷入了花痴状态,两眼开始冒星星,费茜不由得苦笑一声,打量着四周看看有什么可作为话题来打断她的妄想。
这一看才知道原来她们已经到了图书馆附近,这真是上天赐下的理由:“欧,芭芭拉,这栋建筑是什么?”其实费茜早已来过,不过当时没有开门而已。
芭芭拉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面前的建筑:“这是图书馆,来,我带你们进去参观一下吧。”
三人进入图书馆内。
图书馆从外面看上去十分朴实,一点也不起眼,进来才发现里面空间的宏大,整个图书馆的主体部分没有用一根柱子,放眼望去是整齐的一排排书架,让人仿佛有种置身书海的感觉。
芭芭拉微笑道:“你还没有办理借书证吧?正好,现在去办一下吧。”
费茜点头称谢。
和咨询室的导师交涉完毕,三人又回到图书馆当中。
“唉,每次到这里总能感觉到心情平静下来呢。”徜徉在书海中,芭芭拉不禁有感而发。
这里本来应该应一句“是啊”,但费茜却未曾开口,一路走来,她仔细观察了下两旁书架上的书,最多的是艺术和诗文,再来是戏剧和山水游记,还有为数不少的宗教劝善书,但原本在费茜心目中最应该摆在这里的书——爱情小说,却一本也没有发现。就是骑士小说,里面的主题也全是不涉及爱情的。
其实细想一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少女们既然有着成为筹码的命运,那么在这种细节上也必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来转去,最终,费茜还是说了出来:“芭芭拉,这里…难道没有那种书吗?”停顿了一下,她举出了一本前几年可以作为代表的,比较走红的闺房读物。
芭芭拉明显沉默了一下,不过还是开口了,但话音里带着迟疑和勉强:“欧,亲爱的费茜…我真不知道应不应该和你说这个,你所说的书是去年才有的,以前都是作为禁书,一旦发现便予以没收,情节严重的还可能退学呢,不过去年因为某一事件的缘故……总之是获得了阅读这些书的许可,但是,要想借阅它们,必须去找导师签字——费茜,其实我觉得这些书一点不好,里面的主人公太过放荡,只会教坏人心的。”说着直视着费茜的眼睛,仿佛是想从她这里获得同意。
费茜带着些许不易觉察的苦笑点点头。她还能说什么呢?难道反问道:“你这么说,那么你看过那些书吗?”
回答是可以预料的:“没有,但是导师们都是这样教导我们的。”
想想芭芭拉一直是大人们眼中的好孩子,世人眼中的标准的大小姐,会这么想也不奇怪,费茜决定以后不在芭芭拉面前提起这个问题了。她现在有些后悔刚才提出那个问题了,因为一时之间涌起的对自己所伪装的这个身份所属群体的同情,才会不期然的由嘴角漏了出去——以后对这种没必要的感性一定要控制,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漏出马脚呢!
不过有件事是后悔也没用了,果不其然,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某人悄悄凑上来道:“原来费茜小姐对闺房读物很感兴趣呢,需要去为您弄来一本么?”
心中暗自后悔的费茜对这种吐槽已经见怪不怪,好整以暇的反击道:“嗬,好啊,那么就去买一些来吧,记住,一定要是作者签名版的哦!~”
第二十一章
跳过这段小小的插曲,三人依然在静谧的图书馆中漫步。
芭芭拉继续介绍道:“前面拐一下就是阅览室,有些书是不允许带出去的,只能在那里阅读。”
芭芭拉在前面带路,费茜和她并排,听着她的介绍,而蕾妮则落后一步。正走到拐角处,芭芭拉突然停住,扭扭捏捏的用手抓着裙子,好像有什么话很难说出口的样子。费茜的视线刚好看到阅览室内部,她一边微笑着留心芭芭拉的话,一边用眼神扫了一下室内。
突然,她的眼神突然定住,看向某个方向,瞳孔微微收缩,同时数个念头像闪电般闪过脑海。
在她眼神的前方,坐在阅览室最后一排的,正是曾经无端消失的黑发少女!
少女比阅览室的桌子高不了多少,因此低头阅读的样子也很容易被人忽视,要不是费茜眼尖,她还真发现不了。好像是因为刚开学,整个阅览室除了她外一个人也没有。
费茜恨不得马上飞进去抓住她,却听到旁边芭芭拉用含糊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什么?”费茜一点也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黑发少女实在太滑溜,稍微不注意,说不定又逃掉了。
她心中只想着黑发少女的事,没注意到用语的口气,身后蕾妮察觉到异常,不动声色的碰了碰费茜。
其实说出口的时候费茜便已经意识到了,稍稍定神,改用柔和的语气道:“芭芭拉,你刚才说什么?”
芭芭拉却没注意到这些,低着头努力半天才脸红道:“……我,我需要方便一下,能请你在这儿等一下吗?”
费茜一听差点昏倒,好险没脱口而出:“上个厕所有啥不好意思的啊?!”不过还好控制住了,普通的应了一声。
“真是对不起,我马上就回来,一定要在这儿等着呢!”芭芭拉显得很不安的样子,又是低头又是鞠躬,然后一路小跑的走了——当然,作为一个淑女,即使是小跑的姿势也很优雅。
费茜微笑着目送她离开,等到她走到不注意这边的动静的距离的时候,迅速凑到蕾妮耳边道:“你在这儿等着!”然后脚一用力,身形已经掠进阅览室。
不出所料,被芭芭拉耽搁了一会儿,现在黑发少女所在的那个座位已经没有人了。这个座位靠近阅览室的后门,她应该是从这里走掉的吧。
费茜身形不停,掠过黑发少女的座位,一个转弯,速度丝毫不降,人已经进入了两排书架的中间。如果旁人看到,一定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因为她的速度虽快,但却没有带起丝毫风声。
书架一共有三列,每列有二十余个,如果保持这样的速度,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就能走完。
前面有人!在书架出口的过道上,右前方。虽然看不到,但运起元力的费茜五感远超常人,何况那人也没有刻意隐藏。
虽然心中焦急,但在靠近书架出口时费茜还是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以优雅的步子慢慢走了出去。
右边果然有人,注意到了费茜,她朝费茜鞠了一躬,应该是一年级的新生吧。费茜点头示意,转身朝左边走去,边走边全力运起元力,注意周围的响动。
走过了四五个书架,费茜心中已经有些绝望了。图书馆的书架虽然不高,但却做的非常厚实,还很宽,想要隐藏黑发少女娇小的身体是绰绰有余的。自己像这样慢慢的走,她可能早就趁机溜掉了吧!而且自己又不能去出口堵着,芭芭拉应该快回来了,她还得在芭芭拉回来之前赶回去。
又走过几个书架,费茜算算时间,不禁心中叹一口气,这次是抓住黑发少女的好机会,但就这样被她溜掉了,看来只有下次了!
计议已定,费茜又转进两排书架的中间,然后加速,想在芭芭拉回来之前赶回去。
回到阅览室,突然费茜停了下来,盯住一本书。这本书在她进来的时候还是没有的!她慢慢走过去,发现书的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费茜将字条取出,上面写着:
我不会的。不用再找我了。
——怕麻烦的人上
字体娇小,正如其人。
费茜嘴角慢慢的露出一丝微笑。真是有趣的人,而且,不管是上一次,还是从这一次来看,她都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呢。不过她这样反而弄巧成拙了,因为费茜现在对她的兴趣更大了。
回到蕾妮处,芭芭拉还没有回转——虽然她已经承诺会尽快回来,但女人的话谁能信呢?特别是在时间的问题上,信了她们那么不是脑残就是白痴。
蕾妮见费茜回来,用目光示意到底出了什么事。
费茜微微一笑,低声说道:“那天傍晚…休息室……”虽然只有短短几个词,但蕾妮已经理解过来。
费茜接着道:“已经解决了,虽然是她主动的。真是期待和她的下一次碰面呢!~”
蕾妮面无表情的撇撇嘴,同时嘴里嘟囔着些什么,如果费茜注意到她的嘴型,便会知道她说的是:“死萝莉控!”
芭芭拉不一会儿便像翻飞蝴蝶一般的赶了回来,脸颊上仍残留着绯红,向着费茜连连道歉。
费茜当然大度的表示自己从不把这放在心上。
芭芭拉却仍然痛心深自反省的样子:“在为客人介绍的途中却擅自离开,这是作为淑女的耻辱,这次是我不注意,下次我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费茜无奈,只好道:“好啦,芭芭拉。我们之间就不用这样吧,严格要求自己固然是好,但整天这样就太累啦,总有一两个亲密之人可以放开吧。我们不是好友吗?”说完用“纯洁无暇”的眼光期待的注视着芭芭拉。
身后某人闻言,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芭芭拉听着却无比受用,她激动的抓着费茜的手:“是啊,我们已经是好友了!”说着眼角竟然发红,不时有泪光闪烁。
费茜心道:喂喂,没这么夸张吧,这家伙平时到底是怎样与人交际的啊?!看她平时与同学们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啊?另一方面,费茜又不禁自得于自己哄骗小女孩的功夫——虽然这是第一次施展,而且还是女装的情况下。啊,奎达,人生的导师哟,这一刻,发自心底的感谢你!
这时候芭芭拉的反应力和判断力都下降,费茜觉得现在无论问她什么,她都会告诉自己的吧。
不过费茜还是本着谨慎小心的原则,准备迂回出击。她装着把身体缩一缩,低声对芭芭拉道:“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
芭芭拉还沉浸在喜悦中,没有注意到费茜的异样,费茜的做作算是白费功夫了。费茜只好明道:“我刚才看见阅览室里面有个影子,可是一转眼又不见了……好可怕呀!”说着继续坚持不懈的做出怕怕的样子。
芭芭拉也终于领会到费茜的意思,马上变色:“是……是吗?那我们赶紧离开吧!”
回到斜阳下,两人才松一口气,当然,有一个装的。芭芭拉显然对费茜所说的深信不疑:“傍晚时阅览室里没有掌灯的时候,的确很可怕,听说有前辈也在那里遇到过鬼呢。”想到前辈遇鬼的情形,不由得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费茜没想到芭芭拉如此胆小,更将她的话信以为真,只好含糊说道:“是啊……刚才那个影子一副小女孩的样子,长着长长的黑色头发,连眼睛都是黑色的呢,这样的人现实中怎么可能存在呢?一定是小女鬼,实在太可怕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里,这个图书馆以前……”
芭芭拉听完,却换成一副迟疑的神态:“费茜……那个……也许不是女鬼呢。”
费茜心中暗道:上钩了!表面上却装作不信:“不可能,现实中怎么可能有那样的人!”
芭芭拉不好意思的说道:“亲爱的……其实,学院真的有那样一个学生呢……而且也很喜欢看书,常常来图书馆……你刚才看见的也许是她吧。”
费茜“惊讶”的道:“啊,我现实中从没见过那样的人呢,真的有人生着黑色的眼睛吗?”
“是啊,其实去年的禁书风波就是和她有关呢,当时——不过……她在学院里有很多传言,其中……有很多是不好的,咱们只要不去接触她就好了,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吧。”
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费茜嘴中道着“哦,哦”,心中却把那个黑发少女的传言和自己的印象对比,试图找出一个真实的她。
不过,这样远远不能接近真实。费茜想起了那个古董店里的家族暗部,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个问题漏掉了。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做露西尔,不过,别人给她取了一个外号,叫做……‘灾祸之魔女’!”
To 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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