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茈月寒烟·阿修罗之愿(~将待后文~)

月明夜,清风,柳叶舞,檐下且听铃儿响。

燃檀香,溢盏,琼浆漾,满樽流转琥珀光。

“寒烟公子,酒还好吗?”在浣芳苑中,倚在那位耽于美酒的公子怀里的,是位美妙的女子,随意挽起的发髻稍微散开了,带着几许慵懒的气息,轻声对那位公子说着话。

“樽中琥珀溢流光,怎及怀内软玉香。”公子应着那美姬的话语,将杯里酒倾进口中,发出满足的叹息声来,“真是好啊,就算神仙也不过如此了。”说话间,那美姬却已直起身子,双手奉起酒壶,要再为那公子满上一盏。

“够了啊,怜萍,再喝下去我就会醉了。”寒烟公子这样说着,头却望向了窗外,皎月安静的凝在天空里,已经是暮春时节了,当留连在醉乡时,却并没有觉察到光阴已经过去,寒烟不由笑起来,带着自嘲的样子。

就是在年初的时候,皇帝陛下才前往泰山封禅,回到长安不过是前几日的事情。自古以来,只有当国家昌盛时皇帝才会封禅泰山。寒烟有些喜欢今上那般温和的人,如果百姓可以这样安逸的醉于梦中,那不就正是皇帝想要见到的太平之世了吗。听着酒从壶里倾进杯中的声音,寒烟稍微偏过头来,带着些责怪的神色看着怜萍,但还是举起了这一杯来。

“陛下,也是位很了不起的皇帝啊。”只是一杯的话,应该不会醉的,这样想着,嘴里却说出不相干的话来,寒烟轻轻摇晃起酒杯来,“这是最后一杯了,真是最后的了啊,怜萍。”

“是,寒烟公子,最后一杯。”那姬人笑起来,摇着手里的酒壶,却已经没有声音了。

寒烟叹息一声,却也露出笑容来:“果然是最后一杯呢,那今夜也是最后一夜了吧?”说话时,公子的脸上似乎有些热切的光彩,已经在这浣芳苑里住了两个月,寒烟公子有些怀念友人的茶了。

觉察到寒烟心意的怜萍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的伸手按在了寒烟公子的肩上,轻轻揉着。

将最后一杯酒饮下的寒烟公子不知不觉间便将身子斜靠在美人怀中,仿佛小孩子那样睡过去了。

是年,为唐之乾封元年。是时,正当春末。

天下依然是唐之高宗李治的治世,虽然比起先帝太宗陛下的时代,吏治或许不再那么清明,但是有能的官吏依然坚强的支撑着这个国家,只要看到长安城内那繁华的风景,就要使人赞叹,这果然是堂堂天朝。

白天里,世界各国的人都出没在长安的街上,耍弄稀奇把戏的卖艺人,还有各样生意的吆喝声,甚至是奇怪宗教的宣传者,交织出喧哗如锦缎般绚烂的景象。有时可以看见围起一圈地方的杂耍艺人,其中甚至会见到黑肤色的昆仑奴,轻松的把一人重的石球抛到空中,还会有金发的西域女子,扭起蛇般的腰身,仿佛天魔女在舞蹈一般;有时可以看见商人搭起的高台,请来漂亮的舞姬翩然起舞招徕生意,敲鼓人用那别有味道的嗓音唱着小调,引得行人驻足围观还不时爆发出笑声来;有时会遇到从大秦来的旅者,他们虽然身材高大,但都尽力露出友善的笑容来,然后手上拿着些写满文字的卷轴,努力的要让大家知道他们所信仰的那位神是多么的伟大,虽然大多数人会为他们那有些滑稽的虔诚摸样引得发笑,但也真的有人开始信奉大秦国的那位神明了。

而到了夜晚,虽然大街上并没有行人,但是坊间的莺歌燕舞却从未停止,乐坊赌馆旗亭依然营业,就算不出坊也一样可以过着轻松自在的生活。挑担卖不托,玉柱之类点心的小商人也在做着生意,根本不需要担心客人的问题,因为长安的夜晚依然有其热闹之处。

行马在这样的街道之上,身为盛世人的寒烟公子轻松的呼吸着洋溢自由与活力的空气,这长安城就像本来就该如此繁华一般,从寒烟公子记事起,就是带着喧哗,对着天下骄傲的展现着唐的风姿。

如果不是这样的唐国,寒烟也不会遇到那位友人了。

因为仰慕唐,来自外国的商人也定居在了长安,做着生意,也将异域的风采带到了这里来。一如茈月小姐那样的。

想到茈月的茶,寒烟不由笑起来,仿佛闻到了在茶釜里翻腾的汤液散发出的清幽香味,在那间雅致的茶室之中,蔓延开来,甚至比最醇的酒,更容易醉入人心。

而对于寒烟公子来说,到底什么是清醒,什么又是沉醉,其实他自己也是分不明白的。

就这样,不觉间马已立在茈月家的波斯馆门前,下马来的寒烟公子就轻车熟路的走进了馆去,甚至都没有栓住自己的马儿,因为他知道,自己应该是不必做那样的事情的,就算没有回头也知道,茈月家的仆人,比如那个敦厚的昆仑奴阿虎,都会替自己做好的。有的时候,寒烟甚至会想,替自己看顾马匹的,更大的可能,甚至不会是人类吧。

带着这样的心情,寒烟已经穿过每次来访都显得不尽相同的长长走廊,当转过中庭时,一扇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然后向两边展开门扉,在门那边正是茈月小姐的茶室,在煮茶时蒸起的水汽之后,温婉如玉的茈月小姐正微笑着面对着寒烟。

“久未见面了,寒烟公子,今天有新茶到,真是正好呢。”

寒烟揉揉鼻,走进了门的那边:“打扰了,我有带点心来。”他提着的是在路上买的茶点,“口味很不错的,一起来试试吧。”说话时,茶室的门就在他的身后关上了,就像被无形的手驱使的那样。

“听说了吗?”当碗里的茶被满上时,寒烟公子听见茈月小姐这样说道,“景教的僧人见到了妖怪。”这样的传闻在繁华如斯然的长安中就像佳肴里的盐,如果没有影子的话,光也就不存在了,寒烟并非第一次认识到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他点点头,然后低头认真嗅着茶香,“这一次的味道真好啊。”不需要入口,就可以感觉得到了,寒烟公子这样说道,无论何时,茈月小姐烹茶的技艺都是最好的,就如同无论何时,怜萍喂到自己口里的酒都是最好的一样。

“这样啊。”茈月笑起来,“这到底是无谓的传言,还是另有其意,寒烟公子,你又觉得如何。”

“昨日我遇到一个来自外国的旅人,他说自己见到过景教僧在寺院里见过的那个妖怪。”没有直接的回答,寒烟捧起了茶碗,“那是有着三张面孔三双手臂的妖怪,就像是仙豆,啊,不,那位大师说应该称为‘印度’才对,就像是那里的神魔,阿修罗。”

“是波斯寺吗?”茈月问道。

“啊,那人也是信仰景教的,有点奇妙的感觉,会见到他也是因缘,听了他说的话以后就有点放不下了。”寒烟说道,“不过,只是短短几日,茈月小姐也听说到这样的事情了吗?”

茈月摇摇头,轻笑起来:“我啊,就算知道也不算奇怪呢!往来我这店铺的人里,来自外国的客人总会比唐国的客人要多些。”这样说着,茈月小姐压低了声音,将身子稍微倾向寒烟公子那边,“而且,我还知道些你不知道的事情哟!”

“是吗?”

“听说啊,这个妖怪一到夜晚就会出现,却也并不会伤人,似乎另有隐情哟!”这样说的时候,茈月的言外之意已是再明显也不过了,明明精擅法术的茈月小姐才应该是别人好奇的对象,不过在寒烟的眼里,茈月小姐却是真正充满好奇心的那个人。

“那么,是要去看一看吗?也许这一次的妖怪会比较有趣。”如果和之前遇到过的那些妖怪比较的话,应该不会有更糟糕的情况了,寒烟公子这样说道,心里不由也记忆起了当初和茈月小姐第一次察访那些妖异之事的情景了。

“是啊,那就一起去看看好了,不知又会是如何奇妙的经历,人生在世,多见识也不会有坏处的。”茈月小姐笑着点头应道,其实就对于这样事情的好奇心来说,自己面前的寒烟公子也不会比自己弱多少的。

“这一次的妖怪,是否又是人心所生呢?”随着茈月小姐的话,寒烟点了点头,“嗯,一起去看看好了。”和好奇心无关,说出这样话来的寒烟心中,不期然的生出了一点期待。

不多时,天色慢慢暗淡,坊门就要关起来了。

这时候,茈月小姐却已经吩咐阿虎备好马车,套着白色小马的车子就停在波斯馆的门前,一炉不知明的熏香正焚出袅袅青烟,茈月小姐乘上马车,从婢女的手里接过了香炉,然后寒烟也随在茈月身后登上马车。

就在踏上马车的瞬间,世间的景物在寒烟的眼里动摇了,仿佛悬上了一层淡青色的丝帘,一切常世之物都变得模糊,而在这模糊的景象之外,又多了许多异世的暗影。这样的事情,寒烟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他知道,此时,这辆马车所在之处,已经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长安,而是另一个飘渺的京城。

茈月小姐用胡语对驾车的阿虎叮嘱了几句,那个老实的昆仑奴就扬了鞭子,赶着马车悠然的踏在异世的道路上,向着传闻有妖物出没的胡寺行去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