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飞花落叶

他真能像回话时那般果断,毫不迟疑地杀了咎女么?

莫非这两个月来我所费的一番心血,只是徒使刀刃滞钝而已?莫非只是我这个主人无能,无法善用宝刀罢了?

「::嗟了。」

砰!

奇策士打了七花的侧腹一拳。

她出拳极轻,无半分劲道。

七花转向咎女。便在此时!!

「看来是来晚了。」

山上传来了这道声音。

闻声,咎女反射性地躲进了七花背后,而七花则挺身护住咎女,循声观看来者何人。

两道人影出现于飞雪之中!!不,是避着风雪而来。

他们身穿无袖忍装,锁链缠绕全身。

真庭忍军!

其中一道人影,咎女与七花皆有印象;他便是上个月在萨摩照过面的真庭忍军实质头目!!

「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真庭凤凰。」

「我是同为十二首领之一的真庭川獭。」

凤凰身边的忍者朝着咎女二人挥了挥手。见状,七花背后的咎女怒不可遏地说道:「你们竟然遗敢厚着脸皮出现在我面前?凤凰、川獭!」

「别瞪人嘛!咎女妹子。也不想想咱们是一起做尽坏事的老交情了。」

川獭吊儿郎当地回答。

「住口!」

咎女怒喝。

对七花而言,真庭川獭与狂犬一样,都是初次照面之人;然而咎女与狂犬虽是初会,与真庭川獭却是早已相识,而且似乎有过节。

七花无奈地耸了耸肩。

与狂犬照面时,狂犬人已倒地,是以咎女尚能保持平静;不过咎女一碰上真庭忍军,往往便会失去冷静。她面对同为背叛者的锖白兵时亦然::思及现在咎女对尾张幕府的所作所为,便可了解她睚皆必报的个性。

「从这个状况来看!!」

凤凰说道。

他的视线依序由化为肉泥的真庭狂犬、倒在七花脚边的冻空粉雪移王七 「似乎是落到了最坏的结果。狂犬被杀::刀未能夺得,而奇策士大人对吾等的敌意越来越深::看来吾等是信用扫地了二

「你们有过信用么?」

咎女说话完全不留情面。

「现在你们有诃打算?夺这把双刀『鎚』么?这主意可不坏啊!眼下我的刀断了左臂,又刚经历过一场激战:若是趁此机会围攻,即便是你们这些三流忍者,也能有一丁点儿胜算。」

这番话当然是虚张声势。

虽然奇策士对真庭忍军恨之入骨,却未因此失了分寸。要同时对付真庭忍军的两个首领,对有伤在身的七花而言负担太重。

不,若只有川獭一人,或许尚有办法;问题在于凤凰。

上个月他明明以手刀自断左臂,但现在他却是双臂俱全。

神禽凤凰!!真庭凤凰。

「别误会,奇策士大人!!吾与川獭乃是为了阻止狂犬而来。这回的事是狂犬一人自作主张,绝非真庭忍军之意。」

「实际上是如何,可就难说了。」

「汝也知道真庭忍军的忍者个个奔放不羁吧?其中尤以狂犬为甚,吾亦常为此伤透脑筋。」

「哼,但若是狂犬能杀了我们也好,对吧?」

「吾不否认——或该说正是如此。」

凤凰说道。

「当然,这回的事全是吾等之过,奇策士大人若想毁盟,亦是人之常情。」

「什么人之常情?无论我想不想,同盟已经破裂了。」

「快别这么说。这回的事是吾督导不周所致,吾愿负起全责。」

「负责?怎么,你又要透露什么贵重的情报么?现在回想起来,先前的那些情报也不知有几分可信!!」

「川獭。」

「是。」

川獭无视于咎女的讥讽,往前踏了一步;他露出嘲弄的笑容,说道:

「咎女妹子啊!你应该知道我的忍法吧?我的忍法!!便是真庭忍法,记录回溯。」

「……记录回溯?」

听了这陌生的字眼,七花歪了歪脑袋。

咎女补充说道。

「狂犬附了粉雪的身以后,不是能观看她的记忆么?川獭能对着没有生命的物体行相同之事。石子、铁块、桌椅、房屋,甚或刀剑皑甲,川獭皆能从中读取该物体所持的记录。换个简单的说法,便是探魂法。」

「物品和人一样也有灵魂的,虚刀流掌门。不过我也不是万物皆能读取;我和狂犬相反,无法看透人心。我这忍法很含蓄的。」

「天呀!」

七花不禁倒抽了口气。

即便是蠢笨如七花,也能想像这个忍法用在蒐集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之上有多么管用。虽然川獭声称并非万物皆能读取,但只要能知道物品的来历,便够可怕了。

川獭说他与狂犬相反!!在另一层意义之上,亦是完全相反。

倘若真庭狂犬是一缕幽魂,真庭川獭便是能看透幽魂的忍者!

没想到真庭忍军藏有这种秘密武器,难怪凤凰与咎女结盟之时显得游刀有余!!七花暗暗想道。

原来他们还有这张王牌。

::话说回来,凤凰把这张王牌带来此地,有何打算?

「莫非你要出借川獭的忍法,以谢背盟之罪?」

「汝希望如此?」

「哈!忍者说的话能信么?铁定是信口胡诌,敷衍了事。」

「吾知道汝定会这么想,所以不那么做。吾打算这么做。」

真庭凤凰的手动了。

他使出手刀!!先前自断左臂时用的手刀。

然而这回他的手刀却是对准了真庭川獭的脖子。

「啊::!」

「…………!」

咎女失声尖叫,七花则又倒抽了一口气。

凤凰的手刀与刀同样锐利,只见他扬手一挥,川獭的脑袋便飞到了半空中。意外的发展只到此为止,接着便是平凡无奇了。川獭的头部依旧挂着冷笑,转了两、三圈后,跌落雪中;剩下的身体仍立在原地,血如泉涌,直到片刻之后,重心失衡,方才双膝跪地,往前倒下。

「你::你!」

「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的性命。虽说只是忍者的一条命,但也绝非轻贱之物。」

凤凰与上个月时一般,扬了扬染血的手刀,淡然说道。

「失去了真庭狂犬与真庭川獭,如今真庭忍军十二首领包含吾在内只剩下四人;这么一来,对奇策士大人而言,吾等便算不上可怕的对手了。既然没了畏惧的理由,何不大人大量,宽恕吾等的背盟之过?」

「……你这样还配称为一军的统率者么!」

「汝太瞧得起吾了——真庭忍军并无统率者。忍者活着,便是为了赴死。」

凤凰语带威吓地继续说道。

「如何?如今吾等已失去川獭的探魂法,若是奇策士大人仍有惧意,那也无可奈何,吾便在此陪两位玩玩,看谁能夺得那个小丫头手上的双刀『鎚』。当然,吾拿不动这把天下问最重的刀;不过无妨,吾亦怀有替众弟兄报仇之心!!」

「!!我就饶你一次!」咎女不等他说完,怒喝道。「这回的事我不追究,快从我眼前消失!别再让我瞧见你那可憎的笑脸!」

「::真庭凤凰在此谢过奇策士大人的宽宏大量。」

说着,凤凰便扛起真庭川獭的身子,并拾起砍落的脑袋。

「对了::奇策士大人,先前吾所告知的情报::汝认为『不知有几分可信』的情报已有变动,在此一并奉告。先前吾曾言死灵山、天童与江户各有一把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不过位于死灵山上的那一把已于数日之前易主。」

「什么::易主?」

「当然,此事并非真庭忍军所为;倒推时日,应该也非汝等所为::换句话说,除了你我以外,尚有人在集刀。」

真庭凤凰以平板的语调说道,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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