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冰天雪地
二章 冻空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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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野径之上,有两道人影疾奔。
他们的动作教人看不清!!倒不是因为速度快,而是步法特殊,不留形迹,从远处::不,或许便是在近处也瞧不见。
那两道人影身着无袖忍装,锁链缠绕全身。
其中一人是「神禽凤凰」真庭凤凰,另一人是「查阅川獭」真庭川獭。
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二并驾齐驱,马不停蹄,来无影去无踪,连片叶子也未曾扬起。
「话说回来::」
开口说话的是川獭。
他脚下疾奔,气息却丝毫不乱,嘴上说话,速度却分毫未减,活像身子与声带是分割开来的。
「这回可真是大事不妙啦!真庭忍军里原本就净是些特立独行的家伙,狂犬更是如此;说什么团结一致,只怕要笑掉人家的大牙!枉费凤凰大哥特地去结了盟回来,可别真给狂犬搞砸了。」
「无可奈何。」
凤凰回道,声音亦是丝毫不紊。他们俩一间一答,但脚步并未因此稍缓半分。
「明知狂犬最重视弟兄的性命,却未善加安抚,是吾的疏忽,累得汝也遭池鱼之殃。」
「快别这么说,凤凰大哥。我是兽组的统领,自然得为狂犬的所作所为负责::说归说,套句海龟的话,就算追上了,能劝回狂犬的也只有凤凰大哥……还有企鹅老弟的忍术啦!」
川獭又想起一事,说道:
「对了、对了,听海龟的语气,虚刀流掌门也胜得过狂犬。凤凰大哥,你认为呢?」
「胜负没有绝对。不过孰优孰劣并不重要,在他们动手之前便得阻止狂犬。现在要毁弃与咎女姑娘!!与奇策士的同盟,遗太早了。」
「可是办得到吗?莫说说服了,能否在狂犬赶到虾夷之前截住人都是个问题。就算是凤凰大哥,只怕也是难如登天啊!当然啦,我也是半斤八两。根据企鹅老弟的情报,双刀『鎚』是在一级灾害区踊山里;一级灾害区之于忍者固然便如游乐场一般,但要在雪山里追踪,可得费上一番工夫。」
「当然,截住狂犬乃是首要之务,不过为防万一,亦该考虑追赶不及时如何行事。若是狂犬碰上了奇策士与虚刀流掌门且咬死了他们,那倒还好,但若是失手可就糟了。假使狂犬挑战虚刀流掌门,却战败身亡::吾等十二首领又会少去一个,同盟亦宣告破裂,可说是最坏的结果。」
「没错。」
「川獭,吾等务得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凤凰轻描淡写地说道。
「必要之时,或许得请汝赔上一条命。」
「是,我明白了。」
川獭亦答得轻描淡写。
「我当忍者也体验过不少事啦,就是还没死过,反倒挺期待的。蝙蝠那个蠢蛋在另一个世界应该也寂寞得很吧:」
「……现在令吾担心的是冻空一族。」
凤凰叹道。
「双刀『鎚』之主::自古以来便栖息于一级灾害区踊山的冻空一族。」
「根据企鹅老弟所言,冻空一族古怪至极::双刀『鎚』的特性也不寻常,果然怪刀便会配上怪主人。」
「倘若吾等光把心思放在奇策士、虚刀流掌门与真庭狂犬之争上,只怕让冻空一族渔翁得利。不知双刀『鎚』的主人冻空一族将如何出招?」
「他们足一群自愿住在一级灾害区的怪人,即便看在咱们忍者眼里也够神秘了。」
「!!加快脚步吧!」
说着说着,凤凰心焦起来,一口气加快了精准不变的步伐。川獭也是一般心境,持续疾奔,未慢上凤凰半步。
然而,真庭狂犬的背影依旧是望尘莫及。
说来也是当然,狂犬领先了他们一大段路。
因为目前真庭忍军之中最快的忍者,便是真庭狂犬。
■ ■
咎女二人被带往一个洞穴之中。
七花已然动弹不得,而咎女又没那等体力与臂力拖着他走!!莫说咎女也冻得手脚发僵,即使她安然无恙也办不到!!因此是那名雪女背着七花来到洞穴的。
雪女自称冻空粉雪。
不,其实她并非雪女,而是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咎女当时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飞雪之中,才有此误会。
冻空粉雪是个肤白发长,年约十岁的孩童;但她却靠着幼小的身躯,背着七花,领着咎女来到了洞穴。
她绝非寻常孩童。
再加上她姓冻空,决计错不了。
她便是双刀「鎚」之主!!冻空一族之人。
「呼::我还以为我稳死无疑呢!」
在火堆边取暖半刻钟后,意识朦胧的七花总算清醒过来。他的恢复速度之快令咎女大为惊讶(咎女在火堆旁坐了一样久,却还是不住地发抖),但更令咎女惊讶的,却是这个别有洞天的洞穴。
洞穴角落囤了些木柴;雪山里的木头含有湿气,难以燃烧,粉雪便靠柴火将拾来的木柴烤乾,又将烤干的木柴拿来生火。洞穴上方吊着野兔肉之类的肉乾,粉雪的衣服亦足以白色毛皮制成,看来相当暖和。
冻空一族生性耐寒!!这个推测固然不错,不过他们可不只耐寒,还具备生活于雪山所需的丰富智慧。
「这位姊姊,你们也太胡来啦!居然穿得这么单薄上山来。要不是侬正好经过,你们铁定一命归西啦!」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咎女无话反驳,只能乖乖道谢。
「不过侬也挺佩服你们的,尤其是这位哥哥,居然能背着人定了一半的山路,地表人很少有这么健壮的啦!仔细一瞧,你的身子很结实呢!」
咎女听了地表人这个陌生的字眼:心中不禁奇怪,但随即又意会过来!!这字眼八成是指「不住在踊山的人」,亦即冻空一族以外的人。
冻空一族遁世离群,隐居山中已久,用字遣辞难免与常人有些出入。
!!下过……
这名少女!!粉雪可是住在这个洞穴之中?这个洞穴显然是个起居之所,并非「暂时避难所」;洞里面积狭小,一人居住恰到好处,至多也只能挤上三人,咎女与七花进入以后便显得拥挤不堪。粉雪是小孩,咎女身材娇小,倒还不厌局促;但若是有两个与七花一样高大之人同时入内,便会挤得动弹不得。
!!冻空一族应该是住在山顶上的村落才是。
粉雪方才说他们走了一半的山路?
定了这么久才到山腰,固然令咎女错愕;但粉雪在这种地方生活,更教咎女狐疑。
「说起来,你比较健壮吧?瞧你小不点儿一个,居然能背着我到这儿来。」
七花满脸佩服地对粉雪说道。七花虽已二十有四,精神年龄却和粉雪相去不远,足以对她说话时语气仍如平常一般。
「你的力气很大啊!」
「思,力气不大,哪能在这种山里生活?」粉雪并不谦逊,如此答道。
接着,她又问道:
「不知两位哥哥姊姊尊姓大名?」
这么一提,咎女二人尚未报上姓名。
「我是尾张幕府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奇策士咎女。」
咎女报上了名号。
她原本犹豫着是否该隐瞒自己出身幕府之事,但思及对冻空一族隐瞒此事并无意义,便又作罢。
待体力恢复,风雪梢歇之后《据粉雪所言,今天的风雪格外地大,即便在一级灾害区踊山之中亦是难得一见。咎女知道自己竟是因运气差而险些丧命,不由得丧气垂头》,便得请粉雪带路到山上的村落里去,还是诚实为上。
至于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夺双刀「鎚」之事,便暂且避过不提。
「我是虚刀流第七代掌门,鑪七花。」
七花也跟着报上名号。
「咎女姊姊和七花哥哥是么?好,侬记住了。侬是冻空粉雪。」
粉雪又报了一次姓名,并行了个礼。
她是个不怕生的孩子,相当讨人喜爱。
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绝没这么天真可爱!!咎女暗暗自嘲。
不过现在可不是顾影自怜的时候。
「七花。」咎女呼唤自己的刀:「状况如何?」
「还没完全复原,不过手脚的厌觉已经回来啦:火还真管用。」
「嗯::」
七花果然是铁打的身子,虽然一度倒地,现在又活蹦乱跳了。咎女暗自盘算,不如今天便在这个洞穴借住一宿,待明日风雪稍歇后再启程。
「粉雪!!」咎女又对少女说道:「恕我厚颜,救命大恩未报,又有一事相求::我们在此相识也是种缘分,明天一早,能否请尔带我们到尔的村子::冻空一族的村庄去?」
「唔?」
听了咎女之言,粉雪不可思议地嘟起嘴巴。
「咎女姊姊,怎么?你是来找侬的族人?」
若非来访冻空一族,谁会踏上踊山这个一级灾害区?然而粉雪闻言却相当意外,一脸惊讶。
「唔,这么一提::」七花此时终于生了咎女老早便有的疑问,对粉雪问道:「你为什么住在这种洞穴里?我们倒是因此捡回了小命便是了。应该不是出来打猎吧?」
「思,呃,一言难尽。」
粉雪并未立刻回答七花的问题,似乎有难言之隐。
!!莫非她被逐出村子?
咎女暗自寻思。这孩子年纪尚小,怎会被逐出村子?但转念一想,有时反而正因为是小孩,才会被逐出村子。冻空一族有何族规,如何生活,咎女并不知;总之粉雪是因为某种缘故,不得不离村索居。
照这么看来,是不能请她带路了。
顶多只能请她指点路径。
不过一眨眼时间,咎女便已盘算妥当。然而现实却超乎她的计算。
粉雪说道:
「上个月雪崩,把冻空村给全灭啦!」
「全!!全灭?」
「对。活下来的只有侬一个人。」
「…………!」
不只咎女哑口无言,七花亦然,唯有当事人粉雪一脸莫名其妙。
全灭::?
连权势滔天的旧将军都无可奈何的冻空一族,居然因雪崩而全灭了?
「和因幡沙漠一样,人争不过天啊!」七花嘀咕道。二这下该怎么集刀?」
二十年来生长于无人岛的七花缺乏体恤他人之心,未说半句话来安慰粉雪的丧亲之痛,反而先担心起集刀的问题来。咎女一时间虽也不禁担忧起刀的去向,却还是觉得他实在麻木不仁。
咎女狠狠地瞪了七花一眼,七花虽一头雾水,却也知道自己惹咎女不高兴,缩了缩身子。
!!一族全灭么?咎女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的身世。
以叛乱者飞驿鹰比等为首的飞驿一族。
除了当时年岁尚幼的咎女以外,全都被杀个精光,半个活口不留。
「集刀?」
粉雪听了七花麻木不仁的话语,并不伤心,亦不介意,反倒是对集刀二字感到好奇。
真不知道到底粉雪是孩子,还是七花是孩子。
或许粉雪的精神年龄尚比七花高。
「不错,集刀二咎女说道。
咎女原本犹豫着该不该说,不过冻空一族既已全灭,再隐瞒也无济于事。
她须得确定刀是否安然无事;若是村子被雪埋了,便得去把刀挖出来。
「我们便是为了集刀而来。我们来此,是要请冻空一族把刀!!把四季崎记纪打造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双刀『鎚』让给我们。」
倘若冻空粉雪是冻空一族唯一的幸存者,她便是这回的谈判对象,可不能把她当孩童看待。咎女固然不像七花一般麻木不仁,却也不能再同情粉雪的遭遇。
「从前朝廷的人也曾为了集刀而上踊山,尔可有听家人或身边的人提过?」
「不::侬没听说过。」
粉雪懵懵懂懂。
「侬还是个小孩,不能过问大人的事。双刀『鎚』::唔,侬没听过::呃,是把什么模样的刀?是咱们族里的宝贝么?」
她完全不知情么?
粉雪说得不错,大人是不会对她这般年纪的孩童提这些事的。
这下可进到了死胡同。
这回咎女手上没有情报,也没法子对粉雪描述刀的模样。
「你们族里没有使刀剑的剑客吗?」七花问道。
七花不过是想到便问,却问得一针见血。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有个极为危险的共通点,便是刀带毒性,持刀便欲斩人。变体刀能刺激人的攻击性,乃是种极为骇人的杀人兵器;不过也有敦贺迷彩这般怪人,反将这个特征利用到和平之上。
无论冻空一族为何方神圣,总不能例外。
是否为剑客姑且不论,持有双刀之人必会使用双刀。
「唔::」粉雪歪起脑袋,一本正经地思索。「咱们族人不管是打猎、煮饭还是干活儿,都不用刀!!唔?这么一提,村长的大儿子::」
「他怎么了?」
见粉雪似乎想起了什么,咎女连忙探出身子;她这么一探,险些撞进了火堆之中,又连忙往后跳开。
「……你不打紧吧?」
「啊,不打紧。尔方才说村长的长子怎么了?」
其实咎女烧着了头发,但她不能为了这种小事打断话头。
「呃::听说他打猎时用刀,可是侬没看过他用,不知道那把刀是不是姊姊要找的::叫什么来着?双刀『鎚』是么?」
「::尔有何看法?七花。」
咎女已有定见,但还是徵询能与完成形变体刀「共鸣」的七花之见。
七花的回答不出咎女所料。
「不知道。」七花道。「你别指望我的共鸣啦!咎女!!那种咸觉可是微妙到近乎错觉的地步。」
「思::我还以为再不济也能靠尔的咸觉到村落遗址去找刀::看来此法亦不可行。」
倘若用戚觉找比不上用眼睛找,那也无可奈何。不过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挖雪,找得到刀么?只能寄望从粉雪的一番话中找出蛛丝马迹了。
「只好先从村长家一带挖起了::不过村子被雪掩埋,只怕没记号可循::」
「啊!不如侬跑一趟,去替你们取来吧?」
正当咎女苦思着称不上奇策的土法炼钢之策时,粉雪一派轻松地说道「侬在村子里住了十年,哪家在哪个位置都有个底儿。」
「咦::尔要跑一趟?可是::」
风雪这么大,岂能随意在外走动?
即便是冻空一族亦然!!
「没关系、没关系。地表人如何侬不知道,不过对咱们冻空一族而言,雪便是身体的一部分,风雪强弱不成问题。说归说,现在冻空一族也只剩下侬一人啦!」
粉雪笑道。这话听在咎女耳里非但不奸笑,反而感到心酸;但粉雪并未理会咎女的反应,毅然起身。
洞穴甚矮,七花起身便会撞到脑袋,不过粉雪与咎女起身尚有空间。
「奸了,侬这就跑一趟,请咎女姊姊与七花哥哥在这儿梢候。」
「慢着::」
或许去是不成问题吧!
瞧粉雪把话说得这么满,可见对于冻空一族而言,踊山便如庭院,暴风雪便如春风;但要从埋在雪里的村庄之中挖出一把刀来,又岂是一个孩童便能办到?
然而粉雪小孩心性,根本不听咎女制止,加了件毛皮便冲出洞穴。
留下的只有一片寂静。
啪!片刻过后,柴火爆裂之声响起。
「那丫头是什么意思啊?」
外头风强雪大,咎女与七花不敢追赶,只能乖乖依照粉雪之言,留在洞穴里等她回来。
「她说要取来给我们,表示若那把刀真是双刀,她愿意送给我们?」
七花的问题相当实际。
「这就不得而知了::虽然不知冻空一族如何看待双刀,至少那孩子对双刀并无特别情戚。照这么看来::」咎女慎重地思考今后的发展,缓缓说道。「若是村长的长子打猎时用的刀便是双刀『鎚』,而粉雪真能顺利将刀取来::或许这回便能光靠谈判得到变体刀,用不着动手了。」
「::怎么不是大好,就是大坏啊?」
确实如七花所言。
不是费尽心机仍夺不到手,便是不费吹灰之力而纳入囊中::。
「话说回来,怎么会因为一个雪崩而搞到全村覆灭呢?冻空一族从几百年前便住在这座山上,没想到却在一夕之间就消失了。」
「思::经尔这么一说,是有点儿古怪!!不过,或许凡事都是如此无常吧!」
「所以啦!」七花说道:「粉雪对咱们才会这么好。」
「唔?」
「因为她转眼间便失去了一切,很寂寞。」
这是咎女未曾有过的观点。
而这个观点竟是出自于麻木不仁的七花口中,令咎女大吃一惊。
是了,七花也有过寂寞的感受,所以能理解何谓寂寞::
不光是一自己的寂寞」,还有「他人的寂寞」。
若七花真能理解他人的情厌,对于不知世事的他而言,可谓一大进步。
咎女失去一切时,尚有尾张幕府这个憎恨的对象,所以能把所有无处宣泄的情感化为愤怒,导向他处。
然而粉雪呢?
对象是雪崩,是自然;她那无处宣泄的情厌,是否水无宣泄的一天?
留下的只有寂寞。
「七在。」
「唔?」
「站在我的立场必须事先考量所有情况,所以尔听了我接下来这番话可别歪局兴。若是我们能如方才所百,不费吹灰之力而得双刀『鎚』,自然是再奸不过;但若是谈判失败,须得动手之际::尔能狠下心动手么?」
「啊?跟谁动手啊?」七花一脸疑惑地问道。「冻空一族不是全灭了吗?」
「和唯一的幸存者,粉雪。」
「行啊!」七花想也不想便回答:「对手是小孩,打起来可轻松了。再说我的体力也几乎复原了。」
「……是么?」
刀不选择砍杀的对象。
也罢,只要身为主人的咎女能妥善驾驭七花即可。咎女嘴上那么问,其实七花与粉雪真的大动干戈的机率不到万分之一。
没错,唯一的可能性,便是粉雪在冻空村旧址发现双刀,并被双刀「鎚」
昕惑,持刀相向。
持刀便欲斩人,正是四季崎记纪之刀的毒性。
粉雪不是剑客,毒性应不至于急速扩散。村长的长子只将双刀用于打猎之上,便是最好的佐证,是以无须过度担忧。不过!!
还是不该让粉雪只身前往。
咎女一面思索,一面添了根木柴入火堆之中。
在冻空粉雪回到洞穴之前,奇策士又设想了各种可能性;然而,她却始终未曾思及粉雪只身回村的理由!!反过来说,便是不愿咎女与七花接近村子的理由。奇策士咎女直到一段时日之后,方才明白个中缘由!!
■ ■
待到隔天黎明,粉雪才从山顶上的村子归来。为了取暖而相依入眠的咎女与七花听见了粉雪的脚步声方才醒来(此时咎女半梦半醒,迷迷糊糊,被小孩看见了自己与七花相依入眠的模样也不觉得害臊》,睁眼望去,只见粉雪手上果然拿着一把刀;然而定睛一看,却不由得大失昕望。
也难怪他们失望。粉雪带回来的并非真刀,而是把削石制成的石刀,浑不似日本刀那股华美,倒像根棍棒,粗糙丑陋。
那刀约长二尺三寸,刀身上并无刀纹,亦无刀鞘与护手,上下难辨,活脱便是根石棒。
「唔,瞧你们反应平平,莫非这不是咎女姊姊所要的刀?」
「思::很遗憾。」咎女点头答道。粉雪特地去替自己取刀,若是显露失望之情,未免对她过意不去,是以咎女略感难以启齿。
然而粉雪却道:
「不过和刀搁在一块儿的但书却说这就是双刀『鎚』!!」
「咦?」
「要看看么?」说着,粉雪一派轻松地将刀丢到咎女二人跟前。若是真刀,或许不该如此粗率对待;不过这既然是把状如石棒的刀,也就无可厚非了。
说来惊险,咎女伸手欲接,但她目测有误,刀未触及她的手指便落到了地上。
砰一声陷入了洞穴中的坚硬地面。
「……………………!」
咎女不禁缩回了手。
七花代她探出身子,先是单手去抓陷入地面的刀,接着又改为双手。
然而用单手或双手都一样。
凭七花之力!!饶是七花之力,亦拿不动那把刀!
七花可以徒手抬起比自己高上两个头的海贼!!身穿贼刀「铠」的巨汉校仓必,却无法挪动这把陷入地面的刀半分。
而七花触及刀时,他的直觉告诉了他。
就是这把刀。
共鸣。
同时,枪七花想起了两个月前与自己交手的那名剑客。
剑客的两大圣地之一,岩流岛。
日本最强的堕落剑客,镐白兵。
四季崎记纪打造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薄刀「针」!!刀身华美薄如蝉翼,轻若鸿毛,浑然不似人间物。
此刀正奸相反,与它互为表里,粗糙、厚实、强韧而沉重。
传奇刀匠四季崎记纪打造此刀时,显然是以「重量」为重点。
这把刀正是双刀「鎚」!
「咦?咦::!」
七花此时终于发现另一件惊异之事,不由得瞠目结舌。他抬头仰望杵在原地的冻空粉雪。
她不过轻轻一掷,刀便深陷地面,连素以力大自豪的七花用上双手都拿不动。如此沉重的刀,冻空粉雪竟能把它当寻常木棒似地单手抡起!
「不过不是也好。照那但书上说的,这把刀不能轻易送人。」
粉雪浑然不觉七花视线中的含意,一派轻松地说道:
「但书上头说了,若是有地表人想要这把刀,冻空一族便得以此刀测试那个地表人够不够『资格』。」
三章 否定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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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庭凤凰与奇策士于萨摩密会,订下了真庭忍军与尾张幕府问的同盟(站在咎女的立场,乃是暂时休兵》;当时,凤凰对咎女透露了数个情报作为结盟礼。
其中一个情报,便是三把原先下落不明的完成形变体刀所在之处;另一个情报则是!!
朝廷里的某个女子正在伺机而动。
七花当时也在场,话听是听见了,可是被后来的纷纷闹闹一搅,又忘得一干二净。
当然,咎女可没忘。
她如何能忘?
那女子正是咎女从前的宿敌。之所以用「从前」二字形容,乃是因为咎女在着手集刀之前,便已将她彻底摆平!!然而这个结论却被凤凰给推翻了。
那婆娘向来如此,无论如何整治,她总能东山再起,便如不死之身,不屈不挠。
不错,就和我一样。
凤凰称呼那婆娘为否定姬。
无人知晓她的本名。
正如咎女自称为奇策上一般,她在幕府之中的名字便是!!「否定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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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花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古怪了。
这趟集刀之旅所发生的事原本便鲜少在预料之中!!不,该说没一回在预料之中;事出预料,亦星葸料中事。
四季崎记纪打造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双刀「鎚」。
刀的主人,乃是冻空一族的冻空粉雪。
眼下七花摆出了虚刀流第一式「铃兰」,与粉雪对峙;不消说,粉雪则是挺双刀「鎚」迎战。粉雪身高与刀长相距无几,单手抡刀的模样看来十分蠢拙,与鲭白兵使薄刀的凛凛英姿完全相反;不过她的身影与狂风暴雪却极为柜称。
只谈判,不动手。
事情若真如此发展,自是万幸;可这回还是一如往例,没能这么便宜了咎女二人。
粉雪年幼,不知双刀「鎚」乃是冻空一族举族保护的宝刀。
四季崎记纪将刀交给冻空一族保管时,曾嘱咐道:待将来雀屏中选之人来到村子,便将刀交付于他。
四季崎记纪指定的刀鞘,便是冻空一族。
雀屏中选?
七花觉得这个字眼下得古怪,不过仔细一想,四季崎记纪原本便主张刀选人,而非人选刀,这么说倒也没错。
只不过,若要站在这种观点评判,七花认为冻空一族才是双刀「鎚」选上的人。
!!那身天下无双的力气。
背着七花回洞,对粉雪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据说冻空一族个个天生神力,并不只有粉雪一人力大;粉雪年幼,在族里还算是力气小的了。
所以四季崎记纪才会把双刀托付给冻空一族保管。除了冻空一族以外,只怕找遍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使双刀「鎚」的人了。
至少七花陡不来。
以此类推,校仓必亦然。
即便是日本第一高手铺白兵也使不动这把刀。他虽能将最难使的薄刀「针」使得灵动自如,但碰上双刀,只怕连拿也拿不起来。
就连能自由运用各式刀剑的千刀流敦贺迷彩,也得对这把刀举白旗。
然而冻空粉雪却是使刀如木棒,毫不费力。
她抡刀的模样看来蠢拙,却是个莫大的威胁。
粉雪说要遵照族规,测试七花够不够「资格十,七花可不能因为对手是个孩童,便把这一战当做儿戏。若是视为儿戏,只怕不是负伤便能了事。
一旦粉雪以那身惊人的力气挥起那把沉甸甸的刀!!
不过该提防的也只有那身力气。一路上与许多剑客交过手的七花看得出粉雪丝毫不懂剑法。
她只是有样学样而已。
粉雪的模样看来蠢拙,不光是因为身材矮小及刀长得丑而已,乃是因为她的架势外行。
「准备好了么?七花哥哥。」
粉雪一派轻松地唤道。瞧她笑脸盈盈,似乎真以为是场儿戏,完全没有执行族规的气概与肃穆。
风雪之势梢减。
一级灾害区踊山一年到头都下着雪,不过雪势却因时刻而有强弱之分;粉雪特地挑在风雪较弱的时刻对决,说来便是顾及七花不惯雪战之故。
雪深直达七花的膝盖。
粉雪亦处于同样的条件之下,不过由于双方身高有段差距,反而是粉雪较为不利(雪深及她的腰》。只是粉雪已习惯雪,优劣相补,仍是平分秋色。
七花并不如往常一般赤膊赤脚、除去护腕备战;他可没蠢到在雪中脱个精光,更何况他昨天才险些冻死。
他身上穿着御寒衣物,是副雪地打扮。
!!不大奸活动,不过应当不碍事。
七花如此想道,手里维持着「铃兰」起手式,嘴上回答:
「思,准备好了!!不过冷得很,快动手吧!钦,咎女!」
「恩。」
立于两入之间的咎女(顺道一提,她现在穿着向粉雪借来的毛皮。毛皮比她那件十二单衣还要暖和》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她是这场决斗的公证人,单臂高举,随时准备暍令开打。奇策士常充当公证人,三途神社之时与大盆之时皆然。
奇策上向七花使了个眼色。
七花亦回了个眼色,表示明白。不错,这场比武还有一条限制。
赢过这名天生神力的少女粉雪,乃是此战的前提,七花也不认为是桩难事。
不过取胜归取胜,却不能伤害粉雪的性命!!这便是咎女下的命令。
「办得到么?」
主人这么问,七花自然不可能说不,但脸上还是不禁流露疑惑之情;咎女见状,便道:
「理由和上个月差不多……不,或许比上个月更要紧。尔还记得我们夺得千刀以后,为了处置那些刀而大伤脑筋么?」
「哦::烦恼该怎么把那一千把刀送回尾张嘛。最后是接受了敦贺迷彩的提议::不过这回只有一把::啊!不成。」
说到这儿,七花也会葸过来了。
「是了::双刀太重,除了冻空一族以外没人拿得动::」
粉雪是如今仅存的双刀「鎚」刀鞘。
决计不能取她的性命。
「旧将军未能夺得双刀,鎚b的理由,说不定便在于此::即使他把刀强夺过来,刀这么重,他也搬不走::这下子可明白史料全未谈及此刀的理由了。未能夺刀的理由如此窝囊,岂能流传后世?」
「原来如此。知道双刀并非寻常无奇的对刀,我就安心啦::不过既然不是对刀,为何取名双刀?双是重量单位吗?」
「不,我没听过这种重量单位,或许是借字吧……若是借字,倒可以解释。」
「话说回来,四季崎记纪这个刀匠的鬼点子还真多。把刀造得这么重,到底有什么好处?」
「也罢,虽然粉雪的力气不容小觑,但毕竟是个孩童,犯不着拚得你死我活,尔多留心,别伤了她。尔已经足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就放轻松点儿,当做是陪孩子玩吧!」
身为一个运筹帷幄之中的军师,奇策上这番话实在过分轻敌,或许是她对七花这把刀太有自信。
而披挂上阵的七花自然是谨遵成命。
但他可放松不得,不能因为对手是孩童便当成儿戏。即便有了不可伤害粉雪的限制,他仍会全力以赴。
只可惜七花还是存有轻敌之心。
真庭忍军首领,真庭鳊蝠。
下酷城城主,宇练银阁。
三途神社巫女,敦贺迷彩。
日本第一高手,锖白兵。
铠海贼团船长,校仓必。
还有其他多不胜数的挑战者,全都败在鑪七花的手下!!虽说冻空粉雪手持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鑪七花面对一个体格、岁数都不及自己一半的孩童时略生轻敌之心,又岂能怪他?
只不过这些许的轻敌之心,却让他吃了莫大的苦头。
「!!动手!」
说着,咎女挥落手臂。
第一式「铃兰」乃是招以静制动的起手式,想必各位看官早已耳热能详。
七花使出此招,用意便在于观察粉雪的路数。
这也是为了避免伤及她。
!!小时候,爹也常这么做。
此时的七花尚有余裕去回想儿时之事!!直到目睹粉雪出的第一招。
「接招!」
粉雪并不虚张声势,只见她一跃而起,脚点雪地,直攻而来。
粉雪手持天下间最重的刀,奔驰于刚积下的柔软雪面之上,脚却未陷入雪地半分。
她高举双刀,斜肩劈落。
然而她毕竟是个门外汉,没抓准距离,双刀未曾触及七花半根寒毛,大剌剌地挥了个空。七花见有机可乘,反射性地便要使出手刀,又惊觉这招足可取人性命,连忙打住。
七花不进反退,拉开距离。
!!没想到这么难打::!
粉雪的天生神力果然是种威胁,令七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射动作。
!!我得手下留情。
「虚刀流!!『蔷薇』!」
七花竖起脚趾踢向粉雪,粉雪猛然伏下身子,闪过此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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