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伪FATE同人]Darker Than Black•暗黑胎动(9/18更新)
Darker Than Black·暗黑胎动
序幕
序幕·访客
女孩
钢琴曲
01-29-08
00:00:03 a.m.
言峰邸
女孩的十指在黑白相间的温润键盘上舞动着。
巴罗克风练习曲如春风般徐行,快慢自如。
夜风卷起了窗帘。
乳白色的光辉流泻进来,成为清冷客厅内唯一的光源。
光影交错之间,少女的长发漆黑如若锦缎。
一曲终了。
乐音戛然而止。
掌声从大厅的彼端突兀地传来。
那是一名身着僧服的男子。三十岁上下,有着与教士身份格格不入的冷厉目光。
“Rubato,自由风格。尽管完全不去顾及节拍,但却是敝人听过的最完美的演奏。”
“所谓的音乐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曲谱只记录下音高就好。剩下的是演奏者发挥的事情。”
“太多的名家恐怕就是为此所负累的吧?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小姐这样的天分呢,星光家主。”
女孩伸出右手,指尖依次抚过琴键,清脆的和音在夜色中回荡。
“神甫大人,莅临此地,仅仅只是想听听我的曲子么?”
黑暗中,男子不仅莞尔。
“圣杯战争。”
男子吐露出了一个分外刺耳的单词。
“尽管匪夷所思,但原本需要六十年才能蓄积完满的魔力。今次只消耗十年就已经蓄满。
‘大圣杯’已经开始了运作。
换而言之,第五次‘圣杯战争’箭已在弦——”
女孩静静的抬手打断了神甫。
天空中有流云飘过。月色明灭不定。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请就此离开吧。”
又一次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以无可挑剔的绅士礼节躬身一礼,男子转身走向了门廊的方向。
突然地,男子驻足,背对着少女开口询问。
“最后是作为此次战争监督者的私人问题。作为‘御之四家’的言峰、星光两家还没有派出Master。
也许有必要提醒身兼两家家主的星光小姐,三天之内再不参战的话,可就被认为自动放弃了呦。”
“我没有得到令咒。”
女孩用左手定住轮椅,缓缓转过身子直面男子的背影。
“至于这两宗的分家是否有人参战,那不是我有精力去管的事情。”
“是么?”
男子的声线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与失望。
“星光小姐,没有追寻圣杯的理由么?”
“啊,我所追寻的东西,没有必要经由圣杯得到。
不,应该说,那个样子的话,那个‘东西’就没有意义了。”
“原来如此,无法亲见星光小姐战斗的英姿,真是遗憾。”
留下这样的一句话,男子离开了死寂的言峰邸。
(空行)
月光没入了云层,空旷的大厅陷入了黑暗。
(空行)
在片刻的光华中熠熠灼灼的,是少女血色的瞳仁。
令整座时钟塔为之战栗的色泽。
伤痛之赤。
序幕·英灵重临
不详·Unknown
不详·Unknown
不详·Unknown
黑发紫眸的少女又一次凝视着手中的亚麻质布片。
暗红的色泽,华贵却又模糊的云雷纹,已经开始腐烂。
一看之下便可以确认是毫不起眼的物品,即便丢在路边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但这却是圣遗物。
曾经飞扬在某位传说中英雄肩头的披风一角。
女孩似乎嗅到了那位传说中帝王驰骋的广阔大陆上灼灼阳光的炙烈气息。尘沙漫天,马革裹尸。
女孩大口地喘息着,尽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
满溢时刻却要破却。”
地面上余温尚存的鲜血在魔力的催动下开始彼此纠缠,蜿蜒流转。
在“无尽的束缚”中画上由彼此缠绕的“消却”“凝聚”“轮回”和“退灭”构成的召唤之阵。
这是已经在脑海里模拟过无数次的步骤,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紧紧地握着布片,她俯视着地面上赤红绘就的法阵,静静等待着魔力脉动的高潮。
(空行)
“云雀,法阵不可以有差错哦。”
“知道啦,知道啦!姊姊说了好多遍了啦!”
可爱的小女孩一面努力的涂抹着水银法阵,一面念念有词。
“——素银之铁,地石的契约。
涌动之风以四壁阻挡。
关闭四方之门,从王冠里出来,在通往王国的三岔口徘徊。”
留着齐肩短发的美艳女子笑吟吟的看着忙碌的妹妹,一边把玩着手上铜绿斑驳的金属残片。
通过模糊的轮廓,大致可以看出残骸的原形。
古朴长枪的刃部。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流泄了出来,将银色的光华洒向这沉寂了数百年的蜀中草堂。
[吾祖,原在天之灵福佑后人吧。]
女子在心里默默的祝祷着。
(空行)
蓄着漆黑长发的清丽人形独自跪坐在幽室之中。
烛火已将燃尽。
长长的烛捻蜷曲成难以名状的样子。火焰颤抖不已。
门被拉开了。
仆人恭敬的行礼。
“少主,已经准备好了。”
闪烁着的火焰将人的影子映成墙壁上蠢蠢欲动的巨兽。
谁都没有动。死寂盘踞着房间。
良久,影子的主人向着仆人缓缓伸出手臂。
就在这一刻,火焰奋力的抖动了一下,而后,爆出了最后的一点烛花。熄灭了。
满室皆黑。
(空行)
(空行)
那一天,在不同土地上,针对同一个对象的咒语咏唱,几乎是同时进行的。这是巧合到已经无法称之为偶然的一致。
无论哪一个魔术师,他们所期待的夙愿都是一致的。
围绕着一个奇迹,为了得到这个奇迹,血腥的彼此厮杀的人们。他们对时空另一方的英雄们发出的召唤,现在,正在大地上同时响起。
“宣告——”
(空行)
“——宣告。”
这个时刻才使身为魔术师的自己被考验的时刻。
如果失败的话,连性命也要失去。
女孩切身的感受到了这一点,可是她一点也不害怕。
冷冷的旁观着魔力自异界缓缓充盈法阵,女孩下意识的抚摸左臂上鲜红的令咒。
由三道血色纹路构成的圣痕。
那是作为参与圣杯战争的七人之魔术师的骄傲。
带着这样的自豪,少女挺起胸膛朗声咏唱出咒文。
“关闭四方之门,涌动三世之风——”
(空行)
“——汝身在吾之下,托付吾之命运于汝之剑。”
短发的女子紧握着残片咏唱着。
水银构筑的法阵脉动着魔力的光华。天青色的风迅疾的流转。
血液沸腾了起来,魔力的奔流开始在四肢百骸间疾走。
“遵从圣杯的召唤,倘若遵照这个旨意和天理,汝立时回答——”
(空行)
“——在此起誓。吾乃世之善者,除尽世之恶者。”
单薄的身影在暴风中颤抖着,呼吸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视野黯淡了下来。
魔力疾速奔涌的恶寒撕扯着这个身体,年轻的魔术师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但这仅仅只是错觉。
脊背上铭刻着的世代相传的魔术刻印苏醒了过来。为了援助咒术的施展,作为单体开始各自咏唱咒语。
魔术师的心脏,在脱离了个人意志的次元内,开始急速的跳动。宛如疾钟。
那被大气所形成的气团蹂躏着的肉体,现在已经忘却了作为人的机能,而变成了神秘仪式的一个零件,完全变成了连接灵体和物质的回路。
紧咬着牙关,将魔力推动到了顶点。
(空行)
“——缠绕汝三大之言灵,来自于抑止之轮,天平的守护者呦——!!”
魔术师们在不同的时光刻度庄严宣告,魔力的奔流卷动起奇迹的风暴肆虐在世间。
电闪雷鸣,风云卷动。
在令魔术师们无法睁开眼睛的风压中,召唤阵爆发出灿烂的光华。
奔涌的第五元素逐渐编织成行。
终于,魔术阵中的回路和非人世间的场所联系起来了......从滔滔不断溢出的炫目光芒之中,浮现出了辉煌的站立身姿。
就这样,夙愿终于传到了他们的身边。
由彼方而来,来到此方,旋风和闪电包裹着传说中的幻影。
原本身为人类却已脱离了人类之域。
以非人的神力被提升到精灵之属。
那些超常的灵长聚集的场所......来自被压抑神力的御座,无数梦想编织而成的英灵们,同时降临到了大地上。
曾经照亮了比夜更深沉的乱世之黑暗的身影。
曾经令最炙烈的阳光也相形见拙的光辉身姿。
于此重临。
当魔力渐渐消散,当暴风渐渐平息。魔术师们的视野为眼前的奇迹所占据。
然后——
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或坚毅,或凛冽的语音渐次响起——
(空行)
(空行)
“试问,
汝可乃召唤吾之Master?”
(空行)
序幕.End
Act 1·白帝
白帝·序
不详·Unknown
不详·Unknown
不详·Unknown
白色的水汽不断从口中呼出来,久久不散。
浅川,是这座城市的名字。一座非常普通的海港城市。
天上的云走得很快。满月的光辉也因此而时明时暗。
沉默的城池像是魔境。
名叫端木荒冬的青年就这样独自走在魔境的深处。
端木荒冬是我的名字。
或者说,只有荒冬才是我原本的名字。
端木是那个男人的奇怪姓氏。
那是十年前。这座城市的新都以“市民会馆”为中心燃起了一场没有来由的大火。
数千人丧生或是失踪。
而我算是运气比较好的那种人。
现在唯一的记忆只剩下了在火焰中的茫然奔跑。
尽管回忆已经因为十年的时光而变得模糊不已,但我依然记得很清楚。
我曾经在“奔跑”。
“奔跑”和“逃跑”是完全不同的。
我曾经在寻找什么东西。
曾经想要守护的什么东西。
头又痛了起来。回忆到这里就断掉了。
我倒在了十年前的时光刻度里。
然后,那个男人找到了我。
(空行)
......我依然记得他那时的面容。
那个双眼含泪,因为找到了生还者而从心底里感到高兴的男人。
——他看上去太愉快了。
仿佛得救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空行)
然后他收养了我。
曾经濒死的少年以端木之名重生。
是的,曾经的荒冬在十年前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那个男人的义子。
某种意义上的新生。
端木荒冬用力的摇了摇头。
这些沉重的事情还是忘了吧。仅仅只是轻松的活下去就好。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拍打着因为打工而酸痛的肩背。
夜空中的月亮好大好圆,像镜子一样的悬挂在天顶。
时间似乎很晚了,必须快些回去。
(空行)
但是——
一阵剧烈的刺痛占据了我全身的神经。
庞大魔力的奔流。
致密到连我这个半吊子都没有办法忽视的巨大魔力冲击着脆弱的“现实”。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作为魔术师聚居地的浅川,已经蜕下了名为“日常”的伪装。化身魔境。
[逃,必须要逃掉。]
心里面这样高声喊叫着。
可使身体却完全无法行动。空气滞重得有如液体。
视线不受控制的延伸。
间隔了三条街的距离,在十年前凯悦酒店废墟上重建的浅川第一高楼的近前。
以及大厦五十五层的天台之上。
对峙的两个人形。
本能地,意识将那两个存在排除在“人类”这一概念之外。
那是无法以“人”这一概念理解的强大存在感。
脱离了人类之属的存在。
地面上的白衣男子安然地凝望着高楼的顶端。
暗红色披风的人形也从天台俯瞰下来。
空气变得更加令人窒息了。
(空行)
(空行)
“必中的箭矢么?”
男子微笑着。
“那么,就由我的剑来斩断!!”
白帝·命运之夜
01-31-08
23:43:52 p.m.
新都
顶楼的人形先动了。
那是一把巨大的战弓。黄金之色的五尺弓身光华流转。
弓弦被缓缓拉开,魔力凝聚为肉眼可见的天青色箭矢。
月光没入了云层之中,夜色愈发浓重。
纤细的手指放开了弓弦,箭矢漫无目的的激射而出。
积云为之粉碎,雷火在夜空中穿行。
原本滞重的空气被撕裂开来,烟消云散。仅仅只空留下炙烈的杀意四下飞扬。
这是必灭的箭矢,无法躲避的杀意。
男子根本没有躲闪,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破空而来的流光。
“无法躲避的必中箭矢么?”
男子微笑着。
“那么,就由我来正面毁灭它!!”
(空行)
那是一柄美丽得令人窒息的剑。
狭长的紫色水晶剑身光影流连,仿佛宣告着这是仅仅只能存留在诗人浪漫幻想中的梦幻之剑。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声音,呼啸而至的是燃烧着的没有实体的离弦之箭。
“锵——”
象征着奇迹的金属撞击声响。
紫色的长剑,如闪电般切开了不可躲避的疾风。暴散开的气流四下飞卷,迅速回归到了虚空之中。
白衣胜雪的俊美男子随手挽个剑花,负手而立。
“Archer,聚气为矢么?还有什么花招都一齐使出来吧。”
被称为Archer的人形冷冷的旁观着这一剑,并未有再度拉开弓弦。
“Saber,果然不愧为最强的职阶,对手太弱的话可就太无趣了阿。”
怪异而扭曲的语音从Archer黄铜色的骑兵头盔下传了出来,在略显潮湿的清冷冬夜里渐行渐远,逐渐消失不见。
“不过,本王的武具可不是仅仅如此哦。
说什么‘万物皆可为箭’,我看还是空炮弹来得方便嘛。”
白衣男子微微皱了皱眉,用颇为不耐的语气再度开口。
“Archer,听你卖弄宝具我已经厌烦了。你不攻过来,我可就攻过去了!”
言语还在夜风中回荡,白色的身影已经化作了电光。
(空行)
柏油的路面被踏得粉碎。
自天顶流泻而下的箭矢四散炸开。暴风将整块整块的路面撕裂成碎片。
大气发出神经质的呻吟。整条街道像是发生了七级地震一般的惨不忍睹。
仅仅两个人的战斗,就会毁掉一条街道。
所谓的“常理”再次被粉碎得体无完肤。
这就是“圣杯战争”。
如若神话的具现。
(空行)
尽管爆炸的气浪此起彼伏,但却没有一丝骚动传来。想来,整条街都应该被覆盖了结界之类吧。
像是默契一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攻势。
天顶的Archer半引战弓默默不语。
地面上的Saber低垂剑锋长身而立。
两个人的呼吸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
空气重又压抑了下来。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滞重如水,那么现在,整条街道都已经因为着浓重的杀意而被冰封了起来。
终于,Saber的身形动了。
如果说刚刚是肉眼只能勉强目视到残影的速度,那么现在就是连残影都无法捕捉的最高速。
作为回应,更加密集的光之箭雨倾泻在Saber的头上。
狭长的淡紫色剑锋迎击而上,在千钧一发的瞬间将射线一一改变。
爆炸的暴风在男子的背后将地面炸得粉碎,碎石如同子弹一般的四下飞溅。
但是什么都无法留下他的脚步。
三百公尺的距离只是瞬息,Saber的步伐踏上了大厦钢化玻璃的外墙。
准确地说,只是足尖踩踏在了玻璃之间的细小窗棂之上。仅仅籍着这样的落脚点,白色的身影依然保持着惊人的速度沿着完全垂直的光滑玻璃幕墙追击Archer。
箭雨兀地停滞了下来,Archer微微改变了引弓的指法,好整以待。
无法的目视的头盔内部,一抹弧度浮现在唇角。
那是一个赞美对手的微笑。那是只有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徘徊的人才能会意的笑容。
这样优秀的对手,必须付出对等的敬意。
(空行)
Saber和Archer的对决仍在进行着。
如果说原先还是为了互相试探实力而使用的小伎俩,那么现在可以说两人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的状态。
不过所谓的小伎俩,那也只是Servant之间的说法。
被这些“小伎俩”的余波破坏的路面上,留着骇人的印记。大地整个被撕裂了开来,路面的沥青也像麦田一样被翻了起来。
让人无法想象究竟有什么样的灾害曾经肆虐在这条街上。
在废墟般的战场中央,Saber和Archer依然在豪快地对冲。
不,准确地说,行动着的只有Saber。男子如同银色的流星一般向着天台上好整以暇的对手冲去。
从Saber踏上大厦外墙的一刻开始,天台上的人影就仅仅只是引弓而待。
面对着敌人的从容,白衣男子没有丝毫的迟疑,他清楚,战场之上片刻的迟疑生死立判。
两个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绝杀的一刻。
终于,距离天台只有十公尺了。Saber纠结起全身的肌肉,如猎豹一般扑向了敌人。长剑挥斩,光若满月。
他没有办法看到的头盔内,Archer唇角的笑容。
在同一时刻,Archer从容地俯身跃下,两人的身影眼看就要刊刊交错而过。
但是——
就在两道身影交错的瞬间,Archer弯弓如月!
身处半空的Saber一瞬间瞳缩如芒。
三道箭芒如刃破空,呼啸着向着避无可避的Saber激射而去。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发生。三之箭矢依序相撞,仅存的断矢激起了大气的涡旋,以原本十倍的箭速直击男子的咽喉。
下一个刹那,血光爆现。
但两名Servant依然健在。
在千钧一发的瞬间,Saber横剑封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绝杀的一击。
箭矢上巨大的力道震的Saber向后倒飞出去,大气凝聚的箭矢爆散开来,四散飞卷的气流有如实质。男子俊美的面颊留下一道血痕,猩红的血花飞溅。
“Saber,这样的一击都可以接下来么?!不愧是本王认同的对手!!”
在风中不断下落的Archer高声呼喝着,手中长弓轮射,密集的箭矢之雨将Saber的身形完全吞没。
Archer的呼喝声根本没有传入Saber的耳际,男子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澎湃有如海潮的心跳。
[这才是战斗!]
男子在心里咆哮着。
[这才是厮杀!]
男子在心里呼喊着。
[我,还可以战斗;我,还可以追逐梦想!!]
白衣的男子在空中扭转身体,双脚重重踩踏在天台的横梁上。
满天飞溅的碎石雨中,纯白的身影向着箭雨飞掠。
“青莲剑,第一重解放·斩!!”
男子沉胜低喝。
狭长的配剑突然紫光弥漫,回应着真名,解放为一柄一人余高的碧色巨剑。
但Saber的剑路却并未因此而滞重,相反地,男子的这一击轻灵如雁。
可是剑身的质量切实地增加了。刚刚的一记挥斩激起了魔力的洪流,流矢的幕墙在这携着风雷的一击之下崩溃。暴风飞卷,一刹那,大气扭曲的波纹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Archer的战靴踩踏在柏油路面上。
近乎同一时刻,Saber的身姿如同一道银练自半空中激突而至。
碧色的巨剑高举过顶,Saber雄浑的力道,自二百公尺高空下落的冲击,此刻都在这一剑之中虬结。
白衣剑士劈斩出这最为简单,却也最为致命的绝杀。
风雷逆转,天地倒悬。
Archer脚下的地面如融化的黄油一样塌陷下去。
时光在这一个瞬间被无限分割下去,刹那化作了永恒。
(空行)
Saber手中的剑重又收起了狰狞,化身为华美的配剑。
男子微微合眼,调匀自己的呼吸。
不远处的Archer双手交握着七尺马刀,刀锋垂地。
在那一击刀斩落下来的同时,Archer便丢开了战弓,唤出马刀封挡。
但那毕竟不是宝具。
碧青的剑刃生生斩入漆黑的刀锋半寸,却再也无力为继。
剑刃深入头盔半寸,作为剑之座的英灵,Saber清楚地明白,自己的那一记斩击还是太浅了。
突然,Saber笑了,那是一个与男子的俊美格格不入的旷达豪放的笑。
强,太强了。有这样的对手,如何不笑?
男子这样想着。
Archer愣了片刻,但紧接着,也爆发出豪壮的笑声。
那是赞美。
那是认同。
那是跨越了千年时光刻度的惺惺相惜。
突然有金属碎裂的声音传来,笑声戛然而止。
在两人相交的视线正中,Archer的骑兵头盔穆地碎裂了开来。
火焰一般的赤色长发飞扬起来,掩藏在厚重头盔之下的,是属于少女的娇美面容。
Saber不禁微微皱眉。
但这样子的小动作却也无法躲过Archer锐利的双眼。
“呦,Saber,看不起女人么?本王也是曾经在彼方的烈阳下驰骋的君主呢。”
女孩微微一笑,声音转而昂扬。
“吾乃Archer之英灵,征服王阿列克西娅·伊斯坎达尔,暗处的窥视者,不想被本王小视的话,就前来现身吧!!”
豪壮的声线在夜空中回荡着,白衣的男子负剑而立,凝神戒备。
诚然,Saber职阶强于正面交锋,索敌能力并不优秀,男子已经开始为自己的轻率而反省。
毕竟在这场战争之中,还有名为Master的变数。
Servant依从Master而存在,Master依靠Servant而战斗,正是这样的利害牵制,才使得这一秘仪名为“战争”。
而在战争中,谋略往往是高于蛮勇的。
Archer在喊完话后静静的歪着脑袋等待着,无害得像是一只猫咪一般。谁又能想到,几秒钟之前,这个少女还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锐利的让人无法逼视。
远处的街角有陌生的魔力波动传来,从夜雾中渐渐明晰出娇小的少女身影。
尚未有女性特有的性感,大约仅仅只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但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隐隐流露出冷厉。
面容被巨大的面具所遮挡着,全身包裹着黑衣。
稠密得有如实质的魔力波动,一袭黑衣,这样的影子大约只有他们了吧?
Saber和Archer这样回想着。
行走于光之暗面的刺客,七大英灵中战力最为弱小却最为无法忽视的职阶——暗杀者·Assissian。
百余米的距离在少女似缓实疾的奇特步法下似乎只是瞬息,片刻间,未知的英灵在两人面前驻足。
“我只是路过顺便观赏一下两位的战斗而已,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么?”
少女用略带迷糊的可爱声线说着,Saber和Archer惊讶得不禁相视苦笑。
[还真是棘手的家伙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着。
“那么,我可以离开了么?”
少女询问着。
思考了片刻,Archer先行开口,“我是无所谓了,暗杀者,这次就先放你一马好了,Saber意下如何?”
“没什么,Archer,日后再战罢。”
少女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回答,躬身一礼便打算离开。
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少女指了指西北的方向。
“那边有个男孩子,我随手打晕了,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由你们处理好了。”
言罢,女孩又随意地走进了夜雾深处。
留下的两人相视苦笑,看来无论是Saber也好,Archer也好,都没有办法对没有杀气的家伙保持敌意呢。
即便那是最危险的敌人。
“时间稍微有些晚了呢,那么今天的‘散步’就到此为止好了,Saber,下次再战。”
Archer留下这样一句话,耸了耸肩跃上了近旁的店铺,几个起跃便失去了踪影。
白衣男子还剑入鞘,正打算灵体化离开,却又不放心的望向了刚刚少女所指的方向。
[自己还是这么爱管闲事啊。]
男子一边苦笑着抱怨,一边走向了街角的方向。
而夜雾,愈发浓重了。
(空行)
(空行)
“阿拉阿拉,征服王竟然是女孩子,历史还真是不可靠啊。”
黑衣的少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前行。
突然——
清冷如水的夜色像是沸腾了起来,冰冷的冬夜微风在一瞬间化作了焦灼的火焰。
那时没有丝毫掩饰的,澎湃而纯粹的炙烈战意。
少女的面容在一瞬间退尽了迷糊,想着不远处的卖场天台纵越而去。
(空行)
身着幕末剑道服的青年男子长身而立,任夜风拂起自己高高束起的柔顺长发。
双目微合,唇角含笑。
男子感受着不远处疾速接近的灵压,不仅拂剑而叹。
“终于可以再痛快的战上一场了么?
我已经等得太久了阿。”
(空行)
两人默默的对视着。
终于,青年剑士打破了平静。
男子优雅的躬身一礼,微笑着开口。
“冲田宗次郎,Assissian之英灵。”
男子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报上了自己的真名。
对于英灵而言,真名是最大的禁忌与隐秘。
因为传说尽人皆知,所以一旦真名为对手所得,那么就等于将自己的战技与弱点拱手相告。
所以真名一般仅仅会告知自己的Master,作为秘密隐藏。
而眼前这个男子的真身,便是在日本幕末搅起血雨腥风的新选组一番组长,冲田总司。
十七岁就得到了免许皆传名号的天才剑士,二十一岁一战成名的冷血剑豪,二十七岁便英年早逝的,微笑的宗次郎。
少女微微地动摇了。
像是觉察到了少女的动摇,男子再度微笑着开口。
“所谓的‘真名’也仅仅只是虚妄罢了,对于吾辈而言,只要可以彼此厮杀,就死而无憾。”
尽管男子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颜,可是语音中却还是有掩饰不住的苍凉。
少女心思电转。
“你是,‘架空英灵’?”
少女如是问询。
而所谓架空英灵,便是未曾切实地存在过,而仅由传说具现的幻想。
一直微笑着的男子脸上有一闪即逝的苍凉。
“阿,冲田总司这个人,本就不曾存在过。”
男子低声诉说着。
“不过,只要可以全力而战,吾辈就没有怨言,不是么?”
一面这样子诉说着,男子的战意昂扬了起来。星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愈加灿烂。
少女缓缓地点了点头。
男子的唇角褪去了笑容,郑重而又缓慢的拔剑。
菊一文字则宗。
传说中的名剑被缓缓高举,如水的月光在锋刃上留连。
举剑齐眉,剑刃含天,保持着青平眼的门户,男子沉声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陌生的英灵啊,可以给我一个称呼么?”
少女从虚空中抽出了双刀,略一沉吟。
“监兵,用监兵称呼我好了,冲田君。”
笑容在唇角一闪即逝,男子满意地颔首。
“那么,冲田宗次郎,参上。”
(空行)
(空行)
白衣的男子缓缓走向少年所在的方向。
Servant敏锐的视线轻易地洞穿了黑夜与浓雾的干扰,目视到了不远处倚靠在墙角的少年身影。
确认了少年的存在,Saber解除了身上雪缎剑袖长袍的魔力供应,籍由魔力编织而成的概念武装一点一点变得稀薄,终于无声地消失不见。
男子一边抬手抚平了长袖T恤的折痕,一边加快了脚步。
然而,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
(空行)
(空行)
兵刃撞击的声音激越而清明。
监兵和冲田的身影互相交错,在大气中拖下怪诞的残影。
少女手中的双刀从各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势。而菊一文字却总会在最为恰当的时机挥斩或是挑刺,生生将对手的凌厉攻势一一化解。
犹如魔幻的进攻。犹如神迹的防守。
无论攻势多么强硬,却总也无法突破那薄薄的一层防御。清风细雨,却无法规避。
场面上呈现出诡异的平衡。
转瞬,两人的身影忽地分开,彼此对视着,凝神戒备。
在少女的记忆中,武道讲求“心、技、体”的相辅相成。而与少女所掌握的华风剑道所追求的“心和”不同,冲田的剑术更加青睐对于“技巧”的极致磨练。
哪怕仅仅在方才片刻的交手之中,冲田对于“技”的精绝把握就已经沛然无疑。
无论对手的攻势从何处,何时,以何种力道攻来,菊一文字都会以最恰当的方式一一化解。承有剑豪之名的冲田宗次郎已经依靠着自己的“技巧”摆脱了招式与架势的依赖与局限。他是不需要架势的剑士,哪怕是一举手一投足的细小动作,在冲田精确的拿捏之下都可以瞬间化作无匹的杀招。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冲田的剑道就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圆。无论从哪个角度进攻,迎击对手的,都是菊一文字那漾着淡淡菊纹的危险刀锋。
变化之剑的极致。美丽,而致命。
(空行)
双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回响。少女面具下的唇角抿成冷厉的线条。
像是随手一般,黑衣少女又将手探向了虚空。
大气再一次出现了微微的波动。
那是一柄古朴沉重的双手重剑,有着粗砺苍凉的轮廓,以及锐利森严的锋刃。全长四尺八寸的剑身通体没有丝毫的装饰,没有剑礩,没有纹饰,甚至连刀铭都没有,空落落地让人心寒。
那是一柄没有名字的空白之剑。空旷到寂寥。而隐没在这寂寥之中的,是纯粹无匹的杀伐之心。
少女的手掌抚过剑身,无名重剑低沉地震鸣回应。月光散落在剑锋上,沿着深刻的血槽缓缓流淌,转瞬,阴沉的低鸣昂扬作肃杀的呐喊。下一秒,少女手腕一振,做出了进攻的姿态。
像是在模仿对手一半,监兵亦将重剑双手交握着推举齐眉
两人默默地对峙,偶尔有夜风的呼啸声邈远地传来。
时光像是停滞了下来。
但就在下一刻,监兵大步向前。不动如山,动则雷霆莫御。
同一时刻,青衣剑士的瞳仁深处精芒闪烁。
少女的前扑如同猛虎。从招式最初展动的那一刻开始,一种无声的威压便笼罩了整个战场。这绝不是对于东瀛剑道的模仿。精致一如盆景的东瀛岛国不可能生养出这样雄伟的战技。
剑芒如若流星,少女的剑锋成为苍茫夜色中唯一明亮的星辰。
如果没有办法把用力精确到一丝一毫,那么就大开大阖好了;如果没有办法计算出所有的变数,那么就全力孤注一掷好了。
以力破巧,大巧若拙。这是一场豪赌,这是少女最完美的应对。
仅仅只是一步,黑衣的少女就已经突破了三丈的距离。深深吸气,左脚全力踩踏在天台上。粉碎的砖石四下飞扬,监兵的身形二度加速。
准确地说,这样的一击已经不能算是剑道或是刀法了,无名重剑的剑锋在少女的手中化身为巨大的枪刺向着敌人不顾一切地贯穿。
传说之中,天地间至伟的枪术在攒刺的那个瞬间会令时光都停滞下来。而现在,在监兵的眼中,时光已经失去了意义,瞬间在这纵身的突刺中被无限微分,片刻即为永恒。少女的视野之中唯一鲜明的,仅仅只剩下敌人柔软的咽喉。
繁复的技巧,精妙的计算,都在这令时光也为之驻足的一击之下纷纷瓦解,全部失去了意义。
圆周并非无瑕,圆心既是它的破绽。
而监兵手中无名的剑芒便向着这崩溃的一点直惯而去。
(空行)
(空行)
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股魔力的洪流。
在Saber戒备的注视中,向上卷起的魔力渐渐凝固成行,化作了倔犟不屈的身影。
那个影子立于,比Saber所立身的四车道更靠近海边大约两个街区的地方。——是的,他的身子只能用“影子”来形容。
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男子全身都被厚重的甲胄覆盖。但是与Saber的雪缎布甲和Archer的骑兵皮甲不同,那个男子的盔甲是黑色的。所有精致的装饰,所有发亮的色彩,都被黑暗吞噬成如地狱一般极端的黑暗。
连他的脸都被头盔所覆盖。在头盔的细小缝隙中,只能看见如火一般燃烧着的双眸所散发出的瘆人光亮。
Servant。没错了吧。可是即便是Servant,那种不详的身姿究竟是什么样的英灵呢?
已经现身的Servant们所拥有的“光辉”要素,那个黑骑士都不具备。
Saber,Archer,监兵以及冲田,各自拥有“华贵”的要素。这是作为英灵可供夸耀的地方。众人的赞赏的憧憬所创造的传说及带来的荣誉,是他们成为“高贵幻想”的必备要素。
但是新出现的黑骑士并没有那些要素。在黑色铠甲周围缠绕着的黑暗肯定是“负波动”。
那么说来,与其叫他英灵,不如称之为凶灵之类......
Saber如临大敌,魔力释放出来,概念武装迅速编织成型。
而黑骑士释放出来的,只有不折不扣的杀气。连其魔力搅起的旋风都像是怨恨的呻吟,令人毛骨悚然。
Berserker......任何人都认识他。那样充满凶险杀气的波动,只能让人想到狂乱的英灵。
(空行)
(空行)
长剑的锋刃深深吃进水泥地面之中。猩红的血沿着深刻的血槽缓缓流淌。
持剑的少女因为右手小臂上的创口而变了脸色。
并不是多么严重的创伤,出血甚至已经自行止住了。但是,一条肌腱被斩断了,在回复之前,右手的拇指恐怕都无法动作。
监兵懊恼地望向不远处的青衣剑士。
男子亦拄着剑痛苦地喘息着,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
但是男子那俊朗的面颊依然挂着恒久不变的微微笑意。
不,那个笑容比起交手之前,似乎更加浓郁了。
(空行)
在两人交错的瞬间,面对着监兵绝杀的攒刺,男子根本就没有闪躲。
菊一文字的刀尖如毒蛇吐信,两道寒芒双双锁住了彼此的咽喉。
这是一次两败俱伤的对冲。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两位英灵依然健在。
在最后的时刻,两人不约而同地改变了攻击的路径。无论如何,两败俱伤的胜利没有意义。
这并非是以命相搏的决斗。这是战争。
而战争,自有战争的哲学。
(空行)
尽管伤口依然狰狞,但流血已经因为Servant异于常人的体质而止住了。轻蔑地瞥了一眼伤口,男子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噫,全力而战却依然不能取胜的感觉,真是不错。这种杀戮的血腥味,实在是久违了啊。”
冲田宗次郎再一次举起了剑。
左脚向外侧微微移动,双手握剑,举剑齐眉。剑锋微微左倾,隐隐指向对手胸前。天然理心流最基本,也最强的架势,青平眼。
这一刻,微笑的宗次郎没有笑容,只有冷厉。
监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剑锋低垂,凝神戒备。
男子的杀意昂扬了起来,冬夜的冷风一瞬间化身为夏日的焚风,灼烧着监兵的神经。
“看好了呢。
我的秘剑——光牙。”
青衣剑士嗓音沙哑地呼喝。
(空行)
(空行)
兵刃撞击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响,白衣剑士的身影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进街边的店铺之中。建筑的外墙几乎完全毁坏,尘烟四下弥漫。
Saber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
尽管对手的每一次攻击都刊刊偏折开去,但身上的伤口依然在不断增加。巨大的力道即便只是带起的风刃气流便已经足以撕裂概念武装的防御。每一次进击从剑上传来的余力便震得男子气血翻涌。
这个敌人太过超出常规。
作为精于近身作战的职阶,Saber针对白刃战的属性几乎全都是A级,但在面对这名神秘骑士的时候却依然被压制得死死的。敌人的攻势如急风骤雨,每一记劈斩都力断金铁,甚至连一点可以反击的破绽都没有。
这个敌人太过棘手。
尽管因为契约陷入了狂乱的诅咒之中,但是男人一人多高的乌金巨剑的每一击都极尽完美。同Saber的繁复剑法不同,Berserker的剑术只有劈斩,劈斩,再劈斩。极端朴实简陋的进攻,却因力量与角度的完美把握而浑然天成,化身为连剑之英灵也不由赞叹的危险武技。
毫无造作之美,犹如天青色火焰一般纯粹的杀意。
又一次被击飞了出去,白衣男子禁不住在心里面苦笑。
[必须要动用那个了么?还真是不顺啊。]
(空行)
(空行)
令人窒息的杀气在一瞬间消散了。
监兵惊讶地望向冲田。
青衣剑士顾自还剑入鞘,苦恼地笑笑。
“我的Master是个胆小鬼。刚刚已经在叫我回去了。
真是扫兴。”
男子微笑着摇了摇头。
“监兵,下次再战罢,武士必须要对主公忠诚啊。”
随即男子颔首示意,放任空门大开,转身离去。
目送着灵体的气息远去得再也无法感知,少女收起了武装,懒洋洋地确认着右臂的伤口。
“呐,灵体化还真是方便的能力哦。”少女迷糊的声线轻声呢喃着。“很晚了,要到哪里去睡觉呢?”
(空行)
(空行)
“啊,好痛......”
一直沉睡在墙角的少年清醒了过来,不禁抬手按摩自己受到击打的后颈。
但是——
“啊!!”
少年目视到了眼前的厮杀,不禁惊叫失声。
拼杀中的英灵们将视线投向了少年。尽管只有一瞬,但战场上的形势却为之改变。
黑骑士停下了攻势。
“——————!!”
狂乱的英灵在四道目光的注视下发出了不甘的咆哮。随即,Berserker身体的轮廓突然变得模糊,化作了灵体,从战场上撤退了。
激荡的夜色重又归于黎明前的特有的宁静。直到第一缕曙光的破晓。
白帝•幕间
不详•Unknown
不详•Unknown
不详•Unknown
兀自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球黯淡了下来,空气中怪诞的光影也随之渐渐平息。
淡紫色长发的女子微微笑着回味刚刚的激斗。
“仅仅只是序战,就纠集了五位英灵么?”
女子柔媚如水的声线在黑暗中一波一波缓缓荡漾开去。
“是。”
低沉的回应从门廊的方向传来。
“那么,我的将军呦,你真的会为我奉上圣杯么?”
没有任何声响附和女子略带嘲弄的语音。唯一的,半跪于倒逆光影中的重铠武将缓慢而又坚毅地点头。
女子的轻笑明媚地回荡开来,久久不散。
白帝•端木邸的早晨(I)
02-01-08
07:34:00 a.m.
端木邸
呼吸很痛,思考很痛,活着很痛。
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灼烧。
想要停下来,想要倒下去,想要休息。
四下里都是敌意,悲悯的,嗜血的,嘲讽的。
那么,只有奔跑。向着火焰,向着早已迷失的方向。
你在哪里啊?
你,在那里啊!
(空行)
(空行)
清晨的阳光一点一点汹涌了起来。
名为端木荒冬的青年从和式卧榻上睁开了眼睛。
意识还是有一点迟钝。大约是昨晚受到击打的后遗症把。
我这样想着。
记忆里面的场景已经变得模糊。回忆和现实总是有所偏差。
像是失焦的影像,失去了实感。
那个时候,气温一如往常的寒冷,末班电车的时间也老早就过了,因此街头回归到原先寂静的冷寂。
那是如此的静谧、冷清而极度衰颓,就像是条陌生的死街。
从这副光景中完全感受不到路上行人的生气,就像加工过的底片般,令人不自觉地联想到不治之症——病入膏肓的、疾病的、病态的。
无论是熄灯就寝的民宅或是灯火通明的便利商店,眼前说有的景物似乎只要一个疏忽,轻轻一咳就会全数崩塌。
在视野的顶点,苍郁的月光将夜晚化为浮雕,在一切都被麻醉的世界里,仿佛只剩那轮明月还清醒着。
这是魔境。
端木荒冬摇了摇头,这些事情与“平凡人”的生活不应该有任何交集。
“所以,都忘记了吧。”
我这样对自己说道。
(空行)
我的名字是端木荒冬。二十岁。国立大学一年级生。
尽管可以勉强算是个半吊子魔术师,但却从来都没有过这方面的觉悟。
最新的人生信条是“想要轻松地活下去”。
轻轻摇了摇灵前的铃铛,算是跟老爸打过了招呼。两口吃完三明治,端木荒冬就算是完成了出门前的准备。
(空行)
但是,就在我已经走到玄关的时候——
——咯啦、咯啦咯啦——
这栋宅邸的警备结界刺耳地响了起来。从大门的方向传来了致密到令人作呕的魔力波动。
补充一下,我的运气似乎一直不是很好,尤其是最近。
“轰”地一声,铁质大门被整个击飞了,恐怕这位访客的脾气不是很好。
我硬着头皮迎了出去。
院落当中,一名身着仔裤,黑色长袖T恤的男子立身于铁质大门的残骸当中。
记忆闪回。是昨晚的那位剑士——可是,为什么觉得他的服装很眼熟?!
男子似乎并没有恶意。
[不过,那个门又算怎么回事?]
我在心里又马上否认了刚刚的判断。
“又见面了呢。世界真小阿。”男子如是寒暄。
“哈?!”
无视了我的反应,男子耸了耸肩继续着。
“呐,我的Master对你小有兴趣,那么就拜托你去一趟新都了。放心,我会从旁保护的。何况战斗通常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下打响。”
点了点头示意应许,尽管对于男子所谓的“保护”抱有疑问,但是显然地,现在的我没有选择的权力。
男子得意地笑笑,化作了虚影,消失了。
不过,你臭屁个什么劲么,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昨晚究竟是谁被那个黑色的大个子打得那么难看。
长长叹了一口气,端木荒冬走向了新都的方向。
白帝•商谈
02-01-08
09:07:22 a.m.
新都住宅东区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步行,端木荒冬在一栋洋风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新都新兴住宅区。
非常高档而昂贵的住宅,两层的复式结构完美地把握了美感与实用的平衡。
尽管无法目视,但一直尾随在身后的灵压也停止了移动。
大约是要我敲门吧?
些微地苦笑,象征性地按响了本应该空无一人的住宅门铃。
或许背后的那位剑士并不了解,但眼前这栋诨名“江公馆”的建筑是我在五天前还一直借宿的地方。不晓得在什么时候,男子重新恢复了实体,懒散地靠在门前的立柱上。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打开了。
出现在门廊内的女子蓄着及肩的散乱长发,戴着一幅小巧的窄边框眼镜,和她纤巧的面颊相称,更显示出一种知性的美感。
江瀛心。
突然出现的女子皱了皱眉,把端木荒冬让进门内。
“你这家伙,运气还真是差劲。”
从女子身边经过的时候,这样一句刻薄的话语合着KOZEN樱花香水的气息一直飘了过来。
[尽管已经半个月没有见面,这个家伙还是一点都不晓得“客气”为何物阿。]
端木荒冬无声地苦笑。
(空行)
粉红色睡衣的女子重新坐进沙发,拾起小桌上的饼干和牛奶旁若无人地继续吃了起来——看她一脸爱困的表情,大概是刚刚才好死不死地从床上爬起来吧?
总是一到夜里就精神的两眼放光,而白天却怎么也提不起干劲。恩,这个家伙的大脑回路和常人不同。绝对。
已经习惯了这种奇特生物钟的我默默地在单人沙发里坐下,颇为恶意地盯着那个陌生男子。
瀛心终于放下了装有牛奶的玻璃杯,示意她已经结束了早餐。
[那么,快些告诉我为什么把我叫来这里,等下还有实验课的,迟到了会超级麻烦你又不是不晓得。]
我盯住手表腹诽。
“这位是Servant Saber,这位是端木荒冬,我的男友。这样子两位就算是认识了。”
瀛心依然一脸困困地介绍着。
但这不是重点。
Servant。
尽管我只是一个学艺不精的半吊子,但是对于一些传说还是有所耳闻。
魔术师通常会使用魔力去控制某些生物以作为自己的助力和五感的延伸。
这就是使魔。
而作为“使魔”的顶点存在,就会被冠以“Servant ”这一隐语。
我不禁重新打量那名男子,感到了一股恶寒——记忆里,昨晚至少出现了三名Servant。白衣剑士,红色披风弓手以及不祥的黑色骑士。浅川,终于耐不住寂寞了么?
但是端木荒冬的精力马上就被男子的发言吸引了。
“难怪会在Master的住宅里发现男性的衣服呢。”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我只是借住,这边近,这边近,]
“不过看到Master以睡衣示人,两位的感情还真是要好啊。”
[混蛋,你在乱说什么?!]
“嗯。”
[?!?!]
“我的直感还真实准确阿,选对衣服了。”
说着,男子回转身体,T恤背后红纹强调的四个巨大的白色文字。
情侣去死。
[你个腹黑男,把我的死死团服脱下来!!马上!!]
(空行)
女子轻咳一声示意,端木荒冬收回了投向Saber的不满视线。
“那么,我可以开始了么?”
女子一板一眼地询问。
“啊...您请。”
听到这样的回应,瀛心也不禁莞尔。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女子开始陈述惊人的事实。
“在传说中的‘桃源乡’,存在着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许愿机,‘万能之釜’。而在浅川这一极东灵脉之地,如今正上演着使之降临并明确归属的争斗。
‘圣杯战争’,吾辈有幸参与的魔术师如是称呼这一密仪。
圣杯会以自身的意志选择七名魔术师,给予令咒和参战的荣耀,他们被称为Master•令主。
作为Master将有权自‘七骑使魔’之中召唤其一作为自己的战力。他们既是Servant•从者。
七位Servant分别是:
由Saber•剑之骑士,Archer•弓之骑士,Lancer•枪之骑士并称的‘三大骑士’;
以及Rider•骑兵,Caster•魔术师,Assissian•暗杀者和Berserker•狂战士。”
女子微微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待男子回味这些骇人的知识。
但是端木荒冬的脸上是一如往常的懒散笑意。
瀛心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作为‘圣杯战争’的要旨,Master和Servant必须协力战斗。
即便是战力弱小的Assissian,其身体素质也不是凡人可以望其项背的。
所以,Servant必须以Servant对抗。
而Servant必须依从Master才能存在于现世。Servant从本质上说都是‘灵体’,生前创立了不世功业而被奉上‘英灵王座’的高贵幻想。
因此,作为逆反了‘世界’常理的存在,他们必须借重与魔术师的契约才能在现世存留。
所以......”
男子终于不耐烦地比出停止的手势。
尽管看上去玩世不恭,得过且过,但在端木荒冬的身上切实地保存着魔术师的素质。
精明,老练,一针见血地抓住要害。
“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先声名,有危险的事情不要考虑我,我逃得很快的。”
些微的惊愕之中,女子想起不久前一同旅行时的情景,唇角浮起了不经意的弧度。
若是还有转机,自己本不想牵扯到任何人的。
瀛心苦笑着叹息。
[是啊,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抱着这样的觉悟,女子再度开口。
“荒冬,希望你可以代替我成为Saber的Master。”
“哈?!”
男子因为这样的要求而显露出了惊讶得表情。
“圣杯战争”是杀戮的仪式,如此的要求无异于死亡的邀请。
这并不是海誓山盟的言情小说,这是最最残酷的现实。
(空行)
像是早已经料想到了男子的反应,瀛心顾自说了下去。
这是唯一的机会,稍纵即逝。
“Servant的能力会因为Master而受到补正。作为连魔术回路的开发都不充分的我,是没有办法驾驭Saber的。
所以......”
“所以希望我来代替这个角色么?”
面对着荒冬的逼问,女子苦恼地点头。
原本一脸嬉笑的少年现在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望着他冷峻起来的面容,瀛心知道,这次,自己赌输了。而赌注,使自己的生命,以及对于“活着”这件物事的渴望。
但是,困兽犹斗。
“荒冬,我仅仅只是希望由你来提供魔力,至于战斗,我会将你的安全......”
没有等到女子说完,端木荒冬郑重地摇头。
很多友人在提起荒冬这个人时,都会说“平和”“懒散”“无害”之类的话。
但是他们都错了。
作为魔术师的端木荒冬最为无愧的,是“冷静”。
而现在,少年冷酷地拒绝了瀛心的提议。
他找不到赌上性命的理由。
女子的身体深深地陷进沙发之中,像是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这一刻,原本冷漠如冰的她,是那么的脆弱。
“喂。”
男子温柔地呼唤。
抬起头,光线透过镜片被滤成了单调冷漠的黑白,瀛心目视到了笑容温和的男子。
懒散、温和、滥好人。
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作为魔术师的端木荒冬,而仅仅只是作为江瀛心男友的平凡男子。
“放下魔术师所谓的骄傲吧。一起平平凡凡地过一生,不好么?”
一起平平凡凡地过一生。
最为简单的奢望,确是无法企及的诱惑。瀛心自嘲地一笑,很苦涩。
自己,不正是为了这小小的愿望才赌上了一切么?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空行)
(空行)
“荒冬,让Saber护送你一程吧。”
她说着这样的话,却不敢面对他的背影。
害怕让他见到自己的脆弱。害怕自己就这样沉溺。
感受到了荒冬问询的眼神,她回答着。
“没事情的,我会一直等在家里。何况必要时还有办法紧急呼唤Saber。”
男子点了点头,走进了金色的阳光之中。
[他走了。]
江瀛心闭上眼睛想。
白帝•幕间
02-01-08
10:04:23 a.m.
C县国际机场
波音747伴随着轰鸣的噪音降落在跑道上。
默默伫立在隔离栏顶端的黑衣少女扶正了面具,向着候机大厅的方向纵跃而去。
(空行)
“监兵姊姊~”
可爱的小女孩雀跃地扑向少女的怀抱,亲昵地搂抱住监兵。另一边,一位美艳的女子微笑着缓步跟上。
“Master。”
监兵向着女子示意。女子的脸上没有波澜,有的只是一程不变的温和笑颜。
(空行)
(空行)
“呐,监兵,你和云雀在吃什么?”
“呜~咕~鲷鱼烧......咕.....个人认为萌度远大于美味度的食物。咕嘟~~”
“......”
白帝•Saber VS Rider(I)青之焰
02-01-08
10:22:19 a.m.
浅川大桥&新都住宅东区
微风卷动起板掩的窗帘,冬日的阳光在实木地板上安静地铺散开来。
温和的色泽,使得清冷的客厅也略带暖意。
时光慵懒地缓缓前行。
江瀛心合目静坐。
该来的一定会来。无从逃避,也无须逃避。
抱着这样的觉悟,女子浅浅一笑。
就在这个瞬间,光线穆地黯淡了下来,原本鲜明的光影变得模糊,再也分不清轮廓。
整个世界都似乎沉寂了下来,像是死亡兀地扼住了咽喉。
(空行)
(空行)
未远川的入海口已经只有咫尺之遥。
全长六百六十五米的浅川大桥连接着隔水相望的新都与深山町,深红色的钢架机构雄壮地横跨在未远川的河口之上。
冰冷的海风在钢架之间来回旋转着,咆哮着,发出令人心悸的鸣动。
子顶端直落海面百米的高度令人望而却步,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壮丽这样的词汇。
小小海港城市的自豪。
(空行)
似乎因为还是工作日的上午,复式高架桥的人行部分只有一个孤独前行的少年的身影。
突兀地,名为端木荒冬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紧跟着,在肉眼无法目视的异次元内,另一名男子也收住了脚步。
“Saber,请回吧,瀛心现在比我更需要保护。”
作为回应,魔力剧烈地波动起来,大气如受惊一般涌现出波纹,俊朗挺拔的男子凭空出现。
“我也只是打算到此为止的。我的好脾气,很有限。”
名为Saber的男子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唇角。
“不过这个话有你来说......”
但是突如其来的异变打断了男子的话语,在两人惊异的视线中,魔力的洪流在一刹那吞噬了那修长的身姿,化身为暴戾的飓风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呆立了片刻,端木荒冬奔跑了起来。
向着新都的方向。
(空行)
(空行)
高大的落地窗因为剧烈的冲击而粉碎开来。
在漫天的玻璃碎片之中,娇美的人形滑过高高的抛物线,重重跌落在柏油路面上。
江瀛心努力按压住左肩的创口,痛苦地喘息着。但是粘稠的鲜血已染从指尖的缝隙之中流淌下来,将漆黑的路面然作绯红。
身着森黑重铠的武将穿过窗户的破窟站立在瀛心的面前,将一截断臂轻蔑地抛下。
“Saber的Master,虽然胜之不武,但是我向来都不喜欢留下后患。”
略显沙哑的女性嗓音幽然响起,仿佛是回应着这冷酷的宣言,重铠的武将扬起了染血的青铜长剑。
“抱歉。”
在这样的时刻,江瀛心却微笑着说出了这样无关的话语。
冷冷地凝视着斩落的剑刃,她高声呼喝。
“令咒宣告,Saber,到这里来!!”
在呼喝声中,原本已经尽失生机的断臂兀地握紧了指尖,手背上三道血色的刺青报发出沛然的魔力,彼此纠缠着,彼此厮杀着,直上穹隆。
谜样的Servant面色微变,剑锋的下落愈加迅疾。
她在赌,和时间赌博是谁更加迅猛。
剑弧带起破风的声音,向着瀛心的后颈斩落。
但是,就在这一刻,大气被名为魔力的手掌搅动起透明的蜗旋,白衣胜雪的身影突兀地出现。
——叮。
半跪于地的男子挥剑封挡住了重铠武将的锋刃。青铜色的致命剑锋被生生止住,间隔着寸许的距离,毫不甘心地遥望着女子白皙的头颈。
[又赌输了么?]
不知其姓名的武将这样感慨着。
[果然,不能期待侥幸阿。]
在心里面这样子诉说着,女子又一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空行)
白衣的剑士微微皱眉。
“青莲剑,第一重解放。”
男子压抑着怒火沉然低喝。
碧青的巨剑轻灵地挥开了女子的兵刃,Saber旋身斩击。
大气在这灌注着怒火的一击中被撕裂,空间迎着剑刃被生生破开。
一瞬间,女子瞳缩如芒,双手挥剑封挡。
剑刃相击,如雷声爆鸣。
披挂重铠的身影倒飞出去。反手将剑锋刺入地面,女子才刊刊止住身形。
但白色的冲击如影随形。
巨大的剑刃斩击,再斩击,重重剑影的笼罩下,重铠武将是唯一能做的应对便只有勉力防守。
“有胆量偷袭,却没有胆量受我一剑么,Rider!!”
挥舞着巨剑,在大气中劈斩出肉眼可见的剑弧,男子放声咆哮。温文的白衣剑士第一四显露出了愤怒之容。
在怒火的灼烧下,碧色的巨剑愈攻愈急,愈攻愈疾。
而被指认作Rider的女子没有任何回答的余力,只能默默地苦苦支撑。
Saber的推断不无道理。
除开三大骑士,能拥有与Saber近身一战之力的职阶便只剩下Berserker和Rider。
而眼前的敌人显然不会是理性尽失的狂战士,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精于长距离迂回机动作战的Rider•骑兵。
但眼前的Rider显然无法与Saber相匹敌。如果要论近战的实力,骑兵显然处于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尴尬地位。
女子也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劣势,努力试图从Saber的猛攻中寻找退路。
突然,她似乎看到了转机。
那是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妙变化。然而战场之上,风吹草动都可能在瞬间将战局颠覆。
那是几乎无法称之为破绽的破绽——在Saber的手中,原本碧光滚滚的巨剑出现了片刻的黯淡——尽管无法确认这是否是Saber的宝具,但显而易见地,为了维持剑身这一解放形态,男子消耗了大量的魔力。
也就是说,战斗若是继续焦灼下去,便会对自己渐渐有利。
女子默默确认着这样的认知。
——终于,碧青的巨剑退尽了色泽,化身为毫无瑕疵的一色晶莹。
这场死亡竞赛的第一个赛点,到来了。
(空行)
(空行)
端木荒冬不得不止住了奔跑的步伐。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肺里面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烧灼着,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太过稀薄。
不知名的植物从柏油路面之下翻涌了出来,化作了狰狞之形,恐吓着他,阻挡着他。
少年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时光刻度。
四处都是火焰,四处都是敌意。
冰冷的,无助的;冰冷地,无助地。
这样的感觉,在不愿想起。
[所以,你们,都该死。]
端木荒冬红着眼睛想。
带着决绝的力道,手中尖锐的刀锋毫不犹豫地刺进手腕温暖的肌肤之中。
温暖腥红的花朵放肆地流淌,绽放成死亡般盛大的纪念。
(空行)
(空行)
白衣剑士不退反进,携着怒火与战意,高高扬起了手中的剑。
Rider在心里苦笑不止,似乎今天的误判格外的多阿。
女子想。
“青莲剑•破!!”
回应着呼喝,巨大的剑身崩坏作千万碎片,激射出死亡的暴风。
(空行)
(空行)
端木荒冬在火焰中穿行。
鲜血一般猩红的烈焰,尸体一般干枯蜷缩的枝丫,都无法阻止少年的步伐。
要快,还要快。
只要足够迅速,就一定可以赶得上那个时光刻度,就一定可以兑现那个永远湮没了的誓言。
我,想要永远保护你;我,会永远保护你。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无法阻挠少年的决绝。
(空行)
(空行)
魔力沿着剑锷重新凝结成紫华弥漫的瑰丽剑身。
不远处,Rider半跪在地面上回复着创伤,鲜血沿着女子瘦削的面颊流下来,浸透了散乱的苍白短发滴下来,在地面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惟一没有改变的,只有白衣剑士的冰冷,以及重铠女子的淡定。
哪怕在这生死徘徊的瞬间,女子的面颊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谈笑自若,拔剑生死。只有在此时此刻,江瀛心才第一次相信了这名几乎同自己一样纤弱的女子也是Servant,灵长的极限。
在对峙的Saber与Rider之间横陈着十数具粉碎散乱的骨骸。在刚刚的一瞬间,正是突然出现的它们代替了Rider被水晶风暴绞杀为碎片。
Saber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这名陌生英灵的实力。
而Rider亦心下骇然,白衣剑士刚刚的攻势堪称绝杀,自己的全身而退中究竟有多少侥幸女子不敢再想。
作为Rider同Saber对拼近战,高下立判,女子不容许自己在作出错误的判断。
生前作为稀世名将的她自然明了自己在战斗中的位置。
所谓身先士卒这种匹夫的愚蠢,女子绝对不会仿效。
打定了主意,女子压下伤痛,缓缓站直了身子。
“问你呦,只会偷偷摸摸的小贼,你究竟算是什么东西?”
Saber刻薄地戏谑着。
但女子并不为之所动,冷冷地回答着。
“为吾王之名,声震霄汉;为吾王之力,纵横寰宇。这点污名都无法背负,还如何称得上忠义。”
“有趣有趣,这么说来,你背负了不少骂名阿,小贼。难怪会做出偷袭这种为人不齿的勾当。”
Saber怒极反笑,一边嬉笑怒骂,一边移动着步伐护住背后的瀛心。
“那么,小贼,报上名号如何?”
“无所谓善恶,战场之上自古只有胜王败寇。
不过,Saber,我的真名告诉你也无妨,反正等一下使用宝具也一定会被识破真身。”
终于,女子寒冰一般的淡漠出现了一丝松动,面对真名,这位神秘的英灵终于也无法保持一直的冷酷。
略显沙哑的声线略略昂扬,而吐露的音节却像是最冷厉的寒风呼啸而过。
“吾乃秦王之臣,武安君,白起。”
听到这个名字,男子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只有冰冷的零度杀意。
武安君白起,秦帝国不世出的龙虎将帅,然而作为这一名将历史流传的却并非是兵法谋略之类。
作为秦之军神的白起在历史上留下的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被如是记述:
“……是役,赵降者四十万,起令曰,皆坑之。
……取尸之头颅互相枕籍,状如小丘,谓之曰,白起台。”
江瀛心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女子,没有办法把传说中的恶魔和眼前这个有一点落寞的淡然少女联系在一起。
Saber握剑的手不经意的颤动,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显露出骨骼的苍白。
“Rider,我再问你,你是在开玩笑么?”
男子询问着,语音沉静如水,尽退戏谑,让人感到难以言状的极寒。
“大概,除我之外没人会愿意接受这千古骂名吧。”
Rider回答着,声线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叙述着完全与己无关的事情一般。只是恍惚间,女子的面容上有一闪即逝的寂寞。
“Rider,你曾经为此而悔悟么?”
“从不。即使让我再一次作出抉择,我也一定会那么做。
惟有如此,对于大秦才是最最有利的选择。”
闻言,男子沉默良久,终于,如释重负一般,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
“呐,Master,Rider的头,我要了。”
依稀是调笑的语调,可是现在听来,却只有如刀锋般森寒入骨的杀意。
(空行)
(空行)
端木荒冬终于目视到了瀛心纤柔的背影。
[赶上了。]
少年强忍着失血过多的晕眩前行着。
但就在下一秒,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是怎样的难以置信。
世间的法则仅仅因为一声呼喊而在顷刻间颠覆。
(空行)
(空行)
Saber突进的身影如同一道奔雷。
但就在男子进击的刹那,Rider呼喝出了宝具的真名。
籍由传说与神秘铸就的奇迹在一瞬间将世界颠覆。
地面再不是平整的柏油,而是坎坷的苍灰色土地;
天空再不是空明澄澈的碧色如洗,而是空洞的狼烟滚滚;
城市不见了,只有无尽的染血荒原;
世界不见了,只有无尽的杀戮战场。
固有结界,被视为魔术致高之理的神秘无情地侵蚀了现实。
无数的手臂从地下探出,无数的身影挣扎着爬上地面,无数的破败旗帜迎风飞扬,无数的兵戈刺破了穹隆。
整整四十万的军士组成了冲锋的阵形。
Saber瞳缩如芒。
在男子的面前,是一片白骨之森。
A+等级对军宝具,固有结界•白起台。
(空行)
“Saber,战场之上自古便只有胜王败寇。
现在看来,是我比较有优势阿。”
Rider冷酷地宣告着。同一时刻,没有任何示意,但是所有的骨骸士兵都一同发起了冲锋。
没有振天的战啸,没有鼓声隆隆,亡灵的冲击寂静但是致命,森然的杀气混杂在尘埃之中,遮蔽了天空。
四十万大军的冲锋,排山倒海,日月倒悬。
直面着这犹如海啸一般的冲锋,白衣剑士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今次的行程就要到此为止了么?]
男子这样想着。
[不过,就算是赌上一切,也要帮助Master继续走下去。
这是,我的誓约!!]
抱定了觉悟,男子只身与无匹的亡灵军团展开了对冲。
(空行)
江瀛心觉得身体里每一滴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所有的魔力在一瞬间变得澎湃,汹涌地向着契约另一端的Saber奔流而逝。
魔术回路炙热地灼痛,这大概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吧?明明已经是既定的预言,可是,依然并不甘心。
那个希冀抑或是奢望,实在是太过美丽。
哪怕是穷尽一切,也想要去飞蛾扑火。
这样子想着,女子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战场。
点与线在交集,雷与火在穿行。
纯白的身影在骨骸的森林之中全力拼杀着。
但依然只是杯水车薪。
四十万对一,即便是英灵,胜算也太过渺茫了。但是突兀地,女子感受到了异常熟悉的魔力波动。
(空行)
紫色的狭长剑锋灵动地舞着,像是一簇绝美的曼陀罗。美丽、危险、致命。
男子已经记不得自己斩杀了多少的亡灵。残破的骨骸堆积在地面上,像是一道天堑。
男子没有后退一步,亡灵军团也没有办法前进一步。
一对四十万,剑士将神话生生具现。
但是Saber清楚自己的状况。
江瀛心是不完全的魔术师。而作为Servant的自己,魔力只有C的程度而已。
作为灵体在现世存留,每一分一秒都需要依靠魔力的支持来对抗“世界”的“修正”,而在战斗的时候,消耗更会成百上千倍的增加。
现在,Saber消耗的魔力量早已远远超过了瀛心可以支持的限度。残留的剩余已经太过接近极限。
男子望了望军阵深处指挥自若的Rider,唇角不禁漾起了一丝苦涩的弧度。
“武安君白起呵,不愧是军神。”
深深吸气,而后缓缓吐出,Saber放声咆哮。
“军神,我李太白的最后一剑,你可否接下!!”
在咆哮的声浪之中,水晶长剑的锋刃逐寸崩坏。
魔力开始弹缩,大气为之虬结。
空无一物的剑锋燃烧了起来,以Saber至纯的魔力作为燃料,以Saber至纯的祈愿作为引导,火焰迎风招展为不灭的旌旗。
彤紫,碧青,直至没有一丝瑕疵的天青之色。
不曾存留于世间之剑,青莲的真身于此显现。
诗仙太白将长剑缓缓推举过顶,仿佛高举着穹隆。
“青莲剑•天青之焰!!”
光在奔流,光在咆哮,天青色的千军万马迎着亡灵军团豪快地对冲。
天地间至伟的力量在这一刻虬结,无瑕的天青色火焰放肆地焚烧着天空与大地。
风在呻吟,风在怒啸。这一剑天地动容,这一剑风雷逆转。
这是白衣剑士纠结了毕生希冀的,绝杀之剑。
(空行)
(空行)
Rider惊异地凝望着跪伏于地痛苦喘息的对手。
仅仅一剑之威,四十万亡灵军团便灰飞烟灭。
结界崩解,并不明朗的阳光从天顶倾泻了下来,浸润到Saber雪白剑袖的每一道褶皱之中。
然而没有影子。
使用了禁忌魔力的男子形将消失。
但是——
“喂——”
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
把衣服搞坏了,我可不会放过你哦,毒舌男。”
端木荒冬遥遥地站立,含笑的语音顾自调侃。
但是少年的脸上并没有笑意。只有凛冽。
猩红的液体从手腕的伤口涌了出来,少年轻蔑地挥了挥手,鲜血在半空中纠缠作反复精致的法阵。
“破魔之血,
法则确立,
魔力转化——”
应对着少年的咒文。法阵如大梦初醒,转瞬,模仿自南十字星群的主体正中爆发出灼灼的火光,继而燃作了赤色血红的光晕。
而当火光寂然消失的瞬间,阳光下的影子刹那间漆黑如墨。
但Saber不进反退,青莲之剑再次解放作天青色巨刃。挥舞巨剑,男子拼尽全力,遮挡住背后的两人。
在同一时刻,阳光被突如其来“某个物体”所遮挡,天空中突兀地浮现出粉紫色披风的修长人形。
“死羽。”
那个影子以超脱于战场的姿态安然漂浮着,低低地吟唱出似乎毫无意义的音节。
光线变得混乱,大气因为魔力的波动而涌现出透明的涟漪。下一秒,十数枚硕大而繁复的法阵在大气中凭空构建,向着地面上的人影倾泻下致命的光之箭雨。
坚实的柏油路面如同溶化的乳酪一样滚起气泡,大气受到灼烧而泛起透明的涟漪升腾开去,肆虐的回旋气流汇集成旋风汹涌成鬼神的呼号,原本宁静安逸的住宅街区在这浩大攻势的凌虐下转瞬间化作了无间的炼狱。
A级大魔术连续的致命打击,仅仅只由一句随性的哼哈而施展。
七骑使魔的最后一人,魔道之雄•Caster终于也不甘寂寞地莅临了战场。
悠然一笑,强大的魔术师轻灵地飘落在白发少女的身前。
尘烟渐渐散去,白衣的剑士依然持剑长身而立。
奇迹般地,致命的光之洪流却没有办法在男子雪缎剑袖上修下一丝一毫的灼痕。
Saber轻蔑地撇了撇嘴角。
“喂,Caster,刚才的算是见面礼了么?”
淡紫色长发的女子掩唇轻嬉。
“Saber职阶的对魔力果然名不虚传,连A级的礼仪咒术都这么干脆的无效化了呢。”
“那么,要不要一起上来试试?”
“诗仙太白的锐气太盛,小女子可不想自讨没趣呦。”
一边这样顾自谈笑,女子缓缓后退半步,同Rider并肩而立。
“明晚午夜,希望大厦,还望诸位不吝大驾光临。”
伴随着一声轻嬉,粉紫色的披风带起微风,视线出现了片刻的模糊。
而当视野重新变得澄澈,惨不忍睹的战场之上已经遗失了Caster与Rider的身影。
冬日午间的阳光懒洋洋地流落下来,嘈杂的噪音渺远地传来。
如梦初醒。
白帝•幕间
不详•Unknown
不详•Unknown
不详•Unknown
阴暗的巨大地下空间。
黑暗和腐败的气息浓重得像是要滴下腐液。
四下里有沙沙的声音反复回荡着。
无法尽数的“某种物体”正在蠕动,正在进食。
彼此挤压着,彼此纠缠着,发出令人牙龈发酸的回响。
如同时呼应一般,“某个存在”发出了近似于人类笑声的低沉回响。
“七个棋子已经全部聚齐了么?”
“那个存在”自言自语地问询着。
“夙愿终于到了将要达成的时刻了阿。”
“那个存在”这样子回答了自己。
然后,“它”阴沉地笑出声来,刺耳的笑声在四壁间次第回荡,共鸣成巨大的回响。
白帝•圣杯战争(I)
02-01-08
20:34:07 p.m.
新都住宅东区
端木荒冬因为愈发尖锐的饥饿感而惊醒。
睁开眼睛,是天花板熟悉异常的水蓝色条纹。
江公馆。
也就是说,白天发生的事情没有办法用所谓“幻觉”之类的粗拙把戏蒙混过去。
透过并没有拉扯严密的窗帘缝隙,我望了一眼不远处闹市街区的阑珊灯火,没有来由地重重叹息。
[又被卷进奇怪的事情里了。]
认命似的感叹。
忍受着几欲呕吐的晕眩感,少年盘算着究竟是否应该再一次昏睡过去。
魔力剧烈消耗的虚脱感,大量失血的晕眩感,还有对于叵测未来越来越明晰的惶恐感觉,都让我觉得床上是多么美好舒适。
在一次沉重地叹息,端木荒冬终于带着一脸恶劣的表情翻身下床。
手腕上的刀伤已经妥善包扎,伤口依然残留着肌体因为魔术的影响而加速再生而产生的刺痒感觉。但是身体里顽固的虚脱感无时不在提醒着瀛心对于血液再生的无能为力。
一边勉强忍耐着眩晕,我一边在心里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打那个赌。
“流年不利阿。虽然脸蛋还真是可爱。”
端木荒冬苦着脸自言自语。按耐下想要抓挠伤口的想法,少年习惯般的轻搔着后脑的乱发,自顾自的抱怨。
“终究是自作自受呢,你是个笨蛋阿,荒冬。”
等价交换。
这是世间恒古不变的真理,就连独立于世界常识之外的“魔术”也不能幸免。
得到多少就必须要付出多少,传奇故事中看似无所不能的魔术师们也无时无刻不受到这一法则的制肘。
尽管历史上曾经存在过引导并借助“大源(奥多)”的自然力量行使术式的流派,但更多的魔术师还是青睐于驱使自己身体这样的 “小源(玛娜)”来生成魔力。
而作为魔术师的端木荒冬亦是后者的流派。
虽然在时效性和灵活性上颇占优势,但驱使小源的缺陷依然非常致命。
“人”是非常脆弱的概念,无论是魔力的储备量,还是对于大量魔力流经身体时的耐受性,人体都会受到种种制限。不要说礼仪咒法,就连普通大魔术对于身体的负担,都不是普通的魔术师可以承受得了的。
但是,经过了不知几代的探寻,付出了不知几多的生命,家族的先辈们终于找到了“改进”的方法。尽管厌恶异常,继承了世袭“刻印”的我,亦得到了使用这一方法的知识。
对于端木荒冬而言,血液就是魔力的代用品。
因此像我这样子的半吊子也可以发挥出媲美礼仪咒法的庞大魔力容量。
可是对于人类而言,血液是维持生命的必须要素,这种搏命一般的举动就连老爹那种危险人物都不禁皱眉。对我来说,一天之内的极限是使用三次“破魔之血”。一旦超过限度,那便已经与自杀无异。
现在想想,今天已经一口气使用了两次,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无谋了呢?
怀着这样子的想法,端木荒冬踏下了最后一阶楼梯。
(空行)
客厅里只有Saber把身子惬意地陷在沙发之中,电视机中播放着在这种时间充斥了各个频道的无聊娱乐节目,男子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正在冲泡的杯面。
泡面?!
端木荒冬不禁瞪大了眼睛。
记得什么时候听过Saber的自报家门,他给自己的称呼是“李太白”,那么他的真身应当就是那位中国盛唐的传奇诗人了吧?
不过,诗人看着八卦节目吃泡面……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过震撼了一点。
端木荒冬不得不流露出一幅“败给你了”的表情。
男子背对着少年挥了挥手,应当算是打过了招呼。看来并不是单方面的不满,这个男人也对我颇感厌恶吧。
果然是相性不合。
“喂小子,上午的事情必须要感谢你哦。我对你改观了呢。”
男子咀嚼着食物,含混不清地开口。
[你这个样子,有一星半点“感激”的意思么?]
“呐,这个叫做‘泡面’的东西,制作便利,味道也说得过去,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男子以无懈可击的高贵仪态在三十秒之内解决了杯面,一边抹着嘴角一边询问。
[谁会要吃泡面呐?!我又那么好糊弄么?]
我愤愤地吐曹。
不过,在瀛心的家里,应该找不到除开饼干与泡面之外的第三种食物了吧。真是想不明白那个女人是靠什么维持生命的。
于是坐在桌前用泡面糊弄肠胃的可怜男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貌合神离,动作整齐划一。
“某个诗人,我既不是 ‘喂’,也不是什么‘小子’,请称呼我端木荒冬。”
少年在吞下口中食物的间歇对着男子愤愤地抱怨。
(空行)
当桌子上的空杯从一个变成了七个的时候,江瀛心姗姗来迟。
大略看上去是完整的。
感受到了我的视线,瀛心微微一笑。
“我对于治愈魔术有一点心得,有时在医治自己的时候。”
端木荒冬默然地点头。
而另一边的Saber正在吞咽他的第七杯泡面。
“荒冬,为什么会回来?”
瀛心以没有任何波澜的语气询问着,但是少年却因为这样一句话语而动摇。
为什么会回来呢?
自己明明只是想要轻松地活下去罢了。
与世无争,哪怕妥协退让也好,畏首畏尾也好,能够轻轻松松地过不就是最好的事情了么?
“大概是良心发现了吧。”
Saber放下了空杯,不失时机地毒舌着。
没有理会男子挑衅的言词,名为端木荒冬的少年正在努力思索自己行为的意义。
瀛心若有若无的视线投了过来。
[为什么呢?]
我这样问自己。
[因为不想再失去。]
心里面的声音回答着。
“因为不想再失去”我无意识地默默重复,动了动唇角,却只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瀛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缔结契约吧,我来代替你战斗。”
端木荒冬以凛然的口气坚定地说道。
我已经有了觉悟。
与其在失去后悔恨,不如拼上一切去守护。
为了这样的决意,端木荒冬心甘情愿地赌上了性命。
江瀛心的视线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片刻之后,女子的眼神却柔软了下来,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呢喃着。
“没必要的,你没有必要这样的。”
听到了这样的自语,我突然就笑了。
“呐,用你们中国人的说法,我已经是上了贼船的人了呢。”
然后,三个人一同笑出声来。
白帝•星辰碎
02-01-08
21:12:13 p.m.
新都商业区
森然耸立的楼宇之间,有一道轻灵的身姿腾挪纵越。
裙摆在夜气中旌旗般猎猎飞扬,少女的前行如行云流水。
硕大诡异的面具遮挡了少女如满月样姣好的面颊,也遮挡了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夜风疏忽激荡了起来,时间与空间都似乎因为这舞蹈一般的前行而退让开来。
从混沌不堪的记忆深处翻涌出了酣畅淋漓的回想,那是更加遥不可及的时光刻度,在那里,风更急,更猛,更烈,奋不顾身的突进令时光也不禁为之驻足。
那个瞬间,昂扬,激烈,无穷尽。
感受着稠密如水的气流向后迅疾地退散,监兵缓缓合上了双眼。
[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奔跑过了呢?
有几百年了吧?]
记忆深处最后闪回的,是没有终焉的无力感,还有英格兰仿佛永远也落不尽的雪絮。
纷纷扬扬地从天顶压下来,像是没有丝毫的重量,却又那么无穷无尽。
一直落到世界的尽头去,一直落到时光的尽头去。
[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这么健康的躯体了阿。]
在心里面对着自己这样诉说着,少女猛地大睁了双眼。
锐利,而锋芒。
(空行)
商业大厦的顶层天台。
重铠的女子独自倚靠着护栏枯坐,寂寥地仰望着天穹。
星辰与圆月的清冷光华穿过了额前散乱的苍白碎发,在女子的面颊流连。
月色如水,在森严铠甲的每一道虎纹与创痕间流淌,温柔而慈爱地抚过时光久远的哀伤。
女子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时光刻度。那个时候,自己还只是一个替父从军的小女孩,不是什么军神,也不是什么妖魔。
那个时候,自己的双手还没有沾满一层又一层干枯的,粘稠的,焦黑的鲜血。
那个时候,每到星光大好的夜晚,自己那一什虎贲就会像这样背靠着战马小憩。偶尔会有一点淡酒,就借着醉意放声高歌。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有未来,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会希冀着明天。
但终有一日,一将功成。
而当自己蓦然回首的时候,时光已经湮没了所有曾经熟悉的笑貌音容,只留下自己在孤独地站立,那么的分明而寂寥。
白发被夜风鼓动了起来,兀地遮挡了女子的眉眼。
微微合起眼眸,天与地之间似乎只剩下自己在徘徊。
[不,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未尽的忠义。]
下一刻,森然的瞳仁深处变得灼灼。凛然而炽烈。
(空行)
(空行)
“是你么?”
白发女子突然面对着空旷无人的夜幕淡然问讯。
远处的人影在喉咙里含混地咕噜一声,算作回答。
“若是求战的话还请稍微再等一下,今晚的星光很美。”
“呐,Rider,我只是路过而已,我在散步哦。”
“你只是在无谓地浪费魔力罢了。”
并没有从天顶收回视线,白发少女操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口气轻描淡写。
“哈?”
但是监兵却像是赌气的小孩子一样嘟起了嘴巴,将把玩的Yo-Yo随手丢向了Rider。
玩具击打在肩铠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那,你又在干什么?想要告诉我你在恢复力量么?”
监兵赌气似的反击着,面具没有办法完全遮挡的面部肌肤在月光下显露出小女生吵嘴时特有的潮红。
堂堂英灵,也会有这样娇憨的瞬间。
重铠少女的视线终于从天穹的彼方缓缓低垂下来,淡薄的天光在额角的发丝间转折,于女孩的侧脸留下散乱的光影。
那么一个瞬间,她不是大秦的军神,她不是无双的将星,她只是一个疲惫的,平凡的少女。
那么一个瞬间,传说中的恶魔竟然是那么的失落而无助,像是在地狱里受尽了委屈的精灵。
“我如果不能看看星星,就会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找不到。”
像是排遣着词句,少女缓缓地沉吟。
“无论背负着什么样的罪孽,星辰的光辉都会垂怜我的肩头。
永远温柔,永远圣洁,一视同仁。
让我有一种错觉,自己并不是那么的十恶不赦。”
“这么说来,你的真身是武安君白起呢。”
监兵下意识地用指尖轻点双唇,一副思考的样子。
“那么,无论是什么样的善与恶,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呢。现在的你,只是参与了此次战事的Servant罢了。
为什么要自寻烦恼呢?”
Rider的神情在一瞬间僵硬,良久,女子的视线才缓和了下来,默默地点了点头。
监兵嘻然一笑,几步跑到了女子身边坐下。
“呐,不介意吧?我也好久没有看看星星了。”
回应着这小女孩撒娇一般的问讯,白发的女子无言地颔首。
夜风随之沉寂,圣杯战争变化莫测的血腥烟云似乎也在这一个刹那停滞了下来。
只空留星辰的光辉无言地流淌。
(空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中开始有云絮飘荡过去。月光明明灭灭。
“谢谢。”
Rider突然没有来由冒出这样一句客套。
“哈??”
监兵一头雾水地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盯着似乎突然奇怪起来的白发少女。
“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陪我看星星了。他们都已经死了很久了。所以,尽管彼此还是敌人,我还是想要感谢你。”
女子说到这里些微地停顿了片刻,而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可以再听我唱首歌么?”
没有等待监兵的回应,Rider深深吸气,声如裂锦。
“为卿采莲兮涉水,
为卿夺旗兮长战,
为卿遥望兮辞宫阙,
为卿白发兮缓缓歌。”
起初还是绵绵而起,最后几乎是山岩开裂般的雄浑,说是歌声,不如说是一个人的放声大吼。
那本是一曲乡间情歌,原本温婉的词句却在女子的浅唱里变得苍凉而昂扬。歌声混杂在夜风中荡漾开去,扶摇而上,直至最为高远的穹隆。
直到回荡的歌声再也听不见了,女子才缓缓张开了双眼。
“Rider,我记得有人对我说过,云朵之上有亡灵在守望,那些牵挂的人一定会听得到。”
那么一个幻妄般的瞬间,女子刻板如同石雕的面容上却有一闪即逝的伤感。
“……谢谢。如果你不是敌人,该多好。”
(空行)
(空行)
“……谢谢。如果你不是敌人,该多好。”
苍白的发丝散乱在风里,Rider默默向后退开五步,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遇敌而不战,这不是我白起会做的事情。”
如同是对宣战的呼应,水泥材质的天台地面竟然缓缓变得灰败,一只白骨的手掌擎出了军神的武具。
双手一振,锋刃倏地切开了空间,青铜长戈的刃部在月光中寒光闪烁。
“明明只打算活动下筋骨的,这下子活动得过分了阿。”
一边抱怨着,监兵从虚空中抽出了双刀。
(空行)
兵戈与唐刀的寒芒在天台上明灭不定。
交叉纠缠的点与线切实地将夜幕化作了死亡的异界。
若是有什么东西不小心越过了雷池,大约只要一个闪念就会被死亡的烈风绞杀作尘埃了吧?
两人的身影交错着,进击着,像是默契的共舞。
一曲肃杀危险的绝美舞蹈,赞颂死亡的舞步。
Rider手中的长戈挥斩,刺击,编织出杀机弥漫的死亡之网。
而监兵就像是轻灵的黑翼妖蝶,在寒芒闪烁的杀机之间浅移漫行,灵敏地嗅察着死亡的破绽,寻找着灵魂的出口。
渐渐地,监兵水蓝色的瞳仁变得大雾弥漫,像是凝望着无穷的远处,失去了焦点。
混沌的记忆翻涌了上来,女孩恍惚间觉得自己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掌控。
自己就像是一个旁观者,旁观着这样一场英灵间的生死决斗。
但是,太慢了,太慢了,尽管两人的进击与腾挪都已经残影连连,但是还可以快,还可以更快。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清晰得分毫毕现;每一个刺击,每一道挥斩都清晰得分毫毕现。
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段许久之前岁月,美艳但是高傲的女人,漫天飞扬的清晰分明的鞭影。
那个女人说,要快,还要快,你除了速度一无所有。
那个女人说,太多的技巧无法专精,但对你而言这不是缺憾。
那个女人说,面对不同的对手,使用最为恰当的直杀,这就是你的战斗,这就是你的以力破巧。
Rider的掌心不禁渗出了冷汗。
不知不觉之间,手持双刀的女孩发生难以觉察的变化。那是无法言状,却又异常分明的蜕变。
眼眸中已经退尽了悲喜,失却了迷茫。
每一次的进攻与防御都失去了繁复,仅仅只存留下冷厉与洗练。让人不禁产生这样的错觉,像是每挥出一刀,女孩的动作就会愈加迅烈致命。
——不,这不是错觉,这是被生生具现的妄想。
叮——
双刀抓住了破绽,交叉锁住了长戈。
刹那之间,冰蓝色的瞳仁冷厉锋锐,刀锋化身为恶毒的蛇信,缠绕着兵戈倒朔而上。
Rider觉得自己的喉间一片冰冷。
铮——
在绝杀的一刻,青铜长剑自鞘中脱出,刊刊挡下了双刀的锋芒。
攻势倏忽停滞,监兵抽身疾退,双刀失去了魔力供给,兀自化作了点点萤火,随风飘散。
Rider粗重地喘息,努力平复着那阴狠一击留下的后遗,夜风透过铠甲的缝隙,背脊冰冷一片。
屏息凝神,白发少女还剑入鞘,面无表情地将长戈重重一振。
但监兵却并没有留意到这一切,在女孩回想中的,全部都是Rider所使用的武技。
古流的武道,破绽会是什么呢?
但是Rider却不会有迟疑。
寒光闪烁,女子抢进身形,长戈自下而上挑刺。
在同一时刻,监兵双手白芒跃动,白银臂甲在瞬间由魔力编织成型。
兵戈自下而上划出宽泛的弧线,杀机四伏。
迎着锋刃,监兵侧移半步,身形展动。
那是肉眼无法觉察的反击,Rider所唯一能确认的事实是监兵避开刃部,用右臂牢牢夹住了木杆。
但这仅仅只是逆袭的开始。
下一个刹那,监兵以左臂自外侧钩住长戈,猛力一击之下,兵戈末端剧烈地震动,挣扎着跳脱出Rider的手掌,重重地击打进女子的肋下。
Rider神色剧变。
随即,监兵双脚全力踩踏地面,身形倒朔着长戈而上,双拳齐舞,向着Rider击出密集的拳雨。
原本作为得意武具的长戈,在现在这样的贴身纠缠中反而成为了累赘,Rider唯一能做的,便是用枪杆勉力支持,伺机后退。
无论是长枪还是兵戈,作为长兵的武具都无法跳脱出依赖空间进行游走作战的方式。深知这一死穴的监兵所使出的近身拳术恰恰是Rider武技天敌般的存在。
尽管Rider心下明了,但却苦于对手的纠缠,丝毫无法做出反击。
已经无法计算在这瞬息之间监兵究竟挥出了多少拳,承受了绝大多数击打的木质长戈已经发出了呻吟。黑裙少女踏着奇异的步法,围绕着Rider似缓实疾地不断跑动。
身陷拳场垓心的白发女子不禁苦笑,眼前这名奇怪的英灵少女万分棘手,看似不经意的走位,却总能在最为恰到好处的时机断绝自己所有的退路。
昔日军神,如今却像是暴风骤雨中的一片落叶。那么无助,那么无力。
这场战斗,像是在没有悬念。
(空行)
长戈承受了最后一击,在这风雷怒啸般的拳压之下终于逐寸崩碎,木屑四溅。
Rider神色一凛。
[自己还真是有够狼狈阿。]
自嘲着叹息,女子以单手护住胸前,左臂反手拔剑。
觉察了Rider的用意,监兵抢进半步,右膝全力踢向白发女子的小腹。
这是一记连山石也会崩裂的膝击,Rider没有办法回避的杀招。
女子弓腰勉强卸去力道,意欲强行拔剑。
但是黑裙少女身形一晃,接着刚才膝撞得中心改变,监兵以右手支持于地,以及弹腿踢在Rider的胸甲之上。
铁甲铮然,即便有重甲的防护,女子也不禁踉跄。借着这片刻的空隙,监兵勾起一脚,将已经出鞘过半的青铜重剑再度送回鞘中。
黑裙少女的攻势连绵不绝。
仅仅只以双手支持在地面,监兵身影腾挪,向着Rider的面门和前胸踢出漫天腿影。
单单以右臂护住要害,Rider且战且退。
尽管身处绝对的劣势,但女子的战意却愈加昂扬。
在大秦铁骑的字典中没有“退却”这样的字眼。
像是回到了那些迎着敌人的铁流对冲的日子。
像是身边还有那些生死伙伴的笑貌音容。
白发女子一向淡定的面颊不禁泛起了兴奋的红晕。“为吾王之名,声震霄汉;为吾王之力,纵横寰宇。”即便是刀凛斧霍的沉雷地狱,大秦的虎贲也会冲杀出一片一马平川。
左手的剑柄又一次被踩踏了回去,借着监兵的力道,Rider挣开锁链,负剑于背。
两人的瞳仁不约而同地一缩。
全身一振,黑裙少女的身体像是一张劲弓北开到了尽头,地裂山崩的一记腿踢击向Rider的心门。
同一时刻青铜长剑低吟着出鞘,剑芒如月。
白银腿铠携着风雷的威压击在重剑得剑身之上,金铁交鸣。双臂交错,Rider紧咬牙关生生接下监兵最后的攻势。
两个人的距离,终于拉开了。
(空行)
“真是凌厉的拳术。”
Rider脚边的土地重又发生异变,一剑封序言在胸前,女子单手抽出一支长戈,虚点于地。
“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奇特的英灵,就连圣杯给予的知识里也没有任何的叙述。”
墨黑色的裙摆无风自动,将稠密的魔力缠绕在手足,监兵微笑着回应。
“我也不清楚的。”
“?”
女孩随首拂开散乱下来的发丝,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我根本就想不起自己是什么人。记忆混乱得像是一场梦。”
颔首示意,Rider双臂平展如翼,重剑的剑锋与青铜兵戈交相辉映,呐喊出无声的肃杀。
“那么,我要反击了。”
话音未落,黑铠的武士开始了冲锋。
几乎是同时,黑裙少女也开始进击。积蓄已久的魔力瞬间释放,倒卷起的风刃如刀锋逆卷。
借着魔力放出A级的力量增幅,监兵的双脚深深陷进地面,混凝土的天台溅起尘埃,以少女着力之处为中心,迅烈地爬满了龟裂的斑纹。
少女的身影如出膛的子弹贴着地面飞掠。
武士的冲锋犹如奔马,少女的突袭像是刀锋。
大气犹如实质一般被生生破开,音暴的尖啸在积云与大地建滚雷般反复回荡。
彼此都来不及的迅雷不及掩耳,少女的肩头沉重地撞入Rider的怀里,剑与戈面对这样的奇袭再次化作了无用的累赘。
猛然受到这样的冲击,Rider全身的甲片铮然作响,整个人不禁向后倒飞出去。
而对于监兵而言,这样的冲撞也并不好过,与铠甲直击的左肩火辣辣地疼痛。
但是,黑裙少女紧接着抢近一步,旋身一脚完全粉碎了Rider想要稳住身形的努力。
紧随着泰拳的下段一击,监兵再次跟进。
少女微微向前迈出一步,这是一种不动声色地在地面滑行向敌人靠近的步法,被称为“活步”的技巧,正是八极拳的危险秘技之一。
身材娇小的少女如同死神一般滑至无从防御的Rider面前。
这个距离是“拳”所能发挥极致威力的最优解。她的拳,带着八方极远之力向着敌人重击而去。
监兵向前踏出一步,水泥天台轰然作响,石屑飞溅。种种砸去的直拳如山岩般直击Rider的左胸。金刚八式,冲锤一击。其威力等同于在胸口引爆一枚手雷。
Rider的身体仿佛干草一般飞舞在空中,最后狠狠撞进楼梯间的混凝土墙壁里面。
她根本没有机会做出防御。铁拳的重击之下,胸甲凹陷为废铁,肋骨折断,倒刺入肺。
但这还没完。
忽视掉手骨骨折的剧痛,鲜血淋漓的右手青筋暴起,牢牢抓住了Rider的右腕。
娇小的黑色身影像蛇一样柔软地弯低身体,就那样潜入Rider的右臂之下。在女子从墙壁上滑落之前,就好像肩托着伤者的姿势,监兵从肩膀后面背负住Rider的右手。
不知名的英灵——自己被习惯的战斗方式给骗了。在致命的无力感中,束手无策的Rider终于明白了。这动作是中国的拳法,八极拳的——
在监兵的侧身同Rider的腰部紧密贴近的同时,用手肘对这Rider胸甲破碎的心窝击去,同时左脚也给予Rider的支撑腿以漂亮的一击。
完成得非常精彩的“六大开•顶肘”。在持剑的右手被抓住之后,所有的动作都是一瞬之间完成的。完美再现了八极拳攻防一体的精髓。
Rider连受身都无法做到,种种被摔在了地上,铁甲轰然作响。
过于强烈的冲击,重铠女子甚至陷入了手脚完全脱落了的错觉,全身麻痹无法动弹,意识里只感觉到受到重创的胸部的剧痛。
(空行)
监兵紧握着拳头体会着死亡的触感,同时缓缓地吐尽了肺里的浊气。
千钧一发的生死较量,胜负之在一念之间。在得胜的那一刻,她感觉到无以言状的空虚。这明明是身为战士的自己曾经苦苦追求的结局。
无力使少女的注意力迟钝了下来。她不知道对方居然会趁这个间歇发动偷袭,也丝毫没有意识到,下一个品尝惊愕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眉间一阵剧痛,迸发的猩红覆盖了视野。
耳边的风声令监兵下意识地闪躲,青铜短刀闪烁着寒芒交错而过。
残存的视线之中,原本应当已经是尸体的重铠武将挣扎着跳出了天台——在完美进攻中唯一被属于计算的,昂贵虎贲骑军倾世的防护能力。
监兵近乎本能地追击而去。
但是,少女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森然的骨骸结构呈威武的战车,缓缓飞升起来。而指挥台上的,正是Rider荷甲的身影。
终于,战斗被导向了宝具的对拼。
(空行)
白发女子咳出气管中凝固的血块,勉强开口。
“如你所见,即便是现在的状况,我也并非没有鱼死网破之力。但是现在还不是玉碎的时候。”
肉体的重创与魔力的消耗令女子感受到一轮又一轮致命的晕眩,Rider不禁痛苦地喘息。
“今天的战事,可以到此为止么?”
抬手擦拭掉额角的血迹,监兵出人意料地转身离开。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之战就以这种黯淡的结局戛然而止。
“谢谢你放过我,这个恩情,白起没齿不忘。”
“呐,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喊我监兵。不要忘记了哦。”
女孩在面具地下顽皮地比出了鬼脸,转身融进了苍茫的夜色深处。
“监兵么?我记住了。”
白发的女子低低地呢喃着,如释重负地解除了实体,缓缓消失不见。
白帝•星辰碎
02-02-08
21:10:44 p.m.
浅川郊外•无名城堡
夜风在玄色石质墙壁间剧烈地激荡着,鼓噪出轩昂的回响。
深沉的漆黑海水潮起潮落,未远川与此融入无垠,默默地汇入洋流,在波涛之下无言地去向不知名的远方。
森严的古堡安静地隐匿在光与影的罅隙之中,而在居城的天顶,直落海面百数公尺的猎猎海风之中,却有墨色的蕾丝长裙同火焰般的赤红长发一同翻飞作华美的舞步。
在这样的烈风之中,即便是最为娴熟的工人也不会冒险登上这种古式建筑的天顶。
而现在,那仅仅尺数见方的砖瓦之中却有两名少女的侧影分明地站立。
身着精致皮甲的英灵女子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抹去眼角渗出的泪花,索性一屁股坐到天台的边缘,满脸不爽地大口灌着烈酒。
美酒的香醇有如实质,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酒瓶中激荡着流进女子的胃袋。只是在几息之间,一大瓶上好年份的苏格兰威士忌就已经一滴不剩,恋恋不舍地确认了这样扫兴的事实,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将空瓶重重抛入了虚空之中。
精致的工艺酒瓶在月色中划出低伸的抛物线,缓缓消失在了起伏不定的苍黑色海涛之中。良久,落水的空洞回乡才随着海风渺远地传来。
侧耳倾听着这一声回响,女子惬意地眯起赤金色的瞳仁,满足地吁出一口酒气。
一连串的动作流畅连贯,充满了桀骜不驯的豪放与旷达,尽管让人觉得有失礼数,但仔细回想起来,却又觉得只有这样的狂野肆恣才能和这位千古一帝最为恰到好处地贴合。
女子的视线投向了海天相接的彼方,突兀地,她想起了那千年之前的时光。
那时在遥远的过去,一望无际的沙漠平原,同样一望无际的钢铁洪流。白日里是流火一般倾泻的阳光,而午夜时分却会有阴冷的雾霭私下弥漫。但是火焰很温暖,很明亮,透过大气的波纹,像是能够看到希望的方向。
下意识地抚摸着左手护腕上逐渐磨损的纹章,女子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轻声呢喃。
“伙伴们啊,让我们再一同征服到世界的尽头去吧。
让我们,再一同驰骋一次。”
有那么一个瞬间,一抹难以言状的忧伤在这位帝王的眉宇间一闪而逝,像是一个错觉。
灼炭样的眸子合起而又睁开,褪去了伤感,只有狂放的光彩,熠熠灼灼。
(空行)
“呐,小Master,酒喝完了。”
Archer无意识地用指尖在腿边横陈的空瓶上弹奏出随性的曲调,含混地低声抱怨。
月光柔柔地散落下来,洗尽铅华,勾勒出少女动人心魄的美丽。
如水的月色光华流泻下来,少女的发丝滑顺如若锦缎,凝脂般的肌肤吹弹可破,给予少女的东方美感以高贵的异域风情。
无论是精心修饰的额前碎发,还是一针一线都尽出名家手笔的锦黑蕾丝长裙,都令她的美丽让人无法亲近。
像是最最完美的玉石人偶,高雅、美丽、无瑕疵。但正是这样的完美无瑕拒人于千里之外。
晶莹如同紫晶的瞳仁若有若无地凝望着极远处的海天相接,少女樱唇轻启。
“酒气太重了,你适可而止吧。”
“切。”
Archer依然含混不清地回应,索性仰面躺到,一脸恶意地自下而上打量着少女。
“我说,小Master该不会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而生气吧?这样子可就太没有‘气量’了哦。”
在昨夜的序战之中,Servant•Archer毫无意义地暴露了真名,这个样子的状况,大概无论换作是哪位Master都一定会暴跳如雷了吧。
可是少女玉雕雪砌的面颊却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那并不是什么淡然处之,少女的情感仿佛冰封一般,没有任何的波动。
“生气的话多少会有一点,不过那并不是反感你饮酒的原因。”
“什么嘛~斯诺你好无趣。”
仰面瘫在瓦片上的英灵女子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唇角,努力扭了扭身子,让自己可以躺得更加舒适。
“小斯诺一定没有见识过什么才是真正的‘酒宴’啊。”
“不要用你的眼光来衡量我。”
“可是没有足够的‘军备’,就算是本王也没有办法打胜仗吧?”
Archer一连赖皮地旁敲侧击,唇角狡猾的笑意愈发浓重。
第一次听闻这样的歪理邪说,少女不禁皱眉。对于自幼便被当作公主一般教育的斯诺•舟月•白而言,这个理由的艰涩不吝于最为难以理喻的悖论。
不,对于古老而神秘的冰之魔术师宗家,北之白氏的天才少主,这根本就是闻所未闻的强盗逻辑。
终于,少女的眉宇舒展开来,饱满温润的唇角曲线也变得缓和。少女像是愿赌服输一般微微摇头,顶着一脸坏笑得Archer幽幽一叹。
“那么,Archer,只要你可以奉上敌人的首级,我一定会为你举行一个令你满意的‘王之酒宴’。”
英灵女子像是触电一样一下子弹了起来,满脸兴奋地握拳追问。
“当真么?一言为定哦。”
“驷马难追。”
依然一脸淡然地许诺着,蓦然环顾不远处的潮起潮落,少女继续说道。
“不过今晚就算了吧。我打算在这边一直呆到日出。”
听到了这样的决定,原本跃跃欲试的伊斯坎达尔再次百无聊赖地重重坐下,颇为不满地独自抱怨。
“明明就不是为了索敌,为什么要大半夜跑出来吹风阿,我的酒啊,明明酒窖里还有很不错的香槟的说……”
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白舟月轻声呢喃。
“因为阿,她们想要亲眼看看大海的日出。”
(空行)
夜色深沉,此刻是黎明破晓前最后的黑暗。
英灵女子的胸腹规律地起伏,偶尔可以听到些微的鼾声。
黑暗之中,白舟月唇角冷峻的弧度也不禁缓和。
[能够毫无牵挂的睡,毫无牵挂的战,这样豪放的欣快究竟要怎样才能做到阿?]
像是自嘲一般地孤自问询,而后,少女却忽然优雅地步入大气的湍流之中。
耳边是气流迅急回转的破空声响,裙摆猎猎飞扬,坠落的躯体逐渐失去了控制,像是一种无法自拔的沉溺。
少女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男孩会从背后温柔地环住自己的腰肢,在自己的耳边温柔地低语,“我想要为你成为更好的人。”
“我想要为你成为更好的人,”少女不经意地低声呢喃。
[那么,就算是我想要飞翔,你也会成为我的翅膀吧?我最亲爱的小哥哥。
可惜,那个时光刻度,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永远永远地回不去了。]
转瞬,少女温婉的眉眼变得凛然,像是终于割舍下什么重要的事物一般,白舟月的面容再一次退尽了悲喜,像是重又佩戴起了精致的玉石假面。
[如果什么都不曾拥有过,也就不会在受到伤害了吧?]
(空行)
漫天飞扬的晶莹蝶翼同最后的星光交相辉映,遥望成海天尽头那没有未来的彼方,征服王阿列克西娅•伊斯坎达尔柔声自语。
温柔的耳语从这位纵横一生的骑兵皇帝的口中呢喃而出,在夜风的波澜中破空而来又盾地而去。
“大海么?大海啊。”
这样一句没有听众的告白就这样幽然地消散在夜色的深处,再也没有回来过。
(空行)
(空行)
铁灰色的马刀倒立在荒原之上,森然的锋刃上是苍茫一片的墨色。
在那个孤独的少女脚下,平原一展千里。那个时候,湛红的天空浮云吞吐,如若血海。万象斑斓。
俄而,大雨倾盆。
隆隆的马蹄声踏破雨浪,荷甲的骑士们神色端凝。
黑甲的将军一骑突前,连绵的雨水顺着铜铸头盔上的狮头阳纹将他的脸颊浸透。可是他的神色却如同石刻般岿然坚毅。
他伸出手,拔出腰间的斩马刀,遥指天空。
宽阔的刀身斩断雨线,天色闪若萤火,电牙疏忽隐没。
此后,便又是恒古的暗。
沉寂了太久的大地,再一次震动了起来。
(空行)
“喂,这个样子的我,算得上是死在了战场上吧?”
“阿,您力战不败,我的皇帝。”
“……是么?你还是那么喜欢说笑呢。”
(空行)
然后,厮杀声,低语声都在莫名的瞬间低沉了下去,再不可闻。
耳边,是轰鸣如若雷啸的涛声。
而最后的远景,是在熙微的晨光中一色晶莹的海天异界,还有一双孤自站立的少女的落寞身姿。
白帝•圣杯战争(II)
02-01-08
21:03:10 p.m.
圣堂教会&浅川市民公园
那是一座颇具古风的建筑,坐落在小小街心广场之后的静谧一角的二层楼宇既是这座城市中唯一教会的所在。
江瀛心突然在高大乔木稀疏的阴影中驻足,回应着端木荒冬问询的视线,少女回眸一笑。
“那边就是‘监督者’所驻守的教会,可以说是‘圣杯战争’中唯一的中立之地。
在这里展开战斗是规则上所禁止的事情,荒冬你自己过去好了,我和Saber留在这边等待。”
少年郑重地颔首,独自想着不远处的阴沉建筑移步而去。
确认了少年进入了视野的死角,江瀛心无力地倚靠在树干上跌坐于地。呼吸急促,冷汗淋漓。
Saber几乎在同一时刻恢复了实体,脸上是少有的关切。
“Master,有什么不舒服么?”
江瀛心虚弱地摇头否认,取出一枚丸药服下。
药效起了作用,少女原本苍白的脸色重新红润起来。
“没什么,不要为我担心。”
少女微微颔首示意。白衣剑士在确认了女子已无大碍之后,挠了挠头,化作灵体消失了。
而男子却没能目视到瀛心巧妙掩藏起来的苦痛神情。
[距离“神的领域”太近了么,还真是悲哀啊,这样的自己。]
忍耐着周身炙烤样的灼痛,江瀛心怅然若失地默默自语。
(空行)
(空行)
礼拜堂。
由于已经是深夜的关系,装饰华贵庄严的建筑内部空无一人。
一排一排的长椅空荡荡地延伸到讲经台前,明明暗暗的月光从装饰着圣母像的彩色玻璃天窗流落进来,成为室内唯一的光源。
端木荒冬感受到了敌意。
那是一种强烈的扭曲感觉。狂热地,扭曲地,充满敌意地。
少年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内室的门被推开了。
而在同一时刻,所有的电灯都明亮了起来。
“欢迎,年轻的魔术师。”
身着僧服的高大男子微笑着开口。
那是一名年过三十的男性神甫,大约及肩的深褐色长发,恰如其分的微笑。
但是端木荒冬的脊背感受到一股恶寒。
那双眼睛。深深掩藏起来的冷厉与热切。
这个男人,是野兽。
我毫不迟疑地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如同回应一般,男子的笑意愈加嘲弄。
“敝姓月见丘,月见丘望。第五次圣杯战争的监督者。
年轻的令主,可以告知我你的来意么?”
端木荒冬深深地呼吸,压下那股强烈的不适感,用最最凛冽的语音宣告。
“端木荒冬,参战。”
语声在空旷的礼拜堂内回荡,久久不散。
但是神甫却微微变了脸色。
“端木么?”
男子看似不经意地重复着这个颇为奇异的姓氏。随即,便又回复了那似笑非笑的神色。
“那么,端木先生,作为今次战事的Master,有什么需要鄙人效劳的么?”
“我想要知道关于‘战争’的一切。”
男子在一次流露出了那种嘲弄般的笑容,将左手虚按在江景台上,用布道样的语气开口。
“如你所知,‘圣杯战争’是为了使作为‘许愿之釜’的‘大圣杯’降临并确定其归属权的密仪。
圣杯赋予七名Master召唤其Servant彼此角逐的权力与力量,而当战场之上只存留下最后的一组胜利者的时候,‘许愿之釜’就会降临世间,为胜利者实现一切的愿望。
而‘圣杯战争’就是这样赤裸裸的杀戮的仪式。”
男子略略停顿,颇为玩味地瞥了一眼少年的厌恶,继续说道。
“既是说,只要参战,便只有在杀人与被杀间二择其一。
少年人,就算这样,你也还是要执意参战么?”
少年没有回答。
端木荒冬回想起了记忆尽头的那些支离破碎。
像是永不熄灭的炼狱之炎,像是永无尽头的茫然找寻。
那样的无助与无力,我再也不愿想起。
即使悲伤,即使痛苦,即使过失满路,即使万劫不复,也依然有些东西想要守护,也依然有些东西不愿失去。
“我想要守护你。”
少年记得自己那永远也无法兑现的许诺。
这样的无助与无力,我再也不愿体尝。
[我想要守护你。]
在心里面这样重复着,少年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端木荒冬,于此参战。”
我,端木荒冬,于此参战。
(空行)
玩味着少年凛然的坚定,月见丘望在心里愉悦地笑出声来。
“那么,还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么?”
处于厌恶的直感,少年冷淡地摇头,转身离去。
“最后是私人上的问题,端木昶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的义父,但是已经在五年前过世了。”
留下这样一句话,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会建筑,只空留下高大的神甫独自回味着失望穿堂而过。
“已经死了么?真是无趣。”
男子如是低声自语着。突然,大厅中所有的光线在一瞬间暗淡了下来,仿佛是受到了来自“某个存在”的无形制压,毫不甘心却又不得不俯首示弱。
那是一位绮丽的少女。
气流因为大门的关闭而激荡了起来,华贵繁复的墨色洒金长裙兀自飘摇,红玉般的血眸冷厉得让人无法逼视。
有希•星光自内室缓步走出,冷冷地注视着神甫,不发一言。
感受到身体反常的滞重,神甫不禁尴尬地苦笑。
“星光小姐,这算是什么意思呢?”
“谦虚了呢。面对顶尖的代行者,怎样小心也不算过分。
何况,我也仅仅只是有几句话要问罢了。”
“星光小姐觉得我现在有拒绝的权力么?”
一边诚恳地诉说着,月见丘不动声色地向前移出艰涩的一步。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黑裙的少女嫣然后退,谨慎地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希望没有。”
少女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将更多的魔力注入结界。
“那么,继续刚刚的问题。
月见丘先生为何要介入今次的圣杯战争?”
“在这座城市出现的‘圣杯’是教会观测到的721处疑似现象之一。作为圣堂教会的部属自然要进行圣遗物的观测与回收工作。
而且,借由相对中立的教会力量来进行监督与善后,这是自初代战争开始就已经确立下来的共识。
这样的回答您满意了么?”
“看来是我唐突了呢。”
这样说着,少女不禁莞尔。双手优雅地提起裙裾,星光以没有丝毫差池的贵族礼节颔首示意,但迅即,赤色的瞳仁冷厉如刀。
“那么,作为第四次圣杯战争的参与者与幸存者,在十年前的战火中罹难的前任监督者之子,精英代行者,月见丘望先生,您又为什么要继任为此次的‘监督者’呢?依常理而论,您应当会尽可能远离这片伤心之地吧?”
“问不问是你的权利,答不答是我的权利。
不过,子承父业这个答案,不知星光小姐可否满意。“
下意识地延长了呼吸的节奏,少女思考着下面的语句。
而就在这个时刻,黑衣的代行者发动了致命的偷袭。
僧袍下的肌肉在一瞬间虬结,双腿全力踩踏在石砖地面之上。
地砖粉碎,大气被激荡起了波纹。
飞溅的碎屑中,代行者作为杀戮机器被磨练的强劲肉体强行突破了魔术结界的压制。
与此同时,男子双手投掷出六支黑键,狭长锐利的半魔术化刀锋封杀住少女所有可能的退路。借着黑键的掩护,代行者拧身而上。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跨越了十步的距离,黑键与手肘同时击中了少女的身躯。
锋刃顺着脊背肌肉的纹理齐根没入,被右肘直击的前胸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碎声凹陷下去,心肺在一瞬间被挤压成肉泥。
但是无论是脊背的伤口还是受创的气管都没有血液迸出。不自然地,黑裙的魔法使悠然一笑。
“答不答是你的权利,信不信是我的权利。
代行者大人,不要试图挑战我忍耐的底线。”
而后,女孩的身体一瞬间干枯下去,化作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玩具人偶,兀自燃做了一团幽蓝。
神甫的眉宇紧紧皱在一起,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苦恼的表情。
“不愧是连神都要提防的人。
忍耐的底线么?我会注意的。”
灯火重又明亮了起来,照亮了男子离去的背影。
(空行)
(空行)
暂时就这么多
喷设定的自重 这是 伪 同人
LS 那段完全照搬的
致敬。。。。
不过终于有人看了。。。。
内牛满面。。。。
。。。。。
用这个英文就是为了雷击。。。。
一些Notes
本文属于型月世界衍生意义上的同人 但是对于世界观作出了大量修改
本文是以某人的经历为主线穿插起来的三部曲故事(计划中)的第二作 因此叙事结构会作出相应调整 可能会出现某些现阶段难以解释的情节
本文插图绘制中
武术监督 为老不尊的笨蛋大妈风铃
作画 卑微的赝作师
感谢两位的付出
可以认为是。。。。花絮。。。。。
上海市•浦东某处
舒缓自如的华尔兹舞曲从位于大厦顶层的豪华舞池中满溢了出来,径自徜徉进上海子夜那并不清新的微风之中,渐渐低沉下来,再不可闻。
水晶灯盏撒下瑰丽的光影,映照出绅士贵妇们的觥筹交错。无言地宣告着这座有着东方魔都称谓的现代化都市,奢华糜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夜风倏忽卷起了窗帘。
如同是一面透明的屏障,又好像是一道分割开世界的境界线。
“那一侧”的喧嚣灵动,“那一侧”的歌舞升平,“那一侧”得生机盎然,都完全没有办法影响到这位落地窗前静坐着的少女。
衣着入时,谈吐高雅的男男女女如同彼此吸引的正负离子一般的互动着,然而却没有任何人曾经注意过这个角落,就如同少女的存在仅仅只是妄想一样。
不,这样的形容或者有失恰当,但是少女却拥有着绝对的存在感。
若是抱有足够耐心的旁观者,一定不难发现这场舞会的违和之处。
无论是侍者还是主宾,所有的人都似乎在刻意地回避着某个角落,而这样的回避太过自然,就如同那个以华服少女为中心背靠风景落地窗口的硕大空间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突然间舞池中出现了小小的骚动。引发这场骚动的是一名妙龄东方少女。
完全不同于舞会主宾奢侈考究的晚礼服扮相,私自闯入舞会的这名少女的穿着毫无华贵之处:T恤,仔裤,运动鞋的打扮,就像是任何一个素未谋面的路人。
骚动只持续了片刻,现代都市的好奇心非常有限,几乎是抬头俯首的瞬间,所有的宾客就都将注意力吝啬地从少女的身上收了回来。
静立了片刻,少女就毫无悬念的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喂。”
女孩的声线倏忽响起,与少女素颜的利落美感不同,她的语音充满了中国南方市镇所特有的闲散鼻音,给人以江南梅雨季节一般绵软的回味。
但是作为她的对话目标的少女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与这位不速之客不同,身陷在轮椅之中的少女有着华贵的美丽。大约16岁的欧洲特征轮廓却搭配着漆黑如同锦缎般的长发,纤细的手足全部隐没在黑色蕾丝洋装长裙繁复的荷叶边之中,少女的美貌妖异而妩媚。
作为访客的女孩的问讯没有任何作用,洋装少女依然和目静坐,没有丝毫悲喜波澜的容颜平添了一番无机质的凛然气质。
似乎因为受到忽视而感到不悦,东方少女微微皱了皱眉头,探手拍向洋装女孩的肩头。
手掌在距离女孩肩头3寸处默然停滞,指缝中夹持的一卷符纸无风自燃,忽明忽暗地火光闪过又迅速归于黯淡,女孩终于睁开了红玉样的双眸。
“你们中国道家的传人,都是这样跟别人打招呼的么?聂茜小姐。”
50余层的建筑顶端,夜风呼啸着扫过,撕扯着途径上的一切物体。
就在这样的烈风中,仔服装办的少女推开旋转舞厅通往露天观景平台的大门,径直步入午夜并不明朗的星空之下。而紧紧跟随在少女纤细身影之后的,是在风中翩翩飞扬的华贵墨色蕾丝裙裾。
聂茜毫无紧张感地背靠在金属护栏上,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梢挑衅似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洋装少女。
纤细的颈项,似乎盈盈一握,风中散乱的发丝遮挡了那双妖异的瞳,让眼前的女孩显得有些落寞,有些无助,有些让人想要怜惜。
[可是,就是这样的人却是“强大的野兽”阿。]
少女在心里面默默地感叹。终于收回了敌视的目光,随后展开了遮挡气流的风镰。
大气发出微弱的破鸣声分成两路散开,气流迅烈地扰动扭曲了光线,撒落下扭曲散乱的光影,看着在一秒钟前还充满了敌意的少女为自己树起的结界,星光唇角的弧度不经意的缓和。
“聂茜小姐是非常好心的人呢,我在这里提前感激您的好意了。”
一边这样说着刻板礼节的话语,洋装少女默默吐露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扭曲了大气的镰刀一瞬间烟消云散,无法目视的疾风尖叫着四下逃窜,融进湍流不息的季风之中。
为了回避气流而下意识低垂下眼帘,星光第一次看清了这座东方城市不夜的灯光海洋,有那么一瞬间,这名喜欢将自己当作机械驱使的女孩突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心房的深处闪回出那个并不繁华的市镇,那里有一个慈祥的管家老伯会等候自己的晚归,那里有一个木讷的少年家主会随时因为那一纸婚约而为自己只身犯险,那里有一个笑起来邪气却又温暖的使魔会温柔地拍拍自己的头发,笑而不语。
但是那个小镇却再也找不见了,现在存留在地图上的浅川,只是一片寂寞地仰望着穹隆中云卷云舒的镜影之城。
[一直都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因为选择了这条道路而悔恨的,我还是太骄傲了么?]
女孩这样子自嘲着,迎上了对面少女像是愤怒的小动物的视线。
“聂茜小姐,你我还是敌人,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再一次兵戎相见,这样子的恩惠,会令我非常为难。”
漠然的对视之中,两名少女唇角的线条渐渐缓和,终于像是默契一般,两人相视一笑。
“那么,聂茜小姐今次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据我所知,小姐并不是这场舞会邀请的主宾之一。能够劳烦作为道家嫡系传人的聂小姐亲自前来,这样的事情我实在是非常好奇呢。”
“你不是能够全知全能么?我最讨厌的就是这样子卖关子的人了。你也是,师傅也是,你们觉得这个样子很酷是不是?”
同之前给人的凌厉感觉不同,少女现在连珠炮一般的不满却令人莞尔,搭配她那样独特的声线,揉合成别样的娇憨。
“师傅说过,你是已经突破了‘界限’的人对不对?我只是想来问问你,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境界’的那一边,究竟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致?”
似乎是太过尖刻的问题,洋装的少女一瞬间就陷入了沉默,光影明灭不定,却再也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发问的仔裤女孩都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性拂袖而去,孤身一人的少女终于幽幽叹了一口气,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样的感觉么?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是可以亲眼目睹到那样的光辉的吧。到时候,可不要被自己背后的光芒吓倒了呢,那是强烈到你都不敢相信那是来自自己的光芒,因为它实在是太过耀眼了。
那是……光是看着就能让你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只不过,那道光芒所昭示并不是‘救赎’而是‘重生’。”
灯火阑珊。
在街灯的光影之间,一对青年男女默默地并肩前行。没有牵手之类的亲昵表示,唯一能按时彼此情侣身份的,大约只有视线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些微温情。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友达之上,恋人未满”吧。]
这样想着,江瀛心不禁自嘲地笑笑。
在少女的视野之中,端木荒冬那并不宽广的肩膀却是最最温暖的依恋。
尽管彼此从来都不曾有过这样的自觉。
镜花水月,尽管美丽,却始终无法触及。
暗暗叹了一口气,少女默不作声地将探向少年的手掌插回了外逃宽大的口袋里面。
“荒冬,为什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尴尬,少女佯作轻松地开口询问。
少年第一次厌恶地皱紧了眉头。
“阿,那个神甫,很讨厌。”
盯着端木荒冬满脸的厌恶,少女突然掩住口唇,忍不住轻笑起来。回应着少年不满的视线,努力缓过气来的瀛心正色作答。
“原来你这样的滥好人也会有这么有趣的表情啊。笑死人了。”
轻挑起眉梢呆愣了片刻,少年也一同爆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欢快而昂扬的声线混杂在一起,在寂寞的市民公园里空落落地四下回荡。
(空行)
感受到杀机是一瞬间的事情。
瞬息之间,磅礴的魔力眼睁睁地编织成行,在暴风的呻吟声中,黑骑士伟岸的身躯不详地站立。
Berserker•狂战士。
“——————!!”
咆哮的声浪之中,黑骑士高扬起不明材质的乌黑巨剑,向着面前的敌人奔跑起来。
同一时刻,Saber挽起青莲,拧身而上。
粘稠滞重的夜雾随着沉默的对冲被倏忽破开,白衣剑士的前行犹如奔马,黑骑士的冲锋如若狮子。
两人的距离迅即缩小,Berserker旋身舞动刀锋。
转身,拧腰,漆黑的剑锋挥舞出巨大而圆满地刀弧。突进的威势,回旋的力道全部灌注进这一式简陋的劈斩之中,凝炼成完美得无懈可击的杀伐之心。
Saber近乎预知的第六感再次挽救了男子。
在对手止住步伐的瞬间,如若极寒的杀意击中了白衣剑士,出于本能,男子在千钧一发的瞬间侧向跃起,刊刊避开了裂胸而死的危机。
但是布料撕裂的声响依然刺耳地回荡开来。血雾自创口中喷薄而出,透过肌肉狰狞的纹理和血污,骨骼隐隐可见。
[明明已经完全避开了,可是还落得如此凄惨阿。]
男子苦笑着撇了撇唇角。
下一刻,少女淡定的咏唱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穿透了浓重的夜雾渺渺传来——如同是呼应一般,可怖伤口周边的肌肉蠕动了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肌体的创伤。
——尽管转眼间已经愈合了伤口,但痛觉依然残留在神经回路之中。下意识地微微屈伸着左臂,Saber并不回头,仅仅只是微微颔首,向着前Master示意。
——Servant突前作战,Master从旁支援,这才是专属于圣杯战争的最强战斗搭档。
[Master呦,吾以此剑立誓,必将为您赢得胜利之荣耀。]
紧握着绯嫣色的水晶长剑,白衣剑士向着敌人高高跃起。
(空行)
仿佛是回应着Saber如同挑衅一般的攻势,黑骑士双臂肌肉贲起,负剑于背。转瞬间雾霭淼散,皓月当空,而剑袖飞扬,如若鸿鹄之翼。
跨越了千余年时光的刻度,超越了万余里浩淼大洋的两位传奇英灵,决战于野。
迎着白衣剑士下落的轨迹,乌金重剑高亢地镝鸣着撕裂开大气,激荡起扭曲了光线的透明涡旋,毫不迟疑地劈斩出必杀的决意。
绯红长剑的锋镝斜斜地切入黑骑士无匹的攻势,剑锋摩擦出耀眼的火光,激荡起战呼般高亢嘹亮的振鸣。
瞥了一眼黑骑士那森严的面甲,Saber却撮起唇角讥诮地打了一个唿哨。
以对拼的剑刃作为支撑,白衣剑士扭转腰身向着黑骑士无法设防的左侧凌空飞掠;近乎本能一般,在Saber刺出长剑的瞬间,黑骑士便扬起了手中的重剑锋挡住自己胸甲与头盔间防护薄弱的咽喉。
——突然间,因为两大英灵的角力而激起的不安的刮擦声突兀地沉寂了下去。
金属磨擦的刺耳声响短促地激荡又复归于沉默,在愕然的视线之中,纤细却又密集如蛛网般的裂痕转瞬间爬满了绯红色的水晶剑身,眼睁睁地炸碎成一片血色雾霭——魔剑青莲,原本就是仅存在于幻想中的兵刃,又怎么可以以“常理”来衡量呢?
白衣剑士的躯体在空中急速翻滚着退去,像是为了缓冲刚刚全力相搏的力道,男子单脚着地,就势旋转着蹲伏了下来。
“青莲剑•无明!!”
并没有继续策动新一轮的攻势,男子就那样半跪在地面上指捏法决,高声呼喝。
Berserker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战场之上,只是瞬间,生死立判。
指间结印,血雾平白无故地从遍地的水晶碎片中升腾起来,向着黑骑士吞噬而去。而身陷雾霭深处的高大骑士毫不迟疑地向着不远处的Saber对冲。
巨大的剑刃带起凛冽的破鸣声响,自上而下斜斜地削斩。
男子的面颊忽而崩裂开一道创口,血花疏忽闪现。
锋刃未到,而杀意已至。
但是乌金色的剑锋却无力地停在距离剑士喉间寸许的雾霭之中,紧接着,血雾凝结成了无法计数的水晶刀丝。
些许的星光之中,刀丝潜藏在雾霭深处,巧妙地掩藏了肃杀的锋芒。而现在,蛰伏许久的青莲之网呼啸着彼此交错,变化出令人目眩神离的杀阵,渴求着鲜血的温暖,绞杀进敌人的躯体。
瞬息电转,这样的攻防似乎连大气都为之凝固。
雪白的剑袖与乌黑的铠甲一样凝然不动。
然而在静止了的战场之上,唯一动态的,是Berserker手中高举的刀锋。
即便身处刀丝重围深处,黑骑士的双臂依然岿然不动,端凝如山。然而剑峰却给人以兀自摇摆不定的视觉,不,那柄剑自始至终都不曾移动过分毫,躁动不安的,是包裹着剑身的大气。
像是受到了无形火焰的炙烤,气流卷动起不安的涡旋,偏折了光线径迹。
那柄剑,在燃烧。
毫无光泽的污浊重剑第一次散发出如此突兀的存在感,如同是宣告一般,漆黑的污渍在这无法目视的火焰中逐寸剥离,焚烧,灰飞烟灭,就连不明材质的双臂铠甲也一同熔化皱缩。
“——————!!”
黑骑士放声咆哮,全身肌肉贲起,水晶之网寸寸崩坏,乌黑的铠甲再也承受不住切割一同分崩离析,Berserker那近乎完美的强健躯体沐浴在月光之中。
被阳光暴晒成古铜色的战躯肌肉虬结,修长健美,没有一道伤痕。
青莲之网绞碎了金属甲胄,却没有办法深入血肉之躯一分一厘。
这样的英灵,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同是凤凰浴火一般,所有的污浊都被焚烧殆尽,显露出繁复精妙的铭文与装饰,还有凛冽的黄金刀锋。重生的黄金之剑被缓缓高举,江瀛心以为自己在午夜时分看到了正午的炙烈阳光。
太阳的光辉烧灼着大地,炙烤着夜风。被加热的气流挣扎着升腾向高空,而更多的大气被推挤着流淌过来补充,互相摩擦着的风拥抱着彼此急速回旋,呼啸成一道龙卷冲天而起。
如若太阳之神的君临。
数不尽的点点晶莹从地面上漂浮起来,像是萤火虫样的光芒如同呼应般聚集到一处,重新凝结成青莲之剑的水晶刀锋。
Saber神色端凝,没有一丝一毫的戏谑不公,男子用少见的郑重平举起青莲。
即使胜负早已分明,但这依然是赌上英灵荣光的一刻,容不得丝毫怯懦。
约定一般,两人在同一刻向着对方全力奔跑了起来,青莲挥舞,而黄金之剑直斩而下。
剑锋劈斩进男子的躯体,肌肉内脏在一瞬间散发出焦灼的恶臭,血液从彻穿了左肩直至右腹的可怖创口中喷涌而出,刹那间染红了漆黑的柏油路面。
濒死的端木荒冬咳出一口血来。少年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发出虚弱的呼喊。
“Saber,带着瀛心,快逃!!”
随后,少年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
最后残留的视野之中,是错愕的白衣剑士,以及满脸悲伤无助的少女。
[这样的自己,太骄傲了阿。]
随后,少年便随着这句自嘲一同沉没在深沉的黑色静寂深处。
最后闲话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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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 那部分是刻意为之 算是对于原作的致敬吧
白帝•幕间
02-02-08
07:00:00 a.m.
西伯利亚•某处
雪原一展千里。
滴水成冰,随即永不消融。
像是可以把千万年沉淀下来的不安都冰封在这一个瞬间,化作永不作声的回忆。
但是,却有花朵放肆地绽放。
西伯利亚恒久冰封的贫瘠冻土之中,一簇簇幽蓝妖冶地生长着。
那是蓝得微微透明的美丽花朵,有着冰的质感与温度,经历了漫长五十年的时光才得以挣扎着向着极北之地的稀薄阳光绽放出笑颜的妖姬之花,名为冰魄的蔷薇。
盛极而衰。而在这片冰之魔术师家族,北之白氏的禁地之中,却有着数不清的花朵向着空洞的灰败天空大睁着双眼,等待着那早已约定的使者的失信。
就这样,白衣的男子忽地笑了。
他明白,那个约定已经再也无法兑现。
转而,那个温婉的笑容变得狂野而放肆。
他,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命运。这一次也一样。
(空行)
(空行)
直升机引擎的轰鸣渐渐远去,气流激起的雪沫渐渐沉落,极北的无人雪原再一次沉寂了下来,只有那些于此繁衍了千年万年的冰魄目送着她们的主人去向遥远的东方。
去寻找那早已失落的约定。
白帝•星光(I)
02-02-08
07:01:59 a.m.
言峰邸
红茶独有的苦涩芬芳在客室中幽幽荡漾。
阳光从高大的巴罗克式窗户投射进来,在钢琴黑白相间的光润琴键上逐次跳起而又落下。起落之间,遗失了活力与躁动,只余下沉着的慵懒前行,洗尽了不安与悸动,默默勾勒出室内陈设并不分明的轮廓。
正像是品味着红茶的少女的衣饰一般,客厅内的陈设完美章显了主人的气质。
质朴而华贵。
一桌一椅,一杯一盏都在无意间将这一组近乎背道而驰的形容词揉合到了一处。
质朴到无华,却又无处不流露出瑰丽的雍容,这才是收藏起全部锋芒的有希•星光给人的感觉。
朴素的华美,略显忧郁的高贵。
(空行)
同有希相对落座的女子却无心品味椴花红茶的精致温暖。除下眼镜,江瀛心幽幽一叹。
双眼合起而又睁开,那双瞳仁却是令人心悸的猩红。
不同于有希红玉样的瞳色,这一双立瞳是真正不详的血色。
“星光家主,感谢您昨夜的援手。”
听着这样冰冷到刻板的致谢,女孩不禁莞尔。
动作轻盈地放下茶具,微微垂首俯视地面上渐次移动的日影,少女回想起那么多年以前的时光。
那个为了自己毫无惧色地冲向了刀锋的男孩。
那个为了自己安然微笑着走向了死亡的女孩。
那个男孩教会自己勇敢,那个女孩教会自己去爱。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少女略略苦涩地笑。
也许那么多年,并不是很多年。
“不必了,毕竟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同样棘手的家伙呢。就当作举手之劳好了。”
微笑,颔首,礼数周到,没有一丝一毫的差池。真情的流露永远只是转瞬之间,重新将所谓的过往与回忆尘封在心底深处,有希•星光再次戴起名为“家主”的面具。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欧小姐一定也有许多的疑惑想要我来解答吧?是关于‘圣杯战争’的。”
如释重负的神情一闪而过,江瀛心重新戴起了眼镜,透过镜片,那双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瞳仁森然得让人心寒。
“星光小姐,敝自姓江,并没有跟从父姓。”
(空行)
(空行)
明净的湖面,似曾相识的回忆。
初雪微融,浅绿初上。
早春的湖畔,矗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雪白剑袖的青年男子,在树下长久地默默站立。一直洒脱的背影现在却充满了说不出的无奈与伤感。
而后,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白衣剑士缓缓地跪下去,用双手挖掘开眼前的泥土。
很长很长的时间,长的令那双书写出无数瑰丽诗篇的双手已经遍布伤痕,鲜血和着泥土渗进伤口的深处,留下刻骨的尖锐痛楚。
但是他仍然没有停止。
直到指尖感受到不同于疼痛的触感。
三年之后,依然未曾彻底腐烂的尸骸,散发出专属于死亡的恶臭。
“找到了。”
如释重负般的口气。
一滴泪水,砸碎在腥红的碎石之上。
而他却像发狂了一样,死命的掰开尸身上粘结的土块。
(空行)
背后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叹息。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自青年背后的树林中漫步而来。
“太白,你还是放不下天下,不能明悟一切阿。”
老者颓然地感慨着。
青年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朽烂的残骸背起,小心翼翼地走向了湖边。
“你的心性是纯良的,但是有的时候太不懂得圆滑,长锋易折,太过偏激的人总会失于孤寂。”
长者继续说着。
青年依然沉默,轻轻地将尸体放在湖畔,捧起一掬又一掬湖水清洗掉尸身上下的血污与尘泥。
看着青年刻意冰冷的面孔,老者突兀地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老了。
“这样的性格不仅不利于出仕,也不利于你得证大道——你虽然天生仙风道骨,但是不改变也是不行的。”
“我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因为,对的人是我。”
青年背负起尽力清理过的尸体。
“谢谢子微先生的好意,太白自会把握。”
老人略微苦涩地笑。
“也罢,你自己领悟吧。”
说罢,长者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默默地看着湖面。明镜止水。没有一丝涟漪。
“指南兄,让你在湖边那么简陋地沉睡了三年,是我对不起你。”
(空行)
“不过,当我把你安置妥当之后,我大概就会去寻找那本就不曾存在过的道路吧。”
(空行)
(空行)
“只身逼退Servant,拥有如此战力的星光家主为什么不参与此次的战事呢,若是亲自出马的话,夺取‘大圣杯’应当如同探囊取物一样吧?”
手中的茶盏拿起又放下,面对这样尖刻的问题,有希不禁皱眉。
君子无过,怀壁其罪。无论在何处,太过强大的人永远不会讨得别人的喜欢。一直以来都将自己置身事外的少女竟然突然感到一阵难过,那个站立在世界顶点的男人,是不是也曾经感受到这样刺骨的高处不胜之寒?
[可惜了呢,就算是想要问你,现在的你也没有办法回答我了吧,月。]
女孩自嘲地笑笑。
“我没有追寻的理由。
‘圣杯战争’有两个层面的含义。然而无论是哪个层面,我都找不到参与的理由。”
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江瀛心不由得露出了苦恼的神情。
并没有多作理会,少女顾自说了下去。
“不过,也许说是对于力量的‘灵活’运用更恰当一些吧。除开‘许愿之釜’的力量之外,圣杯还是可以借此连通至‘根源’的存在。可惜的是,对于这二者,我都没有什么野心。”
“原来如此,作为掌握了‘魔法之理’的星光小姐,是已经拥有了回归‘根源’的钥匙的人阿。”
看着对面女子恍然大悟的表情,有希缓慢而又坚定地摇头。
“不,你错了,我从来都不曾到达过‘ ’,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大概,我一直都是一个舍本逐末的傻瓜吧。
我放弃了‘根源’转而寻求‘奇迹’;所以对我而言,‘第五法’并非是‘钥匙’而仅仅只是‘结果’。”
“我不明白。”
“是么?看来江小姐同我并不是同一类人呢。”
说道这里,有希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抛开一样,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女孩沉默了许久,终于继续开口。
“有些事,必须要穷尽一生的努力,才会有意义。没有捷径可循。”
“我可以知道那是什么事情么?”
又是良久的沉默,客厅里安静得只余下老式座钟的计时声,空洞得不真实。
“……赎罪。”
(空行)
微风带起了丝织窗帘,让钢琴上整齐码放的乐谱散落一地。独自枯坐在沙发中的女孩熟视无睹。像是深陷在思绪之中,女孩微微俯首。
就在这个时候,通往内室的门忽地被推开了,轮椅碾压地面的些微声响打破了死亡一般的寂静。
从门扉之后迈出了一位气质悠然的白发中年男子,连同一位身陷在轮椅之中的华服少女。
四下顾望,看到了桌几上现成的茶具,男子便丢下了身边的少女,顾自沏出两盏红茶,而后像是在在自家居室中一样落落大方地洒然入座。
少女莞尔一笑。
并没有任何人的推动,轮椅却缓缓移动了起来,最后停在了散落的乐谱之前。
似乎是打算拾起散落遍地的纸张,女孩颤抖着伸出手掌,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素净纤巧的右手就那样悬在半空,没有再前进一分一毫。
突然,略显暗淡的光华在少女羊乳般的肌肤上蔓延,连绵成一处处互相贯通的繁复法阵图样。
随着光华淡去,少女再一次坚定地探出手,俯身将乐章一一拾起,重新整齐码放在琴盖上面。
像是终于完结了一件事情,女孩轻轻吁出一口气,慢慢转过身来。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在一瞬间从阳春陷入了寒冬。
那是一张姣好如同明月的面颊,完美得一如有希•星光。
不,那张脸,分明就是片刻前还在饮茶谈笑的少女。
轮椅再一次停下了移动,完全相同的一双少女并肩而坐,形成了一幅如梦似幻的构图。
微微提起唇角,向着白发男子浅浅一笑,乘着轮椅的女孩向着另一个自己探出手臂,将那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眸轻轻合起。
茶会更换了主宾,再次活跃了起来。
(空行)
中年男子浅抿了一口红茶,懒洋洋地把问题抛向了女孩。
“星光,虽然我做的人偶蛮耐用的,可是你对我未免也太过期待了吧?被神甫弄坏的那个可是修不好了哦。”
重新坐定在钢琴之前的女孩止住了打算试音的手指,默默耸了耸肩算是回答。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动作,男子却刻意地做出了惊讶的表情,抚掌而叹。
“呐,呐,看起来你的身体开始恢复了呢,可喜可贺呦。”
“没有这回事。”
一边这样说着,女孩一边挽起左手衣袖华丽层叠的蕾丝滚边,向着男子示意。
雪白的肌肤上,淡淡的荧蓝色法阵触目惊心。
“身体还是老样子,无论是老化还是生长都已经停止了,现在运动机能的恢复,仅仅只是我对于这个‘术’的掌握愈加熟练的关系。”
埋首俯视着自己这近乎诅咒的身体,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恐怕魔力的结晶化已经没有办法逆转了,也是呢,那么任性地驱使着这个身体,它也是要发发小脾气的呢。”
听到这样的言语,几乎躺进沙发的男子顾自摇了摇头,脸上是不置可否的笑意。放下茶盏重重打了一个呵欠,男子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出声来。
“大概,那个就是轼神者的‘印’了吧?”
女孩沉思了片刻,颔首以应。随即,少女回转身体,语气中满是刻意的怒气。
“人偶师欧忘川,我和你的交情还没有深厚到可以容忍你在我的面前打盹。”
(空行)
(空行)
中年男子踏出了华美宅邸的大门。
没有仆人相送。
这座府邸并没有一个仆从。孤独得一如它的主人。
不禁让人想起许久之前的初遇。
她说,如果你会死,一定是死于孤独。
良久之后,她默然以应。
这样回想着,人偶师忽地笑了。
“安塔瑞斯,咆哮的灭世恶龙,你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偶吧。
只是,执起丝线另一端的人会是谁呢?“
然后,男子长长呼出一口水汽,走进冬日那并不温和的日光之中。
而在宅邸深处,女孩微笑着自语,“是啊,会是谁呢?”
阳光透过额前的碎发,折射出彩虹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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