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索洛普斯领的白龙诱拐事件(暂定名)
一些废话:
这篇文章的构思是从传统的"龙虏走少女,然后勇敢的少年去挑战龙并且救回情人"这么一个传统的想法开始的,但是后来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迹。虽然说我一直试图依据经典的写法,可到最后总是免不了要堆上自己的一大堆想法。也许语言和轻小说有点点差别,不过我还是把这个故事定位成适合茶余饭后快乐地阅读的故事,如果读完之后能够想到点什么那就更好了。这也是我把故事发到这里来的原因:我十分希望知道读者的感受,因此请看过这个故事的诸位把自己的感受与我分享。
废话结束,下面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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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在布鲁斯王国,人们总是觉得北方人很开放。一提到北方,他们马上就会想起狮鹫港繁华的港口和种类繁多的商品。他们会想到从暹诺德那提斯森林或者从嘉兰诺那提斯群岛来的精灵们;想到来自克里斯顿的上好红酒和那些大胡子的船长;想到那些从冈萨克甚至瑟斯潘运来的昂贵香料。他们也会想起那些精明老练的北方商人,以及著名的北方城市议会,甚至圣星战争中的查理王。无论是王都卡伦的市民还是富有的南方贵族们,都认为北方人总是喜欢反对传统并且乐于变革。
而实施上在北方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银针谷人和银针谷以外的人。后者,就像很多南方人所认识到的那样,精明而且懂得开放。可前者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这包括了银针谷以内几个领地里的人,他们的风俗还停留在数百年前。领主和他的卫兵们还穿着传统的锁子甲,他们的常规武器也不是在圣星战争里就随处可见的燧发滑膛枪,而是极为传统的冷兵器。那里没有职业军队——没有国境线,军团不愿意在银针谷驻扎,以免来自银针谷各类怪物们无穷的滋扰,包括天上的和地下的——而只有百年之前的模式:领主们带领着他的骑士们守护家园。从逻辑上来说,这里是那些查理王改革的反对者的理想家园,如果他们真的不介意搬到一个危机四伏的乡下地段的话。
在银针谷剑术才是能够保护自己的标志。这是因为怪物到了我们的这个时代有了明显的标准:不能用火枪解决的就是怪物。而银针谷的怪物为何如此层出不穷,虽然大多数人猜测和数百年前幽暗龙王的巢穴有关,但其具体缘由至今仍是个谜。谷中茂密的森林里竖立着好几座巨大的石塔,传说是黑暗精灵法师们留下的遗迹,而现在也许有另外一些魔法师住了进去。他们誓死效忠于国王,而银针谷已在他们的掌控和监视之下。
——摘自1201年《布鲁斯王家地理年刊》
1 白龙与少女
龙高昂着头颅,用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俯视我。
诸神在上!这真是了不起!尽管它什么都没有做,脑袋里还是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这头巨大的白龙无论怎么看都超过了四十尺的高度,但是即使身体如此庞大,却依旧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令人心折的美感和无可匹敌的气势,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在这头巨龙的身体上合而为一,体现的淋漓尽致。太了不起了。我脑子里全是这种念头,一时间尽然忘记了呼吸。
蕾拉一把我拽到她后面,昂头看着巨龙。她似乎想以一种不属于巨龙的气势和它对视,不过显然不太成功。连我都注意到了,她两腿发抖的这个事实感官比人类灵敏十数倍以上的巨龙不可能注意不到。是的,蕾拉其实怕得要死,不过她还是把我往她后面拽。
“呆会我来引开它,你乘机下去叫人。”蕾拉小声对我说。
这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们现在是在城堡的楼顶没错,楼下有很多士兵没错,但问题在于站在楼梯口上的白龙连身体都不用抬起来,就可以把脑袋伸过我们的头顶一直够到我们身后的箭垛。而且它这么大,我想下面的人不可能没有注意到的。
就在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龙说话了。
“哦哦,真是位勇猛无双的小姐,”它滚动的冰蓝色的巨大眼眸,声音象是在打雷,“你打算怎么吸引我的注意力呢?用手上那支画笔画条美女龙怎么样?”
它大概是半开玩笑地给出的这个建议,我这才注意到蕾拉把她的画笔像握剑一样放在她身前,笔尖冲着白龙的脑袋。
“你疯了?”
“我的剑术课成绩比你好。”
是的,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用一只画笔来屠龙。这毫无疑问就是疯了。
“如果你不吃这位小姐的话,我就给你画一幅有五条母龙的春宫!”
敢这么说话我大概也是疯了。龙开始轰轰大笑,接着朝我们伸出爪子。我用力向蕾拉撞过去,但肚子上挨了她重重的一踹。这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而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蕾拉已经被龙抓住了身体。
“喂,你这家伙!如果你打算吃掉我的话,我会在你的肚子里面踢烂你的胃!”
她用发抖的声音对龙发出大小姐的威胁,不过龙却没理她。它探下头来,巨大的鼻孔和锐利的巨牙逼近了我,我甚至感到了从它的巨口中呼出来的凛冽寒气。龙的威势令我窒息,那一刻我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无名的少年啊,记住我对你的宣示,这位可爱的小姐从这一刻开始属于伟大的希德卡里亚了。我留你一命,所以你就把我这个伟大的谕示告诉她老爸吧。”
说完,龙“呼”一下张开翅膀,只一挥,巨大的风压就把我掀倒在地,而巨龙则轻盈地腾空而起,朝东方的森林中飞了过去。“喂!麻烦你把我一起带过去吧!我才不想跟别人说你那个宣示!”我冲它大喊,但它头也不回。
这该死的混蛋!
我想大声叫骂,但却找不到对象。我只好丢开画笔,把颜料在地上乱摔来发泄我的愤怒。该死的!该死的!就在我气急败坏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楼梯口蹿了上来。科恩拿着一把剑气喘呼呼地看着我。
“蕾拉呢?”这个穿着一件衬衫就来和龙干架的家伙问。
“被龙抓走了。”我拼命咬着牙齿,恶狠狠地说,然后用力打了地板一拳。去他的,还真痛。但是我又再锤了一拳,然后被科恩抓住了手。
“别管我!”我冲这个金发笨蛋吼。
可科恩比我大两岁,个子比我高,格斗课成绩是城堡里三个孩子之中最好的,我被他死死按倒在地之后根本就挣不开。
“诸神在上!这儿怎么了!?科恩!你在干什么!?”
领主突如其来的呼喝让科恩手松了些,但我还是挣不开。接着索罗普斯领的领主,城堡的主人,贾森•冯•索罗普斯子爵的靴子朝我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好多人,而我的脸只能紧紧地贴着地板。
“我只能把他抓起来,免得他捶烂自己的手。”
“行了,放开他。”
这个金发笨蛋顺从了。我直起了腰杆,还是很想打些什么来出气,但鹰钩鼻的艾伯特执事在后面用严厉的目光盯着我,所以我只好规规矩矩地站着,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到底发生什么事?蕾拉呢?”领主套着盔甲,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到,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卫队,卫队长尤利安正在周围察看,其他人则死死地盯着我瞧。
“被龙抓走了,”我嗓子发紧,鼻子没来由地发酸,“那条龙说,蕾拉从此是它的了。还有,它叫希德卡利亚。它就说了这些,然后就飞走了。”
领主,也就是蕾拉的老爸的眉头开始打结,它们原本就已经紧紧地贴到一起了,现在更加地亲密无间。
“你们怎么来的?”
“我们要给耐辛夫人交绘画作业,这里取景好……”我牙齿咬得死紧,几乎都快张不开嘴了,“然后那条龙就出现了。”
“这该死的女人,”领主沉着脸骂了一句,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艾伯特执事一眼,然后转身下楼。尤利安把大部分士兵也赶了下去,自己带着两个人在周围察看。艾伯特执事虽然被领主瞪了一眼,可依旧不为所动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你跟我来,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跟我说一次。”
“我把东西收拾一下。”我捶着脑袋,看着地板上颜料溅出来的各种怪异的形状,开始收拾东西,包括我的,还有蕾拉的。在这整个过程中,金发笨蛋都一言不发地看着天空,剑在他抓我的时候就被丢到了一边,他双手捏着拳头,握得紧紧的,并且一直在发抖,我也一样。
然后我就跟艾伯特执事去了他的办公室。好像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城堡,一路上所有的女仆都用怜悯的目光盯着我看,我用发酸的眼睛瞪回去,但这只让她们眼中的怜悯愈发深刻了。所以后来一路上我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对所有问题都保持着沉默。
艾伯特执事对我的盘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巨细靡遗。我坐在椅子上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包括我们什么时候从耐辛夫人那里出来,什么时候去的楼顶,连画画的题材都问了个遍。他问得最多的就是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我告诉它我不知道。
“它就是忽然出现的,我低下头,然后一抬头它就在那了。”
“你为什么要低头?”
为什么……难道我应该告诉他因为蕾拉今天穿得实在太好看,让我看红了脸?
“菲特?”
“该死,我什么时候落到连低头都要解释的地步了?”
艾伯特执事灰白色的眉毛跳了一下。
“听着菲特,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难,但它太重要了。所以你必须得详细告诉我。”
“你觉得龙的出现和我低头有什么关系!?”
“并不是说有什么关系,但我让你详细说明。”
“哦,那我是不是应该把我们说了几个字都字字句句地告诉你?该死的!我已经说了那么多次它是忽然在那儿的了!它是一条龙!是个魔法生物!只要它想得到它用什么方法出现都可以!根本不用我察觉!”
该死的。我已经忍耐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再也忍不住了。热流从我的眼睛里一个劲地往下掉,鼻子彻底堵了起来。我用手盖着脸。这幅狼狈相落在对面那个老挑剔鬼眼里他平时肯定会拿出宫廷教师的威仪来对我大加数落,但现在艾伯特执事对此一句话也没有说。我努力地挤着嗓子,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谁都不说话,艾伯特执事过了好久才打破沉默。
“我很抱歉,菲特。”
“我也一样。”我用袖子擦着鼻涕,艾伯特执事的眉毛又跳了一下,但这一次他给了我一块手帕。我毫不客气地拿来用了。
“我想我已经乱了,”这个一丝不苟的老头子叹了口气,“而且也许乱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你今天说得够多的了,现在擦擦脸,然后你就回去吧。”
我点点头,用那条雪白的丝绸手帕用力地擦擦鼻子,然后把它还给了执事。但艾伯特执事没有接。他的眉毛再次跳了一下。“送给你了。”他说。
可我一点都没有因为礼物而高兴。我从艾伯特执事的房间里走出来,拒绝了厨房的好意,独自一人朝下城区走去。“梅塞尔医生在找你。”门口的卫兵哈勃跟我这么说。
“我等会就去见他的。”才怪。
他瞥了我一眼,耸耸肩膀:“如果他们问起来,我会说你出去了。”
“那真是多谢你了。”我用最恶劣的语气道谢。
“你最好在城门关闭之前回来!”
那个卫兵对我喊。但我现在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我不想见梅塞尔,哪怕他是我的教父。我也不想去教堂,因为科恩肯定跑到那里忏悔去了。耐辛夫人应该已经被领主叫进了城堡,哪怕没有我也不想看一个中年妇女悲戚的苦脸。去酒馆更加不可能,那里今天晚上一定会吵翻天。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耳边传来嬉闹的声音。我转头看去,发现胖伊斯手下的一群小鬼正在路边玩得开心,不过胖伊斯本人倒是不在。我稍微觉得有点舒服了,这正是我想看到的,不然我也不会给他下药。他的背大概要痒上那么一整天,第二天会发现自己抓破的伤口全都出了血然后痛得半死。
“啊,小恶……”一个小鬼冲我大声尖叫,没叫完就被他的同伴伸手捂住了。不过我还是对他露出邪恶的表情。“哦,你差点和胖伊斯犯了同样的错误,”我对他怪笑,“胖伊斯怎么样了,你应该知道吧?”
结果一众小鬼都对我露出见鬼的表情,一起尖叫着跑远了。大概是找金发笨蛋告状去了。
切,真是一群幼稚的小鬼。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我自己也才十四岁,属于标准的未成年。他们的头胖伊斯有十三岁,却比我壮多了。至于十三岁以上的孩子,大都去当了学徒,不可能在城里游手好闲,而且我们领大概属于民风纯朴型,或者说穷乡僻壤型的,没有也养不起太多的小混混。过完这个夏至祭之后,胖伊斯就会被他老爸送到冷水河边去当河工,到时候我才真的是完全摆脱了这个混蛋,他从我来到这儿的时候就已经闹过我好多次了。而且金发笨蛋老是帮他。
我想我确实是在恨胖伊斯的,恨不得他过完夏至之后马上就在冷水河里淹死,我也讨厌科恩,因为每次胖伊斯用东西丢我,或者突然袭击我然后大叫跑开的时候,他都会及时过来挡在我前面跟我说:“停下,菲特,你打算杀了他吗?”而正是这句话让我不止一次产生杀了他们的打算。
“他们只是在跟你开玩笑,”金发笨蛋有一次试图向我说明,“这并不令人讨厌吧?”第二天我就往他的早餐里加了泻药,然后问他感想如何。“该死的,我要和你决斗。”他一边冲我大叫一边朝着厕所冲锋,那情景简直赏心悦目。事后梅塞尔把我好好训了一通,而决斗的事情金发笨蛋提也不提,等我打算往胖伊斯领子里撒药粉的时候,他照样出现,并且照样跟我说:“他们只是在跟你开玩笑而已,你没必要这么计较吧?”
对不起,我非得这么计较不可。因为我不是你金发笨蛋,可以把他们打一顿之后和他们玩得很好。我是医生的学徒,将来也许会成为药剂师,我干架干不过你们几个,但我一样要把他们欠我的债讨回来。我人长得不帅,剑术课也不及格。所以我是“小恶魔”菲特。
所以蕾拉才会是我唯一的朋友。
去他的,我怎么又想起这件事来了。我深呼吸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城门口。这个时候安静的地方也就是外面吧?我走到河边,看着透明的河水一直从高处流下来,不断发出水声,哗啦哗啦哗啦,然后有关蕾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朝我涌了过来。
我已经忘记我第一次见到蕾拉是什么样的情况了,大概是在梅塞尔的历史课上(我记得当时的课程是莱特大王和贤者安德的传说,而因为我那个吟游诗人老爹,我对他们早已经耳熟能详)。我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所以蕾拉一开始对我而言应该只是一个住在城堡顶上的漂亮生物,被华丽精巧的缎带和层层叠叠的荷叶边包裹着的美丽小女孩,虽然我偶尔也希望用花朵来形容她,可是蕾拉小时候是个坐不住的姑娘,而这个世界上除了食人花不会有喜欢扭动的花朵。总而言之,她的这种习性在三年前被艾伯特执事用某种恐怖的方式矫正过之后才彻底消失。但这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
不过我们成为朋友却是因为科恩。我记得那天我是第一次挨了科恩的打,当然更进一步的原因是讨厌的胖伊斯,当时我还只是一个爱哭的臭小鬼,所以我就一个人爬上城堡的楼顶抽鼻子。
“嘿,这是我的地盘!”正在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有个声音在背后说。我转过头去看,发现蕾拉站在我背后。也许是被我的哭相吓到了,又或者是因为我的眼睛肿了一块,她对我露出惊恐的表情,用手盖住嘴巴瞪大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讨厌那个金头发的。”我咬牙切齿地说,毫不介意自己答非所问。
结果这幅凶相反而让她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她甚至笑了起来。“有时候我也很讨厌他,”她耸耸肩膀,“但他不敢打我。嗯,他说他不跟女生打架。不过他为什么要打你?”于是我告诉她那个讨厌的胖伊斯用土块丢了我,我刚刚揪住他科恩就出现了。“哦,那他一定会说你比伊斯大,不应该欺负他,要打就和我打之类的话吧。”
现在想起来她从小时候就开始那么冰雪聪明了吗?不过当时的我只是被同仇敌忾的激动充满了胸臆。我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她,继续跟她吐苦水:“梅塞尔说我不应该被那些小事情打搅了心情,但我咽不下这口气。虽然莱特大王曾经说过要学会宽恕别人对你的罪过,可我就是讨厌伊斯,就是恨死了那个胖子,早晚有一天,我要报仇的。”
蕾拉站在月光下,拍拍我的肩膀,用很坚定的目光对我说,“对胖伊斯那种人就应该把他死死地打到趴下为止。如果有机会,对科恩也别太客气。”
我想我就是因为这两句话才开始拜倒在大小姐的荷叶边下的,从那天晚上开始我们成了朋友,然后蕾拉就从此在我面前以一种生动鲜活的方式展开了,从那天晚上起,我才发现了一个区别于活在史诗世界中那个英明神武所向无敌的布鲁斯开国之王莱特的朋友,一个活生生的蕾拉。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尽管之后我开始学习剑术课,四年后的今天我的成绩依旧毫无进展。而胖伊斯对我的无理骚扰依旧风雨无阻。一切都没有改变,但仅仅是蕾拉一个就让我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而现在她被龙抓走了。所以我又多了一条不信诸神的理由。因为无论我对哪一位在祈祷,他们都完全不会回应我的想法,更别说赐予我权柄了。可能我这种人和剑术啊,神术啊什么的天生就和不来吧。一想到这个就让人产生一股莫名其妙的悲愤。
这个世界真是一个混蛋世界。
这么一想,我鼻子又有些算了。我往地上吐了口口水,然后抬头开始深呼吸。我都忘记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总之现在已经是黄昏了。我发现自己的眼睛酸得有些睁不开,而且还有些发肿。看来我应该尽早完全改掉小鬼爱哭的破毛病。
我一边这么下定决心,一边发现夕阳落下的方向,漫天的晚霞下面有一个苗条的身影朝我走来,长长的头发扎成一束在风中飞扬。
蕾拉!?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现在确实有些看不清楚。我死命揉了两下,结果更加模糊了。我只好拼命朝来人方向跑去。蕾拉大概是见我跑过去了,就站在那里等着我。
“蕾拉!”我大声喊着,朝她冲了过去,而且完全没有想到接下来等待我的会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联合一个急速放大的拳头。我想我是犯了一个大错误。
好像是个男的,真倒霉。这就是我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TBC)
2
帕秋在架子上发出咕咕的叫声,这只雪枭摆出一幅“我要奖励”的样子,用期待的目光盯着我看。城堡里的老鼠被厨房养的那只黄猫抓得干干净净,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给它吃了,所以我打开窗户让它自己出去找食,帕秋可怜巴巴地飞上窗台,临走之前还用幽怨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是的,我知道了,下次你来我会好好款待你的。
我揉揉脑袋,脑门上现在还有些生痛。梅塞尔跟我说是金发笨蛋发现我睡死在河边,然后把我弄回来的,结果我却死死睡到了今天早上。厄,我想我是应该跟他道谢的,但为何我还是觉得这家伙如此讨厌呢?
接下来就是帕秋带来的信件。这也是一个讨厌的家伙,虽然他是我老爸。这个甩手掌柜虽然在我八岁的时候就把我丢给梅塞尔,但每个月还是会叫帕秋带上一封信来,通常我是不会回信的,只有上次是个例外。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次他会怎么说了。我怀着奇妙的心情打开信筒,映入眼帘的是一列漂亮的诗体。
你的曲线,你的姣颜,
如同落花点在水面,
在黑色的心湖中泛起漪涟。
暖香的熏风是你的呼吸,
用看不见的手臂挽着我,
在一片如梦的云烟中拥我入眠。
…………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真的是写给儿子的信吗?我丢开这一页接着往下,发现第二页还是这样的诗体,所以我继续往下丢,终于在第三页找到了稍微正常的部分:
亲爱的儿子,我把我以前用来对你妈妈吟唱的歌谣送给你,好让你去勾引那些可爱的小女孩。我想你终于是到了这种年纪,这让我感到欣慰无比。身为一个吟游诗人的儿子,就算不风流倜傥,出口成章也是必要的。我知道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定然会把它们好好背熟……
该死的东西!这是什么啊!我丢开第三页,开始在全文翻找我需要的部分,终于在最后一页某个周边都充满奇怪意味的角落里找到了它:
“关于你问我的那件事,如果没有经过任何训练,那这毫无疑问是某种和魔法有关的天赋。我建议你最好守口如瓶。如果你之前已经告诉了某人,那就开始考虑能不能把他干掉。这件事情如果泄露出去,无论你对我说的那个人是谁,她,我想当然的认为是“她”,恐怕这辈子都要活在无穷的麻烦中了。这是一个真的很严肃的问题,所以在给你写这封信之前,我已经向协会递交了报告,很快就会有合适的引导者过去看你们。而在这之前旧祝你们好运了。”
真是谢谢你了,我们的运气还真不错。因为蕾拉现在不会加入什么见鬼的协会了,至于那个见鬼的引导者,他难道还敢去屠龙?哈,如果他真的那么说,大概也就是嘴上说说,要干起来的话那些家伙肯定会屁滚尿流的跑回来的。就让他见鬼去吧!
一时间我的脑袋里冒出的尽是这样恶毒的想法,也许那个什么引导者真的会去把蕾拉救回来,可是那之后又怎么样呢?他肯定会把她带到“协会”里去,就像我的父亲也曾经被一个引导者从家里带走一样。所以我那个浪荡子老爸抛弃了他的贵族义务,从此远离的正常人的生活,和一群奇奇怪怪的人走在一起,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并且结识了同样奇怪的我妈。没错,虽然我是他们的儿子,不过我和他们却并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的。犹如老爹在我很小的时候用来逗弄我的那些把戏,在他看来轻而易举的事情我却根本不可能做到。
我没有他那样的天赋,因此我就成为不了他那样的人,所以那个时候老爸才把我托付给梅塞尔的吧。他肯定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门轻响了两下,好像是梅塞尔。我赶紧把信收好,然后打开门。
耐辛夫人的侍女黛茜站在我的教父梅塞尔身后。矮小的梅塞尔用一如既往的淡然瞄了我一眼,然后就转过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佝偻着身子走了开去,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一般是若非必要绝不开口的,结果我八岁之后就再也听不见什么床头故事了。
而黛茜则用责备的眼光朝我看。她比我大四岁,又长得高挑,虽然说是侍女,却很少懂得恭谦。她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会,然后说:“现在是下午了,我是来接您上课的。”
真亏她还用了敬语,为什么我一点被尊敬的感觉都感觉不到,反而觉得她很刁蛮呢?说起来,城堡里的上上下下都差不多知道耐辛夫人一直是把她当成女儿看待的,所以她的身份也和普通的仆人不大一样。听说夫人曾经跟她提过要受她作养女,可是这家伙却坚持要以仆人的身份留在她身边。莫非她觉得自己很适合作女仆?嗯,我想对于那些认识她的人来说这才是天大的笑话吧。这家伙,明明是整个北方联盟,不,或者是整个西境大陆上最不像女仆的女仆了。
史上最失格的女仆领着我走出城堡,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黛茜其实也算得上是个美人,而且她也从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她。她就只是保持挺胸的姿势一路把我带进耐辛夫人的院子,然后轻轻地开门走了进去。
阳光也从外面照了进去。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屋里很昏暗,窗户上都拉着厚厚的窗帘。我们的绘画老师耐辛夫人坐在一张摇椅上面,像大部分寡妇都会做的那样抚摸着盘睡在腿上的黑猫。似乎是被阳光刺到了眼睛,她眯着眼睛朝门口看了好一会才发现是我来了。
“啊,是菲特。”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椅子的靠背上坐了起来,受惊的猫从她的腿上蹿了下来,不满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从我脚边溜出了屋子。
“啊,别管露西,她一准是陪我陪得太闷了。”就在我考虑是不是要把猫抓回来的时候,耐辛夫人说话了。她站起来拉开厚厚的窗帘,然后打开窗户,阳光和新鲜的空气一起涌进屋子。那些色彩明快,赏心悦目的布饰和错落有致地放在房间各处点缀的花瓶重新展现在我的面前,直到这时我才稍微感觉这个地方稍微恢复成了我习惯中的样子。可是耐辛夫人那张保养得体的脸上却不见往日的容光焕发。
“好了,我们去画室。”她看起来有些慌乱,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裙,脚下有些磕磕绊绊的。她一边往画室走,一边叫:“黛茜,过来帮我收拾一下!”于是女仆和我们一起进了画室。
好家伙,这可真够我们收拾的。画室里到处都散落着纸张,上面是用碳条描出的各种散乱的构图。房间的中央立着两个画架,其中一个架子上的作品看来似曾相识,只是上面开了三道长长的口子。
“噢,糟糕。”耐辛夫人叫了一声,仿佛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情似的。她急忙把它们从架子上撤了下来。黛茜很快就把屋子重新弄干净了,但耐辛夫人却一直抓着那两幅画不肯放。“这是去年的那副。”她见我一直盯着那幅画看,就跟我解释。
哦,我想起来了。是那副素描。我和蕾拉去年第一次学习自画像的时候,耐辛夫人在我们旁边完成了这副作品,结果露西不知道为什么从夫人头顶的树枝上掉了下来,顺爪就把这幅画开了三道大口子。我还以为耐辛夫人会把这幅画扔掉,没想到她会一直留到现在。
“好了,今天我们画什么呢?”耐辛夫人抱着画走进旁边的收藏室,然后关上了门。那个地方就像是她的藏宝室,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让进去。所以我就只好和黛茜一起待在外面。
“你这家伙居然敢骗我,夫人其实今天不打算上课吧?”
“但她也没有说过取消啊。”
她眨眨眼看着天花板说。真是个自大的家伙。我正打算振作精神和她好好辩论一番,可门却偏在这时打开了。耐辛夫人抱着一幅很大的画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所以我就只好闭上嘴巴。结果我看见女仆嘴边浮现出一抹胜利的微笑……这真是太气人了。
“我找到一个好东西,”耐辛夫人笑眯眯地把画放在架子上,然后拉开蒙在上面的黑布。“这就是我们今天的题材。”她指着那幅画说,“你应该没有画过这个,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确实如此。我发现我的目光一时间无法从那幅画上挪下来了。
“你见过?”
“这是贤者安德系列之一。不过我没有见过这幅。”
虽然相关的画作并不多,但画上的人物却实在太有名了,绝对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现在这个在画中站立在碎石堆里,对着破碎的城墙张开布满扭曲伤痕的右手,面色凝重的中年人,正是我们布鲁斯联合王国的开创者之一。他的名号被无数西境的诗人传唱至今,可画像却只有寥寥的几幅,并且全部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因此这一系列的几幅画像也就显得特别珍贵。说起来,这个叫爱德华的画家所选取的视角也非常有趣。虽然安德系列的每一幅画都蕴含着一个典故,不过爱德华选取的却是和常法完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
比如说这幅“保卫灰熊城”,说的就是贤者安德把弗莱蒙大王从圣卷会的囚车中救出来之后,跟随他回到灰熊城,并且从黑暗精灵的进攻中保卫了城市的故事。说起来,这段时期中最著名的事件,应该是安德混入了黑暗精灵的军队并且刺杀了他们的指挥官,从而为城市挽回了劣势的故事。可这幅画上表现的却是他和灰熊城的石匠一起修复城墙时的情景。
“你见过另外一副?”耐辛夫人好像被勾起了兴趣。
我对此点点头。她却忽然冒出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主意来。
“画出来看看吧,那就是你今天的功课。”
我愕然地看着她,心想她是不是忘记了我和名画家爱德华的区别,可耐辛夫人似乎完全不打算改变主意。
“哦,我当然不是说要你和原作画的一模一样,我只是要求你把记忆中的东西画出来给我看罢了。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可以做到吧?”
“呃……当然。”
于是我就在耐辛夫人期待的目光下展开我的画纸,并且拿出了炭笔。虽然原作是油画,不过反正她也没有要求我一定要复制原作,所以我就用简单的方法了。我一边做准备,一边开始回忆那幅名叫“迷失森林”的画作。
“迷失森林,应该就是布鲁斯和克里斯顿之间的那一座吧。”
“嗯,就是那座。”
我一边回答耐辛夫人的问题,一边回忆原画的样子。尽管那座森林是贤者安德为了阻止布鲁斯和克里斯顿之间的战争而召唤出来的奇迹,可画上既没有树木也没有交战的士兵,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书海和在其中阅读卷宗的老人而已。
“你对他很了解吧?”
“算是吧。”
我嘴上回答着夫人的问题,手上画笔不停。因为我老爹是“协会”的成员,所以关于大贤者安德也多多少少知道的比别人详细。
“你怎么看这个人呢?”耐辛夫人又问。
“这和我的功课有关系吗?”
“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笔下的人物和心中的看法存在着必然的联系吧?”
嗯,好象是有这么回事。我皱起眉头,想起了我那个糟糕的老爸。
“他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我这话让耐辛夫人笑出了声音。
“这种论调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难道不是吗?这个家伙虽说建立了布鲁斯,可是立国后不久就带着他的弟子逃跑了,这不是不负责任是什么?相反弗莱蒙大王却被一生束缚在了王位上,做了一辈子兢兢业业的好国王。相比之下安德不是差太远了吗?”
“像你这么说,翡翠骑士塞特拉不是也退隐了吗?可没有人会说他不负责任吧?”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国王的骑士啊。他是半精灵。”我说。很少人知道,塞特拉的翡翠骑士称号只是因为他太出名了。虽然没有受封为骑士,可是这个人即使在两百年之后的现在依旧是布鲁斯骑士的典范。
“翡翠骑士是个半精灵,因为他没有受国王的封爵,所以也就不必为王国效力。既然战争已经结束,那么他作为军人也就无事可干了,因此退隐是当然的。但是安德却和他不一样。他是这个国家的建立者,为布鲁斯这个国家做过很多事情,可是正因为这样才更加不应该半途而废。就好像一对夫妇有了孩子,生下来之后老爸却忽然离家出走一样,这无论如何也是不合理的啊。”
“嗯,把弗莱蒙大王和贤者安德比作布鲁斯的父母啊……这还真是奇妙的比喻。”耐辛夫人吃吃地笑着。我想她一定是误会什么了……不过那也确实是我的真心话,安德这个人在战争时期一手创立了魔法学院,可立国之后又忽然带走了所有的弟子,几乎导致奥术魔法在布鲁斯的再度失传,这不是和生下儿子之后就跑掉的糟糕父亲一样吗?
“不过他不是也有自己的理由吗?”耐辛夫人停下笑,然后开始跟我讲她的看法,“他走之前也说过‘魔法并不是用来解决人类问题的东西’这句话。”
“可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着非魔法不可解决的问题。”
我的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这应该是秘纹堡的创始人红袍术士艾德蒙说的吧。虽然这两句话并没什么冲突的地方,可他和安德的行为却是一个恰好的对照,单看秘纹堡至今仍然耸立在王都的近郊就知道了。
“红袍术士艾德蒙啊……” 耐辛夫人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于是整个下午,我就在那里一边回忆记忆中的画作,一边用笔涂鸦。等到大致完成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了。耐辛夫人迷着眼睛看完我的画之后,看了我好一会。
“其实你也并不是那么讨厌贤者安德吧?”
“哎?”
“如果你真的讨厌他,就不会把画记得这么清楚了。”
是吗?我看了看自己的画作,心中还是有点厌恶。被耐辛夫人这么一说,这厌恶好像就有点没来由了。算了,管他呢。反正魔法师什么的,这辈子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蕾拉的事情,”耐辛夫人又说,这个名字让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的事情,纹章堡不会放任不管的。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有红袍或者灰衣过来了。”
嗯,是啊。确实如此。照理说这么一来我该是稍微安心了,可不知为何我的整个脑袋都变得迷迷糊糊,最后黛茜把我送回城堡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受了夫人的安慰。所以我请求黛茜向夫人道谢之外,也顺便向黛茜道了谢。可是女仆却一反常态地向我行礼。
“不必了,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
咦?我做了什么值得让她道谢的事情吗?
(TBC……)
恋母……谁来跟我解释一下少女和母龙之间(OK,成年母龙)除了都是母的之外还有那些相似之处可以引发龙类的恋母情结的……
3
白色的云层覆盖了天空,天气阴沉沉的,让我又想起梅塞尔那张苦脸。说来奇怪,虽然我去年就已经比梅塞尔还要高了,可他不知为何还是能够用俯视的表情看着我。
“你是说你想要那个配方?”
“是的先生。”我努力地直视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对我有帮助的信息,可他的目光还是如往常一样的生硬,让人无从捉摸。他看了我一会,然后撇过眼,又回到了他的实验台上,只朝我丢下这么一句:“看来我平时给你的功课还不够多。”
“那么就给我加功课吧,先生,只要您能够把那个配方告诉我!”
我竟然少有地用了哀求的语调,而它也少有地起了些作用。梅塞尔的目光又挪了回来。
“你要那个来干什么?”
“因为我需要它。”
我说。虽然这近乎废话,可梅塞尔似乎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你不可能学会的。”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以为你对那东西有多了解?”
“它是接触型的!药效强烈而且可控。虽然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成分,但我知道它没有特殊气味。而且我还知道它的配制过程并不复杂,因为您每次使用之前都没有做什么特殊的准备。”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而梅塞尔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的药剂学学的还可以。”
“这么说……”
“但是就凭现在的你还无法理解它。”
“我不需要理解,我只需要……”
这话一出口我就感觉到要糟。果然,梅塞尔皱起了眉头,目光从冷淡变成了严厉。他没有看我,可周围的气氛却告诉我他现在非常生气。
“对不起,先生。”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
“我只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话。我再告诉你一遍,尽管药师永远不可能完全理解药剂的作用,可是使用药剂这件事本身就要求对药剂的理解。好了,现在出去。”
他就这样不动声色的把我赶出了房门,因此我的目的算是完全泡汤了。我只好拎着篮子在下城区闲逛。结果一无所获。大概是因为我们领地发现龙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商人们都不敢再来了吧?反倒是本地人依旧波澜不惊地生活着,大概是银针谷这里条件本来就不是很好,居民也就因而比外地人更加坚韧吧?
小城里唯一的酒馆“银杉”照常营业,但稍有不同的是从里面传来一阵阵的歌声。我走了进去,发现里面被几个酒客还有半大的小孩围了一圈,一只插着白色羽毛的圆顶宽边帽从里面露了出来,从缝隙中还可以看见帽子下面那张英俊的脸和鲁特琴的琴身。他一边唱歌一边让酒客们说一些关于曲子的事情,有时候甚至要请他们哼一两句才发现自己会弹那首曲子,只不过曲名却并不一样。新来的吟游诗人?嗯,至少可以确定他不是在北方出身的。不过他唱的还不坏。
我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然后就发现了那个独自在窗边坐着的人。我一定在哪见过他。我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可仔细看看,却又发现他并不是本地人。一头很平顺的黑色长发束在脑后,下面是一张美丽的脸,以及突出的喉结和平坦的胸部。嗯,没错,虽然我要用美丽来形容这个人,到头来却发现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冷着一张脸,双目微闭,很沉静地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大概是睡着了?我发现他外套下套着的链甲衫,手边也放着的重剑。他的装束看来像个武士,可身体又有些细瘦,和我们领主以及他麾下的那些大块头骑士们完全不同。
想起来了,那幅夕阳之下长发飞舞的场景!我那时候哭得泪眼模糊,大概是把他当成蕾拉,然后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结果这家伙就对我报以老拳,让我直接躺在了河边上。这个该死的家伙!想起这件事就让我羞愤难当。我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打算给他一些小小的暗算作为报复。虽然这家伙没有点任何饮料或者食物,但是要暗算一个睡过去的人,这还不简单吗?想想就令人兴奋!我按捺着心中的得意慢慢地靠了过去,手完美地伸进了口袋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而接下来得就是……
“菲特!”一个可怕的大嗓门忽然叫了我的名字。这该死的。我转过头去,而那个大嗓门的主人,也就是“银杉”酒馆的大胡子老板斯泰拉却对我露出高兴的笑脸。这个家伙……我用力瞪了他一眼,结果他旁边的那几个小孩都露出畏惧的表情,他自己却依旧泰然自若地笑着。
“菲特,你来得正好,”他走上前来像拽一条狗一样一把把我拽了过去,塞到那个陌生的吟游诗人的旁边。那个诗人带着含蓄优雅的笑容站起来向我摘帽致意,而斯泰拉则像完全不懂礼貌一样用力拍着我的后背,“这位路德爵士可以带你去领主大人的城堡。你别看他这一副别扭像,实际上是个好人。是吧菲特?”
“我很疑惑那个叫我爵士的人曾经受到过怎样的教育,才会让他把我的背拍得嘭嘭响。”
“等你成年之后,我自然会给你躬身行礼的,菲特老爷,而现在则是能拍多拍。”
斯泰拉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很满足地继续拍我的背。算了,反正他就是那种让艾伯特执事来教,也学不会什么叫做教养的家伙。倒是旁边那个诗人显示了过人的风度,优雅地行了躬身礼:“拜伦•昆德拉为您效劳。”
“菲特•路德。我现在就得带你去见领主大人?”
“当然不必如此。我想你可以……在这里做完你想做的事情再去。”
他朝窗边的那个位置朝我眨眨眼睛。切,面对这家伙我完全高兴不起来。一方面是因为他破坏了我刚才的复仇计划,另一方面,莫名其妙的殷勤总是伴随着处心积虑的阴谋,我可不认为对一个像我这样的半大孩子行躬身礼的家伙能够付出多大的信任。
“算了。”
被他这么一弄我根本就提不起兴趣了。我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告诉他我走的时候自然会把他带过去,然后让他继续唱他的歌。可斯泰拉并不打算放过我的样子。他像以前一样一脸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好像在讨论什么机密事件似的。
“菲特。”
“什么?”
“你见过领主的那位客人了?”
“你有闲心管这种事情,不如忙酒馆老板的事情去。”
“小道消息难道不正是酒馆老板的天职之一吗?”
我看着他那一张写着“我们都这么熟了,所以你就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吧”的胡子脸,撇了撇嘴巴。
“我渴了。”
“克里斯顿葡萄酒?”
“梅塞尔会杀了我。清水就好。”
“那么?”
嗯……说起这件事情,到底还是因为蕾拉。我们领主从蕾拉失踪的第二天就离开领地去了谷口城。今天上午他回到了城堡,然后饭桌上就添了新面孔。那是个小个子的中年人,面容清瘦,头上打着油,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他身上那件镶银边的红袍与其说是穿着,不如说是裹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包了起来,那上面还刻着符文,他手边那根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长木杖也一样。
“这是红袍骑士特斯拉先生。”我们领主这么介绍他。
真是个严厉的人,看他一丝不苟的着装和那个无懈可击的进餐姿势就知道了。虽然艾伯特执事在示范进餐礼仪的时候也可以这么完美,但这位特斯拉先生却更加盛气凌人。这家伙从来不喜欢转脑袋,而只是用眼珠子撇来撇去,顺便还把那个瘦弱的胸脯挺得老高。怎么说呢?如果在他那个油光滑亮的脑袋上竖个鲜红的鸡冠,那他的神情就十足十地成了一只活公鸡了。而打算当预备骑士的科恩用一种略带崇拜的眼神看着这位特斯拉先生,因为所有的红袍都是受到国王册封的骑士。
城堡里的贵族只有领主,我和科恩三个,所以现在桌上也不过是四人。我的腹诽不可能说出来,而科恩好像只是“看着他就满足了”的类型,结果我们领主就成了要找话题的可怜主人。可是他在试了好几个天气的话题之后,还是败给了特斯拉先生不冷不热的语气了。看来这个红袍公鸡先生也不打算好好谈话。结果整个午饭就在一种奇妙的沉默下过去了。
“是个红袍。不过我不怎么喜欢他。”我对他下了定论。
“这不是挺好嘛,”某个才二十几岁就搞一脸胡子装成熟的家伙笑了起来,“搞不好过几天之后就会有征召令了。”
“不会的。我们领主不会带着军队去屠龙。”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有请来军队,而是请来了红袍啊。他应该是想自己去当这个屠龙英雄。”
“……那可是龙哎?”斯泰拉露出不可思议地眼神,不过随即释然了,“也对,反正我们那个领主就是这样的人。”
斯泰拉说的没错,我们那个领主是个在13世纪的今天还充满了古早的英雄情节的家伙,尚武,粗放,笃信荷尔科勒斯,而且极其喜欢听英雄史诗。我已经能够想象那个吟游诗人见到我们领主之后能唱的曲目了,不是《光荣骑士》就是《梵玲娅》,甚至有可能是《帕雷托之歌》。也正是因为老爸这个样子,少年丧母的蕾拉之前完全没有一点女孩样,以至于三年前耐辛夫人一到我们索罗普斯,艾伯特执事就立即跟领主提议让她去跟夫人学一些“淑女的礼仪和艺术家的教养”。
“而且龙已经不是军队能够应付的了。”
“不是军队能够应付的?说实话,菲特爵士,讲话只讲一半这个习惯很不好。”
“你这家伙难道有一点虚心求教的样子?”
“这是你要的饮料。请用。”
斯泰拉把女招待拿过来的水杯往我面前一放,继续用殷勤的眼神看着我。
“……你是白痴。”
“我是白痴,所以告诉我吧。”
我好像每次都吃他厚脸皮的这一招,我也是白痴吗?
“其实只要从战术上考虑就知道了。龙拥有人类无法比拟的机动性和攻击能力。”
“你说得更通俗一点就完美了。”
是,这确实是我的错。对于小城的酒馆老板,果然要从更基础的部分说起。
“嗯,对于布鲁斯人来说最著名的龙是哪一只呢?”
“幽暗龙王杜拉提克斯?那家伙是王国的基石吧?”
没错,确实存在这样一种说法,说影龙王是布鲁斯王国的基石。光辉骑士莱特因为击败它而早就了自己的传说,同时也造就了布鲁斯这个王国。如果把整个布鲁斯王国比喻成一栋房子,那么幽暗龙王就是深埋在泥土之下的地基了。
“所以你一定对《光荣骑士》里面莱特大王带着他的军队前往杜拉提克斯之巢的故事耳熟能详了。”
“对啊,所以说,莱特大王是带着军队去的。”
“但是仔细想一想,后来不是只有莱特大王,凯恩骑士和大贤者安德进入了龙穴吗?他们进去之后发现影龙王不在,因为那时候杜拉提克斯已经去袭击他们的军队去了,这不是才有了后来五十勇士的牺牲,直到莱特大王赶回营地,才最终击败了幽暗龙王吗?”
“你的意思是?”
“我们这里可没有五十勇士,因为那里面一半都是安德的学生,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师。军队在真正的龙的面前是脆弱的。普通的士兵根本碰不到飞在天上的巨龙,而龙只要降下吐息,军队就毫无办法了。”
“不是有弓手吗?”
“是,但是没有附上魔法的武器对成年龙同样无效。龙就是这么恐怖的生物。不是有这么一句古谚吗?因为有龙,所以人们才呼唤英雄。”
“你还真是知道不少。贵族少爷和平民果然是有差距的啊。”
“谢谢夸奖。其实我家以前是做图书馆的。”
“那么请问贤者菲特老爷,这一次谁会赢呢?”
“你在把我当笨蛋吧?”
“当然不是,我诚心请教的。”
“因为情况还不明朗,所以我不知道。如果要算的话,我们领地里大概也只有领主和教堂的塔里神父能够参加讨伐吧,然后再加上那位红袍术士特斯拉大人。依照我们领主的财政状况,大概也请不起太厉害的冒险者,所以只有亲自上阵了。”
“嗯,比起港口那帮狡诈鬼,这才是真正的北地男儿!”
“你这家伙……嗯,至于对手似乎并不是十分有名的龙。”
“你怎么知道它没有名气?”
“因为它给了我名字啊,希德卡里亚。”
回想起了那个时候的情景,我开始愤愤不平起来。那个家伙虽然很大,但在龙之中恐怕也算不上厉害,从体形和鳞片的颜色来看,也不过是刚刚达到壮年。我想我们领主也一定知道这一点,所以从谷口城请来了红袍之后脸色就显得很笃定了。可我自己却吓得那么厉害……我想那个时候,它一定连龙威都还没有释放吧。
真让人咽不下这口气。不过那头跑过来诱拐少女的笨龙过不了多久就会受到教训吧。说不定连尸体都会被剖掉带回来做战利品,骨头和牙齿会用来做武器,而鳞片则定然难逃成为盔甲的命运。希德卡里亚啊,你的名字对我来说唯一的用途,不就是用来诅咒的吗?
(TBC……)
4 启程
我们骑马走在下城区的街道上,两旁是欢送的人群。
领主大人全副武装,稳稳地骑在马上,盔甲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他还真是不怕热,居然能够在衣服外面套上一层锁甲,锁甲外面再加上板甲……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坚毅才敢在夏天穿成这样去冒险呢?不过我们领主好像毫不在意,他正一边用娴熟的骑术引领自己那匹同样穿者盔甲的重型战马前进,一边朝他的子民们频频招手。红袍术士特斯拉和塔里牧师骑马走他后面。他们都受过战斗训练,所以也都穿着铠甲,骑在马上显得很英武。这三个人在队伍前面引领着一种出征在即的庄严凝重的气氛,让人看了不禁要肃然起敬。
但是他们身后的那个家伙却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正在很热烈的挥着帽子,并且特意在马背上装了两筐花,一边走一边朝人群里面抛。至于要说他是谁……那是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家伙,他就是两天前我在酒馆遇到的那个吟游诗人拜伦•昆德拉。
他现在也一样穿着一身鲜艳夸张的诗人服装,并且用力地挥那顶带白羽毛的宽边帽。托他的福,明明是很正经的出征,却被他弄成好像我们领主要去结婚的样子,人群里不时响起少女们“要幸福哦”的美好祝愿。明明是一群男人,她们到底在期待什么啊?就因为这样,艾伯特执事才会从我们后面射出那种可怕的怨恨目光。真是的,那目光让我的后背都要烧起来了,可那个散花诗人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似的,泰然自若并且行动如常。该说他是脸皮厚,还是脑子有问题呢?这样的场面连我这样走在他后面的人都替他感到羞耻了。
我看了看走在我旁边的金发笨蛋,希望他能够阻止一下我们前面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可他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看来他真的是受了打击了。
算了,这样也不错。我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津津有味地看着他失落的模样。
“唉呀,科恩先生。”
散花诗人好像也注意到了他的样子,他放慢马步走到科恩旁边,低头向我们致意。
“请放心吧科恩先生,鄙人一定会把蕾拉小姐带回来的。”
“谢谢。”
科恩的头低得更深了,拜伦则有点迷茫地看着他。这一幕看得我在心里一直嗤嗤笑,因为昨天晚上科恩才自信满满地跟我宣告过:“我一定会把蕾拉带回来的。” 我想他一定觉得自己是领主的骑士侍童,又是塔里牧师的教子,所以才会觉得自己一定能够跟随领主大人去屠龙吧。结果今天早上领主出发的时候,却把卫队长尤利安和他一起叫到跟前,说了一番“我把守护领地的安全这个重任托付给你们,请千万不要让我失望”之类的话。
反倒是这个前天刚来的吟游诗人拜伦,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得到了领主的许可,成了征讨希德卡里亚队伍中的一员。嗯,这大概算是金发笨蛋那负担了领主的“重任”的幼小而且遍体鳞伤的心灵上再次接受的狠狠一击吧。哈,真是个可怜虫。
就在我狠狠嘲笑科恩的时候,拜伦靠了过来。
“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哎?”
“我是说这个气氛。你们领主完全不像是要去屠龙啊。”
拜伦笑嘻嘻地看着两边的人群,确实如他所说,摆在他们脸上的忧虑真是少得可怜。这么一来,显得我们领主好像是什么恶德的君主,大家巴不得他去送死一样。不过我知道并不是那样的。
“这是你造成的吧?”
“你真是太抬举我了,鄙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鄙人的所作所为,充其量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真正厉害的是你们的领主大人。他一定是相当受你们信赖。”
“你还真敢说。”
“如果是别的领地,受到爱戴的领主大人会在庄重和沉默的气氛中踏上征途,而那些不受爱戴的领主则会在沉默中加入一些暗自喜悦和诅咒的气氛。不过你们领地的人却并非如此,反而是超出我想象的热烈。我想你们大概很信赖你们的领主,所以才这么放心。”
嗯,这让我也稍微感慨起来了。
“北地人送别的欢笑就是对再会的热切盼望啊。”
“噗哈,明明是个小鬼,你以为说一些老掉牙的话就会变成熟吗?”
“哼,你这种白痴当然领会不了这么意味深长的话了。”
而且那句话也不是我说的,应该是很久以前梅塞尔对我说过的话吧。据说北方人笑着送客是为了把送别和送葬区别开来,送别的时候笑得越响,被送别的人归来的希望也就越大。嗯,关于这一点,看看本地人和外地人的区别就知道了。比如说现在站在人群后面的耐辛夫人就毫不掩饰的一脸担忧。
下城区的城门口就在眼前,队伍停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领主朝前走了几步,然后纵马转身,开始简短的宣言。他眉毛依旧贴在一起,在说完荷尔科勒斯和伊莉丝的神名之后,他的语调稍微柔和:
“如你们所见所想,站在你们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希望夺回女儿的父亲并且守护领地的领主,因此为了女儿和领地的未来,我一定会倾力作战,然后凯旋归来的。”
领主说完这句话就调转马头纵马而出。后面的人也跟了上去。我和科恩,还有艾伯特执事退到一边,为身后的士兵让出道路。十个卫兵从我们身后疾驰而出,朝着领主的背影奔去。
人群过了一会渐渐散开了。只有耐辛夫人还站在原地,依旧看着领主消失的方向。她好像发现了我在看她,转过来朝我点点头,挤出来一个微笑,然后继续看着那个方向。唉,真是个多愁善感的南方人。
蕾拉的剑敲上了我的手腕,剑掉到了地上,而我则是气喘吁吁地看着她。
她也一样累得不轻。这点让我稍感安慰,至少这表示我和她的水平相差不远。也许这就是她总是拿我当陪练的原因吧。但这似乎还满足不了她。
“你这家伙,认真点好吗?”
“我很认真啊。”
我甩着生疼的手腕,气喘呼呼地告诉她我确实尽了力。但蕾拉的眉头还是皱着,似乎这一点跟她老爸一模一样。
“我不是说这个,”她丢下钝剑,走了几步,“你最近都不在状态。”
“我已经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花在剑术上了。”
“我不是指这个。你看着我。”
蕾拉说完站到我面前,开始看我的眼睛。她还在喘气,温热的呼吸就在我胸前鼓动。
“……你可以不凑那么近吗?”
“别说话,看着我,看着你的对手,然后想。”
“想什么?”
“我要打倒这个人。”
我要推……不对!我开始努力纠正我脑袋里的疯狂念头,可无论怎么样也没办法转到蕾拉指示的那个方向去。
“果然如此。你根本就没有战意。”
“我为什么非要打倒你不可啊?你又不是黑暗龙王之类的角色。”
“所以我叫你想象一下啊。”
于是我开始想象自己是一个屈服在邪恶领脚下的悲惨家伙,而那个邪恶领主蕾拉经常派我去干苦工,又是起城墙又是修河堤的,而且还经常用棍子打我,用鞭子抽我好让我努力干活,并且经常用手遮住高昂的下巴发出“哦呵呵呵呵”的尖笑……
“我觉得我还是投降算了。”
“你这家伙……”
“因为我真的没有要打败你的理由啊。如果你以后成了领主,那作为家臣的我也不可能用剑指着你说我要打倒你,对吧?”
“那你去打倒科恩啊。你不是一直说看他不顺眼吗?”
“理想之所以成为理想就是因为它无法实现。”
“那你去揍胖伊斯。”
“何等残暴的领主啊,居然要求家臣去殴打自己无辜的子民。”
“算了,说不过你。”
“你看,我赢了。”
“你这家伙给我滚出去!”
蕾拉生气了,她用力把我推到门口然后一脚把我踹了出去,用力关上了训练厅的大门。我被她突如其来的暴躁弄得有点不知所措,竟然就这样被她关在了外面。
“喂!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吗!?”
“去死吧混蛋!没有打倒科恩之前不要回来见我!”
“那你至少应该给我一把剑!”
我对着门后大喊,可是蕾拉完全没有回答,只是不断从里面发出“喝”“哈”的吐气声,像是又开始了她的练习。我就这么一直靠在门口,茫然地看着灿烂得有些过分的蓝天白云。而蕾拉还在里面孜孜不倦。“喝,哈……”
我开始唱歌:
滔滔奔流的河水啊,
有多少已经枯干。
郁郁青翠的河滩啊,
有多少已经成了戈壁。
多少荒芜凄凉的旷野,
又变成了湖泊河滩。
平坦的大地冲出深涧,
深深地低谷隆起山峦,
从最初的那时开始啊,
大地经历了多少变迁。
戈壁上留下了石头,
石滩又变成了林海,
青葱的森林变成了河滩,
如山的巨石都已迁移。
一切都经历了巨大的变化,
只有那英雄留下的史诗啊,
还在代代流传。
“喀啦。”大门突然打开了,靠在门上的我差点摔倒。我稳住身体,看见了满脸无奈的蕾拉。然后……我的脑袋被敲了重重的一下。
“哇!蕾拉,你干什么?”
我被敲得眼冒金星,好像周围的光线都一下子消失了,大概是我的幻觉?这时候我看见烛光映照下的黑暗中出现了梅塞尔那张皱纹深刻的脸。他伸出干枯的手开始翻我的眼皮。
“梅塞尔先生!?”
“看看你的视力是否出了问题。看来已经恢复了。”
确实有问题。被他这么一掀我的眼睛快要酸死了。我看着周围,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里,周围黑漆漆的,现在应该是晚上,可外面却传来一阵一阵的喧闹声。刚才那个……是梦吗?我想起来了。那个好像是上个月的事情,我和蕾拉当时闹了别扭,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找过我一起训练,直到一周以前她被龙抓了起来。我们领主今天已经带着队伍前去营救了。
“你还呆在那里干什么?快出来,我们有活干了。”
确实,我能够听到从外面传来的枪声。梅塞尔把蜡烛放在桌上然后走出房间,外面的桌上传来药瓶碰撞的声音。我穿好衣服蹿出房间的时候,梅塞尔已经背好药箱站在门口了。然后他瞥了我一眼。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我拿上我的小药箱,想了想又带上了我的剑。梅塞尔推开门。空荡的走廊两旁插着燃烧的火把,下面传来脚步声和盔甲的碰撞声,下城区亮着一点点的火光,夹杂着男人女人的呼喊。“发生了什么事?”“豺狼人。”梅塞尔一边走一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我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只好在他旁边半跑起来。可梅塞尔却一直走的稳稳的,连药箱里瓶子的碰撞都几乎听不到。
夏夜的凉风中零星的枪声还在继续。索罗普斯虽然是个小地方,不过因为它悠久的历史,所以我们的下城区还是有城墙的。也同样是因为这城墙历史过于悠久,好几个地方都塌了下来。虽然说陆陆续续一直在修,可因为银针谷的怪物太多,简单修葺的木石矮墙根本挡不住他们。结果每一年秋季我们领主都会召集领民们加固城墙。可现在明明是森林里猎物繁盛的夏季,为什么会有豺狼人来进攻呢?
梅塞尔脚下不停地赶。战斗发生在东南方向,我记得那个地方是有一处倒塌的城墙。不少村民气喘吁吁地朝城堡跑来,看见梅塞尔之后大声帮他说明方向。在夜晚只有剑术娴熟的卫兵才能挡住敌人,只会放放火枪的人在与不在基本一样。走过一段路之后前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听起来那些豺狼人好像已经冲进了城墙。卫兵队先我们一步过去了,应该是挡住了它们吧。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吠叫,跟着是武器破空的声音。我连剑都没拔,反射性地连鞘朝声音的来处挥了过去,然后感觉整个手臂一震,手上的长剑被传来的强大力量甩直接飞了出去,然后是血液的腥臭味。整整六尺多高的豺狼人出现在我和梅塞尔面前,投出一片可怕的阴影。它的皮毛上沾染着黑色的血迹,似乎是受了不清的伤。豺狼人冲我们呲出尖锐的牙齿,拿着一把大弯刀对着我们。
唯一的佩剑刚刚被砸飞了,我和梅塞尔现在是真正的手无寸铁。梅塞尔还是一脸淡然的表情。就在我开始想下辈子要当什么的时候,豺狼人的大弯刀朝我的脖子斜挥而下。
“砰。”
一瞬间传来碰撞的声音。我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不对,我没有受伤。我睁开眼睛,发现刚才还在眼前的豺狼人已经不在原地了。它被一个穿链甲衫人撞开了,正在踉踉跄跄地找回平衡,但它那位金发的对手不打算给他机会,顺势用手中的长剑砍下了它的脑袋。
“科恩?”
是那个金发笨蛋。他气喘吁吁地朝我们点点头,然后朝战斗的地方跑了过去。梅塞尔一言不发地又开始走,我也跟了上去。因为有人配合地给我们指路,所以很快我们就找到了第一个伤员。他靠在墙边,眼睛睁着,嘴边都是血,他的肚子开了一个大洞,肠子从里面流了出来。
“罂粟花奶。”梅塞尔看了他一眼,朝别处走去。我走过去把罂粟花奶喂到这个士兵的嘴巴里面,这样让他死的好受一点。他朝我感激地看了一眼,我问他,“有遗言吗?”“早说过了。”我点点头,然后继续追上梅塞尔。
很快我们找到了第二个和第三个,他们是城堡的卫兵,一个伤了前臂,一个伤了大腿。梅塞尔看看他们伤口上的包扎之后敲开旁边一间屋舍的门要求提供医疗场所,屋主很快就答应了,两个士兵被让了进去重新上药包扎。梅塞尔看了一眼在旁边有些茫然的屋子主人。
“你能够去告诉大家医生在这里吗?”
那个中年男人大概是被他身为医生的气势震慑了,听话地跑了出去。然后梅塞尔又跟屋主的夫人开口要热水和烈酒。我开始给伤了前臂的那个士兵绑绳子,在伤口的上下两端轧紧之后,血流会缓和一点。我就乘着这一点时间给他换绷带,消毒和上药。我的病人笑嘻嘻地看着我干活。
“手法挺熟练嘛。”
“这是托了旁边那个怪老头的福。”
我稍微谦虚了一句,这个士兵则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嘿嘿笑起来。
“战况怎么样?它们有多少?”
“六十多个吧……”
“六十多!?”
“对啊。”
这个家伙的性格也不怎么好。我在这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却在一边嘻嘻笑着一点都不担心,好像我们领地不是那种只有四十来个正式的战士的乡下小城,而是那中有着数百人护卫队的大领地似的。
“六十个豺狼人战士,这不是部族迁移吗!?领主不在,你们居然能把它们挡下来!?”
“别担心,我们这边也有高手。他一来就把缺口给封住了,现在警备队正在到处找那些进了下城区的豺狼人呢。别担心,大概也就是四五个吧。”
“真是的,那些豺狼人到底是怎么打开缺口的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这种时候哪顾得上这些,能把敌人挡住就算不错了。咝~”
我往他的手臂上倒了烈酒。他倒抽了一口气。这个人前臂上的伤口已经深得可以看见尺骨了,幸好没有伤到大血管。我小心地往伤口处上药。这个士兵则继续没心没肺地和我闲聊。
“为什么我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
“因为这个季节蜂蜜很多,所以梅塞尔就用蜂蜜调了止血药。”
“原来蜂蜜止血药的传说是真的。可以给我吃一点吗?”
“没门。”
我把绷带换好之后就解开止血的绳子,把这个很喜欢说话的伤病撂在一边。在我帮他上药的这段时间又来了好几个伤员,他们之间开始互相打招呼,而我和梅塞尔则负责照顾他们的伤口,忙得不可开交。等我终于有时间停下来听听外面的情况时,战斗的声音似乎已经结束了。门“喀”地一声被拉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艾伯特执事,另一个是我见过两面的那个美貌剑士。他一进来,所有的士兵都用充满敬意的眼光看着他。难道说他就是那个传说中堵城墙的高手?虽然心里很好奇,不过看着他那张冷脸,我并不打算跟他搭话。
不料那个冷脸的剑士却伸出手指着我说:“我就要他了。”
嗯……哎!?
(TBC……)
哇~我好久没有拿到这么好的意见了。果然发来轻国这里是对的。真是感激不尽。
燧发枪的话,虽然说一枪可以让人失去战斗力,可是却没办法干掉怪物。而怪物会在枪支装填的这个过程之中冲上来把士兵干掉,而剑这种近身格斗兵器在此时就显得至关重要……OK我承认我是中了DND三版的毒,在里面枪支的伤害远远比不上剑。所以结果在这个世界里也是这样的。
说起来我写这文的时候常常把自己逼得头晕脑胀,因为想表现的东西太多了结果导致很多小地方产生混乱,而且因为一开始的目的比较单纯,有许多人物性格是后面才渐渐拎起来的(比如说黛茜,我目前正在苦恼怎么在前面对她作出一些改动好契合后面的表现)。领地里面龙的状况没有提到,不过在序里面提到了银针谷怪物的状况(- -好似我在第一节又忘记提索洛普斯领是在银针谷里面了?),而龙约等于怪物……好吧确实它和别的怪物也不一样,在这里确实应该说明一下“这家伙是新出现的”。
确实,我在开头有些太注重进展,而忽略了主角对蕾拉想法的直接表现。至于说科恩的那段,其实我是特地想展现一下这个人的,而胖伊斯这个人物的提出其实也是立足于科恩,大概是想在科恩和菲特对胖伊斯这种讨厌小孩的态度之间做一个对比。虽然说菲特很讨厌科恩,但科恩却对菲特这个人物的形成有很重要的作用,菲特一边讨厌他,一边又对他难以舍弃(这话怎么说得那么暧昧……),他的某些方面对菲特来说是个很强烈的对比。所以在文章中,比如说你说的那一段,其实菲特会很在意科恩在自己旁边,所以才会那样写(其实他不时地看着科恩……)。嗯,我现在大概是有些贪多务得吧。
再一次多谢Z君的回复,我会好好努力的- -。
5
我骑着我的马走在林间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因为它一直摇摇晃晃,所以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白兰地。这很容易引起误会,让人以为主人是一个经常因为醉酒而摇晃的家伙。实际上那样的经历我只有过一次,那是因为梅塞尔要求我充分体会酒精的药性。那次的经历让我终生难忘。
世事就是这么奇妙。到前天为止我还在为不能随同领主一同去救蕾拉而苦恼,今天我就加入了追踪领主而去的队伍。那个美人剑士悠闲地走在白兰地前面。虽然这看起来好像他是我的随从似的,可这都是出于他的要求。没错,这个人一方面要求自己走路,一方面又要跟着他的人骑马,而理由居然是这样比较容易跟上他的脚步。我开始还觉得很好笑,可是我们一上路,他就用很快的速度开始行进,连马儿要用小跑才能跟的上他。
“勒克。”
问他名字的时候他就简单地介绍了自己。这个人说话能简则简,并且很少顾及周围的人。他有自己的步调,就很少去管别人怎么想。所谓怪人就是指这样的。不过我也没有太多值得抱怨的地方。毕竟我像现在这样如愿以偿地朝着银针谷的深处进发是托了他的福。虽然艾伯特执事是那么激烈地反对过的。
“勒克先生,这和我们的约定不合!”
“你知道这次袭击的原因吗?”
勒克那时候完全不听艾伯特执事的话,只是问了我这个。
“回答你有什么好处吗?”
“菲特!你别卷进这事里来。”
因为艾伯特执事那副严厉的模样,我开始忐忑。可勒克只用一句话就把我的犹豫踢到了九霄云外:“带你去追你们领主。”
“因为龙潮。”我立即就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艾伯特执事的脸阴了起来,他生气地看着我,可我根本就不理他,而是转过去看着梅塞尔。艾伯特执事也满怀希望地看了过去。结果梅塞尔对我翻翻白眼:“反正留你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活着回来就行了。”
梅塞尔就是这一点好!我一边问勒克出发时间,一边带着得胜的心情听艾伯特执事用绝望的语调喊“伊兹塔尔先生”,那是我都快忘记了的梅塞尔的姓,真亏他能够记住啊。
“后天。”勒克一边讲,一边拉开门打算走。我叫住了他。
这让可怜的艾伯特执事对我露出最后一丝无谓的希望。
“你会接受我的要求吧?”
“讲。”
“我朋友被龙抓走了,我要你尽力帮忙。”
“好。”
“保证我的安全?”
“好。”
“如果你有事不在,我怎么办?”
“你跟我走。”
“或者我想多带一个保护者。”
“谁?”
“他。”
我身出手指,指着跟随执事一起进来的金发笨蛋。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真是中了邪,不然怎么会提出这种愚蠢的建议呢?这个仅仅是靠近就会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家伙现在就骑马走在我旁边。如果能办得到的话,我现在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再踩上一百遍,免得他再说什么:“以赐我战袍的赫尔克勒斯之名起誓,我定会用生命守护你的。”哼,这家伙其实该不会是想炫耀自己是圣武士吧?
“菲特?”
“干什么!?”
“龙潮是什么?”
真不知道赫尔科克斯怎么会选这么一个家伙当他的战士,不过为了不让笨蛋的愚蠢拖累,就让仁慈的我来稍微教给你一些常识好了。好好感恩吧金发笨蛋。
“简单的说就是龙引起的怪物迁移现象。因为龙这种生物很强又很大,需要很多食物,所以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划一大块地来做自己的猎场,这样一来别的怪物就会被赶跑了。然后呢,因为这些怪物迁移到了别处,又会影响到别处的怪物,总而言之,这种影响会扩散下去,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大石头,水面的波纹会四散开来一样,到很远的地方才会消失。”
“原来如此。真是厉害。”
“什么?”
“没想到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以为你对着练习场的木靶挥剑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啊?
“我需要的是了解龙的人,不是保护我的人。”
勒克一边这么说一边扫视着屋子,所有的士兵都露出惭愧的表情。本来建议让士兵代替我们的艾伯特执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具体的原因我后来才知道,勒克那天晚上不但堵住了城墙的缺口,而且单枪匹马毫发无损地干掉了三十多个豺狼人,还包括一个用火球魔法炸开城墙的豺狼人术士。就算让我们领主来干,也干不了更好了。
艾伯特执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不会是打算单干吧!?一个人去屠龙?”
“我的猎物是驭龙法师。”
这话一出口,整个屋子的气氛一下变了。所有人都露出震惊的眼神。那个爱说话的士兵直接问出了口:“驭龙法师是?”
“希德卡里亚的主人。”
情况复杂了起来。我原本以为龙抢走蕾拉已经够糟糕的了,可没想到它后面还有一个主人。如果只是龙的话,蕾拉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一死而已,因为龙是个纯粹而骄傲的种族。可涉及到魔法师,这事就有可能成倍的复杂化,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我绝不会让你带他们去的。”
艾伯特执事一时间散发出的气势如同护雏的母鸡一般。
“你违反协议。”
“哼,我只是答应在我手下的人里选你的助手,可是这两个人是受到领主保护的贵族,并不是我的手下。”
想不到那个平时温文尔雅一丝不苟的艾伯特执事也有耍赖的一面。被他这么一说,勒克似乎就无话可说了,只是带着蓬勃的怒气瞪了艾伯特执事好久,可他的对手却回以不甘示弱并且绝不退缩的眼神。屋子里得空气变得无比凝重,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有梅塞尔还能够保持自然得姿态抱着手看着这两个人,可这时候一介药剂师能够做的事情也极其有限。到后来勒克的手甚至都放到了剑柄上,但艾伯特执事就是不肯让。
最后勒克哼了一声,然后甩门走了出去。艾伯特执事像是浑身脱力一般,不顾仪态地坐到了地上,而所有的士兵都对他露出佩服的眼神。如果那个人刚才真的拔剑了,这里没人能够挡得下吧。不过艾伯特执事似乎早已经料到了他不会拔剑,因此才能够在那种压力下挺那么久。他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又很快站起来,迅速整理了自己的仪态之后又恢复成了平常那个干练的执事,开始有条不紊地对门外的人发出各种命令了。
可想而知,我们这次出来,并没有经过艾伯特执事的同意。也就是说,我和金发笨蛋是在勒克的带领下偷跑出来的。
白兰地突然停了下来。科恩那边好像也发现了异常,他那匹叫高贵女士的马自己停了脚。它好像比它的主人要聪明一些。我转过头,勒克在我旁边站着,正猛盯着后面的某棵树。
追兵?说来我们现在的路线是那天晚上审问豺狼人俘虏之后的成果,我想领地那边的人当然也清楚吧。
我顺着勒克的目光看去,发现一个人影从树后面转了出来。她身材欣长,穿着轻皮甲和过膝的长靴,腰间挂了一把细剑。她把长长的深褐色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转身的时候在空中很潇洒地飞舞。等头发终于落下的时候,我发现她长着一张我很熟悉的脸,那上面满是不爽。
“黛茜?”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因为黛茜平时都穿着女仆装,我还是第一次见她打扮成这副样子。我一问,那个人马上露出“真是受不了”的表情。嗯,果然是黛茜。
“我说你啊,这么一声不响地跟着这个男人跑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被她这么一说,我顿时成了跟着陌生的小白脸私奔的贵族大小姐。换下女仆装的女仆不高兴地看着我,好像在等我解释。
“身为索洛普斯大人的被保护人,我当然有把进一步消息告知他的义务啊。”
“即使代理人不同意由你们出面?”
“艾伯特执事那天不是说了吗?我们并不是他的手下。”
我钻了个空子,这也是我和勒克能够把满脑子都是骑士荣誉的科恩拖下水的借口之一。
“是吗?不管了,反正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们带回去。”
这下我也不用问是谁的命令了。这个名义上的女仆实际上就是一个爱根据自己喜好乱来的家伙。黛茜朝我们走了过来。她想的还真好,可是勒克会同意吗?
他用身体挡在我们中间作为回答。黛茜用轻蔑的眼光瞥了他一眼。
“无关人士麻烦让开。”
“有关。”
勒克只用两个字就表明了立场。黛茜对此报以轻轻一笑。
(TBC……)
感谢SOLONG君的意见。
这篇故事如果要在吐槽和不吐槽之间做一个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吐槽……
盖因这个故事的情节如果丢掉吐槽的元素之后,就会变得非常严肃沉重:恋人被掳走,领地周围到处都是怪物,杀人放火,还有几度面临死亡的经历……所以说在这种生活之下,不吐槽的话,连人生都没有乐趣了(掀桌)!
OK,我还是得承认我吐槽成习。事情就是这样,我宁愿别人散散慢慢开开心心地读故事,也不想把故事写成紧张刺激恐怖哥特的动作片,那样一来我的写作就没乐趣了(我就是为了吐槽而生的!这一刻裕人君泪流满面,春香的笑容散发着万张光芒~)。那就是为什么这篇要打着长篇的旗号……尽管我今年的目标之一是戒吐槽。
大概在吐槽的赘余和轻松的阅读之间的那个平衡点,我要历经千辛万苦才能找到吧TAT
Z君真是敏锐,每次都能在千头万绪中找出缺点呢。真是非常感谢!
我每次写到衔接的地方语感就会出现奇怪的偏差,然后停下,然后断掉……说起来我对文章的结构和章法确实一直不擅长,只是跟着自己的节奏在写东西(真是糟糕的状态XD)。而且有一个很大的毛病就是会被吐槽跟着走(- -我已经不是一次痛惜地删除掉吐槽段落了)。
耐辛夫人的话,其实当初的想法是她在进入收藏室之后对自己强行调节来完成的转换,毕竟身为一个成熟女人是需要有这种不露破绽的坚强的。至于她本身的心情,其实实在跟菲特的交流之中慢慢平复的。不过这里似乎表现得不是很好(我想我当时执着于说故事而忽略了这回事)。
老爸的信件和童年补完这一段好像战线拉得太长了?这边主要是埋了个包袱准备到后面去抖的。菲特老爸在这个故事里面根本就没有出场机会,但是这个故事里面菲特的转变又确实和他有不小关系。有些事情是发生在菲特不知不觉之中的,可是他又没有察觉到。大概是这种感觉吧。这部分的安排等全文都写出来再考虑调整好了。
俺会用力把这坑填完的……在这个月之内(豪言壮语中)!
“叮!”
半空中忽然闪出一条极细的银线,刹那之间响起了清脆的金属交击声。等我看清楚的时候黛茜已经拔出腰间的细剑刺到了勒克的跟前。刚才还有数十步的距离只一瞬间就消失无踪,但勒克似乎也在刹那间弹开了这锋锐无匹的一剑,并且顺势追击。
黛茜轻易就闪开了。她的身影快得让我看不清。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她这么厉害。这家伙难道不只是一个女仆吗?但是她现在在勒克的剑光中飞快地穿梭着,手中的细剑偶尔和重剑交击,发出“叮叮”的响声。
“真是太厉害了。”科恩在从两个人交上剑开始就一直目不转睛地在看,脸上写满了感叹和憧憬。而我根本就是目不暇接,这两个人挥剑的速度我的眼睛根本无法跟上,只能看见留在空中的一道道闪光在他们的周围交织成一道寒意森森的剑网,黛茜一脸微笑地穿梭在在网中,而勒克则是一脸的木然。
“菲特?”
“什么?”
“那个剑上的纹章。”
“纹章?”我顺着科恩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连那两个人的动作都看不清楚,就别说什么纹章了。这家伙不是在故意炫耀吧?就在我怀疑他心怀叵测的时候,那两个人之间的剑网忽然消失了。
黛茜退了开去,而勒克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互相对视着,一边调整呼吸。我这才终于看见了科恩说的纹章。勒克的重剑上,还有黛茜细剑上都刻着衔尾的龙纹。
“……那是什么你不会是不知道吧?”
“什么?我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你宗教课都在睡觉吗?那个是古教的教徽啊。”
科恩吃惊地瞪大眼睛。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成为圣武士的?要知道这家伙信仰的“新教”的名称,正是和“古教”相对应才叫起来的啊。
“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勒克是钢铁修士吧?”
“他是古教的钢铁修士!?”
“他的剑鞘上面不是有相同的纹章吗?在古教里面除了钢铁修士,是不会有人把纹章刻在剑鞘上的。”
“这么说耐辛小姐也是修士咯?”
耐辛小姐?我反映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用姓氏在叫黛茜。
“应该是吧。能和钢铁修士打成平手的会是普通人吗?”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意外。认识黛茜都四年了,我现在才知道她还有这一类的身份。不过,古教的修士和新教的牧师神父们确实不一样,他们并不经常传道,也不特别注重仪式和服装,所以如果他们自己不说,不知道的人很难看出来。不过……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勒克是钢铁修士?”
“不知道啊。”
“那你居然还这么信任他,还会跟我们一起出来……”
“他不是我们领地的恩人吗?”
……这个家伙,难道就不知道救人的人有时候也会居心叵测吗?我真是服了他了。
“再说你不是也一样信任他?”
“那是因为我和他有过约定。”
科恩露出了然的表情。不过我知道他那种了然和我的想法是有很大出入的。在金发笨蛋的心目中,是不会有故意违反约定这种事情存在的。
“我就详细告诉你好了。钢铁修士是不能违反约定的。那样会让他们丧失权柄。”
“权柄?他们不是并不信奉神明吗?”
“你居然知道啊?真意外。没错,古教没有神明,可是却有权柄。”
我这么一说,金发笨蛋就开始露出一种完全不能理解的表情。我刚想好好教育一下他,给他补补课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用这么干了。
因为我们面前一直微笑着和勒克对峙的黛茜突然不见了。几乎是同时,勒克猛地朝旁边一跳。周围明明什么也没有,可钢铁修士的脖子上却莫名地出现了一条鲜红的伤口。勒克开始飞快地后退,并且不停地挥剑格挡。两剑交击的轻响不断传来,可发动攻击的敌人却看都看不见。
“那是……”
“古教修士的权柄之一,隐身术。”
科恩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勒克此时仿佛已经完全被黛茜的攻击压制住了。空气中发出“叮叮叮叮”的急响,钢铁修士的身体在暴雨般的攻势下划开了好几道伤口,却依旧还是那副毫不动摇地表情。他似乎只凭细剑破空的声音就能够判断攻击的来处和目标,并且进一步作出反应。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无法扭转局面。黛茜的攻击太快了,他根本没有可以喘息的机会。
会输吗?虽说黛茜应该不会杀了领地的恩人,但我们却免不了要被带回领地。我不禁开始有些失望。可就在这时候,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勒克那张万年面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轰!”
一团巨大的火焰在他面前陡然炸开,灼人的热浪和碎石一起扑面而来,一道身影随着一声痛哼从火焰中飞退而出。勒克紧紧地咬了上去,而这一回攻守的双方完全颠倒了,黛茜在钢铁修士狂风般的攻击中如同一片随时会被扯碎的落叶般,直到她再次用那种闪现般的移动方式逃离了那张气势高涨的剑网。
“够了。你赢了。”
女仆一边狠狠地瞪着钢铁修士一边喘息着。虽然没有真的伤筋动骨,她看起来比刚才狼狈多了。原本齐腰的长发被火焰烧掉了一半,脸上黑了几块,半边身体也变得黑黑的。勒克看着她的惨样点了点头,还剑入鞘。
科恩立即走了过去。黛茜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任由他散发着白光的手摸上了自己的额头。然后随着那光芒的渐渐浸润,黛茜身上的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我则怀着嫉妒的心情开始帮勒克处理伤口。科恩那家伙,居然已经能够使用圣疗术了。那样的笨蛋都有神明青睐,为什么就没有哪一位神来照顾一下我呢?
“好了,走吧。”
等我包扎完毕之后,勒克站起身来转身就走。我赶紧上马跟上,科恩向黛茜说再见,可黛茜却不像打算告别的样子。
“我说,你跟来做什么?”
“执行任务啊。”
“你还没有放弃啊?不是已经被打败了吗?”
“所以我有备选方案,我打算和你们一起去屠龙。”
我看看最前面的勒克。他应该听见了黛茜的话了,而他并没有表示反对。
“有问题吗?”黛茜对我眨眨眼睛,我忽然觉得柔弱的自己还是少惹这个恶势力的好。
“当然……没有,欢迎之至。”
“这就对了嘛。”
恶势力又一次得意地微笑起来,刚才战败的苦闷似乎在我屈服的瞬间就一扫而空了。
黄昏的时候,我们在找到了领主留下的第一个营地,然后勒克决定在此休息。晚饭是炖兔肉。虽然是夏天,可是银针谷这里能够吃或者用来调味的植物是在太少了,所以我只找到了韭葱和两根胡萝卜。兔子肉原本就有股怪味,所以一定要加别的配料把它压下去。科恩和勒克在不远的地方讨论剑术,而黛茜则蹲在旁边看我生火。
“你该不会是打算就这么看着吧?”
“我又不是你的女仆。”
她哼了一声,继续抱着膝盖蹲在旁边不满地看我。
“你对我有什么期待吗?”
“我今天难得这么华丽的出场,你给我惊讶一下!”
“好吧。我以前都不知道索洛普斯还有古教修士。古教的人每周去作礼拜也没问题吗?”
“要你管。”
“我只是对于你这样的墙头草感到担心而已。说不定会神被诅咒。”
“吓,诸星之中有那么小气的神吗?不过我又不是新教的信徒,有什么关系嘛。”
是啊,确实没什么关系。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不会有什么神谴存在了。就算是怀着两种不同的理念的两个团体去侍奉同一个神,那个神也会对双方都赐予权柄,结果伤脑筋的反而是我们这些凡人们。
我用木勺在锅里搅拌,让里面香气散发了出来。
“嗯,闻起来不坏嘛。”黛茜说完朝锅里伸勺子,我赶紧用汤勺去挡,结果手上被狠狠打了一下之后,眼睁睁地看着她美滋滋地把汤喝了下去。
“我在里面放了毒药。”我恶狠狠的说,可黛茜只是报以甜美的微笑。然后她眯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我一会。“你不信任我,对吧?”她问。
“哈,谁知道呢?”
“是的,菲特•路德不会信任他不了解的东西。”黛茜炯炯的目光刺进我的眼睛,让我一时间有点慌神,可她马上又笑起来,“不过我了解你的心情。”
“所以?”
“夫人她放心不下你们,”她叹了口气,像是在解释,“所以我得来看看你们的情况,如果可能的话就把你们带回去。不过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难以实现了。”
我也叹了口气,想起那天在小黑屋里独坐着的夫人的身影。
“我还是没搞明白,你究竟是哪一个流派的修士?”
“看到我的徽剑你还没想起来吗?”
“但是剑鞘上却没有徽记。所以你不是钢铁修士。”
“梅塞尔告诉你的?”
我点点头。梅塞尔曾经带我去过很多地方,包括钢铁修道院。所以我才对修士这么了解。钢铁修士的戒律是信约,而信约是需要双方来达成的,所以他们既会带着刻有徽章的剑,也会带着刻有徽章的剑鞘。可以因为修士们并不对外宣扬教义,因此一知半解的门外汉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
“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对吧?没错,我是深渊修士。”
锅里的肉汤沸腾起来。我一边用勺子搅拌,一边隔着升腾的蒸汽看着对面的黛茜。
“我效忠的人是法特娜•耐辛。这样你就没什么疑问了吧?”
黛茜有点无奈地耸耸肩膀。我点点头,看向她的右肩。深渊修士把徽记铭刻在肩上,代表“肩负着忠诚的责任”。黛茜也许确实是个能够依靠的同伴,因为就像不会有毁约的钢铁修士一样,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背叛的深渊修士。黛茜在向耐辛夫人效忠,而如果连耐辛夫人也不能信任的话,这个世界就未免太可悲了。
菲特•路德不会信任他不了解的东西。黛茜的话又一次在我脑子里冒了出来。这句话大多数时候我真是没法反驳,但是凡事总有例外。我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并不了解耐辛夫人,就像我今天才发现自己并不了解黛茜。可我还是希望信任她们。可能是由于软弱吧?就好像我常常发现自己很难了解蕾拉的想法,也还是带撞破南墙不回头的心情去信任她一样。
这结论让我觉得非常郁闷。我扭头看了黛茜一眼,发现她不知为何和我一样露出郁闷的表情,看着天空中渐渐显现的星座。正在远处和面瘫剑痴切磋这剑术的金发笨蛋不时发出激昂的呼喝,那挥剑的身姿有那么一瞬间让我觉得非常羡慕。
啊,我一定是在篝火旁边坐了太久,结果烤坏了脑子。
(TBC……)
6
接下来我们在森林里穿行了好几天。虽然以前也跟梅塞尔进来采过草药,可我从来没有这么深入过这片森林。我们越往东走,环绕着我们的针叶树就变得越高大。好几个人都难以环抱的树干上层叠着张开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一些细小的阳光能够从头上那片巨大的帷幕中漏下来,在地上映出光斑,并从那里长出了低矮的野草和灌木。而林间的狭道就被掩盖在这些茂密的草木里,一直通向森林未知的更深处。
我们一边朝着豺狼人所说的地方前进,一边追踪我们领主留下的痕迹。在之前的三天里我们找到了他们留下的三个营地,在路上发现了战斗留下的血迹,可是从第四天开始,所有的线索就忽然弃我们而去,好像之前的那一行人全部都飞上了天似的,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肯定他们究竟去向如何。
迷惑了一阵之后,勒克开始转过身来对着我看。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说过我对这地方不熟。所以,你说我为什么带你过来?”
勒克好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我给他一个解释。金发笨蛋在他旁边懊恼地挠着脑袋,并且向我投来期盼的目光。我看了一眼黛茜,发现她也在看着我,不过眼神中带着某种猜测。我于是对勒克说:“我没有实际的证据,只能够提供一些想法。”
“说吧。”
“嗯,就是说,他们离开上一个营地的时候,已经和我们处于不同的世界了。”
“你是说……”科恩吃惊地瞪大眼睛。看这笨蛋惊骇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做了错误的理解。
“我的意思是不同的位面。你肯定知道弗莱蒙大王在这里和幽暗龙王战斗的故事吧?”
这回科恩点了点头。
“那么为什么是这里呢?为什么是银针谷,而不是中部高原,或者的南部山区?或者干脆是中央海或者伊克罕呢?”我丢出一大串问题,满意地看到科恩摇起了脑袋,然后继续说,“因为银针谷是主物质位面和幽影位面的结点。和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也就是主物质位面,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幽影位面与我们世界的边界之一,就在银针谷。这就是为什么王国要在这里建立七塔,其目的就是为了调整和稳定位面……”
“咦?你说王国的七塔?”打断我的人是黛茜。
“有什么问题吗?”
“我以前还真不知道是王国设立的七塔。没什么,你继续。”
“总而言之,我的意思就是,他们很可能用某种方式进入了影界或者翡翠梦境。是的,这里是森林,所以也有可能成为翡翠梦境和主物质界的结点。听说在幽影界和翡翠梦境中旅行要比在主物质界快得多。我想大概他们可能是用了类似的法术吧。”
“我同意你的看法。”黛茜双手抱在胸前说。果然,这家伙刚才肯定也怀着和我一样的想法。再看看另外两个,好像也都理解了我的话。嗯,虽然说这几个都是武士,但无论是古教还是新教,他们的力量或多或少都和另外的世界有一些联系。
“那么,你有什么建议?”勒克问。
我刚想说话,但是勒克突然转过身去,手也放到了剑柄上。黛茜眨眼的时间就消失在空气中。科恩一阵茫然之后,也赶紧挡在了我身后。
接着远处的草丛中响了起来,然后从那里出现的东西让我吓了一跳。有一小队狗头人正慢慢地朝这边走过来,他们的肩膀上扛着长矛。我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放到了剑上。这时候我看见他们之中有一个是被牵着的。
“嗷!是人类!”
“嗷嗷,骑着马!”
那帮狗头人也发现了我们,他们开始大呼小叫,并且开始激烈地讨论要不要逃跑。
“嗷,莉莉,如果你帮忙的话,我们就战斗!不然就逃跑!嗷嗷!”
牵着狗头人的狗头人对被牵着的狗头人这么说着,在这个小队里他好像是个首领。结果那个叫莉莉的狗头人低着脑袋摇了摇头。见鬼的是我居然觉得她这个姿势很优雅。而那个首领看到自己的要求被拒绝之后开始生气。
“你这家伙居然敢违抗我!?喂,你们几个,快点帮我教训这家伙!”
于是另外五个狗头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劝说莉莉加入对人类的讨伐。但莉莉还是一直在摇头。这时候黛茜从他们身后的树丛中走了出来。
“喂,最近狗头人流行在敌人面前内讧吗?”
“嗷!居然有四个!”
“快跑呀!嗷嗷!”
一看到敌人又增加了一个,六个狗头人马上开始飞快地逃窜,不到半分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有那个被牵着的莉莉还站在原地。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前,低着头,好像不打算逃跑。
真是个奇怪的狗头人。我完全理解那几个逃跑的家伙。因为狗头人是以敌人的数量判断是战是和的。他们好像一定要让己方数量保持在敌方的两倍以上,不然这些胆小鬼就会不战自溃。所以黛茜一出现,那些原本想要和我们战斗的狗头人就尴尬了。但是这个莉莉却好像对我们无动于衷?
很快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这个狗头人虽然站在那里,但身体却在不停发抖,被绑着的双手在用力互握,同时眼睛死死地闭着。它缩着脖子,几乎贴到了胸脯的尖嘴紧紧地抿着,只有从下颚最顶端露出来的两颗小尖牙还在闪闪发亮。
这么一来,就显得我们好像是诱拐少女(虽然是个狗头人)的坏人了。但黛茜好像完全没发现自己现在的立场。她绕着狗头人转了一圈之后,开始用细剑的剑尖轻轻挑着狗头人莉莉的下巴,强迫她把脑袋抬起来。
“嗯,要怎么办好呢?干脆杀掉算了。”
“请,请不要杀我。”
莉莉一边竭力躲着细剑,一边用纤细的声音说。真是的,她站在那里不敢动,怎么可能躲得过去呢?结果她的脑袋就被细剑挑得摆来摆去了。黛茜好像乐此不彼。但是有人似乎不打算让她继续下去。
“耐辛小姐,请不要虐待俘虏。”
是科恩。他把狗头人拉到自己身后,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黛茜无趣地看了他一眼,把细剑收了回去。然后科恩转身对那个狗头人说:“如果你确实忏悔以前所犯下的罪过,并且保证改过自新,我们就放你走。”
“喂!这是谁决定的啊?”
“这是骑士守则规定的事情。”
“那东西我可管不着,我又不是骑士。”
“但我有义务要阻止你……”
科恩拿起长剑挡在了黛茜和莉莉之间。他身材真的很高大。黛茜在女性之中也算得上高挑,但也就只到他脖子而已。所以就变成了科恩居高临下俯视黛茜的局面。然而黛茜叉着腰用不输于他的气势反瞪了回去。空气中开始有了火药味。这个狗头人难道是敌方专门留下来给我们制造矛盾的吗?不管怎样我得阻止他们才行。
“队长还没有发话呢。”我指指勒克。不过面瘫剑士似乎对狗头人什么的毫无兴趣:“随便你们。赶快处理完。”唉,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他,不过指望他应该是我的错。
“是吗?那就杀掉好了。反正处决也不算虐待。她也没有意思表示要反省吧。”
黛茜高兴地晃动着剑尖,让上面反射的阳光照到狗头人的脸上。结果狗头人吓了一跳。它真的跳了一下,然后又闭上眼睛。
“她还没有发表她的意见。所以还在我保护的范围内,”科恩转过头看了莉莉一眼,“现在到你决定的时候了。你要怎么做?”
穿着盔甲的高大圣武士杵着长剑背着阳光,在狗头人少女莉莉的头顶投下一片可怕的阴影。科恩带着严肃的表情俯视着俘虏,结果她就被吓得簌簌发抖,完全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意见。唉,真是看不下去了。我走到狗头人跟前,打开我的药箱。
“你在干什么啊?”黛茜好奇地看着我。科恩没有问,不过也对我投以相似的目光。
“她是个伤患,而我是个医生。所以我要给她治疗。”
(TBC……)
这个狗头人浑身上是伤。虽然狗头人的身上都是鳞片,淤伤并不像人类一样明显,可是身上有好几个地方明显肿了起来,而且有好几个地方的鳞片碎裂了,可以看见下面暗红色的血肉。“好了,你们到那边去,医生治疗的时候不希望有打搅。”
也许是我用尽全力发出的医生气势凑了效,科恩点点头,而黛茜则对我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不管怎样,那两个人被赶到了一边去。然后我开始给狗头人少女身上的伤口消毒。这是个很疼的事情,可是莉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让我摆弄,可能是因为害怕吧?不过这省了我不少的事情。我尝试跟她说点什么。
“你没有必要害怕。”即使再害怕,该杀的还是会杀掉。当然了,这话不能跟她说。“其实那个拿细剑的女的并没有打算要杀你。”
“喂!什么叫‘那个拿细剑的女的’,你至少也应该说‘美丽高贵优雅无双的窈窕仕女’才对!”
“对不起,这个意见我实在难以采纳。”
“那就不要随便揣测人家的动机啊。”
黛茜似乎因为在一边太无聊而打算和我吵着玩,我决定不理她,继续处理我手头的活计。狗头人少女似乎稍微安下心来,脖子缩得没那么紧了。她稍微睁开了眼睛,看我帮她手臂的伤口上药。
“她只是觉得好玩才那么做罢了。哼,她就是这种糟糕的性格。至于那个盔甲男,他只是因为愚蠢才没有发现对方的意图,所以才搞得剑拔弩张的。总而言之,你们两个都被那个‘美丽高贵优雅无双的窈窕仕女’玩弄了。”
“这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黛茜露出妩媚地笑容,“原来你一直都把我当成坏人吗?”
“实在是非常抱歉,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错了。”
面对科恩突然毫无保留外加单膝跪地的道歉,黛茜一时间手足无措,连脸都有点泛红。
“你……你干什么……”
“请您务必原谅我!”
“真是的!原谅原谅了,快给我起来。不然我一剑捅死你。”
莉莉绷紧的肩膀放了下来,嘴角开始往上翘。真是的,这两个家伙居然堕落到要被狗头人看笑话的地步了?不过接下来才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我一遍清洗伤口一边开口:“你是附近的狗头人吧?我听他们叫你莉莉。这是你的名字?”莉莉点点头,然后她似乎觉得这并不足以回答我的问题,于是补充说:“我并不是附近的狗头人。因为我被部落放逐了。”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嗯,不过不想说就算了。我并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因为我是长得很丑的孩子,而且……”
她欲言又止。虽然我确实不想强迫她,可是她把话说一半不是在吊人胃口吗?我追问了下去:“而且什么?”
“而且……我没办法嗷嗷叫。”
“噗嗤。”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莉莉一声惨哼。我在上药的手因为发笑大幅度抖了一下,拉到了伤口。我赶紧道歉,发现狗头人少女低着头作出羞愤欲死的表情,连褐色的脸都憋红了。以她大概是把不能嗷嗷叫当作是什么极端可耻的事情了。难道嗷嗷叫在狗头人社会里真的那么重要吗?
“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对吧。”
“不,没有那回事。不过我承认人类是没有办法理解嗷嗷叫在狗头人社会里的重要性的。” 我赶紧小腹用力,好不容易才把脸板了起来,可莉莉像是灰了心,垂下肩膀不说话了。
“放心吧。正是因为人类不理解那种重要性,所以我们不会因为对方不会嗷嗷叫就讨厌对方。而且我们也不熟悉狗头人的审美观。就我个人的观点来看,你在狗头人中算是可爱的。”
“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希望你能够相信我,因为我没有说谎。”
莉莉点点头,情绪重新放松下来。我继续我的问题。
“你对着附近熟悉,对吧?”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那么,你知道七塔吧?”
“七塔?”她吃惊地瞪大眼睛,“是的,我知道那个地方。你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吗?对了,你们是人类。”
“我们是人类的旅行者。你能告诉我们最近的那座塔在什么位置吗?”
“是的,在东北方大概一天半的距离。”说完莉莉露出恐惧的表情,她看着我,像是在说“你不会是要我带你们过去吧?”
“你猜对了。我想让你带路。唉,真是的。我并不是什么好人呀。”
“等一下,”科恩这时走了过来,脸带讶异地问我:“七塔是怎么回事?”
“就是弗莱蒙大王打败幽暗龙王之后,为了监视银针谷建造的建筑啊。”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我们不是要去找领主大人吗?”
唉,真是个笨蛋。黛茜和勒克都露出了然的样子了,可这家伙居然还不明白。
“就是因为我们现在没有领主大人线索,才要到那里去。七塔是为了监视银针谷所建造的建筑,所以对山谷的异常会十分清楚。而且我们是贵族。”
“贵族?”
“唉呀,七塔不是国王的塔吗?贵族是可以对国王请求帮助的。比起在满是怪物的森林里面寻找,去问问塔里的大法师不是更好吗?”金发笨蛋终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转向莉莉,她好像对七塔还是很害怕的样子。“我说你啊,现在还是俘虏身份不是吗?”
“……是的。”
“所以说,如果你想要获得自由的话,不是应该寻求我们的允许吗?这个人已经说了,如果你真信悔过,并且保证以后不再作恶的话,就释放你。那么你现在打算拿什么来保证这件事情呢?你现在一无所有,所以根本交不起自己的赎金。所以,用服务来做抵偿不是很合理吗?这样一来,这位也能够确认你悔过的决心了。那样的话,我也支持释放你……”
“等一下。”
“怎么?”我转头过去,可打断我的勒克举手让我们噤声。他侧着耳朵,做出倾听的样子。女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科恩拔出剑,我拉起狗头人,像把它拽到队伍里去,可是莉莉的脚步好像僵住了。它惊恐地瞪大眼睛,并且不断地颤抖着。
“来……来了吗?”
“什么来了?”
“青……青……”她结结巴巴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勒克沉着声音说:“你们上马,有情况就跑。”
“情况?”
“这里树太稀了。”
树太稀了?确实如此。这里阳光很充足,树木本来不应该如此稀少才对。而且附近的这条道路好像也太过宽阔,比我们之前所走的林间小径要宽多了。两旁灌木丛的边缘,折断的地方也很新鲜。换句话说……
“就是说有个很大的家伙常常从这里经过啦。”
黛茜敲了科恩的脑袋,拉着我们两个朝马儿跑去。因为我手上拉着莉莉的绳子,所以她只好磕磕绊绊地跟着我们跑。这时从相反的方向传来了沙沙的响声。那声音飞快地朝我们接近,我们连马都还没上去,怪物就从弯曲的小径中蹿了出来。
是青足龙蛇!
它浑身上下都背满青色的鳞片,长着巨龙的脑袋,却有蛇一般长长的身躯。这条似龙非蛇的怪物以及快地速度矫健地在稀疏的树木间游走,眨眼之间就到了我们跟前。勒克手持徽剑凛然地挡在我们前面,散发出惊人的气势。而怪物好像也感觉到了威胁,它警惕地盯着勒克,长达三十尺的身躯朝我们的方向绕来。
这时候就显出了训练的价值,马儿们并没有因为大敌当前就惊慌失措。黛茜把莉莉朝马上一丢,我也赶快爬上白兰地。但科恩却像疯了似的却抽出宝剑朝怪物的方向跑去。
“这个笨蛋!”黛茜用很快地速度拍了两匹马的屁股一下,然后就消失在空气中。白兰地和高贵仕女因为臀部受袭而开始狂奔,我用尽全力才保持住不让整个上半身后仰,与此同时我看见勒克正飞快地朝怪物的方向移动,以及和我们隔着四五棵树的地方,青足龙蛇正对朝它突进的科恩张开了血盆大口,发出了一些细小而连续不断的“啪啪”声。我脑袋一紧,然后用尽全力地大叫起来:
“科恩!丢剑!”
嘶嚓!!话音未落,一道炽白的闪电就从青足龙蛇的嘴巴里蹿了出来,瞬间命中了空中的某个东西。科恩朝怪物丢出的剑成了闪电的目标,可身上的金属盔甲还是吸引了不少电流。他整个人抽搐着跌倒在地,而青足龙蛇则猛然用身侧的十二只脚小跳到空中闪开了勒克的一剑,落地的时候横扫的尾部在空气中发出沉闷的碰撞,黛茜从一片虚无中露出身形,被狠狠撞了开去。
因为我一边骑马一边回头看,结果我的屁股被重重地颠了一下,腰都快要断了。我放低姿势,用力夹紧双腿稳住身体,白兰地绕过一颗小树,青足龙蛇愤怒的嘶吼从我身后传来,随后是勒克一声短促的吐气,我又一次转过头去,正好看见勒克挥剑迎上青足龙蛇的场面。
怪物巨大的身躯在我控制马的时候已经被勒克逼翻在地,腹部上沾了一些血迹。勒克的重剑跟庞大的青足龙蛇相比就像一根牙签般细小,但勒克毫不畏惧地迎着敌人当头咬下的血盆巨口挥出了它。一瞬间徽剑的剑锋上迸出了光芒,让它看起来一下膨胀了两倍。勒克就拿着这柄如同刚从火焰中取出,犹自燃亮着的巨剑起跳并且挥动,自下往上划出了一片炽亮的弧面,横着切进那条足足有十五尺粗的脖子,然后又带着大片深红的血液挥出。巨大的青足龙蛇眨眼之间就身首分离。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直到白兰地又跑出数十尺之后,我才意识到战斗已经结束。等我勒马回头的时候,青足龙蛇被分成两截的尸体还在流着鲜血,勒克已经落到地上,正把重剑收入剑鞘,已经恢复原来大小的剑锋冷如霜雪,片尘未沾。
我后面的狗头人似乎已经完全呆成了一段木头。金发笨蛋这时候刚从闪电的打击中恢复意识,正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刚才被他丢出的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块冒着青烟的废铁。而黛茜靠在树上一边咳嗽,一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前方的剑士,嘴里似乎是不自觉地在喃喃着。
这时候勒克面无表情地走到狗头人身边:
“喂,给我们当向导。”
结果那个叫莉莉的狗头人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TBC……)
抬头,看见TBC三个字,不由得虎躯一震,洒下一地冷汗
希望“To Be Continue”不要真的变成“特别迟”完成才好
“莉莉一边竭力躲着细剑,一边用纤细的声音说。真是的,她站在那里不敢动,怎么可能躲得过去呢”
问 ...
间隙妖怪 发表于 2009-5-13 15:46

就是想躲又不敢躲的意思……我在那一瞬间忘记了这句话该怎么说了……
7
蕾拉俯瞰着领地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菲特,你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咦?”
我搞不大清除为什么她会问这个话题,不过我还是回想了一下。
“嗯,经常捉弄我,而且会打骂我。”
我的脑袋里面涌现出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实际上我妈时常跟着我老爸忙这忙那,很少有时间照顾我,并且每次回来都会对我说“你这家伙居然又把家里弄得一团糟”之类的,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说教……真是的,我都不怎么愿意想起这个麻烦的人。
“就这样?”
蕾拉的语气有点奇怪。说起来,蕾拉的妈妈我一直没有见过。据说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妈妈就离家出走了,我们领主不知是不想说,还是根本就不知道,总之蕾拉的妈妈在蕾拉对她有记忆之前就行踪成迷了。
“也不是没有好的回忆吧,”我努力在脑袋中搜刮了一会,“啊,对了,她很会唱歌。”
“唱歌?”
“对啊,就是……”
呼隆隆隆隆!
头顶的巨响突如其来。一条白色的巨龙在半空中朝着城堡的碉楼喷出凛冽的霜气,那个碉楼发出可怜的嘎吱声,在冰霜的侵蚀下轰然倒塌。然后巨龙朝我们落了下来。那条叫希德卡里亚的白龙用覆盖着冰霜的蓝眸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们。它朝我们张开巨口,恐怖地霜气随着咆哮倾斜而下……
呼隆隆隆隆。
我睁开困顿的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山洞里,亮着的篝火两边分别坐着面瘫剑士和狗头人少女。他们好像都没有睡觉?
喷吐声又响了起来。我扭头一看,原来这个喷吐的声音不是龙,而是科恩发出来的。科恩正张大嘴巴,一下接一下地发出“呼隆隆隆隆”的可怕声音。我走过去背包放到了他的脸上。科恩的鼾声于是就变成了沉闷的呜呜声。虽然他白天被青足龙蛇的闪电喷吐擦到,可是受伤并不严重,而且因为这家伙能够使用圣疗术,所以事后连处理都不需要。
现在这个健壮得叫人嫉妒的家伙一点都没有发觉自己的脸上被压了背包,依旧不断地在下面发出代表酣睡的呼呼声。真是令人敬畏。这时候我感觉到从另一边投来的目光。黛茜满意地看了我一眼,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真是的,这懒鬼。被吵醒了也不知道把背包放回去。不过到底是谁胆子那么大,把用以镇压巨龙科恩那可怕的睡眠吐息的背包移开的呢?我一边想这个问题,一边看着莉莉,结果她就露出了“我知道错了”的委屈表情。唉……虽然她答应了用当向导来换取自由,可不知为何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真是太不爽利了。
“既然噪音已经消除了就赶快睡觉吧。”
“好的。”她嘴上这么回答,眼睛却快快地扫了勒克一眼。美人剑士正坐在篝火边,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他那把重剑。莉莉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同时也投了过来,结果狗头人少女马上就把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朝洞口走去。反正被他们这么一搅,我也睡不着了,正好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银月亮伊莉丝的光辉在洞口勾勒出一片霜气,嗯,夏夜的凉风也让人心情舒畅。可是跟过来的狗头人又摆出了一脸的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啊。当然你坚持要忍着也无妨。反正明天就能看见紫塔。”紫塔是七塔中离我们最近的一座,到了那里应该就能向里面的大法师询问我们领主的去向,然后我们就有足够的力量救出蕾拉……反正,到时候就没有狗头人什么事了。
过了一会,好像终于积攒完了勇气,莉莉的终于开口了。
“难道你不害怕吗?”
“害怕?”
“就是……勒克先生,难道你们不害怕吗?毕竟有那么强的力量……”
“嗯,所以杀掉我比杀掉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所以说我当然因该害怕他。但是他作出过承诺会保护我,因此我没有必要害怕。而且他也不会杀你的。”
我接过话头,结果狗头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杀你,所以你也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情。”真是的,我就是对它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睛没有抵抗力才费这种功夫。这个狗头人身上好像有种让我倍感亲切,却又无法言明的特质,而且它好像也很信任我。人类和狗头人相互吸引……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别开玩笑了,饶了我吧。
“如果他反悔呢?听说人类是很容易就反悔的。”
“他是个深思熟虑的家伙,所以不会轻易反悔。”我摇摇头,否定的莉莉的说法。那家伙并不只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人,我也是直到白天才完全想明白。
如果他只是单纯把目标放在驭龙法师身上,那只要在我们领主出行以后跟在他们后面就可以了,如此一来即便不会追踪也能够找到驭龙法师的线索。可是他偏偏要等到领地受到龙潮影响之后才出来帮忙,而且还非要带我这个累赘过来,显然目的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嗯,虽然他曾经说过需要对银针谷有所了解的人,但这种人在谷口城一翻就是一大把,随便找出一个来都比我厉害,所以那个理由是不成立的。这样说来,除了钢铁修士这个身份之外,他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地方,而且我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一定不会反悔。
“其实说到底,我相信他是因为我想相信他吧。因为他答应帮我救一个很重要的人。”
“是这样的吗?”
唉,我好像把话题引到了某种非常复杂的方向。是还是不是呢?如果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我前几天晚上还有必要那么郁闷吗?所以说我果然还是半桶水。我一边自嘲,一边想起很久以前梅塞尔跟我说的某句话。
“人类啊,相对于绝对理智来说是十分脆弱的。知识的圈子越广阔,未知的边缘也随之越加广阔。所以人类才需要心灵的指引,以防在渊深的混沌之海中迷了道路。”
“心灵是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说。”
莉莉对着天空露出尽力思考的表情,似乎因为我的话而变得更加疑惑了。我只好把话说得更加简单一点。
“我说,与其说你害怕勒克,不如说你害怕的是力量本身吧。因为狗头人是畏惧和服从强者的种族,所以才会搞混这两者之间的界限?”
“有什么不一样吗?”
“锋利的剑只要躺在忠诚的骑士手中,就不会砍向无辜的人。所以即使领主比手下的骑士还弱也不必害怕他们。当然,这是人类的做法,如果是狗头人的话,大概你会比我清楚?”
“如果是狗头人,那骑士会成为新的领主。原来人类是这样的呢,” 这回莉莉点了点头,“换句话说,也许狗头人没有心灵也不一定……”
……好不容易挽救回来的谈话好像莫名其妙地又滑向了莫名其妙的方向。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直视着莉莉说:“要是你对这一点还不清楚的话,你就试想如果你有一天有了强大的力量,会不会把我杀掉就好了。”
“杀……杀掉你吗?”
“是的。虽然饶了你一命,可我到现在为止都还是你名义上的敌人,”我无视莉莉动摇的眼光,继续说些危险的话,“如果杀掉敌人,说不定会在狗头人中得到认同,因为你们是个重视力量的种族。你就想想吧,如果有那一天的话,你会怎么做?杀了我来变成狗头人之中的勇士呢?还是反过来也饶我一命而被同伴视为懦夫?”
这一回,莉莉沉默了好半天也没有给我答案。她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我则因为说了太多话变得无法入睡。勒克磨剑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从洞里传过来,夜风穿过林梢带来整片森林单调的絮语,银色的月亮伊莉丝高挂在天空,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树上夜莺微微笑。
晚间之风带来的,
是月亮关于美梦的童谣。
太阳拉起黑天鹅绒的被子,
所以星星也睡了,
松鼠也睡了,
只有树上夜莺站在枝梢,
哼着歌儿微微笑。
红红篝火轻轻跳。
马儿系上了挽绳,
看旅行者的长影静静地飘摇。
纤长的银笛升起悠然的旋律,
因为心儿也寂寥,
人儿也寂寥,
而那红红篝火随之舞蹈
和着节拍轻轻跳。
树上夜莺微微笑。
既然已经选择了离巢,
又何必再把寂寞的长诗编造,
偏要诉说自作自受的痛苦,
这是否有些矫情,
还是说人类全都如此可笑?
红红篝火轻轻跳。
通向家园的不全是归途,
所以故乡有时也不过是个起点,
参天的枝叶哪会喜欢泥土,
心灵安栖之梦,
征途万里之遥。
所以树上的夜莺,
这婉转的吟游者,
请不要将我嘲笑。
难道不是心为这晚风拂起,
所以你才夜不归巢?
难道不是心向这芳菲追去,
所以我才万里飘摇?
你拿什么来区别万里路程和枝头一跳?
你拿什么来区别婉转轻啼与笛声寂寥?
你我都像这月华撒入林梢,
枫树和橡树难道不是同样美好。
你我都有着如月明朗的心灵,
才能在此共叙悲喜,俯仰相瞧。
噜噜噜,啦啦啦,
正因心之所向即是正路啊,
所以漫漫黑夜的长路上,
才会举火相邀。
正因心之所向即是正路啊,
所以在遥远的故乡之外,
我唱起这首歌谣。
噜噜噜,啦啦啦,
正因心之所向即是正路啊,
所以漫漫黑夜的长路上,
才会举火相邀。
正因心之所向即是正路啊,
所以在遥远的故乡之外,
与你唱这首歌谣。
……
说起来,我怎么感觉背后湿湿的?我转过头,发现莉莉不知什么时候靠着我的背呼呼大睡,微微张开的长嘴巴里流了一堆亮晶晶的液体在地上……还有我的背上。她睡得还真香,连我把她拖进洞里盖上被子之后都还毫无反应。我开始觉得这个状况有些似曾相识。
我想起来了,那次蕾拉和我说起妈妈的时候,我曾经给她唱过这首歌,因为我妈也唱给我听过的。不过,也许这歌的旋律太接近摇篮曲,所以蕾拉听到一半就开始呼呼大睡,怎么叫也叫不醒,结果我只有把她拖回房间去。
真是一段辛苦的经历。我一边回忆这些事情,一边赶快钻进被窝,因为我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似乎有些可疑的液体要从眼睛里面往下掉。所以我得赶紧钻进去,免得弄湿了洞里的地板。
我想,我大概没有哭鼻子吧。
(TBC……)
8
清亮的湖水倒影出白色的云彩,岩石如同白色的羊群般栖息在周围。湖泊和岩石在茂密的森林中拓出了一片清爽的蓝天。这里的地势稍高,如果爬上羊背石的话,就可以看见远处的天空下有一座紫色的高塔伸出林冠,静静地耸立着。
它就像一束冲天而起巨大的紫色火焰。这座高塔几乎全是由弧构成的:组成的六角星状环形墙壁是凹陷的弧面,构成塔体棱边的是从扩散的墙根一直向上的弧线。分截的塔身上面的每一截都收束在下面一截挑起的尖锐的锯齿中。尽管它只是静静矗立在林间,可我却不知为何能够从中感到有一股锋锐的气势,似乎它随时都能冲上天空似的。
“那么,根据之前的承诺,在此释放你,还你自由,并望你也能守住自己的诺言,不再作恶……”湖边的科恩摆足了架势在一边用宣誓似的语气对狗头人念叨着类似的词,而莉莉则披着斗篷,乖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听他说话。高大健壮的身体和狗头人矮小的个头形成强烈的反差,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圣骑士在欺负弱小。
“为什么我觉得那件斗篷有点面熟?”
“我是觉得衣不蔽体有些可怜才送给她的。另外你能不能不要靠那么近?”
我挪开身体转过头去,正对上黛茜那张笑得很促狭的脸。
“爱情是能够超越种族的。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说,只要有心灵就足够了,”黛茜脸上那欠揍的笑容变得愈发可恶,她一边对我笑,一边开始唱歌:“正因心之所相即是正路啊……”
“混蛋!我……我要杀了你!”
我像狗头人那样嗷嗷叫着朝她冲去,却被她轻易绊倒了。我飞快爬起来,一边追逐那个可恶的女人,一边开始陷入对往日没有好好学习剑术的追悔中,而黛茜则轻盈地逃跑,并且五音不全地继续那首丢人到家的歌。啊啊啊!谁来阻止她一下!
“吵死了。”
勒克皱着眉头瞪了我们一眼。于是黛茜的声音低了下来。可即使如此她也还是在哪里悄悄地哼着调子并且朝我笑,而我则对她摆出仇恨的表情。结果她一边笑,一边指向另外一边。
说教好像结束了,科恩和莉莉一起朝我们走了过来。莉莉开始还躲在科恩后面,可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好像下定决心一样朝我跑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这这这这个给你!”
那直直伸出的小爪子上捏着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东西是什么?科恩开始用难以致信的目光看着我,黛茜更是当场吹出了口哨,甚至连勒克都好像露出要栽倒的表情。虽然我很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可是在这帮人一致露出这类神情的时候,我知道我正面对着的现实是多么残酷了:莉莉高举着想要送给我的东西,是一枚戒指。
难道说我非要收下这种东西不可吗?不,不对。冷静点。要知道狗头人之中是没有送戒指求婚这种说法的。也就是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送的一件普通的东西。而周围这些家伙对我露出奇怪的表情也不过是出于他们对自己种族的常识和对别的种族的无知罢了。但这个从戒指上传来的压迫感又作何解释?我想我还是……
“不能收下嘛?”
莉莉正用水汪汪的圆眼睛盯着我。接下来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我从莉莉手里接过戒指戴在的右手小指上,帮她系紧斗篷的带子,然后对她说:“互赠过礼物的就是交心的朋友,往后不管时空如何遥远,我都会把这情谊铭记心底。”
听到这番话的莉莉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路小跑进了森林。
……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就在我最会莫急的时候,身后漏出黛茜忍不住地笑声。至于他们的表情如何,我已经完全,根本,彻彻底底地不想再提了。我混混噩噩地爬上白兰地,跟着勒克和科恩走下山脊,而黛茜则一路跟在我后面笑咪咪地。
“你要小心。”
“你如果又想说爱什么的就算了吧。我都听腻了。”
“那我就认真点好了。莉莉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狗头人。”
我就是搞不懂这个女人的表情怎么可以转换得那么快。
“她可以轻易干掉你和科恩,昨天夜里你不经意地路过了冥河之畔啊,少年。”
“可是她不像……再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直觉。女人和修士的直觉都是很准的。所以说她那时候没有干掉你,果然是因为爱啊!”
茂密的林间渐渐现出了废墟。老旧的石制建筑早已倒塌,道路两旁散落的雕像几已不可辨认,而筑路的石块也因为年深日久而变得斑驳开裂。高大的树木就矗立在它们之间,而杂草和灌木则在石头的缝隙中茂盛地生长。褪去旧日繁荣的此地如今已经被翠绿的森林覆盖了,只有废墟中心的高塔如今还耸立着。
“想不到在这种地方居然会有城镇的遗迹啊。”
“据说紫塔本身的历史就有一千年以上,当初建造它的并不是人类,而是黑暗精灵。”
科恩这家伙,一听说黑暗精灵,差点把剑都拔出来了(现在插在他腰际的其实是我的剑)。唉,真是丢死人了。虽然勒克和黛茜也在用眼神四处扫,可是那种冷静的表情跟这笨蛋的样子实在是天壤之别。真是的。
“虽然保持警惕也很必要,但黑暗精灵这个种族在黑暗龙王战败之后就消失……”
见鬼了。尽管我很想告诉他们黑暗精灵这个种族已经失踪了近两百年,可在通往紫塔的大道中间站着的白发长耳黑皮肤,被包裹在层层叠叠的缎带与荷叶边里的小女孩,不就是黑暗精灵吗?
走在我前面的科恩再次把手搭上剑柄,可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因为对方不但是儿童,还是个女性。而且,虽然和我印象中的黑暗精灵完全不符,那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小东西。
她披散着一头及地的银发,面容细致而精巧。整个脸好像是黑玉雕琢而成似的,还稍微带点婴儿肥。尽管这个黑暗精灵目光严肃,但是那双眸子就好像是最纯净的紫水晶磨成的,配上那只细挺的鼻子,让她变得如同一只精美的人偶一般。那身盛开的浅金色洋装,让她几乎成了从翡翠仙境中走出来的黑色的花精。
这真是让人晕眩的魅力。就在我头脑有些发昏的时候,黑暗精灵嘴唇动了动,从那里传来的却是出乎意料的,低沉沙哑的声音:“想去紫塔就跟我来。”
“……”
“怎么?不打算去了吗?”
大概是因为我们的集体沉默,那双红润小巧的的嘴唇微微地撅了起来,她的紫眸也向我们投出不满的目光。
“怎么,本小姐屈尊降贵来迎接的是一群哑巴吗?”
“请至少告诉我们,您是哪一位呢?”
“你们把我看成七塔的拥有者就行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好像连别人的回答全是多余一样。她悄无声息地走在草地上,长长的头发和裙摆轻盈地在空中起伏,丝毫无碍于她的脚步。勒克朝我投来询问的目光,可我根本就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家伙一头雾水。我就算读的书籍再多,又怎么会知道有个已经消失了块两百年的种族会突然出现,并且声称自己是七塔之主呢?
可勒克却很镇定地朝前走去,他似乎不打算追究那么多。黛茜脚步轻盈地紧随其后。所以我只好催马上前,因为圣武士总是喜欢跑在前面,而我可不喜欢掉到最后。
科恩果然跑了上去。他开始朝那位高昂着脑袋的大小姐富有骑士风度地介绍自己,并且说了我们的名字和身份,然后开始请教对方的姓名。
“娜娜。但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黑暗精灵的事。”
科恩似乎被对方的冷淡的态度堵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因为对方好像不打算交谈,所以我们只好一路沉默地跟随她,走过那些崩塌的遗迹。过了一会,那座紫色的高塔终于呈现在我们眼前了。
原先看见的那束紫色的火焰如今就在我面前散发着专属于庞然大物的宏伟气势,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却发现石塔的顶端被隐藏在了茂密的林冠之间。我前面的科恩把脑袋仰倒了一个夸张的高度,连头盔都快要掉下来了。我再看看后面的两个古教修士,他们也都抬起头,其中黛西还张开了嘴巴。然后从扶住头盔的科恩嘴里传出的喃喃也代表我心声的感叹。
“这可真是……太伟大了……”
娜娜走上塔底的阶梯。她拍了拍高塔紫色的墙面,那里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大门,上面用银色勾勒出了树木和花草。我仔细分辨了一下,却根本无法认出它们的种类。这时候那个大小姐朝我看了一眼,然后就像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似的说:
“这是黑针杉和阴影兰,万事通先生。”
那个没礼貌的可恶小鬼对我丢下这个绰号,扭头走进了大门。
事到如今还能够说什么呢?我们全都跟了进去。那个黑色皮肤的大小姐让我们在一楼的大厅“等一下,随便喝点什么”,随后就走上了楼梯。
周围全是森林。虽然我们目前在室内,可这个圆厅却让我们感觉自己处在森林之中一样。四周墙壁上的壁画都是栩栩如生的森林。那些高大的树木(许多都是黑针杉)一直延伸到了天花板之上,并且在我们头上的穹顶中伸展出茂密的枝丫,透过它们的空隙,可以看见无星的深蓝色夜空中的一弯血月。
这些壁画应该是在描绘影界的森林吧?那些隐藏在森林深处的黑暗中,那些闪烁着寒光的眼睛让我有点窒息。他们为什么要在室内摆这么让人不舒服的壁画呢?
可是我马上就发现,除了我以外好像大家都不怎么在意。科恩整个人陷在了柔软的沙发上,黛西盯着一套精美的白瓷茶具猛看,而勒克则不停地在柔软的厚地毯上走来走去,只有我好像个神经质的家伙一样站在门口穷紧张。于是我也踩上地毯,坐进沙发,然后用那套白瓷茶具给自己倒了杯水。虽然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富有的大贵族的待客厅,他们好像没有准备茶叶,也没有专门接待客人的仆人。
我们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呆了好一会,大家都尽量保持安静,直到科恩终于忍不住开口:“菲特,你不是说黑暗精灵在两百年前已经消失了吗?那娜娜是怎么出现的?”
“你问我不如直接去问那个大小姐。我怎么知道她从哪冒出来的啊?”
“哦,这样啊……”
他不是真打算去问吧?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一直不沉默的勒克忽然说话了。
“她不是黑暗精灵。”咦?我和科恩都朝他投以惊讶的目光。、
勒克点点头:“她没有实体。”
“可她刚才不是和我们说话了吗?而且还把门推开了?”
“那种事情据说高明的幻术师一样可以做到。只要让门来配合就好了。但勒克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足迹?”我忽然想起娜娜那种悄无声息的移动方式。
“呼吸。”
“呼吸?”
“不仅是没有足迹,而且也没有呼吸,”为勒克简短的解释做出说明的是黛西。她好像也早就察觉到了娜娜异样,“我没有听到她呼吸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心跳。而且你说的对,她走路的时候虽然有脚步声,却没有足迹。”
“也许她可以故意隐藏呢?”
“那有什么必要?她既然都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就没有隐藏呼吸和心跳的必要了吧?”
“那么那位小姐究竟是……”
“就当她是个美丽的秘密吧,”楼梯口突然多了一个穿着红袍的陌生人,“我是亨利•德•德鲁西埃,紫塔的术士。你们是?”
“索洛普斯领的药剂师学徒菲特•路德,骑士侍从科恩•冯•艾斯布莱德,古教的修士勒克和黛茜•耐辛。”
“好了,不必那么拘谨,请坐下吧。我们这里平时没什么客人,所以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就请见谅了。”这个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朝我们走来。他脸上挂着有点程式化的贵族式微笑,很随意地挑了个沙发坐了下来。
他抓了抓鼻子,转向我:“那么开门见山的说,诸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我们是来寻求您的帮助的。因为我们的领主在银针谷失踪了。”
“你们的领主应该是索罗普斯子爵吧?他为何要离开自己的领地深入银针谷呢?”
“因为索罗普斯领最灿烂的那一颗星星,蕾拉•冯•索洛普斯被白龙希德卡里亚抢走了。”
“哦,是吗?你是说白龙希德卡里亚?”
“是的。这听起来也许像个童话故事,但我们领主确实打算讨伐白龙希德卡里亚。这件事得到了诸星会牧师塔里先生和红袍骑士特斯拉先生的支持,可以说是一件能够因此称义的举措。但他们现在却在银针谷失踪了。”
“原来如此。希德卡里亚确实在银针谷。”
“因此我们在此请求您的帮助。”
“好吧。我知道了。你们还有其它的同伴吗?”
“没有了。”
亨利点了点头,从扶手上支起一只手顶着下巴,然后对我们说:
“玛那是很昂贵的,而诚意有时也一样。”
“您是在开玩笑吗?”
“你说呢?”
红袍术士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低下头,心里开始烧起一股无名火。我好容易让自己平复下来,才再次抬起头,对他投以冷静的目光。
“很抱歉,看来我们确实做了失礼的客人。如你所见,我们只是一个学徒,一个骑士侍从和两个清苦的古教修士,并没有配得上红袍术士的尊贵的礼物。”
“我没有贬低各位的意思。事实上诸位就如同星河,而我所做的不过是在星河之中捞取一颗闪亮小星罢了,”这个亨利一边笑,一边的目光滑到了我的右手上,“我想那枚戒指就是和我命中有缘的那一颗。”
他说的是莉莉给我的那枚戒指。我感觉有两道目光移到了我身上。科恩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而黛茜则对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可恶的微笑。我瞪了她一眼,然后取下了戒指。
那是一枚银色的小戒指,中间被雕成了流云的形状,并且镶着三颗红宝石。
“一笔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对你来说这只是一个装饰品而已。还是说这是来自朋友的礼物?啊,那么里面一定有珍贵的回忆吧?”红袍术士看着戒指对我说,我对他投以尖锐的目光,可他却只是一笑置之,“所谓思念本质上并不是假于外物的,因此回忆铭记心中就足够了。”
真是说得好听。我又看了戒指一会,把它的模样仔仔细细地记在心中之后,才把它递了出去。对不起了,莉莉。
亨利心满意足地结果他的战利品。他先是很小心地把它放进了长袍的内口袋,用手按着细细地抚摸了一会之后,才又转向我们。
“你们回去吧。”
听了他这句话,科恩刷地一下站了起来。他一脸愤怒,连手都放到剑柄上去了。结果亨利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他好像觉得这么说很有趣?
“你们的领主在心湖,所以你们得往回走才行。”
“具体在哪里,可以在地图上标出来吗?”
我看着他那副“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一边警告自己不能发火,一边拿出地图递给他。亨利这回很爽快地在地图上标好了位置,并且在旁边注明:燧矛狗头人部落,人数238,以及白龙希德卡里亚1头。
“这是售后服务。你们的领主在那里遇到麻烦了。别那么看我,银针谷地下有许多大破灭时代的遗迹,有些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探查清楚。”
“好的。我们知道了。那么告辞。”
我连道谢都没有,就直接朝门口走去。我用力地踩着地板,可柔软的地毯却根本发不出脚步声。去他的,我简直一刻也不想在这地方多呆了。
(TBC……)
PS:我也觉得我最近真是懒惰啊……
“我想要揍他。”
篝火旁的科恩露出凶狠的表情咬着牙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张脸。那个混蛋术士把我们都气坏了,就连勒克走出大门的时候也冷哼了一声,而黛茜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念叨要不要把那家伙给暗杀掉之类的。“在法师塔里面暗杀法师这种事情最好不要乱想。”我这么告诫她,可她却对我回以似笑非笑的眼神。
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我朝火里投入驱兽香。红色火焰晃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我们在傍晚的时候回到了和莉莉分开的湖边,勒克去打猎了,所以我现在就得把这些都准备好,毕竟黛茜并不是适合保护别人的那种修士。
“差不多也该来了吧?如果真的有不速之客的话。”
“你还挺机灵的嘛,小子。那个人妖剑士不在吗?”
话音刚落,某个笑得狠恶心的红袍术士就从森林里冒了出来,他扫了我们一眼,晃晃自己手上的法杖,“喂,那边的野丫头,如果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的同伴烤成牛排。我可是说到做到。”
“哦,那你就试试啊。”黛茜抱着双手一脸蔑视瞪过去,可亨利完全不在乎。
“我可不是那么残忍的人。小鬼,你知道的吧?”
“什么?”
“你的戒指,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该不会是偷的吧?”
亨利的下巴昂得高高的,让人真的很想上去打一拳。
“如果我说不知道呢?”
“别开玩笑了。小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说的话,就杀了你。你可不要想差了,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古教修士也救不了你的。”
我就知道这个奸诈鬼会等勒克不在的时候出现。哼,他从出现起就站得离我们有足足一百多尺,不就是为了防备剑士们吗?黛茜无奈地对我摇了摇头,而科恩则一脸愤恨地表情。他咬着牙从口袋里套出了一双白手套。
“喂,你这家伙是贵族吧?”
“怎么,你以为我是和你一样的贱民吗?”
金发笨蛋摇摇头,然后挡在了我前面。他举起那双手套,用很严肃地口吻说:
“弗莱蒙大王曾经说过,我建立的国家里的贵族,应该成为人民手中的坚盾和利剑。虽然我不想怀疑阁下的血统,但却对你的品行深感失望和愤怒。所以我,科恩•冯•艾斯布雷德,特克•冯•艾斯布雷德之子,在此正式向你提出决斗!”
真是义正词严。没错,你这个玷污贵族名誉的家伙,好好看看我们索罗普斯的骑士典范吧!湖畔之风从我们背后吹来,撩动着科恩的一头金发。圣武士把白手套握在手上,用凛然地目光注视着亨利。不知道是因为风,还是真的被震慑到了,对方把眼睛眯了起来。
“递手套的话,你应该过来才对。”
科恩想也不想就开始朝前走。可亨利嗤地笑了起来。
“喂,你可不是打算拿着剑过来吧?那不是很可疑吗?”
你才可疑!我一把拉住科恩,但金发笨蛋用他那大义凛然的目光看了我一眼之后,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抽出长剑,交到我的手上。
“现在我的手上除了荣誉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说完,他大踏步朝远处微笑着的红袍术士走去。啊,这个笨蛋简直没救了!只要再等一下的话,不就……红袍术士背着手一动不动,好像在等科恩走过去。可就在这个时候,黛茜猛地冲了出去。她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着亨利笔直的飞射过去,连藏匿踪迹都顾不上了。几乎在同一时间,我发现了亨利一直在轻轻地蠕动着嘴唇。他的脸上拉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咒语的最后几个音节从他嘴里迸发而出,长长的法杖朝着圣武士摇摇指去。
“该死的!你给我等下!”
亨利当然不会听我话了。一个炽亮的小球从法杖的前端激射而出,它掠过金发笨蛋的耳边,朝前飞了一段之后,在我前面空地上轰然爆发。气浪带着土块朝我迎面扑来,几乎把我掀倒在地。火焰后面传来了术士的高声叫骂。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好像射偏了。我抬起头来,火焰已经散去,科恩正朝前扑倒在地上,背后的斗篷只是破了几个小洞。他迅速爬起来,朝亨利咆哮着冲去。可亨利这时候已经飞了起来。女修士切了一声,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隐去了身形。
我抬头看着亨利。他好像没有完全避开黛茜刚才的袭击。鲜血从他右腿上的划痕冒了出来,不停地往下滴。这个红袍一面叫骂着,一边用力甩着双手。
“亨利先生,你在上面表扬杂耍吗?”
“该死的小鬼,你对我做了什么!?”
“如果你从刚才开始就觉得手很痒的话,把它们泡进水里就可以了!放心吧,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药!”
亨利看了看下面清澈透明的湖水,骂了一句,用嘴巴咬住法杖。他从腰间掏出匕首,用很生涩的动作在两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咻!”一支箭从他身边飞了过去。不远处的黛茜哼了一声,然后再短弓上搭起第二支箭。。
但亨利已经再次握住法杖,尽管因为疼痛而带了点颤音,可流畅的咒语从他嘴里倾泻而出,精准的手势也丝毫不差。咒语在第二箭到来之前就结束了。从红袍术士德身上陡然间分裂出八个一模一样的人影。第二支箭飞过的时候刺散了其中一个。剩下七个亨利停在天空中,用充满怒火的眼光盯着我,然后他们一起开口念咒!
“喂!找地方掩蔽!那家伙还没死心!”
黛茜朝我大叫。我这才醒觉过来,朝旁边的大石头飞奔过去。我几乎是要了命的狂奔,而咒语则像是在背后追逐着我的脚步。几乎是同时,我跳到岩石背面去的刹那间,火球就在我身后轰然炸响。灼人的热浪从我身后卷来,掀起的土石打在我背上,冲过我头顶。但我还活着。岩石帮我挡住了大部分冲击,现在正嗞滋作响。
我赶紧站起来,还没有来得及喘第二口气,咒语就在我脑袋上响了起来。七个红袍在我的正上方冷酷地看着我。又一支箭朝这里飞来,但再一次打中了幻影。附近已经没有掩蔽的地方了。我朝林中跑去,可那儿离我足足有八十多尺。
咒语声响了起来。我没了命的往前跑,可根本就来不及。就在某个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瞬间,森林里响起了新的咒语声。那个声音念着亨利一模一样的咒语,虽然是后念的,可是两段咒语几乎同时结束。紧接着空气中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互相激荡开来,从我头顶一扫而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咒语好像被相互抵消了。然后我看见一个狗头人从林子里怯怯地走了出来,身上披着我熟悉的斗篷。
“你还在这儿?”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莉莉无辜地看着我,然后又看了看身后。黑衣剑士从后面的树林中踱出,他抬头看着天上的亨利:“我可以砍到你的。”红袍术士恨恨地哼了一声,念动咒语,然后他的身体就随之消失在凭空漾出的波纹中了。
(tbc...)
补上上一节的内容。嗯,第八节应该在这里结束才对。
“呼,走了。”出了口长气,我突然觉得两腿酸得不行。我一下躺倒在地,却又被背后猛出现剧疼扯了起来。刚才完全没有发现的伤口现在火烧般地开始痛。真是的。我把衣服脱下来想看看伤口,结果发现完全看不清楚。
“你就坦率点让这家伙来帮你治好了。”
黛茜把科恩拽到我面前。他二话不说就把散发着白光的手掌按上我的后背。疼痛几乎是立即就散去了,伤口传来痒痒的感觉。那大概是新的皮肤正在生长吧。科恩一脸沮丧地看着我的后背,那头乱七八糟的金发上还沾着草茎。
“对不起,我做了愚蠢的事情。”
“你也知道啊?我还没有死,所以你就不要作出那副表情了。”
哎哟,我的头!黛茜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在我的额头上重重地弹了一下。
“你也给我好好反省!刚才得意忘形得太早了!难道你以为红袍术士是在故乡作弄你的小破孩吗?那个时候好好地吓一吓他才是正道!”
“什么叫好好吓一吓才是正道……啊,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这真叫人着恼,可她说的没错。如果那时候骗他那是毒药的话,就不会有后面的危险了,大概连他的底细也可以套出来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什么都只能靠猜。
我转向莉莉,她从刚才起就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谢谢你救了我。”
“啊,啊那个不要紧的。你没事吧?”
“我没事了。真的。”
因为圣疗术,我的伤口已经完全收了口。我们又聚集到篝火边,科恩开始向勒克说明刚才的情况,放下心来的莉莉也跟着被吸引过去,而黛茜则再次朝我凑了过来。
“你是怎么办到的?”
“什么?你当时不是看见了吗?”
“虽然我看到你拿出地图的时候有在上面抹东西,可你是怎么控制时间的?”
“我没有控制时间。我控制的是药效。”
“哎哟,你就别卖关子了。”
“我不是一直都往火里面撒驱兽香吗?我在地图上抹上的是让皮肤对驱兽香变得非常敏感的药。所以他那时候才会发痒。”
“可那么远的距离……啊,因为我们在上风处?”
“就是这样。再怎么厉害的药物,这么一点点丢下去也不可能散发出百尺多还不减退的。紫塔在我们的东方,而这个季节吹得是东南风。所以我们扎营的地点背对着湖边,就是为了把亨利逼到下风处的森林里去,因为勒克在的时候,他只有藏在那里才不会被发现。”
“你怎么猜到他会追过来的?”
问问题的是科恩。他那边似乎已经报告完毕了(他大概是把勒克当成了上司之类的),所以另外三个人也转向我们这边。
“我只是有备无患罢了。而且关于他为什么要追我们,具体的理由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应该只是一种感觉吧。因为他对我们那个不在场的‘同伴’太在意了。莉莉,关于戒指的事情我要向你道歉。”
我朝莉莉看去。狗头人露出茫然的表情,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叹了口气,把下午在紫塔里的事情说给她听。
“所以……嗯,你送出去了吗?”
“抱歉,那是我必须要救出来的人啊。但是你一定要小心,那个红袍的目标好像是你。”
“诶?可是我完全不认识他啊?”
“他也不认识你的样子。实在要说的话,大概和那只戒指有关系吧。”
“对不起。”
“哎?”
“因为我好像给了你很危险的东西。你们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被部族赶出来,会魔法,还带着危险的戒指……”莉莉朝我低下头,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膝盖后面,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这时候黛茜开口了。
“如果你有什么话要说的话,就说出来吧。”
她抱着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莉莉。狗头人好像被那个凌厉的目光刺得缩了一下,可是她的头终于又慢慢地抬了起来。她用认真的目光看了我们好久,才终于像下定决心似的说:
“如果你们要找的那个领主,是索洛普斯子爵的话,我想我应该见过他。”
(TBC……)
9
深幽的洞穴中回荡着细碎的脚步声。十三个狗头人穿行在洞穴中。因为都有天生的黑暗视觉,所以狗头人们习惯在黑暗中行动。这一队狗头人身材粗壮,他们全副武装,穿着革甲,左手拿着小盾,右手手上拿着石矛。他们是燧矛部族中的精锐勇士,至少前面十二个是这样的。
莉莉哆哆嗦嗦地走在队伍的最后,身上既没有和队友一样的皮甲,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她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围裙,就跟着这支勇士队伍一起行动。
对于一个拥有魔法的狗头人来说这没什么。可问题在于,莉莉连魔法学徒也不是,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自从她把奎罗萨满心爱的宠物蜥蜴(名字叫卡西姆)做成了烤蜥蜴之后,就被那个气恼的老狗头人一脚踢进了厨房。可以说她半小时之前,部落新任的酋长卡扎克把她叫到中央大洞穴去为止,都还只是个狗头人厨娘。
莉莉当然记得中央大洞穴里面的那些光影。色彩艳丽的龙祖图腾柱一个月前才被萨满补过色,高高的顶上正燃烧着熊熊火焰。酋长就坐在下面的宝座(那是块“不同寻常”的大石头)上,旁边站着部落的老萨满奎罗,周围环绕着部落的勇士们。她一进来就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就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了。这让她两腿发软头皮发麻,要知道一个只有部落勇士才有资格进入中央大洞穴,这可不是她一个小厨娘能够随便进的地方。不管怎么样,她总算被一个狗头人勇士拖到了卡扎克面前,以供这位新任的酋长张开嘴巴露出牙齿对她吼叫。
“嗷嗷!你这家伙,听说你不会嗷嗷叫?”
“对……对不起……”
莉莉缩着脑袋。周围的狗头人勇士都看着她,当然不是用那种好脸色。卡扎克的脸上也露出鄙夷的神色。
“嗷嗷!我怀疑你是否真的具有龙祖血统。但是你的长相证据确凿。所以我就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好了!让你证明你是一个真正的狗头人!嗷嗷!”
“嗷嗷!嗷嗷!”
插羽长矛举了起来,整个大厅里的狗头人勇士都开始吼叫,这让莉莉感到一阵头晕脑胀。她实在不习惯应付这样的场面。她只好紧紧地闭上眼睛。
“嗷嗷!安静!魔法需要安静!”
老萨满顿着骷髅手杖让大厅里的狗头人闭嘴,然后看了一眼簌簌发抖的莉莉。似乎是知道她的困惑,莉莉听见老萨满沙哑的嗓音凑了过来。
“如果你还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我就告诉你,嗷嗷。燧矛部落正在遭受一次前所未有地可怕灾难。有一队该死的冒险者跑进了燧石部落的领地外围,杀害了大批狗头人勇士,并且干掉了可敬的前任酋长谷泰。愿龙祖能够接纳他们。嗷嗷。”
“嗷嗷!就是这样!我们要报仇!”
卡扎克又叫了起来。而洞穴里的其他狗头人也跟着开始叫唤,直到老萨满又顿顿骷髅手杖,周围才重新安静下来。
“嗷嗷,你有整个部落里最可怕的武器,那就是你的魔法。尽管它对于狗头人太危险了,可对于那些贪婪的冒险者正合适。”
“可是我……”
莉莉嗫嚅着,人群中有个勇士叫了起来,并且得到了强烈的反响。
“嗷嗷!她太弱了!不可靠!”
“没错!嗷嗷!”
酋长皱起眉头,然后用插羽长矛从人堆里揪出了那个发言的家伙。
“嗷嗷!喀斯!你有什么意见吗!?”
“当然!嗷嗷!我们可以求新主人保护我们!请新主人为我们报仇!”
新主人?莉莉猛然想起一张恐怖的大嘴。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中央大洞穴中安静了好一会,直到酋长首先恢复过来。他立即就暴跳如雷。
“嗷嗷!笨蛋!新主人不喜欢被麻烦!它会生气!会吃掉我们的!”
这一下,狗头人之中没有反对的声音了。萨满对莉莉眨眨眼睛。
“所有的技能都是在运用中掌握的。而且对方也有一个魔法师,嗷嗷,或者别的什么会魔法的人,那个红袍子。所以只有同样会魔法的你才能干掉他。还是说你已经忘掉你的魔法了?莉莉,你已经忘掉龙祖对你唯一的恩赐了吗?”
“展示它!嗷嗷!展示你的魔法!”
卡扎克大声命令道。莉莉当然不敢违抗酋长。她努力回忆自己把卡西姆烤熟之前在萨满那本神秘的大书里学到的东西,回忆那种生疏而又似曾相识的感觉。一团白光晃晃悠悠地从她手里升起,然后像个肥皂泡一样破掉了。这是一个最只能用来照明的最初级的法术,而且还不怎么成功。可周围的狗头人还是发出了惊叹。
“哦!嗷嗷!”
“嗷嗷!就是这个!龙祖在上,我们可以去复仇了!”
酋长满意地挥了挥手杖。中央大洞穴里的勇士们欢呼起来。莉莉被重新拖了出去,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酋长的长矛上面到底插了几根羽毛。十分钟之后,那个叫喀斯的,还有抓阄输掉另外的十一个倒霉蛋骂骂咧咧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而从那时起他们就一直走在莉莉前面。
远处的隧道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狗头人探子一路跑到带队的勇士喀斯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始比划。
“那些坏人!他们进了主通道了!嗷嗷!”
“嗷嗷!我知道了!所有人撤退!你去把它们引进来,我们陷阱后面等!”
喀斯举起长矛。探子立即照做了。于是十三个狗头人开始往回走,并且开始检查沿路的陷阱。莉莉看见路上有几条绳索横着跨过通道,绑在两旁的墙壁上。
小心地跨过几块木板之后,队伍停了下来。喀斯决定让一半人等在伴随索后面,另外一半则在尖刺陷阱前面迎战,别的狗头人也没有意见。这是这条通道里最牢靠的陷阱,而且通道拐角与拐角间的长度在飞镖的射程之内。他们没等多久,通道中的脚步声就响了。这一回莉莉能看见从远方拐角处亮起来的光。
狗头人不用照明。光代表敌人来了。
那个探子一马当先地跑了过来。它飞快地从绊索下面溜了过去,然后又踩上尖刺陷阱上的木板。这是最惊险的一段,但看来这些木板还能够承受住狗头人的体重。它跑过狗头人们埋伏的拐角,最后躲在了莉莉后面。
“嗷!你这家伙!给我到前面去诱敌!”
“嗷嗷!不要,他们已经过来了!”
探子大声争辩着,无论喀斯怎么晃动长矛都不打算服从的样子。跟着盔甲的摩擦声飞快地靠近,并且拐过了拐角。
“嗷嗷!敌人!攻击!攻击!!”喀斯大声命令着,所有狗头人都开始朝对面丢飞镖。通道里发出金属的碰撞声,似乎大部分的飞镖都打到了对方的盔甲上。莉莉探出头,发现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类穿着闪亮的锁甲,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剑,当先跑在了最前面。
不过很快他就被墙壁之间连着的绳索绊倒了。这些绊索对于狗头人来说是只高高地挂在那里,可对身材相对高大的人来说却并非如此。喀斯一边嘲笑着那个被绳子勒到喉咙之后仰面摔倒的倒霉蛋,一边前面的狗头人用长矛戳他。然而通道的另一边又三个人类跑了出来。当头的一个用娴熟的动作斩断了绊索,挥剑扫开长矛之后又用盾牌撞翻了两个。狗头人们嗷嗷叫着勇猛的进攻,可不到几个回合就被新来的三人个砍翻在地。
陷阱后面的狗头人们惊慌地换上长矛,然后开始祈祷敌人掉进陷阱。可这一次对方完全没有上当。那个砍掉绊索的人类又接连砍掉了好几条绊索,然后直接从那些木板前面跳到了狗头人的阵营中央。莉莉看见他的鼻梁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这个伤疤男一边灵巧地闪开了戳向他的长矛一边用盾牌把的喀斯抽倒在地,然后挥剑砍掉了探子的右爪。整个通道里都充满了激昂的战吼,但不一会就被狗头人的惨叫所取代。
“嗷嗷!魔法!用你的魔法!”
喀斯的叫喊把莉莉从慌乱中拉了回来。她极力回忆自己所知道的那仅有的几条咒语,但长久以来的荒废让记忆变得模模糊糊的。周围的三个狗头人勇士和探子都扑了上去,不过很快就有一个从莉莉身边飞了回去,并且把她吓了一条。不过托了这家伙的福,莉莉总算记起了某条咒语的第一个音节。她冒冒失失地念了出来,然后立即就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变的炽热了。
魔力在她的血管里奔流起来。这和开始那个光亮术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体内烧灼的感觉让莉莉嗓子打颤,连意识都有些恍惚了。可脑子里的咒语自动从她的长嘴之间冒了出来。灼热的感觉不受控制地朝她的前爪上聚集,然后汇集成一个闪亮的小球。这场景似曾相识,这太像蜥蜴卡西姆的催命咒了。莉莉猛然间明白自己念出了什么,但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敌人已经跳到了她跟前。惊慌失措的狗头人连忙把手里的小球丢了出去。
“哦!该死!”
刀疤脸的战士大叫一声扑倒在地,原本东倒西歪狗头人们面露喜色。但他们来不及一拥而上就被小球中爆开的火焰吞噬了。洞穴中一声巨响,莉莉看见喷涌的火浪朝自己蜂拥而来。她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跟着就在浑身灼热中失去了意识。
似乎是过了好久,莉莉才从满身的刺痛中醒来。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枕在一个硬硬的东西上面,她想调整一下姿态,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动。狗头人张开眼睛,发现自己倒在地板上,手和脚被捆在了一起。她下意识地想张嘴叫唤,却发现这也完全办不到:自己的长嘴上被一圈蓝色的缎带捆了起来,还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这是怎么回事?莉莉恍惚了一会才想起前事。她跟着狗头人的复仇小队前去袭击,结果被一败涂地。她还记得自己施展了一个火球术炸翻了剩下的所有同伴,最后还自己炸翻了自己。这真是一场悲剧。耻辱的感觉让莉莉咬咬牙。她觉得自己嘴巴里面有一股腥味。是血吗?莉莉不能确定,因为她现在没办法张嘴。
地面上晃动着橘红的火光。狗头人小心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用眼睛瞥了瞥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个火堆。莉莉看见之前那个刀疤脸的战士就坐在火堆旁边。他警惕地看着远处的黑暗,那条横跨了鼻梁的伤疤在晃动的火光之下好像在扭动。这让莉莉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她连忙把视线转到了别的地方。是营地?我被俘虏了吗?莉莉暗自猜测着。因为她之前碰见的另外两个人类也都在火堆附近。火堆旁边还有别的人,可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大清楚。
这时她听见一个男人说道:
“哦,我们的睡美人醒了。”
莉莉觉得自己被人提了起来,然后扶正姿势靠在一边的洞壁上。狗头人转过脑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插了白羽毛的淡黄色的宽边帽和那下面明黄色的披肩。这是和那些战士们截然不同的装束。狗头人惊讶地眨眨眼睛,对面的那张留着胡茬的脸对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晚上好女士。”
“……”
莉莉说不出话来。对方好像也不介意,他转过身去,用优美的嗓音把周围的人都介绍了一遍。在火堆的另一边,穿着闪亮的盔甲睡觉的那个络腮胡子的中年人是索洛普斯子爵,他旁边的那位老人家是塔里牧师,靠洞壁上,把身体缩进长袍的那个小个子是红袍术士特斯拉先生……“最后是敝人,吟游诗人拜伦•昆德拉。敢问女士您的芳名?”
拜伦说完,伸手拉掉了莉莉嘴巴上的蝴蝶结。
狗头人吞了一口口水,小声地说出了自己地名字。
“莉莉小姐。对于你此刻的处境我表示遗憾。而至于你以后的遭遇,就要看你自己是否配合了。”诗人一边微笑,一边用询问的眼光看了看索洛普斯子爵。子爵威严的目光落了下来。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们是在侍奉白龙希德卡里亚吗?”
子爵的嗓音沉重又浑厚。他端正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扶着长剑。闪亮的剑萼映出了红色的火光,莉莉甚至从那里面看出了自己惊惶的脸。希德卡里亚这个名字把她的心脏狠狠地撞了一下。
“是……是的……”
莉莉颤抖着回答。子爵点点头。
“那么关于你们的主人,你知道什么?”
子爵充满威严的声音让莉莉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那个充满了压迫感的雄壮身躯和那张冒着白雾的血盆大口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主……主人不喜欢我们去打搅他……”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红袍子特斯拉忽然从墙边走了过来,不耐烦地站到了它前面。
“上个月部落迁移的时候……主人忽然出现,然后给了我们住的地方,然后命令我们为他服务。”
“上个月……”特斯拉的手指敲打着法杖,“你上一次见到希德卡里亚是什么时候?”
“我只见过主人一次,我是个厨娘,没什么地位……只有酋长才能见到主人。”
“厨娘?”红袍术士带着讽刺的表情冷哼了一声,“狗头人已经强大到把术士送去做厨娘的地步了吗?而且还是个血脉术士。”
“我,我没有说谎。当厨娘是因为我还很不成器的缘故……”
“哦,这个我们当然知道。”
特斯拉摆摆手走开了,似乎对审问狗头人已经失去了兴趣。那个叫拜伦的诗人一直在旁边笑咪咪的不说话,而那个叫塔里的老牧师则一直在闭目养神。狗头人看向那位络腮胡子的子爵,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但子爵似乎同样失去了问她的兴趣。他举起剑顺手挑断了绑住她手脚的绳子,然后宣布道:
“如果你确实对过去犯下的罪行表示忏悔,并且保证不再作恶,那么你就可以走了。”
真的?狗头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她觉得会有什么人表示反对,不过事实并非如此。捆绑而麻痹的手脚渐渐恢复了知觉,莉莉带着诚惶诚恐的心情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在确定真的没有人想阻止她之后,用足了吃奶的力气朝洞穴的深处跑去。
9
“这么说你确实见过我们领主咯。”黛茜抱着膀子,一脸想从狗头人的话里挑出不妥之处的表情,“那么他们之后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被释放之后又回到了部落,可是首领说我既没有完成任务又伤害了队友,所以最后就把我流放了。后来就遇上了你们。”
“你该不会是把魔法失控什么的都告诉你们首领了吧?”
狗头人点点头。黛茜立即用你这家伙简直无可救药的表情扶住额头。过了一会,她说:“我想,虽然她这番叙述毛病多多,可鉴于她是个笨蛋,所以这些话都还算可信。当然了,这是建立在你不是刻意装笨的情况下。”
我看着被说得不知所措的莉莉,觉得有件事情从我的脑袋里面冒了出来。
“你们的部落现在在哪里?你现在不是那个部落的人了,告诉我们位置也没关系吧?”
“心湖。”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燧矛部族的狗头人。”
“你怎么会知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术士也许没有骗我们。”科恩这时候好像也明白了。没错,我从背包里抽出从紫塔里拿到的那份地图,上面还留着亨利的笔迹:“燧矛狗头人部落,人数238,以及白龙希德卡里亚1头”。
“我们部落怎么了吗?”
“没怎么样,”我摇摇头,某个白色的巨影又一次从我的脑海中浮现而出,让我咬紧了牙关,我本想好好说话的,可却听见自己声音颤抖,“我们要找的是白龙希德卡里亚。”
“哎?你们不是……要找索洛普斯子爵吗?”
“是的,我们要找到领主,而我们领主却在找那条该死的大白虫啊。”
我紧紧捏着拳头,想象如果希德卡里亚的脖子就被捏在里面。莉莉则被吓了一跳,连声音都开始打颤。
“原来他们不是想要避开它吗?”
“不是,领主大人是去救人的,很有可能会和它开战,而我们说不定也要去。”
我看了勒克一眼。黑衣剑士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朝我点了点头。说实在的,我们这几个人可能唯一有可能去挑战龙的就只有他了。毕竟作为钢铁修士的他曾经答应过在蕾拉的事情上面尽力帮忙。可是他曾经说过他的目标是驭龙法师?
“你见过希德卡里亚吗?”
我问莉莉。可是莉莉看着篝火不停地发抖,根本没有听我在说什么。我又问了两次之后,她才猛地惊起。
“啊,你说什么?对不起,我想到了新主人的样子。呼,实在太可怕了。”
“你一定见过它吧。你见它的时候,有什么人和它在一起吗?”
狗头人摇了摇头。
“没有吗?呼。”因为它是一个月前看见的希德卡里亚,所以没有见到蕾拉也很正常。可是它也和我一样没有见过那个驭龙法师。虽然钢铁修士不会说谎,但是……
“勒克,你怎么知道找到那条龙就会找到驭龙法师?如果他们不在一起的话怎么办?”
“找龙容易还是找魔法师容易?”
勒克淡淡地反问道。原来他是希望通过希德卡里亚来找到那个驭龙法师吗?那么确实龙相对容易一点。而且如果他和我们领主那一队并肩作战的话,赢面会更大。
“那个……请你们放弃这个想法吧。”莉莉忽然说。这下我们把目光全部都落到她身上去了。莉莉的脑袋缩了一下才又抬起来回视我们,然后用更大的声音说:“请你们放弃这个想法吧。希德卡里亚太强大了。”
“龙这一族都很强大的吧。”
“不,我是说,它是一条太古龙,它把整座心湖都冻起来了啊!”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现在可是夏天啊!而且它还是头太古龙!我胆战心惊地看了勒克一眼,可这个黑衣修士完全不为所动,连黛茜脸上也完全没有害怕的表情。
“难道你们都不害怕?”
“到时候避开就行了啊。屠龙的又不是我们。”黛茜毫不在意地说。
“什么是太古龙?”
“就是同种类龙里面最强的那一类!”你这个金发笨蛋!科恩点点头,脸色显得很严肃,可还是没有什么害怕的样子。难道所谓战士就必须要这样才行吗?你们给我正常一点好吧?对手可是活了一千两百年以上的太古龙耶?呼,真是的。是我太胆小了吗?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不会退缩的。因为我们的朋友还在它手上。”
金发笨蛋这么说。我叹了口气。莉莉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们。
“菲特也不会吗?你刚才难道不是在害怕吗?不想逃跑吗?”
害怕的样子被狗头人看个一清二楚了?我还真是丢脸。我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摆出了语重心长地模样说:“害怕归害怕,行动归行动。所谓人生就是有一些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啊。而且这个时候逃跑是很丢脸的,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换个时候逃跑?”
回答正确,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狗头人。
“我是说向前逃跑。”
“向……向前?”
“在部队作战的时候,大部分的士兵都会往前冲,对吧?而这其中如果有胆怯的新兵,老兵就会告诉他们,如果这时因为害怕而向后逃,就会让自己变得很明显。与其这样还不如跟着大家一起冲,这样活下来的机会还比较多一些。”
“哎哟,你这种时候还挺可靠的。”
背后传来黛茜的冷嘲热讽。我转头瞪了她一眼,罪魁祸首嗤嗤地笑了出来,这让我什么话也不想说了。科恩开始很认真地开始跟狗头人说一些“逃跑在任何时候都是可耻的”之类的话。等我把睡袋摊开的时候,莉莉已经被说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圣武士拍拍狗头人白色的脑袋,告诉它今晚可以留在这里睡觉,然后开始脱他的盔甲。黛茜像只猴子一样蹿上树,她每个晚上都坚持在上面睡觉。勒克抱着重剑坐在火堆旁雕塑似的不吭声,如果不是他守夜,他是可以保持这个姿势睡着的。我钻进了睡袋。
“我和你们一起去。”
狗头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看着莉莉。狗头人把拳头放在胸前紧紧地握着,呼吸急促,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只好把手抽出睡袋,支在地上坐了起来。
“你没有必要和我们去啊。太危险了不是吗?”
“我一个人也很危险。你不是说那个红袍术士的目标是我吗?但是跟着你们的话他就不敢靠近了。而且我对我们部落很熟悉,可以给你们带路。所以请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这样啊……我看看周围。科恩对我点头。黛茜的身体完全藏在了树影里面不肯冒出来。也许是默认?我看了一眼勒克,以为他会继续扮雕像不说话,可就在这时他说话了。
“如果遭遇了希德卡里亚,或者驭龙法师的话,我们有可能会丢下你。”
“我……”狗头人的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它呆了一会,似乎又想说什么。但勒克没有等它开口。“我对你的保护会在心湖结束。如果你带我们到了心湖,我们会去找希德卡里亚。在那之后你就成了累赘,所以你要回头,否则我就杀了你。即使这样你也要跟来吗?”
黑衣剑士用很平常的语调冷静地说着,却让我觉得背上寒意森森。莉莉似乎完全被吓倒了,整个身体在火光的照耀下不断地发抖。可她还是抬起头来,用打颤的声音说:
“是的,我要去。”
“为什么?”
“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要去见白龙王呢?”
出乎意料地,莉莉把我的问题丢了回来。我惊讶地看着她,这是我第一次从它身上看到类似于魄力之类的东西,自从我见到她以来,这个狗头人一直都是畏畏缩缩的,但是现在,狗头人紧紧地抿着嘴唇盯着我,仿佛我不说它就决不和我善罢甘休似的。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因为他把我们重要的朋友带走了。”
可狗头人还是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好像要一直看到我心里去似的。我就这么和她对视,看到她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里也乱成了一团。我的回答没有错,可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说了谎?一些想法在我脑海里面七上八下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理解你们的想法,”对面传来莉莉的声音,她不知何时低下了头,刚才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已经完全不见了,“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们可以做到,那么我也可以……我不知道,但我要去。”
“我一定要去。”
蕾拉的眼睛有点红肿,她咬着嘴唇,双拳紧握,死死地盯着我身后的门。为了能够在夜晚溜出来,她特意穿了一身深色的衣裤,还带着剑。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我才在这里等她。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巴顿不在里面?”
“让开。”
“你知不知道领主大人严禁任何人靠近那里?”
“让开。”
“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事被你老爸发现了他会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蕾拉不说话了,她瞪了我一会。
“你知不知道再挡在这里我会把你揍趴下?”
“好吧你赢了,我和你一起去。”
我不去看蕾拉的表情,转身开了木门。这门当然上了锁,但我怎么会对不不了一个陈年老锁呢?刺骨的夜风刮上了我的脸,我看着门外高耸着的塔楼,在我的脚下有一条高打上百英尺的桥道通向那里的大门,而下面则是城堡的马厩。我不知道这栋独立的塔楼原来是干什么的,不过城堡里的人都叫它“领主夫人塔”。这里是属于蕾拉妈妈的地方……至少曾经是。
巴顿不在桥道上。
“好了,我们回去吧。”
“不,我们过去。巴顿可能在塔里。”蕾拉把我拽到她身后,自己走上那条桥道。我只好跟了上去。口袋里几个小硬块在晃动,那是梅塞尔的炼金实验弄出来专门对付锁的小玩意。
“对面那扇门很麻烦。”
“怎么?”
“我打不开。上面没锁,所以我的炸锁条也没用。”
“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方法。”
“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么干。你爸爸不许我们靠近,那可能意味着这里很危险。”
“如果这里很危险,那为什么巴顿什么事情也没有?霍夫曼先生说他经常看到巴顿来这里,而且它还能爬上塔顶。”
“可巴顿是只猫。有很多东西对猫没什么危险,对我们可就另说了。”
“如果连巴顿都不怕的东西,那我为什么要怕?”
我们在门前停了下来。蕾拉抱起手臂,用倔强的目光开始瞪那扇门。我盯着她的手,做好随时把她拽开的准备。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建议你碰那道门,因为那上面可能会有魔法。”
“很好的建议。所以我们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或许我们可以转身离开?”
“好主意。”
她点点头,在原地跳了跳,然后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踹到了门上。
门应脚而开。这绝对出乎人意料。我们俩在门前呆呆地站了好一会。
“蕾拉!”
“好了别那么大声,你会把人都招来的。”
“我就是想那样。”我低着声音愤愤不平地说,看着蕾拉朝我得意的一笑,“我搞不明白。”
“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蕾拉跑进了塔楼。她好像真的相信巴顿没事的话那么她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一样。我连忙跟上去。塔楼里的螺旋楼梯上亮着,那是墙上镶嵌着的石球在发光,每隔一段墙壁就会有一颗这样的石球。我想起小时候自己经常去的那家图书馆,那里面有许多发光的照明水晶。虽然这里相较之下更为粗陋,但这毫无疑问就是魔法。领主夫人有一座魔法塔?我摇摇头,觉得自己下这个结论还为时尚早。楼上突然传来碰撞声。我连忙跑上楼梯,发现蕾拉靠在墙上,另一边是房门。
“怎么了?”我问。
蕾拉没有回答。她蹲了下来,把头深深地埋在抱起的双臂中。我朝房间里看去。房间里没有灯,白色的月光从正对房门的窗户中洒落下来,照亮了屋子。这是一间半圆形的书房,地上铺着编制精美的伊克罕地毯。两边是高大的,带着沉甸甸的阴影的书架,中间是一张带抽屉的方桌,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圆规,尺子,六分仪,地图,墨水瓶,羽毛笔,还有许多没法说出名字来的器具。桌前面斜斜地放着一张线条优美的雕花靠椅,一个小小的黑色毛团正安静蜷缩在上面,浑身上下沐浴在月光中。
“巴顿?”
没有动静。但我已经确定了它的身份。这的确是那只城堡上下都在悉心照看的那只黑猫。这只猫不怕任何人,它对除了蕾拉以外的所有人都很冷漠,哪怕厨房总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来给它留下食物,因为它是领主夫人的宠物,是蕾拉的妈妈留下来的。
而现在它没有呼吸了。
蕾拉站了起来,眼睛红红的,脸上沾满了可疑的水渍。“我没有哭。”她说,但眼泪沿着她的脸颊不断地流着。我刚想跟她说点什么,可她马上就转过头。“施拉克。”她对里面说,然后房间里就亮了起来。黑猫巴顿表情安详地躺在椅子柔软的绣垫上,好像只是在它的窝里睡着了。
蕾拉小心地走进房间,地毯让脚步变得悄无声息,她看着椅子上的巴顿,跪了下来,用最轻柔的动作抚摸它光滑的皮毛。我看着她跪在地上拥抱着椅子上的小猫,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儿什么。
“它太老了。所以……”
“别说了菲特。你什么都不知道。”
蕾拉把脸埋在黑猫的皮毛里,把我的话哽在了嗓子中间,让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也用不着说两遍吧!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嗓子里哽着的感觉咽下肚子,把视线移到了桌子上。
那里放了一叠稿纸,上面画着各种玄秘的符号和算式,有一些图案和龙语单词让人觉得似曾相识,然而它们用一种完全让人莫名其妙的方式组合了起来。加密文字?密码?跳字读似乎不行,倒读也没用,我换了好几种知道的解密方式,但读出来的仍然是毫无意义的内容。但是那些稿纸上的文字对我的目光好像有种奇特的吸力,让我根本没办法挪开眼睛。第一页读到尽头,稿纸的边角开始拂动,一页稿纸仿佛是被风吹开似的,飘落到一边。我想上去按住,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没法动弹。我的后颈上滑过一阵冰冷的寒意。我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发现窗户紧紧地闭着,周围没有一个人。我想说些什么,但嗓子却哑了,只能发出一些微弱的嘶声。蕾拉还抱着她的猫,她注意不到我。
魔法?一个可怕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我想起那些关于阅读了魔法文字的传说,它们会在阅读完毕时爆炸,或者将阅读者禁锢起来。我挪开眼睛,不再去阅读那上面的文字,我等着蕾拉能够注意到我的异样,然后她可以出去求救。我羞愧地意识到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直到那个声音在我耳边低语。“读下去。”她说。但周围没有人。这也许是个陷阱,我提醒自己。“读下去。”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我听清楚了。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坚定,带着鼓励。我忽然意识到那也许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尽管我没有见过她,尽管她据说在六年前已经去世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可以确信,那个人就是蕾拉的妈妈。
“读下去。”
那声音第三次响起来。我读了下去。第二页纸读完,也如同第一页一样翻到了一边,然后是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我发现自己的阅读速度越来越快,就像在下坡路上蹦跑一样,尽管我根本不理解稿纸上的内容,但好像有一种力量让拉着我的视线和思维一直往前走,脑袋开始发晕,但阅读却一直在进行着,直到我读完最后一页。所有的稿纸飞舞起来,在房间里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响动,我的脑中涌起一股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晕眩感。视线模糊了起来,我捂起脑袋,但没有用。我觉得有人在推我,然后发现那是蕾拉。蕾拉看起来像在叫我,可我听不见她的声音,我的脑袋被一种奇特的嗡嗡声填满了。眼皮开始变得无比沉重,我闭上眼睛,身体失去了知觉。
“菲特,菲特?你还好吧?”
我猛然醒一下,眼前冒出了科恩的脸。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就一直在走神。脑袋还有些晕,似乎刚才的浮现的记忆中的那种晕眩和剧痛还留在我脑袋里似的。
“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我把科恩赶开。狗头人又担心地看了我一会,但什么也没说。它好像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我们去心湖了。我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困倦很快地蔓延了我的整个身体。刚才记忆的碎片还在我的脑海里漂浮了一会儿。我想起蕾拉在散落着满地稿纸的房间中叫醒了我,想起那些稿纸全部成了空白。我让蕾拉隐瞒,但她却执意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父亲。结果我被梅塞尔好好检查了一番之后,被断定没事,然后整整背了一个月的古代语。而蕾拉则被紧闭了足足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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