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孤高的空士
第一章 孤高的空士
──天槌猛擊作戰開始後經過七十二小時。
前線空域,上午十點左右。
真夠狡猾,一擊打沉了假旗艦就按兵不動嗎?看來我們的動向也被看穿了啊。
手握沾滿混濁綠色體液的魔砲劍,體型高瘦的黑髮少年──彼方.英司環顧周遭。
在所有視線可及之處都有空士正與魔甲蟲交戰。在空中飛竄的敵我雙方正賭上性命互相廝殺。
目前彼方正處於混戰中。空中的混戰與地面不同,需要高超的集中力。一旦有些許放鬆或是與夥伴們分散,隨時都可能從背後挨上致命的一擊。
彼方以銳利的眼神觀察四周,想著:
傑斯他不可能那麼容易就讓我靠近〈門〉啊。
包含彼方在內的特務隊正在尋找魔甲蟲陣營設下的重重防衛線薄弱之處,自從作戰開始後,這已經是第十一次出擊。
魔甲蟲陣營於〈門〉周邊空域的前方構築了紮實的防衛陣線,與〈門〉之間的距離大概是經強化的視力勉強能看見〈門〉的程度。
這次彼方並非以教官身分參戰,而是擁有特別技能的其中一名隊員。特務隊的規模大概是兩個中隊──莫約百名的精銳空士,戰鬥的規模與手法也與過去截然不同。
雖然基本的戰鬥單位與過去同樣以小隊組成,但是在身經百戰的特務隊長指揮下,數個小隊巧妙地互相合作,視狀況會合組成三十名或六十名的集團進行戰鬥。隊上沒有人違抗特務隊長精確合理的判斷,整支部隊就像活生生的生物。由於曾有與〈崩力〉持有者交戰的經驗,有著削短的瀏海與銳利毅然眼神的男孩子氣少女──毛.理法被選為隊上參謀兼彼方的護衛。
雖然教皇已經下達指示,因為彼方是人類陣營的最終王牌,在時候來臨前盡可能讓他免於交戰,但彼方總是以維持戰鬥直覺為理由,不理會教皇的命令而參與戰鬥。
敵我雙方混亂交戰的天空中。
彼方飛翔在這生與死的界線異常曖昧的世界。
以位於天頂方向的水委一級群為目標,彼方一口氣急速攀升並連續開砲。砲擊貫穿兩隻水委一級,在錯身而過的同時出劍劈開另一隻的軀幹。隨後彼方俯衝,以同樣的手法又擊墜了四隻魔甲蟲。
在這之後便不需要戰鬥了。
因為魔甲蟲群突然開始撤退。
當戰鬥的規模如此之大,勝敗將由整體的戰果決定,不使用〈絕力〉的彼方本身的戰果對大局的影響可說是微乎其微。這次的遭遇戰同樣與彼方的特殊力量無關,是因為夥伴們的奮鬥而收場。
『不要隨便出擊啊,彼方.英司……!』
『只是稍微活動筋骨罷了。這點程度沒關係吧?』
『當然有關係啊!〈崩力〉持有者隨時都有可能突襲你啊……!』
『不過除了第一天的傑斯之外,還沒遇見〈崩力〉持有者吧?我想這次也不會來喔。』
隨口回應毛的斥責,彼方看向正在撤退的魔甲蟲群。彷彿追趕著逐漸遠離的魔甲蟲群,數百道光條剎那間劃過天空。
那是人類陣營的射砲擊專職大隊的支援攻擊。
兵力遠優於人類陣營的魔甲蟲陣營之所以無法直接以兵力壓倒人類陣營,就是因為這支組織性施展射砲擊的部隊。一個大隊──約五百人規模只以射砲擊系空士構成的部隊組成密集陣型,從前鋒部隊的後方不斷投射強大火力,有效限制魔甲蟲陣營的動向。若是面對小型種,就視情況使用收束系或擴散系戰技,一擊消滅五十隻以上也絕非難事。儘管曾有過數量數十甚至數百倍的魔甲蟲蜂擁而來,整支大隊依然同時施展戰技,完全擋下對方的攻勢。
同時,人類陣營的射砲擊專職大隊的威脅不只是集中運用遠程火力,大隊中甚至包含數名能施展稱為戰略級戰技也不為過的極光殲滅砲(Stardust Stream)的空士。
極光殲滅砲的使用者擁有全世界的空士中首屈一指的砲擊能力,單人就能輕易殲滅整群魔甲蟲,在戰場上如同戰神般受到敬重。
屬於前鋒部隊的射砲擊專職大隊共有十支。雖然傑斯現身的作戰第一天因為突襲而混亂,但是分散配置於周遭的射砲擊大隊還是築起了對魔甲蟲而言的死亡領域。
壓倒性的支援砲火,近百名老練空士負責護衛。要送彼方平安抵達〈門〉的人才可說是一項也不缺。
然而彼方認為──
一旦〈崩力〉持有者現身,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所有準備都將以徒勞無功收場。
究竟這戰場上有多少人明白這件事呢?
至少傑斯.維格特肯定明白吧。正因如此,傑斯在這狀況下依然不派出〈崩力〉持有者,只是強化〈門〉的防衛。
一切都是為了以〈崩力〉持有者迎擊可能摧毀〈門〉的彼方,再趁勝追擊一口氣殲滅人類陣營……
『現在妳也知道就算往側翼方面繞,防禦的厚度也相同吧?妳差不多該以參謀身分建議隊長撤退了吧?只要知道我在這個地方,敵人馬上會派出大規模的魔甲蟲衝向這裡喔。』
『這我知道!用不著你多嘴……!』
毛粗暴地斥責的同時,特務隊長已經發出撤退指示。彼方看著毛那張似乎隨時可能再對他發難的臉龐,心中傻眼地想著:這傢伙怎麼老是這麼焦躁啊。
人類陣營為了將彼方平安送達〈門〉而發動波狀攻擊,尋找魔甲蟲陣營防線的弱點,但至今尚未取得有意義的成果。
確認戰果與損傷狀況後,毛發出指示:
『撤退到旗艦〈阿爾塔米拉〉。採取偽裝航線。傷者在護衛陪同下,不須偽裝直接前往醫療船。』
於是第十一次出擊同樣以無法觸及〈門〉收場。
撤退結束後,〈阿爾塔米拉〉餐廳。
「你今天是打算怎樣?為什麼忽視擔任護衛的我們,獨自開始戰鬥……!」
彼方正品嚐著番茄肉醬麵時,一旁的毛拉高了音量。
餐廳內其他特務隊的隊員也正一起用餐。但是他們明明身為夥伴,卻完全不打算出聲為兩人打圓場。
特務隊的大多數成員都是從與魔甲蟲戰鬥的最前線──要塞浮遊都市精心挑選出的菁英空士。這群空士之中也有許多人早在編入這支部隊前就已經一同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建立起信任關係。
要求這群老練的空士們將年紀輕輕仍是學生的彼方視作最終王牌,會招致反感也是理所當然。
欠缺實戰經驗也缺乏與旁人的協調性。為了這樣一個年輕人,特務隊必須捨命保護他。
「面對〈門〉的防衛線,我們的前鋒部隊遲遲沒有取得戰果。正因如此,我們也必須更提升團結力才行,但你無視團體的行動已經擾亂了隊上合作,難道你沒發現嗎……!」

「團隊合作啊……」
彼方呢喃說道。
開戰時,人類陣營的空士總數為十萬人。雖然〈門〉周遭的敵軍總數不明,但數量莫約兩億吧。就數量而言,與人類陣營之間有壓倒性的差距。
然而,魔甲蟲陣營有絕大多數都為了維持〈門〉的防線而按兵不動,一小部分進攻的魔甲蟲群則被前鋒部隊的空士輕易擊退。
為什麼現況會是如此?──就算沒有彼方那般的觀察力,實際戰鬥的空士們恐怕誰都抱持同樣的感想:雖然敵人的數量壓倒性地多,但格外脆弱。與空士們過去戰鬥的魔甲蟲相比,戰鬥技巧顯然相當低劣。
恐怕〈門〉附近的魔甲蟲才來到這世界沒多久,完全沒有實戰經驗。而且還發現了許多比水委一級更脆弱的小型種,就一般戰力的素質,是人類陣營占壓倒性優勢。
這對人類陣營來說是意料之外的助力。
儘管如此,魔甲蟲陣營憑藉數量築起的防衛相當紮實,我方遲遲無法打通前往〈門〉的途徑……
「毛,雖然我和妳在同一支部隊,但真的需要團隊合作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若非如此,就無法對抗〈崩力〉持有者。就算你是教皇陛下欽點的人才,但我對你這傢伙──」
「至少我不認為我需要什麼團隊合作。」
「什麼……!」
「我和你們之間有著致命性的認知差異。你們目前這樣就夠了。在同一支部隊裡提升隊上的合作熟練度,如果需要,也可以把我當成排擠的對象提升隊上向心力,作為我的護衛隊變得更加團結。」
面對無所謂地如此說著的彼方,毛愣了半晌,納悶的眼神彷彿在問:這男人究竟在說些什麼?
「不過我目前這樣還不夠。比起妳說的團隊合作,我還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要勝過〈崩力〉使用者,還有比團隊合作更重要的要素嗎……!」
對於每句話聽起來都像在胡言亂語的彼方,毛的怒意抵達頂點。
「面對『個人』的力量絕對無法獲勝的對手,就要靠『組織』的力量予以克服,這才是與〈崩力〉持有者戰鬥的基本戰術!你這傢伙根本不懂如何與〈崩力〉持有者戰鬥……!」
「嗯,合作確實是很重要。不過我的職責是──」
彼方話才說到一半──
「就到此為止吧。」
在旁沉默不語的特務隊空士們其中之一插嘴說道:
「我們不曉得你有什麼力量,但是既然教皇陛下認為你是致勝關鍵,那我們就會這麼相信。前提是你真的有成為英雄的資格就是了。」
成為英雄的資格。比自己大上一輩的空士說的這句話深深落在彼方心底。
所謂的英雄是立於無數犧牲之上的戰場功臣。英雄存在的條件是擁有一群願意為英雄奉獻生命的夥伴們。
彼方平常無法使用〈絕力〉,人類陣營王牌這個頭銜自然也無法得到夥伴們的「信賴」。當然,只要確實遵守毛的指示,也許能博得某種程度的「信用」,但那對彼方沒有意義。
在這場戰爭中,彼方認為必須的條件與毛心中不可或缺的條件有著根本上的斷層。
若問彼方是否需要與夥伴們攜手合作,彼方的回答是──
不過,現在應該避免引發不必要的爭執吧。
「我話先說在前頭,時候到了我就會使用那份力量。但是那力量滿特別的,沒辦法屢次使用。」
彼方不說他對團隊合作的想法,而是回答他擁有可能成為英雄的力量。他說出自己的力量有其限制的同時,腦海中浮現了離開〈密斯特崗〉當天清晨發生的那件事。
那天早上……彼方向優莉坦承了他的祕密。
如果過度使用〈絕力〉,優莉等人將會失去與彼方.英司相關的記憶。
當時優莉所做的選擇,恐怕彼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
「我知道你不使用力量有你的理由,但這和你不願配合團隊完全是兩回事吧。」
怒氣未消的毛持續追究時,褐眼金髮的美少年──里帕.恩迪凱斯來到了餐廳。
「彼方,教皇陛下好像有話要對你說。可以跟我來一趟嗎?」
找我有事啊?自從作戰開始經過了三天以上,「那個」計畫的詳細日程也排定了吧。
「不好意思啊,毛。如果妳有話要說,就排在教皇陛下後面吧。」
彼方不理會仍想繼續說教的毛,離開了餐廳。
在連接至艦橋的走道上。
「看來你和隊友處得不太融洽啊。」
「唉,畢竟我只是個學生。和他們一比,經歷的生死戰鬥次數也算不上什麼。」
聽里帕如此詢問,彼方二話不說就承認。
「況且,既然我沒使用那力量,就不可能得到信賴。」
「我是知道那種力量有無法頻繁使用的限制。因為教皇陛下也是這樣……不過,和隊友稍微打好關係比較好吧,毛他們畢竟是你的護衛。」
「這一點沒問題吧。那些傢伙不是那種會因為個人情感就懈怠的人。」
這句話並非謊言。彼方也承認毛等人的強韌意志。
然而,他們的眼界和彼方有著絕對性的不同。
恐怕就算彼方親口說明那份差異,他們也不可能真正理解。
況且彼方也不在乎他們是否理解。
彼方只希望他們完成最基本的護衛職責,將他平安送達〈門〉之後就乖乖撤退。
「對了,你知道美空她們現在怎麼樣了嗎?」
「是知道啦。她們負責後方補給工作,一開始不出所料,似乎讓她們非常不滿。」
因為補給任務而不滿啊。
彼方知道美空等人的最終目標,理解了她們正在打的算盤,不禁挑起嘴角。
「不過在那之後好像就開始隨意亂來了。因為補給部隊是以學生為主,也比這裡更容易通融她們的任性。」
「要比亂來的程度,我可不會輸。」
「你亂來的規模確實完全不同啊。艾蜜莉小姐那次已經讓我很吃驚,但這次讓我更訝異了。沒想到居然會把『那個』編入作戰計畫的一部分。」
「我只是提案而已啊。你該稱讚的是獨排眾議,決定採納『那個』計畫的安涅羅傑。」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走進了〈阿爾塔米拉〉的艦橋。這時恰巧在此的艾莉絲一行人與頭戴裝飾豪華的主教冠、身穿白色主教服的年輕女性──安涅羅傑.沙薩蘭德.薇貝爾同時轉頭看向他們。
「看來這次也是不值一提的遭遇戰啊。」
「是啊,目前還在互相試探的階段吧。魔甲蟲陣營不會積極進攻,所以人類陣營的犧牲還比預料中小。不過,我們人類陣營的前鋒部隊也無從進攻,浮躁的情緒逐漸累積啊。」
站在安涅羅傑面前的彼方侃侃說道。
人類陣營的十萬空士尚未有明顯的消耗。順帶一提,十萬空士布署有五萬名前鋒部隊,兩萬名後衛部隊則是以學園浮遊都市的成員為中心。廢除中鋒部隊,取而代之的是兩萬五千人的獨立游擊部隊,獨自援護前鋒部隊。剩下的五千人則是祕密部隊。
「因為我原本就沒有告知前鋒部隊突破防線的策略,這是理所當然的。目前還在讓部隊逐漸習慣大規模作戰的同時削減敵方數量的階段。除此之外,前鋒部隊的浮躁感與不知道作戰全貌也脫不了關係吧。」
安涅羅傑害怕前鋒部隊的空士成為俘虜,讓情報走漏給傑斯吧,所以整體作戰只有少數人知道。
也因此,前鋒部隊無法打破以無窮無盡的魔甲蟲構成的〈門〉的防衛線,擔憂人類未來的他們會因此心浮氣躁也是當然的反應。
「面對魔甲蟲陣營壓倒性的數量還能維持當下的狀況,毫無疑問是因為第一天成功抵擋了傑斯的突襲。如果傑斯當時的突襲得手了,在魔甲蟲陣營挾帶數量的趁勝追擊下,人類陣營也很難維持兩相對峙的狀態吧。」
以夢幻泡影製造假旗艦送到最前線是出自彼方的提議。他判斷戰鬥天才傑斯.維格特一定會制敵機先。
結果彼方的判斷完全正確,偽裝旗艦被傑斯以〈崩力〉強化的戰技擊墜了,當時位於前鋒部隊後方的安涅羅傑等人也親眼目睹那情景。聽說在偽裝旗艦遭到破壞的當下,〈阿爾塔米拉〉的艦橋剎那間鴉雀無聲。
「哼哼,這次是我家主人艾莉絲大人出手才讓大家活下來的。各位千萬別忘記艾莉絲大人這份恩情。」
頭髮與肌膚色素彷彿徹底流失的雪白妖精少女──莉潔莉特.芙拉爾柴爾德挺起平坦的胸脯得意地說道。彼方其實也不願意讓仍然年幼的莉潔莉特參戰,但身為艾莉絲屬下的她似乎只想為主人盡一份心力。
「呵呵,沒出場機會卻洋洋得意的莉潔妹妹也很可愛呢。不過,對方果然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全面反擊啊。」
身材嬌小如妖精的少女──艾蜜莉.威德貝倫坐在莉潔莉特的肩頭上點頭說道。戰鬥經驗豐富的她現在負責協助莉潔莉特。
「就如同當初的預料,傑斯似乎正專心於防守。只要人類陣營不發動大規模攻勢,他就會等候兩天後〈門〉送來的增援吧。」
「就算知道目的,要突破全力防禦的哥哥大人的陣勢可說困難至極。」
將一頭紫髮細心綁起的少女──克莉絲緹娜.巴克霍隆如此說道;而一旁美貌有如洋娃娃的少女──艾莉絲.維格特如此回答。艾莉絲穿著簡約宮廷風格的束腰禮服,克莉絲則是身穿白色窄裙套裝,胸前別上紅色胸針。
兩人穿著的服裝是為了配合女王與外交官的立場,由安涅羅傑所準備,服裝上施有術式刻印,具備防護服的機能。
未來也許將成為魔甲蟲陣營新代表的艾莉絲,目前受到與人類陣營中聯合評議會的議員同等的待遇,因此有資格帶著夥伴來到艦橋。
「人類陣營必須在敵人增援抵達前進攻,哥哥大人只要在大規模增援抵達前運用包含〈崩力〉持有者的戰力貫徹防守戰略即可。哥哥大人也明白就算沒有數年一度的大規模干涉──從〈門〉送來增援,魔甲蟲陣營的兵力還是遠在人類陣營之上。如果我們不主動進攻,他就會做好萬全的準備盡可能讓彼方.英司擊墜〈門〉的機率逼近於零吧。」
聽了艾莉絲的預料,安涅羅傑點頭回應:
「恐怕真是如此吧。傑斯肯定會將重點放在彼方這張王牌上。同時事實上,我們面對全力防禦的魔甲蟲陣營,直到今天都束手無策,只能不斷重覆單調的平面攻擊。但下次的攻勢可就不一樣了。」
下次的攻勢這字眼讓眾人表情為之緊繃。
就狀況來看,下次要發動的就是總攻擊──決戰。
「配合『那個』的動向,按照預定計畫發動全面攻勢。除此之外,參謀們的提案是將共十支的射砲擊專職大隊聚集在中央,形成集中火力打出防線缺口。」
聽了這提議,彼方眉心微蹙。
「等一下,確實射砲擊專職大隊展現的戰功相當顯赫,很了不起沒錯。但是,如果傑斯真有打算,早就找出辦法殲滅射砲擊專職大隊。而我們也是因為藏有祕密兵器,目前為止才只發動平面式……換個講法就是單調的攻擊嘛。」
彼方環顧置身於艦橋的參謀們。
「這三天來的戰鬥中,最少也消滅了兩千萬隻魔甲蟲吧。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點程度的損傷對傑斯而言根本不痛不癢?將十支射砲擊專職大隊集結起來確實相當強力,但是在〈崩力〉持有者眼中也正好是一網打盡的好機會。這風險你們怎麼評估?」
聽了彼方這番話,參謀總長回答:「發現〈崩力〉持有者時,再度讓射砲擊專職大隊分散,讓對方的突襲無法奏效。」
這些傢伙根本把傑斯看扁了啊──彼方這麼想著。
〈崩力〉持有者確實是恐怖的威脅,但傑斯不可能只有這種程度。他肯定會利用戰鬥經驗低落的魔甲蟲,採取某些計策才對。
「我敢說傑斯一定會在人類陣營發動決戰的瞬間出手。不只是派出〈崩力〉持有者,還會加上其他計策,反過來殲滅主動出擊的人類。拜託不要自以為攻過去了,卻反被對方將了一軍啊。不過,如果人類陣營不主動發起決戰,這場戰鬥也只能坐以待斃就是了。」
傑斯的目的是根絕參與這場總決戰的所有空士,藉此粉碎人類陣營的抵抗意志。傑斯旗下擁有萬夫莫敵的〈崩力〉持有者,比起四處追殺逃竄的空士,他一定在等待空士齊聚一堂再一網打盡的機會。
正因如此──
「無論如何,得早點完成『那個』的準備工作,完成隨時都能發起決戰的準備啊。」
「『那個』的戰鬥準備沒問題。但是,我們有必要讓前鋒部隊有一次後退休息的機會。在決戰前必須提振士氣。」
彼方等人討論了為擊破〈門〉所必須克服的障礙,共享彼此的認知之後,話題轉為戰術上的細節。陷入膠著狀態原本就在彼方的預料之中,但對安涅羅傑等人而言,這幾天的心境可是坐立難安。
因為這幾天的戰鬥就有如走鋼索,人類陣營只要彼方的預判有些微失準,就會不免遭受嚴重打擊,甚至可能全軍覆沒。而且在準備完成之後,還得挑戰最後的賭局。
討論過決戰時的進攻方案後,安涅羅傑凝視彼方。
「對了,彼方先生,我有事想請問你。根據里帕先生的報告,你最近似乎時常露出眺望遠方般的眼神。」
「……………………」
「該告別的人都已經告別了嗎?」
「對少數幾個人啦。話說,在里帕眼中我看起來是那樣喔?」
在〈密斯特崗〉的最後一個假日時,學生們紛紛指出彼方的表情格外凝重,而這回是眺望遠方般的眼神啊。原因毫無疑問出自力量的代價吧。
不過,那是無可奈何的現實。
「不好意思,之後我會像個人類的王牌,盡量別露出消沉的表情讓旁人不安。」
「我明白了。不過在決戰的攻勢開始之前,〈阿爾塔米拉〉會接受補給。雖然時間不長,在那段空檔你可以自由行動。」
安涅羅傑顯露罕見的體恤,讓里帕悄悄挑起眉梢。
「……知道了。」
彼方簡短回答後,轉身對身穿束腰禮服的艾莉絲說道:
「艾莉絲,今天也要拜託妳了。」
「真沒辦法。跟我來吧……莉潔莉特,妳也一起來幫忙。」
彼方跟在艾莉絲等人身後,離開了艦橋。
***
「我沒興趣聽你推託!我是叫你告訴我那傢伙到底跑哪去了……!」
「請冷靜點。這個區域就算是特務隊的毛小姐也無權進入。」
「閃邊!里帕.恩迪凱斯……!」
在彼方與艾莉絲等人離開後過了數小時,爭吵聲自通往艦橋的閘門傳來。
於日落在即的這個時間點,安涅羅傑恰巧剛把全軍總指揮的任務轉交給他的心腹──哈爾德曼.恩迪凱斯。
「怎麼了嗎,毛.理法?我記得妳應該沒有權限進入這個地方。」
「我願意為我的失禮賠罪,但教皇陛下請聽我說。彼方.英司那個男人──」
毛不理會安涅羅傑的責難,瞪視般看向她。
「雖然因教皇陛下您的推薦,讓他編組在我們的部隊,但那個人究竟有什麼力量?」
毛的眼眸中潛藏著一抹近似於敵意的憤慨。
「在這次的作戰開始後,我們經歷了數次交戰,但在每次戰鬥都無法理解他的特異性。不但如此,他自作主張的行動擾亂團體合作,老實說,他這樣為所欲為只是在扯我們的後腿而已。既然如此,把我們編入苦於難以出手攻擊的前鋒部隊,盡可能提升突破〈門〉防衛線的可能性不是更合理嗎?」
「毛小姐,就算是妳也沒資格說──」
一旁的里帕面露不悅就要反駁,但安涅羅傑拋出一個眼神制止了他。
彼方.英司這個人物會招惹特務隊的反感並非在預料之外。反倒是直到現在才來當面向安涅羅傑申訴,毛等人也算得上相當忍耐了吧。
彼方.英司不會張揚自己的力量或戰功,所以總免不了造成許多誤會。
「彼方先生確實是人類陣營不可或缺的王牌。」
安涅羅傑以教皇的身分如此斷言。
「他曾在我面前與〈崩力〉持有者琪爾斯蒂.帕米利翁打得不分上下,甚至略占上風。現在整個人類陣營也沒人能敵過拿出全力的他吧,假使喬辛克依然活著也相同。」
聽見先前殉職的夥伴名字,毛出乎意料似的皺起臉來。
「既然如此,為什麼彼方.英司不拿出全力?所有隊員都對那個人的力量半信半疑。這樣下去若沒有親眼目睹,我是絕不會承認的……!」
毛已經突破忍耐的極限,安涅羅傑的解釋似乎不起作用。
彼方不拿出全力有其理由。
但是這樣下去,保護彼方的護衛隊士氣必然會下降,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無法捨身保護彼方。
雖然安涅羅傑不禁在心中怨恨彼方在這緊要關頭還為她添增瑣事,但還是以人類陣營最高指揮官的身分解決問題。
「里帕先生,彼方.英司的完成度如何了?」
「是。就目前的彼方來看,我想就算不動用那份力量,也能展現充分的實力。」
目前的彼方──這字眼讓毛納悶地看向安涅羅傑。不過百聞終究不如一見吧。
除此之外,安涅羅傑也想親眼確認彼方的完成度。
「好吧……跟我們一起來,毛.理法。」
已經完成指揮交接的安涅羅傑帶著毛與里帕前往某處。
後方,非戰鬥空域。
「彼方.英司在這種地方?」
「是的。今天應該就在這一帶吧。周遭的警戒也萬無一失。」
在安涅羅傑的帶領下,毛來到了與戰場方向完全相反的空域。雖然此處算是人類陣營支配的領域,但是沒有人類陣營的補給線通過,就戰略上毫無價值可言,因此遭遇魔甲蟲陣營偵察部隊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為什麼彼方.英司會在這種地方?毛無法立刻理解其意圖。
然而,比言語說明更能清楚傳達的感受直撲向她。
「這感覺是……!」
在映入眼簾之前,彷彿毫無防備的喉頭前方抵著一把刀刃的恐懼已經襲向毛。毛將視線投往〈崩力〉的威嚇感傳來的方向,看見了與彼方對峙的艾莉絲與莉潔莉特,以及……包圍著彼方的無數魔甲蟲。
『數量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拜託再加一點吧。明天一整天都要補給,感覺沒什麼機會戰鬥。』
『雖說是後方,這裡終究是戰場喔。要是在你累壞時不小心發生遭遇戰怎麼辦?』
『沒問題啦。到時候毛他們會賭上性命保護我。』
彼方毫不遲疑地如此回答後,艾莉絲傻眼地嘆了口氣,以夢幻泡影製造出更多魔甲蟲。
那情景有如惡魔的軍團就要啃食孤身一人的彼方。若是毛隻身面對那種規模的敵人,恐怕早已落入絕望,認定自己死路一條。
然而,彼方的要求還不只如此。
『莉潔莉特也幫忙吧。』
『嗯,我知道了……艾莉絲大人,拜託您了。』
莉潔莉特將手貼在艾莉絲背上,對艾莉絲施加反魂的錯亂(Soul Destruction)。於是,能力大幅提升的艾莉絲創造了僅僅一隻的特殊敵人。
與彼方體格相同,同樣手持魔砲劍的黑色人影。該說是彼方的分身(Shadow Man)吧。
『那要開始嘍。準備好了嗎?』
『來吧……!』
彼方如此回應後,艾莉絲對密如雲霧的魔甲蟲群下達作戰指令。在衝向彼方的魔甲蟲群背後,分身正悄悄尋找彼方的破綻。
面對毛束手無策的大規模敵群,彼方倏地挑起嘴角悠然迎戰。他瘋了嗎!毛甚至來不及這麼說。彼方毫無疑問會墜落。
然而,那男人的力量絕非毛的常識所能衡量。
「什麼……!」
驚嘆的毛眼中映著不使用〈絕力〉就殺進魔甲蟲群的彼方身影。那有如羽毛輕盈的飛行像是看穿了對方所有動作般,在絕境中翩翩起舞。
毛不由得叫道:
「這是實戰──而且根本是殊死戰吧!請現在立刻命令她們住手!難道您想害死彼方.英司嗎……?」
她雖然如此對安涅羅傑大喊,視線卻緊緊盯著遠處的戰鬥,甚至無法轉頭。
無數的魔甲蟲為了撕咬彼方的身軀而湧上。有的個體從上方,有的則是從背後,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毫無間隔,幾乎在同一時間殺向彼方。
涵蓋所有死角的同時攻擊。人類絕對無法一一察覺並應對。
但是彼方.英司不同。
『騙不過我……!』
在轉身的同時一劍劈開從背後衝上來的水委一級。不理會那化作黑霧墜落的肉片,立刻將魔砲劍往左右橫揮,擊墜了想針對死角進攻的水委一級。
那動作讓毛不禁大叫:
「難道說……他沒看背後就擊墜了魔甲蟲……!」
緊接著,彼方一腳踢在衝向他的水委一級的頭部,往上方攀升。上升後從未確認後方的他,一轉身就以砲擊與斬擊擊破從背後追來的兩隻水委一級。
「又沒看背後?這是怎麼回事?彼方.英司究竟是怎麼了……!」
在安涅羅傑與里帕沉默的守候下,彼方沒有使用超越人類的力量,就這麼接二連三擊墜了艾莉絲創造的魔甲蟲群。
身上帶有〈崩力〉的彼方分身伺機突擊,但彼方面不改色與之纏鬥,化解了以〈崩力〉強化的斬擊與戰技,甚至揮出一劍輕微劃傷了分身的身軀……!
安涅羅傑表達感想:
「完成度……算是差強人意吧。」
「是的。雖然理想是毫髮無傷地穿越這等程度的陣線,但是在彼方回到〈密斯特崗〉之後就沒辦法與艾莉絲小姐一起訓練。艾莉絲小姐也有必要待在〈薇貝爾〉做好政治方面的準備,那時也嘗試說服彼方一起留在〈薇貝爾〉,不過……」
「既然彼方.英司說他想好好完成身為教官的職責,我們也無法阻止他回到〈密斯特崗〉吧。畢竟他的決心無可動搖。」
安涅羅傑如此回答後,與里帕一同看向訓練中的彼方。毛已經完全搞不懂這兩個人了。
分身的斬擊擦過彼方的身軀,防護服的軀幹部分出現一道裂口。在毛注視之下,彼方的臉頰也出現一道傷口,緩緩流著血。
然而,彼方依然與持有〈崩力〉的分身平分秋色……不,彼方展現的力量甚至更在對方之上。
論戰鬥速度或破壞力,的確是擁有〈崩力〉的分身占壓倒性優勢。只使用魔力的彼方照理來說就有如等待暴風雨蹂躪的一朵野花那般脆弱。
不過他展現了雜草般儘管遭受踐踏都能再度挺立的韌性,閃躲分身的攻擊,抓住對方的破綻,主導了戰鬥的節奏。
就算強烈的戰技與驚人的劍壓接連來襲,他依然不慌不忙地閃躲、攻擊、估測距離,總是制敵於機先。面對壓倒性的力量仍舊維持自己的戰鬥風格。
明明是脆弱渺小的人類,面對每一招都足以奪命的對手卻能如此抗衡。這樣的情景叫毛難以接受。
她從小就接受超乎常人的訓練。
但在這男人面前,那一切彷彿都不具意義。
彼方可是同時面對分身與魔甲蟲群的攻擊。
那就是彼方.英司的實力……!
「那、那身手到底是……!在混戰之中,為什麼那傢伙能一直戰鬥到現在……!」
「那就是身懷冥力者的戰鬥方式。」
安涅羅傑視線並未從戰鬥中的彼方身上挪開,說道:
「冥力持有者能敏銳地察覺咒力的流動。我花上二十年才抵達那樣的領域,不過那也許是因為戰鬥上的天分差異吧。我原本是治癒師,對戰鬥完全不在行……除此之外,我以教皇的身分向妳保證,他具有與人型魔甲蟲的〈崩力〉對等戰鬥的力量──〈絕力〉。」
冥力……那究竟是什麼,毛無法理解,安涅羅傑自稱過去是治癒師以及關於〈絕力〉使用者等等的發言更是如此。
但只有一件事千真萬確。
現在與灌注〈崩力〉的自己的分身戰鬥的彼方.英司,完全超乎她的想像。
一方面在戰場上參與遭遇戰,在後方則與〈崩力〉持有者進行賭上性命的訓練。
雖然不曉得他是從何時開始投身於這種瘋狂的生活,但是就教皇陛下的態度來看,恐怕維持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彼方從不將這樣非比尋常的努力對毛等人提起,意味著能對人提起的努力根本就不算是努力嗎?
「比團隊合作更重要的事啊……」
彼方在餐廳說的話掠過腦海。
──至少我不認為我需要什麼團隊合作。
──比起妳說的團隊合作,我還有更重要的事。
比團隊合作更重要的事。
彼方目前確實正全力追求他口中的條件。
力量是什麼?毛的腦海中倏地冒出這個疑問。
曾與〈崩力〉持有者交手過的毛認為面對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個體,只能以團體的力量加以抗衡。
那也許是符合常識的判斷吧。
然而在為數眾多的空士中,也有人不受常識所束縛。
彼方.英知知道我們所有人都跟不上這種水準的戰鬥,所以打從一開始就下定決心要一個人戰鬥到底嗎……!
目睹那彷彿象徵著彼方人生哲學的孤高的空士戰鬥的身影,毛簡直無法挪開視線。
『喝啊啊啊啊啊……!』
彼方高聲咆嘯,劈向自己的分身。分身並未仰賴〈崩力〉的障蔽,擺出迎擊的架式。
兩柄魔砲劍彼此交錯。
在一分為二的分身背後,彼方沒時間懷抱多餘的感慨,立刻繼續與小型種戰鬥,轉瞬間就徹底掃蕩了這個空域中的敵人。
毛親眼看到人類陣營最終王牌的一小部分實力,不知不覺間握緊了拳頭。
因為屈辱,也因為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憤怒。
毛對自己高聲要求盡其所能的彼方服從不正確的選擇深感憤怒。這時,安涅羅傑對她說道:
「毛.理法,雖然目前一直沒有告知你們作戰計畫的全貌,但最快今晚里帕.恩迪凱斯就會向你們說明。我們已經準備了能突破〈門〉的防衛線並且破壞〈門〉的計策。」
安涅羅傑彷彿要看進毛的眼底般,筆直注視著她的雙眼。
「而你們的職責很單純,就是不惜一死也要把彼方.英司送抵〈門〉所在的位置。」
「是!教皇陛下……!」
毛全然發自真心地回答後,開始思索為了護衛彼方,自己能做些什麼。
***
傍晚,魔甲蟲陣營旗艦〈奧布朗〉艦橋。
「據報〈阿爾塔米拉〉正大幅後退,應該是為了補給。配合旗艦的動向,飛行艇似乎也從前鋒部隊抽離。」
「唔嗯,令人在意的消息啊。」
自偵察歸來的水委一級得到情報後,琪爾斯蒂前來艦橋向傑斯報告。
自從傑斯以第一天的突襲教導人類陣營何謂力量差異之後,戰況便陷入膠著狀態。現況是人類陣營難以進攻專注於防禦的魔甲蟲陣營。
而現在距離〈門〉預定送來大規模增援還剩下大約兩天的時間。時間站在傑斯這一邊。
「我想這次〈阿爾塔米拉〉為補給而後退,是總攻擊的前兆吧。」
自古以來在戰場上發動總攻擊前,一度後退讓戰士酒足飯飽,藉此提振士氣是相當典型的做法。恐怕現在前鋒部隊的輪值比例上休息時間也增加了吧。
在增援抵達前發動總攻擊,這情況原本就在傑斯預料之中,但有些疑點令他在意。
目前為止人類陣營的攻勢中感覺不到明顯的焦慮。
在前線的空士們確實奮勇作戰,為了找出〈門〉防衛線的破綻而努力。
然而,作戰計畫本身相當拙劣。
從頭到尾都只投入一般戰力,重複平面性且單調的攻擊。
現在的人類陣營已經擁有彼方、教皇、艾莉絲與莉潔莉特等強大力量的持有者。他們可以自遠距離攻擊削弱我方的防禦力,也能大量布署浮游水雷妨礙我方的行動,或是針對魔甲蟲情報傳遞能力低落的缺點,以立體性的複雜攻勢玩弄我方。照理來說有許多攻擊手法。
不過,人類陣營完全沒有採用那樣的計策。
儘管前鋒英勇奮戰,但在戰術層級上看不出任何策略。
不可能是因為指揮官無能,對方可是老謀深算的教皇,肯定會使出能一招直取我方要害的狡猾又惡毒的手段。況且艾莉絲也在人類陣營,肯定知道傑斯為求保險起見,正在等候增援抵達。
而現在人類陣營已經幾乎沒有預留戰力,只要增援抵達,傑斯甚至不需要〈崩力〉就可能直接以數量優勢壓垮人類陣營。
「你看起來似乎有些納悶。」
傑斯轉頭一看,紫水晶般的眼眸與洋溢著銳氣的美豔容貌──少女優米耶爾.凱薩的身影映入眼中。
在降臨這世界時,凱薩家與維格特家同樣維持著人類的模樣。據說凱薩家是某處小國的王族。雖然國名傑斯從未聽聞,但另一邊的世界遠比這個世界廣大,總人口有數十倍之多,不曉得也是理所當然吧。
在這世界相遇之後,優米耶爾便認同傑斯為強者,與他一同行動。
「身為魔甲蟲陣營的領導者,人類陣營的作戰方針當然讓我好奇,畢竟可不能讓他們破壞了〈門〉。」
「只要允許我們出擊,就能輕易掃蕩外頭那些惱人的蒼蠅。」
「現在還不需要。不過出擊的時機馬上就要到了,屆時希望你們能毫不留情地徹底蹂躪對方。」
聽到傑斯這麼回答,優米耶爾先是露出好戰的笑容,隨即環顧在艦橋上掌控戰況的屬下們。
「古雷葛爾,法蘭西斯上哪去了?」
臉上有道醒目傷疤,身材魁梧的短髮男子──古雷葛爾.赫卡頓如此回答:
「為防萬一,我安排他負責周遭警備。畢竟戰場上情勢瞬息萬變。」
優米耶爾聽忠臣古雷葛爾如此回答,輕聲哼笑。
「不需要這麼麻煩,區區雜兵無法抵達此處。假設真能抵達我們眼前,頂多也只能面對我們的力量而膽戰心驚。」
「是!一切遵照公主大人旨意。」
古雷葛爾立刻以通訊器聯絡那名眼神銳利如鷹的青年魔槍士──法蘭西斯.索瓦卡。
絕對冰結(Iceman)持有者──傑羅特.厄西亞斯從艦橋上裝設的螢幕看著在暮色之中逐漸後退的人類陣營的飛行艇,說道:
「看來敵方的前鋒部隊也開始後退了。吾等設下的防禦太過牢固,敵人找不到破綻下手嗎?」
「如果只是束手無策,那是最好,不過換作是我站在人類陣營,恐怕同樣不得不這麼做吧。雖然對他們而言,這是一場保護自己不受侵略的戰鬥,但還是必須面對〈崩力〉持有者(我們)的力量。」
暗夜刀持有者──帕遜斯.馬凱因為人類陣營的立場感到同情。
這時,認為應該趁機擾亂的琪爾斯蒂說道:
「傑斯大人,今晚敵人的戒備很可能大幅鬆懈。要不要發動夜襲?現在這時機我理應能隻身接近,輕易讓敵人陷入混亂。」
「不,事情不會那麼容易。況且就算人類陣營開始休息,夜襲也不一定會成功。對方畢竟還有彼方在,再加上偵測能力與情報傳達能力的水準是我方遠遠落後。」
傑斯將彼方視為最危險人物,決定拿空檔時間用於準備。
「在敵人補給的同時,我們也做好準備吧。從前鋒部隊的整體規模來看,人類陣營的補給恐怕得花上一整天。琪爾斯蒂,今晚和明天何不花時間在準備將『那個』投入戰場?」
「不過傑斯大人,那個在實戰上的運用並不容易……」
琪爾斯蒂支吾其詞,但傑斯悠然下達決定。
「只要戰術正確就沒問題。因為艾莉絲他們也不曉得有那一招,只要手段正確就能在瞬間重挫敵方攻擊的氣勢,讓射砲擊專職大隊全軍覆沒。再加上優米耶爾你們配合同時發動反攻,就能在轉眼間咬住教皇的咽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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