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异战雪原

  「你的结论也太草率了……。按照常识来思考,在别人的营业时间跑来打扰,根本是强人所难吧。」

  天气这么闷热,回家以后先洗澡再吃饭也不错。啊、还要注意时间才行,太晚吃饭对身体也不好呢……

  「强人所难又怎样?我方蒙受了损失,不查个水落石出是不会善罢千休的。」

  「请你们回去,我也是要上班的,和你们这种整天顾着处理异能事件的家伙不一样。」

  「我们也不是整天只处理异能事件的,那么营业时间以后就没问题了吧?下班后能请你们拨冗一谈吗?」

  「你们都未审先判了,我怎么可能让你见我的部下?」

  ………………我说啊……根本毫无交集嘛……

  「蛮不讲理就是说你们这一种的,自以为有权有势的组织真让人头痛。」

  「你实在……。我们也是有证据的,『无形火种』是我们查出最有嫌疑的对象。你一直包庇他,我自然会认为你们整个第八战化部队都是袭击事件的凶手。」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麻烦你们回去吧,我们很忙的。」

  鸡同鸭讲指的就是这个情况吧。对方始终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给予一个正面的回应。在组织间的非正式会谈上,对方会有这种不友好的态度也很正常。毕竟他们受到了怀疑,也很难有什么好脸色。

  只是。

  「我刚才也说过了,我们不会这么简单就回去的。」

  至今态庋还算委婉的由枝姊,语气里也开始透露出了危险的气息。

  没错,这次的袭击事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物质上的损害是无法轻怱的。遭受袭击的下游支部照理说没有什么太重要的资料,然而万一那里刚好有《御园》的内部情报,对方很有可能已经看到了。

  更何况,这不是一句异能者失控就能了事的问题。袭击的一方和被袭击的一方分属不同的组织,一不小心就会引发组织间的全面战争,这确实是堪称火种的严重事件。

  所以由枝姊才会强硬地追究下去。那位伊濑深雪盯着由枝姊——不对,她打量了一下由枝姊后方的所有人,其中也包含了我们,之后她的视线停在某一个人身上。

  「那边的男生。」

  「嗯?」

  她说我吗?我指着自己问道。在这种阵仗里,只有我符合这种称呼方式吧。

  「没错,就是那个一直和女友打情骂俏的白目。」

  「咦、我们打情骂俏得很明显吗?好害羞喔。」

  「啊哈,这代表在外人眼里,我们看起来也很像恋人啊♪」

  「拜托你们不要这么白目好不好!」

  「「是—」」

  被骂了,由枝姊也太没幽默感了。

  还不是对方先提起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打一场吧,你赢的话我就回答你们的问题。」

  ……喔喔。

  伊濑深雪大概也懒得再和由枝姊争了,她叹了一口气后说出了这个提议。在场惊讶的不只我们——连她的部下也大感讶异。

  「队、队长,请过来一下!」

  「怎样啊?」

  伊濑深雪被慌张的部下拉到房里,那些部下围住她进行激烈的诘问。大家七嘴八舌的话总结起来如下。

  「你怎么随便提出这种要求啊!」

  「……唉、你们好好想一想。与其听那个烦人的大婶继续罗嗦,快点提出妥协方案不是比较好吗?」

  「…………大、婶……?」

  啊、对方一脚踩到由枝姊的地雷了。

  「那个男的会来到组织之间的交涉现场,代表他也有一定的地位。可是,他看上去就是当中最弱的一个,而且挑女性对决可能事后会惹人非议啊。」

  我身旁的《御园》相关人士听到这句话都火了,我故意装作没察觉的样子。算啦,人家说我肉脚我一点也不在意。反正我就是弱嘛,我超不在意的……

  伊濑深雪还接着说道。

  「这样一来部队也不容易受到损害。如果对方拒绝,我们就有藉口来个相应不理。」

  喔喔、思考得很周到嘛。不傀是年纪轻轻就当上队长的家伙。

  这么说来,她会故意让我们听到悄悄话的内容.也是别有用意的吧。不晓得是要对我们施压或是挑衅,也有可能是不小心吧。

  无所谓。

  「很好啊,条件简单明了,那就来决斗吧。」

  「日向!?」

  「哥、哥哥!?」

  我没问清详细规则就允诺这场比试,个性慎重的由枝姊和皐月纷纷发出了惊叫声。我也懒得现在回应她们。

  「总之我和你一战,我赢的话你就得回答问题,没错吧?」

  「没错,不过这场比试是口头约定,没有写白纸黑字,不要紧吧?」

  「没问题,这次的对谈我们从一开始就录音了。」

  「准备得真周到呢。」

  伊濑深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双手环胸说道。

  「那么,我来订几条规则吧,你要是不肯答应的话,这场比试就直接取消。」

  真是傲慢的口吻。但现在是对方让步提出妥协方案的情况,我方也只能接受他们提出的条件了。

  「说来听听吧。」

  「一、晚一点我方会告知比试场所,时间是明天的中午。」

  中规中矩的王道战术,想要占尽天时和地利的做法。

  「二、战斗中可以使用任何东西,使用方法也没有限制。」

  这条规则依照不同的解释方法,也可以变成对我有利的条件啊。

  「三、失去意识和投降者算输。」

  说完,伊濑深雪轻蔑地看着被黑衣人守在阵中的我。

  「这场比试形同有规则的模拟战,对一个需要一群大人保护的小朋友来说,也是很安全的比赛吧?」

  「也是啦,真是安全又亲切的设计啊。完美的保障机制,我都感动得快哭了呢。」

  「呵呵呵……」

  「哼哼哼……」

  「——————那个,他们两个看起来都很像坏人耶。」

  「——————嗯,以本质来说,小向是会被分类成坏人的类型喔。」

  「——————果然如此啊……」

  我故意装作没听到身旁的悄悄话,顺便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条件吗?」

  「没有。这是我和你的战斗,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条件仅北而已。

  我瞥了身旁的伙伴一眼,由枝姊以眼神表示『交给你处理』。而她身旁的皐月,则对我接受对方条件颇为不满。

  抱住我手臂的铃莉用眼神问我。

  『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打算……煮盐烤鲶鱼和芝麻酱腌四季豆。』

  我回应铃莉后,对伊濑深雪说。

  「了解了,这场战斗——你说是模拟战对吧?我接受你的要求。」

  「这样啊,可别让我失望喔。」

  撂下这句话,伊濑深雪转身走回事务所里。

  在关起门前,她刻意告诉她的部下。

  「——我们只要赢了这场比试,地位就能向前迈进一大步。从今往后《御园》再也无法独霸了。」

  门缝中传来了这样的细语声。

  ◇  ◇  ◇  ◇

  「哥哥,你是笨蛋吗!?」

  和《异战雪原》第八战化部队的会谈结束一小时后,皐月大声嚷嚷着很没礼貌的事情。

  「你这样讲很过份耶,我听了会受伤喔。」

  「那你是个脑残,做事完全不懂瞻前顾后的大笨蛋!!」

  「这样更狠啊……」

  会谈后,我们坐上由枝姊的车来到本部讨论明天一战的事宜。皐月从刚才就一直这样责备我。

  「别、别生气嘛,小月。先冷静下来啊,乖啦。」

  「皐月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哥哥为什么要油门全开主动冲向险地啊!」

  「………………」

  「哥哥竟然傻傻地答应和对方单挑!这样皐月和由枝姊不就没办法帮忙了吗!」

  坐在我身旁的铃莉一脸困惑地安抚皐月,乖乖待在沙发上的词香也用不带感情的眼神凝视着她。偏偏皐月的抱怨一刻也没停过,各种唇枪舌剑不断往我身上招呼过来。

  「这个笨蛋哥哥的脑袋里都装些什么啊!?连皐月这种外行人都知道不该接受不利条件,哥哥你脑筋有问题啊!」

  「呃、您教训的是。」

  「况且,你不是说要保护姊姊,所以不想太引人注目吗?现在咧?你的做法何止引人注目啊?根本就是主角!你这样不足等于成为众人焦点吗!」

  「是、小的罪该万死,您教训的是。」

  只是。

  「可以让小的解释一下吗?」

  「准了,笨大哥。」

  皐月拿起指挥棒戳我,看来上次的作战会议让她玩上瘾了。

  我轻轻地挪开指挥棒的前端,诚惶诚恐地说。

  「你说得有道理啦,可是我也有各式各样的理由啊。你想嘛,那些被我带去充当护卫的处理班,他们也知道我是《族长》啊。」

  「这跟哥哥的愚蠢决定有什么关系呢?」

  「首先,事关《御园》名声,我没办法轻易示弱。再来,对方虽然不知道我是《族长》,但身为《族长》的我在部下面前被指名挑战了,我就更没办法示弱了。简单说,就是面子问题啦。」

  我做出了解释,皐月也频频点头说。

  「不过,参加这种不利的决战,万一输了面子不是更挂不住吗!哥哥,你为什么这么爱乱来啊……」

  皐月的声音越来越小,表情也越来越难过。

  我本想告诉她,我们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要想出制胜的办法。然而皐月刚才的说教内容都是正确的,而且她是基于担心我的安危才会这么生气。这些情感从她的字里行间都能听得出来,因此我也很难提出反驳。

  好比现在,皐月怒气冲天地对我说教,脸上的表情却比在座的任何人都哀感。

  一想到皐月难过的表情和她的境遇,以及她在一个多月前的痛苦自白,她的愤怒反而让我有点欣慰,我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

  不过,我能忍受她的责骂是因为我了解她的心情,旁人听了可就不见得忍得住了。

  「……吵、死了。」

  「啊呜呜!?」

  坐在沙发上的词香扔出坐垫,正中皐月的颜面。

  词香扔出坐垫后不肯善罢甘休,她还刻意站起来用坐垫死命捣住皐月的脸。

  「……我不、说话……你就对、日向大人、得寸进尺……!」

  「好、好痛苦……真的很痛啊!快住手、词香……!」

  「……你、那是、什么语气。给我、用敬语啊。搞清楚、你在对谁、讲话……给我、用敬语……!」

  「兄、兄妹间这么拘束不好啦……好痛好痛!拉链刺到脸了啦!」

  她们感情还真好。

  「词香,你跟我说话也不用这么拘束啊?你恭敬的语气和年幼的外表是有一种反差的魅力啦,但我个人比较喜欢小孩子的语气喔。」

  「啊啊、哥哥是萝莉控嘛。」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不、不行啦!这么大的塞不进来……啊!词香不要塞进来啊……」

  光听她们的台词,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糟糕的光景,是我内心污秽的关系吗?实际上词香是想用坐垫堵住皐月的嘴巴而已。

  皐月拼命抵抗,词香面无表情地猛压坐垫。

  尽管她们的互动内容儿童不宜,但词香每次遇到皐月,情绪就会变得很亢奋,看她们打闹真有趣。如果词香平时也能表现出丰富的情感就好了。

  「不行,这样面无表情的属性就消失了。」

  「日向你也别说傻话了,快阻止她们啊。」

  「那你怎么不去阻止她们?」

  由枝姊始终默默地喝着牛奶咖啡,我伸手请她示范一下如何调停。

  由枝姊瞪了打闹的二人一眼,还面有难色地敲敲太阳穴,好像在缓解头痛症状一样。

  「这里是人体要害之一。…………想试一下吗?」

  「对不起、我们不会再吵闹了!」

  「……对、不起……!」

  二人瞬间分开,毫不犹豫地在地上下跪磕头。

  那股杀气也波及到我腿上的铃莉。铃莉宛如一个寻求父亲庇护的小孩,双手紧握住我的衣服,还将脸埋进我的胸口。

  「由枝姊好恐怖喔……」

  「咦、等一下,我又没有凶铃莉!」

  「好恐怖……」

  「由枝姊,你想被解雇吗?」

  「你想解雇我?……《族长》的秘书知道很多机密,你敢解雇我的话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喔!?」

  「嗯、最坏的情况就是把你打入地牢吧,然后只提供黑咖啡给你补充水份,这样你就不能使用异能了。我记得由枝姊的异能只适用于『普通的水』对吧?」

  「对不起铃莉,我不该吓你的!」

  最后房内构成了一幅三人共同下跪磕头的奇妙光景。

  「闲话休提。」

  等我安慰完恐惧的铃莉,下跪三人组也坐回沙发上进行本日的议题了。

  「……在开始讨论前,皐月可以先说一件事吗?」

  「你想说什么,皐月。小心词香又拿大家伙塞进你身体里喔。」

  「呜、皐月居然听得懂这个双关语,真可恨……」

  啊啊、我们果然是兄妹,满脑子都是糟糕的东西呢。反倒是词香不太理解皐月的反应,这就是所谓的纯真吧……

  至于铃莉……嗯、不用说也知道。她在我大腿上害羞地扭动身子,手指还在我胸口上画圈圈,她的脑袋大概也在想糟糕事吧。

  「小向你好坏喔……♪你这样会害人家想起来啦……♪」

  「等等,够了喔,再说下去就没办法讨论了。」

  老实说,我肚子已经很饿了,我想快点结束这场作战会议去吃晚饭。

  「那小向,你来堵住我的嘴啊~」

  「你唷……爱撒娇。」

  我先用视线寻求大家的谅解,再轻轻地亲了铃莉噘起的嘴唇。

  「先忍耐一下吧?」

  「嗯!我会乖乖安静的!」

  铃莉开心地回答我,接着侧坐在我身上,用脸颊磨蹭我的胸膛。

  原来啊,她的安静是指乖乖黏在我身上是吗?这种非要和我腻在一起的顽强意志也很可爱啊!

  「那个……皐月可以说话了吗?」

  「啊啊、抱歉。你要说什么?」

  皐月看我和铃莉调情完才怯生生地举手提问,我赶紧请她开口发言。

  「呃、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事也和这个有关啦……总之,哥哥你是认为有胜算才接受这场挑战的是吗?」

  「嗯?」

  什么啊,想不到是这么正经的疑问,我还以为她要说:

  『今晚要在本部的食堂吃饭吗?』

  之类的。

  「哥哥,你这么想把皐月当成饭桶角色就对了?」

  「你根本是读心角色好不好!」

  喔喔、超可怕的。

  「所以,你是要问我有没有胜算罗?」

  「是的,因为哥哥你很干脆地接受了对方的挑战不是吗?」

  「这一点我也很好奇。日向,你有什么方法吗?」

  皐月问完后,在她旁边的由枝姊也目光凌厉地瞪着我。

  由枝姊的意思是『你敢讲蠢话我就揍扁你』,她的反应也蛮恐怖的。

  「不择手段的话,胜算要多少有多少啊。」

  当然这不是我的唯一考量,总之我决定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先来确认一下胜负规则吧,反正这也和作战会议有关。皐月,你来说吧。」

  「咦!?吧、呃呃……场所和时间由对方决定,可以使用任何东西,失去意识或投降的人算输,规则是这样没错吧?」

  「没错,你说的都对。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是漏洞百出的规则。」

  确实,这些规则漏洞百出。

  「讲句夸张一点的,就算我搭乘战车抵达现场,或是携带大量武器应战都没问题。」

  「咦?《御园》有战车吗?」

  「现在没有。以前在战争的时候,拥有战车对《御园》来说就像拥有自小客车一样稀松平常。如今武器的规定很严格,麻烦死了。日本这个国家太和平了啦。」

  「以前有很多战车……。《御园》也太恐怖了……!」

  皐月也真没胆,竟然被自己问的问题吓到。其实战车这种东西啊,不使用的时候纯粹是维修费惊人的铁块罢了,战力连一位处理班的干员也比不上。

  「我只是用战车来当比喻啦。换言之,不择手段的话我是有胜算的。这个回答你能接受吗?」

  「呃、呃呃……皐月怎么觉得哥哥是在随口敷衍皐月呢?」

  「……你敢、怀疑日向、大人……胆子、不小嘛。」

  「露出阴狠笑容的词香远比战车可怕啊……。她也太崇拜哥哥了吧……。这是怎样啊?先是一个暗黑系的姊姊,现在又来一个病娇的……?」

  嗯、这个嘛,我个人是不讨厌病娇啦,不过词香这点满让我担心的。

  言归正传。

  「伊濑深雪大概会在开战前,才告诉我对她有利的场所和时间吧?假如我不接受的话,她就会取消这场比试。」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讨论了这么久终于进入主题了。

  「呃呃……要像之前一样拿剑开无双吗?除非对方是超级高手,不然哥哥应该会赢吧?」

  「这一招没用。正确来说,前往对方的地盘就是错误的抉择。」

  「咦?」

  「你试着站在对方的立埸思考一下。如果你知道敌人会来到自己的主场……皐月,你会怎么做呢?」

  「那当然是……设下陷阱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皐月也发现我的意思,她不断地点头称是。

  「伊濑深雪可能会依照她自身的异能,选择一个适合的开阔场地。她会以自身为诱饵,开设一个我没办法轻易逃出的陷阱。」

  「她一定会设一个比炮弹射程还远的范围吧?不然对手很容易就能逃跑了。」

  照这样推算,她会选的场地是操场类的空地或宽广的公园。河堤边应该不太可能,这样对手会藉河川遁逃。

  「那么,她也会在时间上动手脚吗?」

  「会啊,最古典的是挑一个背对太阳的时间点。要是她具备移动影子的异能,可能会选一个影子较多的时间点。」

  「另外,依照对方的异能特性,敌人也可能会选择黑夜作战。好比隐蔽系的异能一到黑暗就会完全看不到。」

  「话虽如此,对方这次先约了中午,我们可以事先排除某种程度的可能性。可是,敌人能采用的战术依旧不少啊。」

  「哇啊……你们二位真不愧是专家。皐月总算知道自己有多无知了,好失落喔。」

  看皐月这么佩服,我也很高兴。皐月,哥哥以后会好好教导你的。

  不过,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最重要的作战计划始终毫无进展。

  「唔嗯嗯……一开始就接受了不利的条件,或许难逃败北的命运吧?」

  「我们也没办法出手帮忙啊……」

  「就是啊。皐月要是能出手帮忙,直接从远方投下铁块就结束了。」

  「我也一样啊,我从远方丢一颗水球过去就解决了。」

  「唔、皐月只要在上空创造铁块就好,轻轻松松就能赢了。」

  「可是你那一招不能追踪敌人吧?万一被躲掉怎么办?我的水球在丢出去以后还能控制行进方向呢。」

  由枝姊和皐月互不相让,

  「还是别说了吧,在这里争论也没意义……」

  「也对,这样互相较劲超空虚的……」

  二人异口同声地叹了一口气,还失落地垂下肩膀。

  唉、这场战斗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不能接近有陷阱的决斗场地,连时间也对伊濑深雪有利。我的异能不怎么出众,又得独自一人应战……

  「…………独自应战?」

  「哥哥?」

  等等,我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好好回想一下,伊濑深雪当初说了什么?

  「————『这是我和你的战斗』。」

  我和你……。

  原来如此啊……。是这么一回事啊……。

  想不到我会被这么简单的迁辑问题骗到。伊濑深雪利用常识、日文的语感、以及对话的前后文让我心生错觉。

  你好样的,伊濑深雪。你要用常识来欺骗我们的认知,那我也不能被常识束缚住。你的战术正好带给我解决的灵感,人生真是祸福难料啊。

  「小向,看你很开心呢。你想到什么好方法了吗?」

  铃莉感受到了我的内心变化,她微笑地摸摸我的脸颊。

  「是啊,不能被常识束缚住啊。」

  可恶,平常我做事一向讲求卑鄙的,怎么这次反而会被骗呢?伊濑深雪,这家伙挺有趣的嘛。

  我怀抱着赞叹之意,说出了我想到的作战计划。

  不过,这个作战还差一个环节。

  我想到的是手段,现在还缺乏实现手段的物品。

  那是现在的《御园》所没有的东西,也没办法紧急徵调到。要代替品也不是没有,但代替品的效果不够确实。

  铃莉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法。

  「啊哈,那么轮到小月出场啦。」

  「哥哥你的运气真的很好耶……。难不成,你能猜出皐月会制造的东西吗?」

  既然那是一样物品,我们就请物品专家来帮忙吧。

  「皐月很高兴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啦。然而这东西的形状很复杂,皐月的万物创造也要费好一番功夫才能做出来喔。」

  皐月俏皮地闭起一只眼睛,手掌朝下伸到半空中。

  皐月茫然地望向前方,彷佛在搜索记忆和读取脑内的设计图。一转眼间,她的手掌下发出了一个沉重物品的掉落声响。作战计划的最后一环到手了。

  这样手段和物品都备齐了。

  好了,伊濑深雪——来决一胜负吧。

第五章 万物创造

  「现在说这些似乎有点晚了……做这种事真的没有关系吗?」

  「事到如今说这个没意义啦。」

  作战会议隔天,我们在指定时间的前十五分钟,爬上坚固的铁制楼梯。

  「我不是说明过了吗?不会有问题的啦。」

  「你是说明过了啊……。唉、哥哥你这个人真是——」

  「到、了~!」

  臯月想说我这个人怎样啊?她那句没说完的话令我很在意。正好在我们队伍最前面的词香打开了沉重的大门,打断了皐月的话语。

  词香压住打开的大门,铃莉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外,我和皐月也紧随在后。

  我们来到高楼的屋顶,这里没有任何遮蔽视野的障碍物。套一句老梗的形容词就是,天空彷佛伸手可及。

  梅雨季在今天放晴,待在高楼上的我们曝露在强烈的日照下。

  我抱着铃莉的肩膀,以免她不小心摔下去。我环顾了一眼日光照耀的屋顶,虚弱的臯月很快就被晒得头昏脑胀,她又问了一个很马后炮的问题。

  「对了,为什么连词香都在这里?哥哥缺乏萝莉成份很难受是吗?」

  「你的脑袋被晒傻了喔?我喜欢的是萝莉巨乳,我不是萝莉控,你要我讲几次啊?」

  这句话也快变成我的口头禅了。我指着话题的核心人物词香,向皐月解释。

  「这家伙的异能在这种时候很有用。词香,麻烦你了。」

  「……了解……」

  词香站在屋顶中心转了一圈,她的动作裉像在环视没有护网的屋顶一样。

  改装成现代风的和服下摆翩然飞舞,宽松的云袖随风伸展飘扬。

  地面响起了如同打击乐音色的木屐声。

  就像是献给神明的神乐舞一般。

  这是一种净化污秽、营造清净场所的仪式。

  也是词香确认自身异能发动范围的仪式。

  「……确定。」

  仪式的效果和表面上的印象相同。

  词香的细语响起,高楼上的强风倏然停止,四周万籁俱寂。

  这种无形中散发宁静感的气息,由于过度宁静而产生了停滞的感觉,给人一种从万物中疏离出来的印象。

  在这个疏离的世界中,创造这个世界的巫女——词香脚下发出木屐的踩踏声,完成了最后一节的神乐舞。

  「……『封闭的小房间』(Locked Room)、设置……完成。」

  词香脚跟落地,停下所有动作。

  翮然飞舞的云袖随着词香的动作甩回手臂下方后,她开口说。

  「……屋顶上的、面积……确定、增加五十公分……」

  「谢啦,词香。去找阴凉的地方避暑吧。」

  「……多谢、日向大人……厚爱。」

  词香低头行礼,跑到了水塔的阴影下。

  皐月东张西望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四周,我转头叫了她一声。

  「皐月,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呃、是的。好像有一种被隔离的奇妙感觉……。连风也停了呢。」

  我什么都没告诉她,她竟能感应到这种地步,这家伙未来前途无量啊。

  「词香,不好意思能麻烦你说明一下吗?我要进行确认工作才行。」

  「……遵命。」

  词香先乖巧地点点头,之后一看到皐月立刻厌烦地长叹一口气,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说。

  「……任何东西、任何存在……都无法穿透的、透明房间。这就是、封闭的小房间。」

  「呃呃,就是类似结界的能力罗?」

  「……咦、好聪明……!?」

  「为什么这么惊讶啊!?词香你到底把皐月当成什么了啊!?」

  「………………」

  「你不讲话反而让人有很多的想像空间,这样很恐怖耶!」

  她们的友情真美丽,臯月在词香面前也是被逗弄和吐嘈的命啊。

  二人在屋顶上吵吵闹闹,声音却完全没有传到外面……。这就是词香的异能,封闭的小房间。

  「词香的『封闭的小房间』如同皐月所言,属于一种结界。我们现在算是被关在这个结界里的状态。」

  我从包包里拿出望远镜和指南针放在屋顶上。词香完成命令后也懒得再对皐月说明,因此我负责进行补充。

  「任何东西都无法穿透——意思是除了物质以外,连声音和震动这种无法用肉眼辨识的现象,也会被这个透明立方体——封闭的小房间遮断。」

  换言之,『封闭的小房间』内部概况如下。

  「皐月,你感觉到的异状是正确的。这个地方的法则和我们平时居住的世界一样,两边都是相同的世界,却又相当于被隔离的异界。」

  因此。

  「我们在这里聊天或开作战会议,都不用担心会被外人发现。此外,这个小房间四周还有透明的墙壁,也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再来,这是我今天带词香前来的真正目的。

  「这个结界连风也能遮断,任何东西都无法穿透,所以外界也无法对我们进行干扰。现在这里就像被一个透明的坚固掩体覆盖一样。」

  本来词香是负责后方支援的工作,并不会亲临战场。我不得已请她前来的原因是,这次的作战计划绝不能在准备途中被对手发现。另外,屋顶是个很危险的场所,我也很怕铃莉会掉下去。

  「哇—、好厉害的异能喔。啊、这个看不见的东西,就是不能继续前进的界线吧?」

  皐月好奇地四处张望,还伸手敲击屋顶外围的透明墙壁。她的手像在演默剧一样,只能停在半空中的某一点,没办法继续向前伸。

  「既然这是房间,那也代表有地板吧……喔喔—旱月站在半空中了耶!」

  开心大喊的皐月大胆地往空中踏出一步,整个人站在空无一物的大楼外侧。

  脚下完全没有任何东西,那家伙看了不会怕吗?她的胆量与其让我佩服,不如说我都傻眼了。

  「词香,我知道你和皐月时常吵架,可是拜托你千万别一时兴起解除『封闭的小房间』喔。」

  「…………………………………………是。」

  喂!你犹豫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而且词香一如往常的淡薄神情,还带有一点不悦的味道。幸好我有提醒她,不然事情就大条了。

  「小词,不可以喔。开玩笑没关系,但不可以害小月受伤,知道吗?」

  「……对,不起。」

  词香的反应害我捏了一把冷汗。我把词香交给铃莉看管,伸手往皐月的脑袋巴了一掌。这家伙以为来到观光圣地喔,还开心地跳来跳去咧。

  「很痛耶!毕月又不是姊姊,被打也不会觉得兴奋啊!」

  「别闹了,快点回来有地板的地方啦,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唉呀、哥哥在担心皐月吗?」

  「当然担心啊,你刚才就像站在空无一物的高楼上空耶。」

  我本来就爱操心,皐月那样害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样啊,哥哥在担心皐月啊。」

  皐月一点也不懂我的心情,只见她似乎很开心地回到大楼上,还好奇地敲了一下『封闭的小房间』的外墙。

  「对了,你不要太亢奋啦,这样氧气会减少喔。」

  「氧气?」

  皐月不解地回头问我,头上的双马尾也跟着飞舞。

  「词香的异能,是做出任何东西都无法穿透的小房间。物体和声音自然不在话下,连空气也不例外。」

  光线会穿透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和墙壁是透明的有关系吧?应该挡不下雷射光线。

  皐月摇头晃脑地思考着,大概是对我讲的话没有什么危机意识。

  「嗯嗯、在没有新鲜空气的地方不断呼吸,这样氧气会减少、二氧化碳会增加对吧?一旦缺氧就会二氧化碳中毒喔。」

  「还有啊,二氧化碳浓度上升到百分之七的程度,就有致死的危险性喔。」

  听了铃莉的说明和我的补充,皐月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她脸色发青地说。

  「这、这岂不是双刃剑吗……」

  「……不用、担心。最大……可做出十公尺、方形结界。」

  「意思是不必怕缺氧就对了。」

  这种详细的计算很麻烦,我也从来没有精算过。总之没有缺氧的危机就好,又不是一群人挤在这里面。

  「那么……时间也差不多了。」

  皐月也平安回到了屋顶上,我看着手表说。

  「词香,麻烦你按照先前的指示行动。」

  「……作战开始、五秒前……解除刚才『封闭的小房间』。并重新、覆盖在我们三人……身上。」

  「很好。」

  我抚摸着词香艳丽的青丝,词香身上散发出柔和的气息,脸上的紧张感也舒缓了不少。

  词香仰望着我,她以隐含着些微担心和绝对信赖的语气说。

  「……敬祝您、武运昌隆。」

  我点头回应词香,手掌放开她的小脑袋——我转身面对皐月,这个妹妹和上次一样担纲作战要角。

  「那就麻烦你啦,皐月。」

  「明白了。」

  皐月也知道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了。她在回答我的时候,双眼还坚定地直视着我。

  之后皐月的视线转向我们的中央,那里摆放着好几样小道具。

  「那么……皐月开始创造了。」

  皐月一瞬间就创造出我需要的东西了,和平常创造铁鎚或折扇一样快。

  可是臯月的语气很紧张。那样东西比她平常创造的物品大许多,闪耀黑色光泽的沉重金属还散发出沉静的压迫感。

  我把那样东西架到大楼外侧,那是一把和小孩子差不多高的——大型狙击步枪。

  枪管前端有两个脚架支撑着细长的枪身,那把枪的名称是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又被称为反器材步枪,是一把使用巨大子弹的怪物。

  这就是作战的最后一个关键环节。

  「皐月能做到的只有这样了。再来……就交给哥哥了。」

  「啊啊,你帮忙照顾铃莉吧。」

  我把靠在我身上的铃莉交给皐月。

  铃莉离开我之前,还微笑地握住我的手掌。

  「加油喔,小向。」

  「有铃莉替我加油,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啊。」

  我挥挥手要她们三人退下,转身架起巨大的反器材步枪趴在屋顶上。

  我的异能——万物的支配者,能以最适当的方法,将我碰到的任何东西发挥出最高性能。这个异能发动前要先确认物品的形状和机能,这点我也已经做好了。

  我的手一碰到狙击步枪,万物的支配者就已经发动了。

  透过异能的效果加持,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我也能摆出最适当的狙击姿势,把枪口对准我要狙击的远方目标。

  枪枝原本的机能『射出子弹的物体』,被我改成了『将子弹射向目标的物体』。

  这完全是文字游戏,但这种文字游戏对我的异能很重要。

  用这种改写定义的方式,万物支配者就能发挥出枪枝的最高性能。所谓的最高性能,除了尽量维持子弹在行进间的威力——也能将弹道的偏颇压制在最低限度。

  「……解除。」

  我的耳边传来一句细微的回报声,四周又再度吹起了狂风。

  些微的风势会影响到长距离狙击的弹着点。同样的,湿度和温度也会带来无法忽视的影响。

  然而,我身负『万物支配者』的异能,早已对使用狙击步枪的方法了若指掌。我看了一眼身旁的风速器和温度计,马上就理解了上面的数值会带来何种影响,身体也很自然地开始进行些微的调整工作。

  高倍率的瞄准镜里,一头随风摇曳的马尾已快要接近十字准心了。

  站在那里的马尾女子,眼见现场没有其他人到场,一只脚不耐烦地踏着节拍。

  急什么,时间一到我自然会到场。

  正确来说,会到场的不是我——

  最后,我瞄了一眼身旁的电子时钟。约定的时间一到,我喃喃自语地说。

  「傻子才跟你乖乖决斗咧,我是打算待在安全的地方——单方面地狙击你啊。」

  ——没错,巨大的.50MG(.50Browning Machine Gun)弹会代替我到场问候你。

  ◆  ◆  ◆  ◆

  这里是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的公园广场。

  我从一个小时前就一直站在这里,如今我又确认了一次四周的环境,周围的景色我也差不多快看腻了。

  这里唯一的出入口在我的正面,其他三面都是低矮的杂木林。

  不过,由于杂木林的树木不高,这里没有什么闭塞咸。倒不如说,我很讨厌这种无可遮阳的地方。

  「没办法,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啊。」

  天气预报丝毫不差。天上挂着一轮将大地照成白色的烈日,这就是我的异能最有利的靠山。

  天时的优势将被我发挥得淋漓尽致。

  今天,连天气这种无法掌握的因素都站在我这一边。

  还有地利。

  我的部下潜伏在两侧斜后方的杂木林里,就算竖起耳朵探查四周的环境,也察觉不出他们的气息。

  不过,这只是预备的作战计划。

  对方一旦进入这个广场,胜负就分晓了。

  我方有指定约战场所的权利——那么设下陷阱也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说我卑鄙?这句话对我来说反而是赞美呢。

  不管我用不择手段的方式作战,还是订下了完全对我方有利的条件,反正对方接受了这场约战,那他们就没资格说三道四。

  况且《御园》也不是笨蛋。这场决斗对他们条件不利,我方会在决斗前公布的指定地点设下陷阱,这一点他们也早就知道了吧。

  可是他们非赴约不可,因此那个少年也会采取某种手段打破陷阱吧。可龙是单纯的防备措施,也有可能是利用少年的异能打破困境,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

  然而,这点程度的技俩是无法打破陷阱——无法打破我的异能的。

  对方或许事先料到会有陷阱,也会采取严密的防备,不过这么做还是抵挡不了陷阱。

  这场作战我准备了强力的陷阱,以及绝对不算违反规则的伏兵。

  所以对方一旦踏入这个场所,就等于我获得了确实的胜利。

  话说回来……

  「……他什么时候才会过来啊?」

  我从刚才一直盯着入口,不过那个少年始终没现身,连先来确认陷阱的《御园》异能者也看不到。

  我的生理时钟告诉我,现在离约定时间不到一分钟了。

  正确来说还有几秒吧?对方要是迟到的话,就用这一点作为交涉的——

  「队长!!」

  当我正在低头看表盘算计策的时候,一位部下在我下达指示前就飞奔出来大叫,还把我压倒在地面上。

  我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到,时间犹如放慢了一样。被部下扑倒在地的我——看到刚才在我背后的大楼,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离这里数公里远的大楼屋顶上,有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

  这种距离我根本不可能看清那里有什么东西,但我总觉得那道黑影在对我笑。

  就在我理解那是死神微笑的瞬间,死神的镰刀划过我的眼前。

  随后,放慢的时间恢复了原来的速率。

  某种高速的东西通过我的前后方,我的身体被两道强如暴风的压力夹击。在还来不及理解发生什么事之前,我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  ◆  ◆  ◆

  「唷、你还活着吗?」

  「好险,差一点就挂了……!!」

  我扣下扳机的十分钟后,我们三人留下词香离开大楼,带着聚集在周围的黑衣人前往本来的约战场所。

  「不来赴约还用那种手段,你也太卑鄙了吧……!」

  「你只说出指定场所,又没有叫我一定要到场。何况你的胜利条件仅有『失去意识和投降者算输』不是吗?」

  「你、你这纯粹是狡辩!」

  「那又怎样,约定就是约定啊?」

  伊濑深雪的平衡感尚未恢复,我朝她的脚边丢了一个USB。

  「这是我们上次访问时的录音档,以及你的部下传送指定地点的文件,证据确凿喔。你刚才的确失去意识晕倒了吧?」

  没错,伊濑深雪在子弹的冲击下失去意识晕倒了。

  广场和大楼超过三公里以上,但身为狙击手的我——能发挥物品的最高性能,使反器材步枪的性能突破极限,发挥超越理论值上线的精准度和威力。

  这也代表足以打爆人体的子弹,能精准招呼到伊濑深雪、又不会失去破坏力。

  不过,现在伊濑深雪却好端端地站在我们面前。顶多是刚从昏厥状态醒来重心不稳,另外身体被子弹卷起的沙尘弄脏而已,性命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从这一点可以得知,她躲过了我发射的子弹。

  只是。

  「你能保住一条小命,靠的不是你自己的实力吧?」

  事实上,对超音速的子弹产生反应的——是她躲在树丛里的部下。

  对方可能是凭异能或枪口火焰察觉的,总之发现狙击的部下急忙从树丛里飞奔而出,扑倒了伊濑深雪。

  结果子弹擦过伊濑深雪,茌地面凿了个大洞。多亏她的部下奋不顾身的英勇抉择,她才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你都派伏兵了,没资格说我狡辩吧?」

  「那、那是为了以防万一……」

  她想说那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派来待命的吧?原来如此,很合乎逻辑的说法。

  不过。

  「你真以为我没发现你玩的文字陷阱吗?」

  「……呜。」

  那是我在作战会议中发现的疑点。

  「你从没说过这场战斗是『决斗』或『一对一比试』。」

  意即,她没有使用严格限制战场人数的字眼。

  「一开始我完全被你骗到了呢。你那时候说『我们来战斗吧,你赢的话我就回答你的问题』以及『这是我和你的战斗』。日文真是有趣呢,在那种场合和状况下,那些对话可以带给对手『我们二人来单挑决斗』的印象。」

  「…………」

  伊濑深雪无言以对。

  也不知道她的沉默是承认或否认,还是想听我把话说完。

  反正我就接着说下去,让她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后来你和部下偷偷说『部队也不容易受到损害』,这也是让我们误以为『这是我一人的战斗,万一输了损害也只需一人承担』的伏笔吧?」

  当时她让我们听到的对话果然是刻意为之的,那是要引诱我们上当的陷阱。

  而这个计策的目的是——

  「在这场战斗中使用你自己以外的战力。」

  第八战化部队的成员以伊濑深雪为中心,排成一个半圆形。我扫视着他们的面孔说。

  「你只说『这是我和你的战斗』,换言之身为第八战化部队队长的你,把部下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这样一来就能将他们带来战场了。」

  这确实是诡辩。但她从没说只有我们能上战场、也没明说这是一场决斗,因此还是勉强说得通的。

  「话虽如此,如果我发现这一点,也学你用部下应战,你就会说『《御园》油嘴滑舌刻意耍诈』,如此一来就能不战而胜了。」

  她甚至只要散布『《御园》是个不重信诺的组织』,对我们就有一定的伤害。

  「唉呀、你的作战实在巧妙啊。当下能想到那种作战计划来执行,你的反应和想像力很了得呢。」

  她的计策令我无法搬出《御园》的人海战术,还必需顾及组织的颜面独自应战。

  假如我真的乖乖前来赴约的话——

  「你在这里也设下了什么陷阱对吧?」

  「…………」

  这个广场的亮色地面比较接近沙地,而不是水泥地。我在解说时踢了一下地面,伊濑深雪的表情也跟着扭曲。

  唉呀呀,果然如我所料。还好没有中计。

  姑且不论哪一招才是她真正的杀着,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两招都很难应付。

  如果如实赴约,现场会有陷阱和伏兵等着我。

  如果带兵赴约,对方又会说我不守信用。

  正面一战的话又绝对没有胜算。

  那么该如何是好呢?

  「帮助我打破困境的,反而是你的作战啊。」

  「我的作战……?」

  「没错。你利用常识——也就是利用言语和当下的气氛营造出决斗的假象,你反向利用了这种常识,替自己留下了伏兵的余地。」

  「我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当你以为我会遵守最基本的决斗原则,却万万没料到——我会从远距离进行狙击吧?我利用的就是这种常识。」

  为了指控我要诈,伊濑深雪必需得在指定的场所装出准备决斗的模样。

  否则,

  『这是一场决斗——我们提出的是一对一的单挑决斗,当时大家在言谈的气氛中也认同了这一点吧?』

  她的这种理论就站不住脚了。

  因此她才会设下隐藏的陷阱和伏兵,这是用来迎击敌人的万全态势。

  恐怕那陷阱也是她很有自信的杀招吧,没有中计真的是万幸啊。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寻问表情尴尬的伊濑深雪。

  「好啦,你要怎么办呢?我可是完全遵守你的规矩,连场地和时间都给你决定,结果如何你也很清楚吧?」

  「…………」

  伊濑深雪,这家伙是个了不起的策士。

  不过她的思虑还不够周严,决定这种规则的时候要订得特别严谨才行。特别是遇到会遵守规则的对手,而这个对手又和我方称不上友好的情况下,更应该如此。

  「多亏你避开了『决斗』或『一对一』的字眼,我才能方便行动。甚至做出狙击这种不像决斗的行为呢。」

  没订下严密的规则,对手将会遵循着现有的规则——寻找出对自身有利的战术,就像我这次的做法一样。

  「你在对谈中假意营造一对一公平决斗的假象,却又让你的部下帮忙、还在场地设下陷阱……这已经算不上是公平决斗了吧?」

  反之,我在约定时间后没有假借其他人的力量,词香在约定时间前已解除了异能,发动狙击的又是我自己的异能和武器。她唯一能咬我的点也就只有场所的问题了,可是正如我刚才说的,她没叫我一定要到场。

  此外。

  「你要进行这种伏兵和陷阱一概不拘的战斗,那么你也没资格指责我的作战。」

  伊濑深雪意图挑起真正的死斗,而不是决斗。因此我用上没到场赴约的偷袭战术,也是正当的手段。

  以决斗的角度来说,伊濑深雪很显然使诈了。以死斗的角度来说,她事先准备了伏兵和陷阱,事后再主张这是一场决斗,这纯粹是无理取闹罢了。

  她为了制订对自己有利的作战计划,立下了这种暧昧的规则。如今她不管用什么样的理由,也无法使用『指责对手使诈』这种最终手段了。

  这次我学到了两个教训。

  一、千万不能被误导。尤其是那些暧昧不明的语意很危险,超危险的。

  二、要好好确认语句的意义,日文中有很多暧昧的字眼,一不小心很可能会吃大亏。

  我凝视着伊濑深雪,将这些教训谨记在心。

  「回到刚才的问题吧。伊濑深雪,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你都用上了陷阱和伏兵——我们也不介意用强硬的手段逼供喔?」

  「…………你有增援?」

  「你说呢?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吧。」

  我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说。

  「你可别忘了这里是《御园》的地盘,你的第八战化部队有多大规模?小队?中队?还是大队?」

  「…………」

  伊濑溧雪也很清楚,在据点和《御园》正面对决也绝无胜算。所以她才会提出比试的要求来营造单挑的假象,让对手从《御园》全体缩减成我一个人。

  这也就是所谓的代理战争。可惜,她尽耍些小手段害自己丧失了发言权,导致了作法自毙的结果。

  因此伊濑深雪只剩下两条路。

  一是宁可被人海战术歼灭,也要对我发动攻击——

  「——投降,我老实说就是了。」

  伊濑深雪高举双手,一脸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她在叹气时嘴角浮现了扭曲的笑容,之后她慢慢说出了我们极欲知道的真相。

  「我们袭击《御园》支部的原因是——」

  她说的话很简洁。

  然而——那些话所隐藏的含意,已经够让我烦上加烦了。

名为终章的第六章

  『作战结束,隐蔽班遵从班长的指示,进行情报清查和善后工作。』

  各班员戴着的无线电里,传来了日向大人威武、温柔、又带点疲倦的声音,现场的气氛也自然变得较为柔和。

  可是,隐蔽班也就只有这一刻能稍微得闲而已。作战中的后方支援工作结束后,还有本来的隐蔽工作要处理。

  「……B组……进行情报精查。剩下的人……处理大楼和现场善后工作………了解?」

  「「「了解。」」」

  用来作为临时据点的卡车里,响起了各班员的回应声。

  实际上,目前这里只有我和通讯人员,以及部分的小队队长,连十个人都不到。隐蔽班的建制超过百人以上,挤不进这辆卡车里。

  再者,隐蔽班在战斗中也要负责其他工作。

  例如避免外人靠近现场,或是在作战行动中负责警戒工作——像这次我们就必需警戒日向大人、铃莉大人、皐月小姐的周边安全。另外还要和散布四周的处理班交换情报,这些都是隐蔽班的工作。

  因此,这种时候班员会分散到各个地方,好比公园的广场和日向大人帅气狙击对手的大楼等等。

  我们隐蔽班是绝不会出现在台面上的,这不仅意味着我们的本质是暗中湮灭异能证据。像我和某些没有战斗异能的班员,万一在台面上碰到战斗系的异能者,就连能否自保都是个问题。除非在安全无虞的场所,不然十有八丸是无法自保的。

  不过,现在是闭幕后。只能处理隐蔽工作的我,也能帮上大家的忙。

  「班长,您要去哪里?」

  「……我也、去帮忙……。」

  「! 班、班长真是太了不起了!难得您外出一趟,辛苦了!」

  「……不要把我讲得、好像家里蹲一样……」

  其实我就是个家里蹲,只是直接被点出来让我有些不甘心。

  我选择帮忙的场所,是日向大人和敌人对峙的广场。

  那里有弹痕和大量的足迹,总之有许多需要隐蔽的事证。不但如此,敌人直到刚才都还在那里,难保那里不会出什么异状。

  「……我要、保护日向大人。」

  我很清楚,这种干劲是无用武之地的。可是,有备无患也没什么不好。趁日向大人还没有回家,我也可以再多看他一眼。

  「咦?班长?」

  我满怀期待地从卡车走向广场,途中遇到了前往支援的班员。

  「班长跑到外面来了!?没关系吗!?」

  「……过、份……」

  「呜哇!?」

  我火大地在班员的前方设置『封闭的小房间』让他撞到额头。我的异能是空间固定型,稍微被人撞到也不会移动,反而撞到的人选会疼痛不已。

  大家都误会了,我才不是家里蹲呢。我也很喜欢在户外玩躲猫猫或鬼抓人。…………只是,没什么人愿意陪我玩罢了。

  「不、不好意思啊,班长。我知道班长不是家里蹲啦。」

  「……知道、就好。」

  我对那位不断道歉还一脸笑眯眯的干员点点头,跟在他们的最后面一起行走。

  众人的话题从我的身上转移到日向大人……

  「话说回来,你们觉得刚才《族长》的做法怎么样?」

  「卑鄙,真的太卑鄙了,居然用狙击耶。」

  「不过对方也半斤八两吧?最后不也查出对方有动什么手脚吗?」

  「也是啦,斥候组的有感应到不好的气息。」

  「具有『第六感』的异能者啊……他们这样说的话那就准没错了。不知死活,竟敢耍卑鄙的手段。」

  「没想到《族长》能在那种条件下,想出利用异能进行超远距离的狙击作战,该说他思考灵活还是很擅于出人意表呢?身居顶点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啊。」

  听到这句话,我想起了日向大人在说明作战时的内容。

  处理班和隐蔽班众人事先得知对方提出的条件后,无一不是惊讶的面容,唯有日向大人轻松地笑道。

  『确实,对方很有可能使用卑鄙的手段。可是如果我率领部队应战,对方除了会说我使诈以外,更会造成双方的全面战争。如此一来,我方的部队也会蒙受不少损害,我想避免这种情况。』

  因此。

  『既然对方提出了规则,那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我们不要打破规则就好啦。』

  日向大人的一席话实在温柔又宽宏,他考虑到我们这些现场职员的安危,还在不利的情况下击败对手。

  真不愧是日向大人。他在房内说出作战计划时已令我崇拜不已,现在回想起来又让我佩服得全身发抖。

  我抱持这种心情朝广场前进,到达广场的时间比我预期的快上许多。

  和我一同前来的班员,各自寻问广场上的职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问好后快步赶往现场。

  大伙离开后,就剩我一个人被留在原地…………该怎么办呢?我环顾四周也找不到日向大人威武的身影,连和他形影不离的铃莉大人也不在。

  「……日向大人、不在……」

  『啊、《族长》去买果汁了,他说要请今天前来帮忙的职员喝饮料。班长要暍什么?我帮您转达吧。』

  「…………我要、抹茶欧蕾。没有的话……就柳橙汁。」

  『了解,我会帮您转达的。』

  一位通讯员听到我自言自语,跟我说明日向大人的所在地,我感谢那位通讯员的善意,再将关闭电源的通信耳机放进袖口里。

  接下来,我或许还会无意识地自言自语,那些内容可不能被任何人听到。因为,现在的我是个坏孩子。

  我走在广场上,里面的环境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地面的巨大弹痕被填补起来,还施加了不会引人怀疑的伪装。工作进行到这个地步,我来现场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或者该说——身为好孩子的我,来现场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可是对身为坏孩子的我而言,我必需知道我的作战计划带来了什么样的结果。

  我穿梭在作业的班员中,很快达成了我的目的。

  「《族长》果然很厉害啊。你看到了吗?那个狙击的距离有多遥远呐。」

  「而且他看穿了对方的陷阱,还巧妙地算计了对方吧?他真的是高中生吗?」

  「一开始听到他的作战计划,我也觉得他蛮卑鄙的。伹就结果来说我们也得到了情报,双方又没有任何损害,他的思虑究竟有多缜密啊?」

  「他的头脑是我们无法测度的吧?万能的《族长》可是永远统御我们的存在呢。」

  「真了不起啊,年纪轻轻却有那种……」

  「也是啦,他肩负着我们《御园》无数的性命,还率先亲临危险的现场。实在令人尊敬啊……除了尊敬我也没有其他感想了。」

  「《族长》和我们不是同一个次元的啦。当然我指的不是异能,应该说是精神面吧?」

  我忍着笑意,在那些班员之间漫步而行。

  走了一会,到处都能听到赞美日向大人的对话。

  那是我所企求的,对日向大人的尊敬与敬爱之情。从那些言谈中可以看出,他们视日向大人为超凡的存在,不再是一个普通朋友的感觉。

  「…………很好。」

  我很想摆出一个胜利的姿势,不过还是嫌麻烦而作罢。

  其实那些班员说我是家里蹲也没说错,我的确很懒得说话和外出活动。……出外游玩和见日向大人是特例。

  目前我只听到隐蔽班成员的交谈内容。不过,这次的事件已让不少人对日向大人心存敬畏了。

  换言之,我的作战算是成功了。

  或许不是每一个人都视日向大人为特别高等的存在,但只要有一部分的成员这么想,就能确实改变众人的意识。

  另外,日向大人用压倒性的实力击败对手,让对方彻底了解彼此的力量和智慧的差距,获得了无可挑剔的完美胜利。相信对方知道自己的实力有限,也不敢再来找麻烦了。

  我的作战也到此结束,圆满落幕。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是——

  「……对不起。」

  我那不如铃莉大人的胸口,正在隐隐作痛。

  日向大人是我侍奉的对象,我不能做出危害日向大人的事,我也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然而——这一次,我稍微违背了这个原则。

  从宏观的角度来看,我这么做是为了日向大人好,但我仍究是一个坏孩子。

  「……对不起、日向大人……」

  事后去对日向大人自首道歉吧,日向大人要对我施以何种惩罚我也甘之如饴。

  我在内心道歉,伸手抹去无意间溢出眼眶的泪水。我心里的坏孩子将这份愧疚封闭在内心深处。

  我会有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起因是那个人的关系。

  「……皐月、小姐……」

  她是怎么想的呢?现在她是怎么对待日向大人的?她又是如何看待日向大人的活跃?

  这才是判断本衣作战是否成功的分水岭。

  在达成这个目的以前,我没资格去自首接受惩罚,更没资格摆脱良心的折磨。

  「……要去、确定一下。」

  ◆  ◆  ◆  ◆

  班上同学正以不会吵到别班的音量交谈。

  今天老师不在,也没有人会禁止大家在上课中闲谈。大家一听到上课自习,便各自离开座位去找朋友聊天,也有人待在自己的位子上睡觉。班上几乎没有人乖乖地自习,这个班级实在太自由奔放了。

  教室中充满了这种介于上课和休息之间的气息,我也一如往常地抱住铃莉潜心思考。

  我在思考昨天的事情,也就是伊濑深雪最后从实招来的袭击理由。

  那时候,她是这么说的。

  『我们会去袭击《御园》的支部————是想夺取《御园》保有的某种情报。』

  所谓的某种情报,

  『据传,有一份情报显示……《异战雪原》——我们是比《御园》更上位的组织。我们得知有这样的情报,便出手袭击支部,想从资料库登录《御园》保有的情报群。』

  如果那份情报当真存在,

  『《异战雪原》就能代替《御园》成为异能者的顶点。』

  不过他们的目的并没有达成。

  伊濑深雪他们不知道,只有某些特定场所才能登录《御园》的异能相关情报。这和密码是否外泄没有关系,纯粹是部分的物理线路没有接到外部的原故。

  说穿了,她所说的情报群——《御园》的主要记录一定要到本部才有办法登录。一般支部和《御园》的关联,顶多就是了解《御园》相关企业的业绩而已。

  所以,她们这次的袭击可以说毫无意义。

  至于要怎么惩治他们——例如赔偿和责任问题会有专业部门负责处理……我真正在意的是他们的消息来源。

  「小向,啊~」

  「啊—」

  听到铃莉温吞的声音,我反射性地张开嘴巴。她用白晰的手指夹起黑色的巧克力放进我嘴里。啊—、大脑吸收到糖分了。

  「好吃吗?」

  「啊啊、谢谢。」

  「欸嘿嘿~」

  我抚摸着铃莉的脑袋,铃莉露出了眉垂目合的幸福笑容。真是太可爱了,治愈系这三个字根本就是专为铃莉设计的嘛。

  那么……我刚思考到哪里了啊?

  对了,消息来源啦。

  这种想要昭示自己高人一等的举动,撇开对异能者和其所属组织有什么样的意义不谈,这么做也确实有许多的好处,好比自我满足或是以历史背景来彰显自身实力等等。

  《御园》以其庞大的规模、深远的历史、以及《族长》的异能等各种基础,一直君临异能者世界的顶点。我能理解他们想要超越《御园》的心情,这也算是很理所当然的欲望。

  因此与其追究他们为何要寻求情报,不如查出他们如何得知情报还比较重要。

  坦白说吧。

  伊濑深雪他们想要的情报——那些明确显示彼此关系的情报,的确存在于《御园》的主要记录里。

  那是异能者的系谱,包含了《御园》、《异战雪原》和其他的异能者组织,是一种记录了所有异能的族谱。

  《御园》能一直稳居龙头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由来以久的血统。如果他们能从族谱证实《异战雪原》比《御园》更为古老——《异战雪原》要成为异能者的顶点也并非不可能。

  说句老实话,他们关心的上下关系以及这份系谱,对《御园》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无论双方是什么样的关系,『异能者就是异能者,不应公诸于世』的精神依旧不变。

  可是,这单纯是《御园》的看法——或者应该说,在系谱上身为所有异能者始祖的《御园》才有这样的看法。

  其他的组织和异能者可就不是这么想了。这也代表,今后很有可能再发生这种夺取情报的事件。

  那么直接公布系谱如何呢?那也不行。要是真的公布了,其他组织也只会说那是我们做假的。

  因此为避免引来不必要的纷争,《御园》并没有对外公布这项情报。知道这件事的仅有历代的《族长》和其心腹,以及一部分的高层干部。

  更进一步说——这次《异战雪原》的第八战化部队队长,伊濑深雪只能从极少数人手中得知这个情报。

  推论至此,情况很明显了。

  ——《御园》内部又有反叛者了……。而且这次还是组织高层,真是有够麻烦的。

  我默默地发牢骚,将下巴靠在我身前的铃莉脑袋上。

  我以下巴磨蹭铃莉的脑袋,铃莉的脑袋也跟着摇晃。

  「喵呼呼~。好舒服喔~~」

  嗯、舒服就好。

  我先让脑袋休息一下,补充越来越稀少的干劲。休息好后继续思考下一个问题。

  由枝姊和词香说,上一次事件的党羽全部一网打尽了,所以这次的问题不是那些残党搞出来的。至少这种可能性非常低。

  换言之,是新的背叛者。

  我不懂的是,背叛者流出这种暧昧的情报究竟是何用意。

  背叛者泄露的暧昧情报,了不起只能钓到伊濑深雪这种程度的敌人。组织的本队很清楚对《御园》出手象征什么样的后果,因此不会为了这点程度的情报动手。

  会知道这个情报的背叛者,肯定和《御园》的高层脱不了关系,那么背叛者想必也知道更有泄露价值的情报吧。不过,现在背叛者似乎没有泄露那些情报。万一更有价值的情报泄露了,应该会有更大的动静才对。

  换个角度思考的话,也可以说背叛者是基于某种意图,刻意泄露对《御园》没有损害的情报吧……

  「再来一颗,啊~」

  「嗯。」

  「呀啊啊!?」

  这次我把巧克力和铃莉的手指一起含进嘴里。

  「唔嗯……铃莉的手指好甜喔。」

  「那是巧克力啦~。嗯……♪」

  我细心地舔弄铃莉纤细的手指,让夹在铃莉手上的巧克力溶化。

  铃莉手指的娇嫩口感,完全不输顺口的巧克力——不对,铃莉的指尖口感远胜巧克力。我含着夹住巧克力的指尖,没办法舔到整根手指。

  「啊……呼哇……」

  不过铃莉的反应还是很敏感,我也同样受到影响——铃莉脸颊略微潮红,看着她害羞腼腆的面容,我知道她也很满足。

  现在不能玩得太过火,所以这种程度的调情算刚刚好。

  毕竟这里是学校,而且是上课时间的教室里,即便是自习课也不能再更进一步了……。神代学园的经营母体虽说是《御园》,我又是位于顶点的《族长》,但这也不表示我能轻易包下保健室或体育仓库。

  「事前工作要准备好才行吧?」

  「————就是这样。」

  铃莉的手指乖乖离开我的口中,还发出了轻微的湿润水声。

  由于我刚才舔得很仔细,铃莉的手上并没有沾到巧克力。沾满透明唾液的手指,在萤光灯下闪耀着艳丽的光芒。

  「嗯~……」

  铃莉和我一样注视着手指,沉吟了一会。

  「哈呣。」

  铃莉含住了沾满我唾液的手指。

  她舔弄着自己的手指,想把我的唾液全部吃下去。繇好后她放开手指,口中发出了和刚才一样的湿润水声。

  「欸嘿嘿~、这样算间接接吻吧?」

  「应该算吧?」

  感觉是更浓厚的间接接吻。

  不过。

  「说到交换唾液的接吻方式啊……」

  「啊哈,还有更热情的呢……」

  铃莉和我想着同一件事,那双荡漾的紫蓝色瞳孔也离我越来越近。

  在有外人的地方只能舌吻,这是我和铃莉决定的共同基准。

  我们遵从这个基准,放任亢奋的情感贪求对方的嘴唇——

  「好好念书准备考试啦!」

  ——就在我们快要接吻时,一道强烈的冲击从我头顶落下。

  幸好我没有咬到铃莉快要伸进来的舌头,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考虑到那股强烈的冲击力,能停下来没咬到才叫奇迹。

  我无奈地放弃接吻,抬头仰望上方。皐月大人站在一旁笑盈盈地俯视抱在一起的我们,手上握着刚才用来招呼我脑袋的折扇。最狠的是,那个折扇是坚硬的压克力制成的。

  「好好念书准备考试吧!」

  「考试不用担心啦,大不了我把考题干来就是了,拜托你安静一点。」

  「小月,你在这个时机跑来打扰,我也没办法替你说话喔。好歹挑个早一点或晚一点的时机嘛。」

  臯月依旧保持笑容劝戒我们念书,我和铃莉也异口同声地提出抱怨。不过,皐月还是不改——呃、不改僵硬的笑容(硬到没办法变化?)说。

  「现在教室还蛮安静的呢,皐月本想趁着期末考前的自习课,吃些点心认真读书。结果你们竟然在教室里死命放闪光……!」

  「我们哪有死命放闪光啊……纯粹是小向舔我的手指,我又舔自己的手指而已啊?」

  「对啊对啊,就是舔手指而已响,又没有舔其他东西。」

  「什么叫其他东西啊!——够了、没关系!不用解释没关系!臯月之前看过了!」

  「「「———————哇啊啊……。那样超尴尬的啦……」」」

  教室里的同学为皐月献上默哀之意,那也不能怪我们啊。是皐月睡糊涂了,半夜跑来我们房间说『打雷、好恐怖喔……』才会撞见那种场面的。我还蛮喜欢皐月那时候的幼齿举止呢,但她还是比不过铃莉,所以这件事我也从没提过。

  「皐月现在要是不阻止你们,你们还想舌吻对吧?」

  「也是啦。」

  「是没错~」

  「……?………………请不要回答得这么自然好吗?害皐月一时以为是自己的脑筋有问题呢……」

  刚才还笑容满面的皐月,下一秒就哭丧着脸拜托我们别再进行精神攻击。这家伙也真是个劳碌命的可怜虫啊,为了吐嘈我还特地创造压克力做的折扇,并且用心良苦地绕到我身后偷袭。算了,她没用铁鎚我就该偷笑了。

  「再说了,接吻这种事情要在更有气氛的情况下——」

  「好了、别再说了。我们很清楚你脑子的浪漫回路是怎么一回事。」

  我挥挥手,示意她别再说些老掉牙的东西了。

  「什么是浪漫回路啊!一个少女会有这种幻想是很自然的好不好!」

  努火中烧的皐月大人放声大叫,两条双马尾像真正的尾巴一样竖了起来,那两条尾巴看上去跟妖怪猫又一样。

  话说回来,她的双马尾到底是什么构造啊?我和铃莉之前基于好奇心,曾经彻底地玩弄过她的头发,玩弄后发现那是普通的——不对、是发质非常好的普通头发。就某种意义来说她的头发比异能还要神奇吧?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

  「小月小月,我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幻想喔?」

  「那你们为什么到处调情呢?在家里的话,你们可以尽情独处不是吗?」

  「这种对话好像重复过很多次了……」

  「哥哥你闭嘴,乖乖吃你的巧克力滚一边发呆去。」

  咦—……我也是当事人耶,而且我刚才是在思考事情,不是在发呆好不好……

  我幼小的心灵被妹妹的一句无心之言伤害了。铃莉先摸摸我的脑袋安慰我,然后轻轻歪着脑袋对皐月说。

  「那个啊,小月你可能误会了。其实小向也很讲究营造浪漫气息喔?因为小向是个绅士嘛。」

  「……咦?这种在大庭广众下舌吻舔手指的人是绅士?整天热情讨论黑丝袜和黑裤袜和萝莉巨乳的人,应该说是变态绅士才对吧。」

  喂、小妹。为什么要用看臭鸡蛋的眼神盯着我啊?我好歹是你哥哥邪。

  「呃、我的意思是,小向有做到你期待的浪漫幻想,也会在各种地方和我打情骂俏。」

  「是喔……」

  「我想永远和小向腻在一起,永远和他抱抱亲亲。反而是小向比较有理性,会去在意气氛之类的问题喔?」

  铃莉歪着头,她说我和皐月在这一点很相近。

  皐月还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真的是这样吗……」

  「铃莉刚才说的没错,我也想永远和铃莉腻在一起。也就是说呢,我很想永远和她打情骂俏。所以啦,偶尔耍一下浪漫也无伤大雅吧?」

  一般情侣的相处时间,可能只够拿来浪漫调情吧。可是,我和铃莉不但同居还无时无刻待在一起。这种现象是由各种因素形成的——也可以说我们已经无法分离了,而且我们是两情相悦待在一起的,自然有很多时间能够调情。我们好不容易达成了长年的宿愿,脑筋的螺丝会松掉也是很正常的,麻烦你睁只眼闭只眼吧。

  我花了近五分钟的时候,恳切地向皐月进行这番解释。

  「唔唔,臯月好像有点懂、又好像不太懂……」

  皐月的态度好不容才软化了。

  「你也知道嘛,整天要求浪漫气息,这样一定会腻的。」

  「……的确,或许真的会腻吧。」

  谈到浪漫气息这种东西,我是觉得啊,那是一种非日常性的乐趣。

  这就好比去夜景漂亮的餐厅吃饭、或把对方当成公主呵护、带对方去不同以往的漂亮场所约会等等。这些东西正因为是非日常性的乐趣,才显得特别有情趣啊,这样才能享受和日常生活不一样的乐趣嘛。

  当然,我也很清楚这只是其中一个因素。总之呢,我和铃莉就是这样过日子。

  「哥哥很重视浪漫气息,此外平常也会打情骂俏是吗……」

  「皐月,你很难接受是吗?」

  「嗯—……」

  铃莉坐在我腿上用脸颊磨蹭我的胸膛,皐月双手环胸凝视着我们。

  「…………看姊姊这么幸福,或许这也是一种相处方式吧……皐月也觉得有点羡慕……啊、皐月羡慕的是这种行为喔旦个是羡慕姊姊能和哥哥在一起喔!?」

  皐月带着复杂的表情解释,我实在不了解她在慌张什么。

  也不知道该说她个性较之前和缓、还是变成熟了。当初刚认识她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就用冷冻视线扫射我们呢。

  可惜个性改变后,皐月开始会说些脑筋有问题的话,这种缺点又把她变温柔的优点抵销掉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比较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我抱持这种感想,从书桌里拿出收纳笔诏的资料夹。

  「你说,要念书准备考试对吧?」

  「咦……?啊、是的,的确是这样没错。」

  皐月还是不太能接受我们的相处方式吧,于是我换个话题问她,她马上用力点点头。

  我在书桌上摊开教科书,皐月也坐上我前面的位子。

  「对了对了,皐月有不懂的地方想请教呢。」

  「呼咦?小月很聪明不是吗?我记得你先前小考满分对吧?」

  「也没有啦,皐月只擅长理科而已。」

  「所以你不懂的是文科罗?」

  「正是正是,文科是皐月的罩门。」

  据说皐月是想增强自身异能,才特地去研究物品的尺寸和内部构造,结果理工方面的理解力无意间变得很强。万物创造真是太猛了,好玩好用又能提升成绩呢。

  「我反而不擅长理科啊……」

  「我什么都不擅长~」

  「铃莉成绩不好嘛。」

  铃莉的成绩与其说是低空飞过,不如说几乎都是不及格。因此在期中期末考时,我会连续几天进行密集指导,以免她成绩不佳需要补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密集指导也差不多要开始进行了。…………嗯、有好戏看了。

  「哥、哥哥?为什么你的笑容这么阴沉……?这样挺恐怖的耶?」

  「啊、小向大概是在想像要怎么欺负我吧,现在也差不多要开始准备念书了嘛。」

  「姊姊,你的表情和说话的内容很不一致耶,为什么你这么高兴啊?」

  「呼咦?因为被小向欺负很舒服又很开心啊♪」

  「天啊、这对笨蛋情侣……。拜托谁来提供皐月一个安全的场所吧……。至少让皐月三个小时不必吐嘈好吗……」

  就在皐月全身脱力的时候。

  「啊。」

  四周响起了下课的铃声。

  今天最后一堂课结束了,再来就剩扫除和班会,以及大家翘首盼望的放学时间。

  「自习课就这样结束了,都是这对笨蛋情侣害的……」

  「真没礼貌。你不要吐嘈的话也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啊。」

  「皐月有很致命的地方不懂耶……该怎么办呢。」

  教室里发出了移动桌椅的声音,皐月将脑袋靠在书桌上不悦地瞪着我。她嘟起嘴巴瞪着我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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