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虚伪之咒》 (10楼更新 第一章完结)
一直潜水的在下居然也会有发帖写文的时候,这可是鼓起勇气才能做到的事情呐。
不敢期待太多,能让人看的舒服就很满足了XD 有意见的话 请尽量讲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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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凌乱的四肢,在风中滚动的头颅,还有断裂后四下散落的残破的剑。
穿过血色的光芒出现在少年眼前的,是从未见过,有如末日般华丽而残酷的画面————身着奇异装束,手持刀剑的人们,奔驰在被雷光和火焰所包围的世界里,用完全没有现实感的动作与力量相互厮杀着。
超越了常理所能够认知的范围,理应只会在神话传说中出现的「战场」。
挥动着巨大手臂的石像,旁若无人地掀翻周围的房屋,那看似轻轻踏出的一步,却让大地为之颤动。
充斥在空气中的杀气侵蚀着少年的身体。
不是真的吧?
无法相信所见的一切,少年惊慌地闭上眼睛,然而清楚地传入耳中的凶器撞击声,却一遍又一遍地向少年宣告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
面对着四散的鲜血与肉末,恐惧如同夏日雨后的蜘蛛网,爬满了少年全身。
……怎么……可能?
呆立着的少年,在这极其异常的光景中,仅仅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却足以致命。
「你居然还活着??」
站在战场边缘,凝视着少年的,是一个金发的男子。
从刚刚的巨像脚下逃开的男子,正手持长枪站在少年面前。
似乎是一个认识的人,至少那个人应该是认识自己的,但少年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那个男子的身份。
「喂喂,你不会是想说你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吧?」
看到少年略带茫然的眼神,男子的声音微微有些怒意,他一边皱起眉毛,一边伸出右手指着自己的额头。
少年的视线顺着男子的手指向上。
————端正的五官,漂亮的金发,面前那个可以算得上是帅气的男子脸上,却有一道从眼睑贯穿至嘴角的伤疤,破坏了整个容貌。
「这块伤疤可是你留下的,你可别说你不知道啊。」
听到这样的提示,少年仍然没有回忆起任何事情。
那道伤疤,除了让脸看起来更加狰狞之外,少年根本感受不到有什么特别。
但是————
仿佛意识到什么的少年脸上,再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我……我又是谁……」
少年终于找到了原因。
意识到自己失忆的少年,惊慌失措地看着四周。
「哈哈哈哈哈哈,千咫,你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么?」
脸上带着伤疤的男子看着少年大笑。
千咫,是自己的名字么?少年努力地回想,却仍然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男子却不再给他找回记忆的时间。
「真是不幸呐,既然拣回一条命,好好地躲起来不就行了。」
男子伸出手掌,从单薄的指尖浮现出红色的光芒,随着手腕的轻柔晃动,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满载着预示死亡的灼热气息向少年扑来。
「不要恨我啊,至少我也是个可以向你复仇的人呐。」
糟了……要……要躲开啊……
扭动着身体,少年努力做着想要回避死亡的行动,然而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已的双腿,却已经无法正确地接受大脑传达的指令,疾驰的火焰仿佛有着无比的吸引力,另他连视线都无法移开。
躲藏在火焰背后的男子脸上,那道从眼睑贯穿至嘴角的伤疤伴随着狰狞的笑容拧成一团。
……会死
不知为何升腾起这样的念头。
「不……不要……求……求……」
从无助的少年口中发出了无法连贯成句子的破碎的声音。
如同嘲笑少年的无能一般,奔腾的火焰在空中伸展着爪牙,热浪在一瞬间充斥着少年僵硬的身体。
……已经没有办法避开了。
绝望中的少年紧闭双眼,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然而那几乎要夺取自己生命的灼热气息,却如同到站的电车一般,停留在那个即将吞没自己的地方。
少年疑惑地睁开眼睛。
阻挡在自己的身前的,是身穿白色外套的女子的背影,尽管穿着从未见过的服饰,但是那个背影,对于少年来说,却无比熟悉。
「妈……妈妈……?!!」
嘴唇嗫嚅着。
在少年面前张开双臂,有如圣母般拥抱着烈焰的女子,及腰的黑色长发在肆虐的气流中涌动。
「骗……骗人……」
像是要否定什么的话语,从少年口齿不清的唇间弥散开来。
「千咫……」
仿佛是要向少年证明着什么一般,代替自己迎来生命终结的女子,用带着微笑的面容地缓缓转过头,
「千咫……你一定要……」
宛如月光般温柔的声音敲打着少年的耳膜,
「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第一章
睁开眼睛。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梦中被那包围在火焰中的白色身影所惊醒,少年伸出右手盖住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射进来的阳光,仍然带些疲惫的眼神望向摆放在床前的企鹅形闹钟。
早晨6点,这样的时间里,似乎连闹钟都还在沉睡。
表盘里的日期上显示着7月16日————在别人眼中,这也许是一生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了吧?可是对于千咫来说,这一天却充满了悲伤的回忆。
因为正是两年前的今天,在那场如同神话传说般残酷而凄美的战斗里,少年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我真是个没用的人呢……」
少年叹了口气,把视线转向了旁边。
「如果那个时候……」
充满了自责与悔恨的忏悔只说出了一句便无法再继续下去。
摆放在闹钟旁边的照片里,微笑着的女性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脸上的神情安详而静谧。也许是因为照片中那个女子的微笑太过温柔,少年用像是要保护某个易碎的工艺品般的心情,小心地把这个沉重的话题埋藏在心里,紧接着用重新振作起来的语气,如同宣言般对着照片中的女子说道
「我会努力的……努力地……活下去……」
换上夏季衣服,千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声音,淡绿色的地毯安静地卧在地上。左右并排着的两个房门中间,那台不知道已经多少岁的立式大钟一如平常般走走停停。
除了千咫的卧室,另一个房间的门仍然紧紧关着。
这么早的时间,那个人应该还没有起床吧?
住在那里的,是两年前将千咫从红馆中救出的名叫雁月的女子。自称是母亲的好朋友,据说是因为被拜托,所以成了千咫的监护人。以为了方便照顾千咫为由而借住在千咫家。
不过只要一想起那个人,千咫就忍不住感到头疼。
那家伙,也许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吧?刚开始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要照顾好千咫的起居,结果煮饭的时候把可乐当做酱油放进汤里,用洗衣机的时候连水都不放就按下开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曾经独自生活过一段时间,这个家里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真是的,妈妈怎么会去拜托这样的人,那家伙明明什么都不会做嘛。
少年一边想一边摇头,有些无奈的目光望向隔壁的房间。
「早上好小千!!」
仿佛是为了回应少年的视线一般,原本关着的门忽然打开,从里面传出了唱歌般欢乐的招呼声。
「今天真是好早呢~~~」
站在门后的女子——身材修长,有着波浪般卷曲的银白色披肩长发,粉红色的睡衣还没有换下,那张正睡眼惺忪地撅着嘴扮可爱的脸,与其用可爱来形容,不如说是美丽诱人的妖精来的更恰当。
「啊,雁月早。」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千咫的脸上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表情,
自从那次因为在汤里面放可乐的事而被永远禁止出入厨房之后,那家伙就一直在这里过着白吃白住的悠闲生活了,每天都会喝酒喝到到很晚的雁月第二天早上常常会因为宿醉而赖床,在千咫的记忆中,在这样的早晨里看到雁月,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
「能在这个时间里起床真不像你啊。」千咫揶揄着。
「诶??不能这样说啊小千,人家偶尔也是会变得勤奋一点的嘛。」
似乎很在意少年的话,雁月像孩童撒娇般的扭动着身子抗议。
这个家伙也会勤奋的话,那世界上就不存在懒惰的人了吧?
「还有不是告诉过你,要叫我[姐姐]的吗?」
睁大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面前少年的女子,那样的表情,就好像是在用「快叫快叫,叫了的话就给你糖吃哦」的话哄骗小孩子的幼儿园阿姨。
的确,虽说是监护人,不过雁月也才只有二十二岁而已,这样的女子可是把自己的年龄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生物呐。
「我不要。」或许是为了报复这个白吃白喝的家伙,千咫故意做出很为难的样子,他一边摇晃着黑色的头发,一边用听起来很委屈的口吻说着。
「这么叫不就会显得我自己也很老了吗?」
「诶????」
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雁月的脸上露出了「很受伤」的表情,她紧紧地捏着拳头,皱起鼻子,宛若磨光的红铜般闪亮的眼瞳幽怨地盯着千咫的眼睛。
「小千……好过分……怎么可以对自己可爱的监护人说出这么失礼的话…人家明明这么辛苦地照顾着你的说……」
这个人……还真是一点作为人类的羞耻心都没有呐。
————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啊?
强忍住其实很想吐槽的心情,少年如同被打败的公鸡一样低下头。
不但白吃白喝白住加酗酒,而且连内衣都要自己帮忙洗,虽说自己也一直洗得很开心——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千咫摇摇头,把突然出现在脑中的邪恶念头赶出去。
不管怎么说,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那个自称是监护人的家伙,明显一直做着被监护人才对吧?
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无良的女子,千咫仿佛要把话题切断似的地挥动着右手。
「今天早上要吃什么?」
提起吃的,这家伙应该会把所有东西都扔在脑后吧?
果然,无良监护人雁月瞬间把年龄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嘿嘿嘿地笑着贴上来,
「今天早上,就吃巧克力好了!」
「嗯————那就巧……」
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顺口答应的声音突然沉默下来。少年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正自顾自说着话的女子,流露出可以算得上是生气了的眼神。
「呐呐,小千,巧克力……」
「……」
「喂————小千——」
也许是对巧克力注入了太多的执念,完全没有注意到气氛改变的女子伸出两只白皙细长的手臂在千咫的眼前来回晃动着。
「…………」
「大事不好了,小千变成石头人了!!」
如同看见蟑螂的少女一般的夸张叫声。
「你是白痴啊?!有哪个人会脑残到把巧克力当做早饭啊?」
这个人是不是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啊?
「诶??有什么不好嘛?」完全没有身为监护人的自觉的女子自顾自地说着,
「巧克力啊,跟啤酒在一起可是早餐的极品呢!!那可是能让人一生铭记的味道呀。」
又一次被打败了一般垂下头……
这家伙,只要是跟啤酒一起,无论什么都能变成她口中食物中的顶点吧?
「不行!」千咫斩钉截铁地拒绝,再继续容忍下去的话,这个女人一定还会得寸进尺的。
「诶???太狡猾了吧小千,明明答应了却又反悔的人,可是要吞下一千根针的哦」
「……我根本什么都还没有答应吧?」
「难道一定要我付出点什么你才肯答应吗?可是姐姐我没有钱……」
雁月很为难地数着手指。
「啊……难道是……不行不行,虽然男生都是这样,可是小千你还小,不可以想这么H的事情哦!!」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可是为了巧克力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马上逃开就会没命的危险预感……
「稍微满足你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呢。」
无良的白吃白住监护人扭捏着身体贴上来,
等……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手臂被紧紧抱住,还有从外侧传来的柔软触感……稍稍低下头,敞开的睡衣领口里隐约露出足以称得上世界最美的风景……
糟糕……脑袋里好像塞满被煮沸了的土豆烧肉汤,咕嘟咕嘟地翻腾着。
「哈~~小千的脸红了!!果然是有在想H的事情吧??」
就像是在「哪只手上有硬币」的游戏里取得胜利的小孩,雁月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
「呐,巧克力……」
「……」
「巧克力————」一边说着,一边用柔软的胸部摩擦着千咫的手臂。
不行……再不想想办法的话,一定就会被这么干掉的!
「喔喔噢噢噢噢————」
用尽力气,从千咫口中爆发出仿佛临终的凄惨哀嚎,
「我知道了我知道啦!!早餐要吃巧克力巧克力巧克力……」
达到目的的女子仿佛拿到糖果的小孩般开心地笑起来,少年立刻将手臂抽出,用逃亡般的速度飞奔进厨房。
「以前这孩子,每到这一天总会显得很沉闷呢……」女子坐到桌边自语着,伸手拉开了啤酒罐的拉环,白瓷般美丽的侧脸露出了些许落寞的神情,
「也难怪,毕竟是母亲的忌日啊……」
「今天会有一个好天气哦,要出门的朋友一定要抓住机会,一般来说,天气好的时候,人的心情也会跟着HIGH起来呢……」
阳光充足的客厅里面,电视机正在播放着今天的天气预报。
天气好跟心情没什么大关系吧?正在切面包的少年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窗外。
因为是住在城郊,没有高楼阻挡视线,所以能够看到很远的地方,现在在路上的,大部分是忙碌的上班族,偶尔能看到清扫垃圾的清洁工穿着橘色的外套经过,马路尽头的邮筒旁边,邻居家的小孩正踮着脚往里面塞着什么。
可恶,明明是万里无云的大好天气,可是自己的心情却总是好不起来。
「诶?没有巧克力嘛。」刚刚走进客厅的雁月翻动着餐桌上的面包,「明明答应人家的说。」
没有是当然的。
家里开销的来源是雁月付的房租,原本就不多的房租加上雁月经常拖欠的原因,那些钱根本不可能用来买巧克力这样的奢侈品。
坐在餐桌旁边,千咫看着对面狠命灌着啤酒的监护人。
「 你就帮帮忙少喝一点吧。」
「 哼,我要把吃不到巧克力的怨念全部发泄出来!」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面包的女子,脸上沾着吃面包留下的残渣和果酱,卷曲的银色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本来就很皱的睡衣,居然扣错了一个扣子。
不过她本人似乎完全没有发觉。
「哈!人生果然就是为了这样的时刻而活着呐!」
仰起头咕嘟咕嘟吞下一大口啤酒的雁月,重重地把啤酒灌敲在桌子上,满足地擦着嘴角。
「要是早餐能吃到巧克力就更完美了。」
「巧克力不能当早餐吧?而且请不要乱学电视里的人说话,那到底是什么言论啊,这样的人生也太扯了吧。」
千咫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句。
「哼哼,小千??」
雁月突然站起来,倾斜着身子越过餐桌凑到千咫面前,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望着那张急剧放大靠近的漂亮脸蛋,千咫有些不知所措。
「干……干嘛?你那种[不能喝酒人真是可怜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好歹我也是个未成年人吧。」
「这么说,千咫也想一起喝酒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诶??有什么不好嘛。千咫想要一起喝的话,我是无所谓的哦。」
「请你有所谓一点啊!」
「啊,那么——」
雁月高高的举起啤酒罐,
「干杯!!」
「……」
千咫望着那正在一个人高兴着的女子,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的神经似乎一直都很大条,仿佛永远都是无忧无虑的她,就算是两年前在医院被告知友人死去的事情时,也没有见她露出过悲伤的表情。
她真的是母亲的朋友吗?
千咫小心地问着面前那个有着晶莹发色的女子。
「是哦,因为小千没有记忆嘛,所以可能不记得我了。」
这样的回答其实很早以前就已经听过了。
少年没有关于从前的记忆,正确的说,应该是没有两年之前的记忆,少年所拥有的记忆的起点,就是两年前变成废墟的红馆,还有那在废墟中微笑的女性。
「可是,明明没有了记忆,为什么我还能认出母亲的样子呢?」
那是千咫一直不明白的事情,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依旧知道那是自己的母亲。
「那一定是你们母子间,有着某个无法割裂的羁绊吧。」
雁月是这样解释的。
是这样吗?千咫不知道,羁绊什么的,那种东西即使有,自己也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这样的行为,对于怀抱着羁绊的另一个人来说,也许就是背叛也说不定吧。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千咫把最后一片面包吞进肚子里,然后一言不发地望着雁月,直到她又喝完一罐啤酒,千咫才把手中握着的啤酒灌递过去,
「请告诉我,两年之前,在红馆,在母亲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听到少年的话,雁月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了下来。
仿佛时间静止一般的沉默之后,雁月闭上了眼睛。
「什么啊,你还记得的吗?」
轻佻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个完全不值一提的事情。
听到这样回答的少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只被紧紧握在手中的啤酒罐吱吱呀呀地发出了抗议。
「那种事情不可能忘记的吧?自己的亲人在面前死去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忘记啊??」
「可是千咫从来没有提起过嘛……」
用一只手托着腮的女子,完全不清楚自己正在被面前的少年怨恨着。
「那是因为我以为就算我不问,雁月姐也会告诉我,可是……」
「那种事情,就算忘记了也没有关系哦。」
雁月的话打断了少年的声音。
「诶?什么……??」
「没有人会因为那原本就不属于你的过错而责备你,而且……」
而且?
少年有些意外的看着两年里雁月第一次露出的表情,这个人原来也会有严肃的时候。
「你还记得那个人在最后说的话吧。」
千咫当然记得。
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白色背影,连同她留给自己的唯一一句话。
「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少年的头无力地垂下,因为他已经知道接下来雁月将要说什么。
那个世界,是少年无力触碰的存在。
也许曾经不是,但失去记忆的少年,如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每天为了生计而努力,安稳地活下去。
「如果这是她最后的愿望,」雁月说,
「就努力地去试着忘记吧。」
傍晚。
就在太阳快要落下去的地方,手持花束的少年看着面前残破的废墟。
千咫的身体有些颤抖。
在那个原本名叫红馆的地方,现在布满了凌乱的碎石和暴露在空气中的供水管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片废墟一直没有得到处理,尽管路上行人很多,但好像谁都没有去注意这个在大楼耸立的城市中的不和谐的存在。
对于千咫来说,这个废墟,就如同刻印在心中的伤痕,每次看到,就会深刻地痛起来。
「呐,雁月姐,我果然还是忘不掉……不只是我,就算这座城市,也依然没有忘记啊……」
少年轻声自语。
夕阳的余晖,静静地给这片废墟镀上了一层红色,仿佛沸腾的血。
「千咫……」
不知道为什么会听到这样的声音。
在少年的眼前,那似乎正在燃烧着的废墟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妈妈!!」
向前伸出的,像要抓住什么的右手,只够到一片虚空……
「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赎罪的机会,少年只能哽咽着发出道歉的声音。
对于那时候发生的事,少年一直无法原谅自己。
会造成这样的结局,归根究底是因为自己的软弱,如果那个时候,自己能够表现得再坚强一点……至少,没有被那样的情景吓到无法动弹的地步的话,事情也许就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糟糕了吧?
屹立在废墟中的少年,如同忏悔一般低下了头。
「你就是千咫么?」
突然从背后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少年充满了悲伤的回忆。
千咫像受到惊吓般转过头去。
站在千咫身后的,是看起来像是普通中学生的美丽少女,年龄大约十五或十六岁的样子,穿着天蓝色T恤和紫红色的连衣裙,黑色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收拢在脑后。
「你是?」
被提问的千咫有些疑惑地抓抓头,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认识这样的一个女孩。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闲到跑来这里玩的类型吧?少年在心里这样想着。
「你就是千咫吧。」
仿佛确定了什么一般,完全无视了千咫的提问的女孩,将声音换成了肯定的语气,
「具体的情况稍后说明,现在请跟我离开这里。」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少年,就这样被少女抓住了手,来不及感受手中传来的细腻触感,千咫已经不由自主地被少女拖曳着迈出了步子。
「等一等,这到底是……」
轰!巨大的爆炸打断了千咫的询问。
就在被拉动的瞬间,一道如同夏季暴雨时落雷的蓝白色电弧,在少年刚刚站立的地方炸开,飞散的沙石让千咫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警告,敌袭。」
站在少年的身侧的少女发出了冷静的声音。
「Ema luse,兵装启动。」
如同歌咏般节奏分明的咒语出现少女微微开合的口中。
伴随着口令在少女的身后凭空生出的好像丝线一样的东西,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少女周围缠绕,如同现场表演的工艺,下一个瞬间,少女的身上的装束,已经换成了无数次在千咫梦中出现的那件白色外套。紧握着手中燃烧着烈焰的长剑,少女警惕地盯着前方坍塌了一半的矮墙。
矮墙上面坐着一个人。
可以看得出是一个年轻男子,直长的褐色头发披至肩膀,身上穿着过膝的黑色风衣,正在用悬空在身前的右手,逗弄着蜷缩在手中,像宠物一般驯服的电流。
毫无疑问,他就是刚才爆炸的罪魁祸首。
像是玩够了逗弄宠物的游戏,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矮墙上的男子抬起头,把视线转移到全副武装的少女身上。
「D级兵装,玛利亚的庇护,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魔都]的人啊。」
男子慵懒地伸着懒腰,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这位小哥么?」
「……」
「那边的小哥,好像不是[里面]的人呢,魔方塔的那几个老顽固,难道想把普通人也牵扯进来吗?」
无视男子的提问,少女依旧沉默着,如同赤色的宝石撒上了金粉般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敌人。
「嗯……伤脑筋啊。」
面对一问三不知的少女,男子有些无趣地站起身,似乎是发现了矮墙上面堆积的厚厚的灰尘,男子开始仔细地拍打着被矮墙弄脏的衣服下摆。
「原本只是打算来这里看看两年前的那个战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那边的人呐。虽然不知道你们要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既然是敌人,不做点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
在完成了个人卫生大扫除后,男子的周围开始响起了噼啪的电流声,紧接着在废墟的上空聚集起宛如蜘蛛网般密布的蓝色电流。
「虽然不是来打架的,不过稍稍捣点乱,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空气中划着看不懂的符式。
「既然你的目的是这位小哥,那就把杀掉他当做是给你的见面礼好了!」
说完,男子的全身便喷洒出蓝色的电流,凶暴的电弧闪烁着蓝白色的光芒怒吼着打向千咫的胸膛。
几乎同一时间,从警戒着的少女口中蹦出了短暂而急促的声音,
「时之制御----加速!」
紧接着,原本一直没有任何行动的少女,如同在脚上装了火箭一样,以炮弹般的速度阻拦在千咫面前,挥舞着燃烧的长剑将雷霆击落。
「术式?」
似乎没有想到会在少女的身上看到这样的东西,操纵着雷霆之箭的男子脸上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虽说是还没有完善的半成品,不过对于我这边来说,也算是稍稍有点棘手呢。」
没有理会男子所说的话,在挡下男子的攻击后,少女没有丝毫的停滞,紧接着用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冲向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
————火屑四溅。
少女手中的长剑划出宛如满月般优美的弧线,剑上燃烧的火焰拖曳出赤红色的轨迹,重重地砍在男子的身上。
这样就结束了么?
就在少年松了一口气,打算移开视线的瞬间,男子略带戏谑的声音传了出来。
「诶呀诶呀,这么快的速度,果然是有些麻烦。」
矮墙上面,那个应该已经被长剑[砍中]的男子耸着肩膀,微笑的嘴唇后面露出了发光的犬齿。
「……什么?」
在满以为已经取得胜利的少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燃烧着的长剑并没有碰到男子的身体,在剑与人之间,隐约可见的是由不停闪烁着蓝白色光芒的电流编制而成的「网」,长剑就是被这样的「网」所阻挡,剑上燃烧的火焰,连男子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烧着。
「就凭你,想砍到我还早了一百年呢!」
自顾自地说着目中无人的话,男子再一次伸出右手,狂暴的电流在一瞬间嘶吼着聚集起来,然后伴随着轰隆的声响,散发着蓝光的拳头打在了少女的身上。
被电离成臭氧的空气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少女的身体如同被巨大的力量轰击,在地上翻滚了一、两公尺,然后抱成一团,倒在地上不停地痉挛。
「真是无聊。只有这样的力量,魔方塔也已经快要没落了吗。」
这样评价着刚才战斗的男子,把目光转向了站在少女身边的千咫。
「好啦,碍事的人已经排除了,现在,让我们继续开始。」
千咫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倒在他脚下挣扎着的少女。右手上滑腻的触感似乎还没有消失,然而此刻,刚刚握住自己的手的少女,正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自己身旁,从紧紧咬住的嘴唇可以看出少女所承受的痛苦。
「你……对她做了什么?」
又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少年强忍住心中的不安质问着站在矮墙上的男子。
「什么呀,我只是用超过十万伏特的电流招待了她一下而已。」
似乎没有想到会被眼前的人这样提问,男子用满不在乎的表情望着蜷缩成一团的少女。
「只是这点程度的话,对于装备了D级兵装的人来说还不至于致命。她之所以变成这样,应该是因为她刚刚使用的那个术式造成的吧。」
魔法师继续解释着。
「用魔力将属于自身的时间加速而获得超乎寻常几倍的机动力,这个术式的确很强大,但同时带给身体的负担也是成倍增加的,在这样的术式下进行了那种程度的战斗,恐怕单单是超负荷分泌的乳酸也足以夺走她所有肌肉的活动能力了。」
「能让[那边]的人这么拼命,看来你很有被杀的价值嘛。」
男子望向少年的眼神,带着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掠食时的锐利。
……被杀的价值。
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用这样的理由判处死刑,少年只能对这样的事情报以苦笑。
「你杀人的理由,就只有这么简单而已吗?」
嗯?似乎没有明白少年的意思,男子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少年。
「只凭这样简单的理由,就要夺走别人的生命吗?」
「我还以为你会说出什么有用的话……」
从男子的脸上浮现出好像在说着「你是傻瓜么」的神情。
「真是老土的说法呢,杀一个人需要给出理由吗?」
再次举起右手,在闪烁的白光中重新聚集起雷电,男子用仿佛支配了整个世界的神情发表着宣言。
「更何况是你这种跟废物没什么区别的普通人,我想杀多少都可以啊!」
超过十万伏特的狂雷之箭扭曲着身形,发出[唧唧]的声响,宛如飞速移动的毒蛇向千咫张开了利牙。
那是常人所无法躲避的魔法,然而这一次却仍然没有命中目标。
「时之制御——」
伴随着短暂而急促的声音,白色的轨迹越过千咫的身体,与闪耀着的雷霆之箭相撞,雷霆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足以超越夕阳的红色光芒转眼间覆盖了整座废墟。
千咫在那道被击中凋零的白色的轨迹中,看到了少女失去了知觉的苍白的脸。
「为什么……」
跌落在地的少女一动不动,长剑上的火焰因为失去了魔力的支持而渐渐熄灭。
看着晕倒在面前的少女那白瓷般不带一丝表情的坚硬的面孔,少年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在「加速」的术式下,少女用超越了魔法的速度挡在千咫的面前,将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拦住了魔法师致命的一击。
「切,居然还能动。」
从魔法师的口中传出了仿佛被抢掉了糖果的小孩般不满的抱怨,接着用力地挥出了手臂。
「我说那位小姐,拜托你稍微差不多一点好不好,要是在这里死掉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的,现在可不是和那边挑起战争的时候啊。」
像是想起了什么,魔法师紧接着说道,
「据说两年前,也是在这里,有个跟你一样的家伙,为了救一个废物硬接下了马鲁克斯的炎枪,那个白痴女人叫什么来的……?」
听到男子说的话,千咫扶着少女的手,很明显地抖动了一下。
黑色的魔法师还在碎碎念着,但是千咫已经什么都听不下去了。
…………白痴?
即使被爆炸声震得两耳轰鸣,少年依然确定自己听到了这样的称呼。
汹涌的怒意在一瞬间灌满了少年的身体。
怎么可能不愤怒。
为自己挡下火焰的母亲,为自己挡下雷击的少女,那些连自己用生命都无法回报的人们,却被面前的魔法师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全然否定了。
「你刚刚说,白痴?」
捡起少女丢落在地上的剑,少年用与面露不满的魔法师相反的语气,仿佛要确定什么一样问着。
「你刚刚说了吧……白痴什么的。」
消散在夕阳中的声音,与握剑的手一起微微颤抖着。
「啊,没错,像你这样的废物,就算救下来一万个又能有什么用?」
望着手持长剑靠近的少年,魔法师用略带嘲笑的口吻表示着自己的不屑,
「怎么了?想为那个女孩报仇吗?还是说,把你形容成废物的话伤害了你的自尊心?」
嘲笑着少年的魔法师脸上露出了仿佛道歉般不好意思的神情,然而微微开合的嘴唇里却发出了与神情不符另一种声音。
「可是有什么办法?你的的确确就是个废物嘛……哈哈哈哈」
仿佛看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男子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残忍的笑声,无情地践踏着少年的自尊。
然而听到这样的笑声的少年,却出人意料地平静下来。
对于少年来说,被人称为废物,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因为那原本就是少年一直埋怨着的,那个两年前曾经站在这里的自己。
无法战胜恐惧的身体,连累了少年最爱之人。
但是,这一次却不同。
因为那个人传递的生命,因为那个人留下的回忆,因为那个人说————
「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这一次,就算只有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够逃避。
「你一定很强吧?」
被嘲笑的少年,用平静下来的声音回应着魔法师,手中那把因为主人晕倒而停止了燃烧的长剑上,又一次升腾起熊熊的火焰。
「这么强的你,当然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了,所以,被别人拯救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你一定不知道吧?」
「————所以你可以不屑一顾。」
燃烧的长剑闪烁着茜红色的光芒,身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那团暗红色的火焰吞噬着。
不,不是吞噬,而是——
仿佛流浪在外的旅人找到了归处一般的这样的感觉,
「但是……对于被拯救的人来说,那却一生中最重要的,无法替代的回忆呢。」
就像是在回应着少年的话,在少年周围浮现的银白色光芒。宛如月光般拥抱着少年的身体。
「废物什么的,随便你怎么说都好啦。」
渐渐向魔法师靠近的少年忽然加快了速度。
「可是……可是……那个人……」
讨伐般的话语,仿佛随着少年一起奔跑起来。
「————只有那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允许你侮辱啊!!!」
奔跑中高高举起的长剑,承载着少年积蓄已久的悲伤与愤怒,带着瀑布般倾泻的气势毫不犹豫地向魔法师斩去。
火焰与雷电在空中相持,蓝白色的火花和暗红的烈焰近在咫尺。尽管还没有突破电磁网的防御,但是少年手中的长剑,确确实实是在向着魔法师的脸逼近着。
「挺能干的嘛小子。」
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脸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能用不属于自己的兵装对抗我的电磁屏障,看来我要对你重新评价了。」
「不能仅仅把你当做普通人了呢……」
完全无视着眼前危机,男子的脸上只是露出了仿佛被某人欺骗了的表情,言语中充满了不在乎的意味。
「但是,劝你还是不要太嚣张了。」
夜色般深蓝的眼瞳中发射出如剃刀般锐利的光芒,魔法师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用仿佛在说悄悄话般的声音对面前的少年说道,
「废物终究还是废物,对于胆敢反抗狮子的猎物来说,结果可是会很悲惨的。」
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宛如低声诵唱的悼词。
「IMPLUS」(咒文略除)
伴随着男子口中的咒语,潜伏在网中的电流忽然间活跃起来,仿佛数万条毒蛇,以迅雷般的速度钻入了少年的身体,肆无忌惮地肆虐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痛苦的声音随着电流炸裂开来,裸露的皮肤上不断闪现出蓝白色的火花,青色的烟从他的衣服各处缓缓冒出,紧接着,少年挣扎着的身体,如同被扯断了丝线的人偶般,笔直地倒在地上。
「哦……还能动。」
魔法师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对着蜷缩在脚下,正不住地痉挛着的少年说着。
「虽然只是解放了一部分力量,不过承受了直接对肉体的攻击还能够活着,小子,你已经很不简单了。」
平伸的右手手臂上缠绕的电流飞快地旋转,螺旋电流产生的巨大磁力硬生生将远处的巴士站牌吸引到魔法师手中。
「那么,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好了」
高举的站牌锁定了少年的头颅。
「要是头被砍掉还能够活下来的话,这一次我就放过你。」
寂静的废墟中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什么人?!」
听到魔法师略带恼怒的声音,少年睁开眼睛,身边的魔法师不知道什么已经时候离开了自己两、三尺远,那块原先要当做武器夺取自己生命的站牌,如今正作为盾牌,被魔法师平举在胸前。
从魔法师视线的焦点————废墟中的巨大石块后面走出来的,是一个有着银色头发的美丽女子,身上的蓝色外套在领口,手肘,手腕,膝盖和脚踝上各绑着一根两只手指宽的皮带,望向魔法师的瓷器般精致的面孔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雁……雁月小姐?!」看到来人的少年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您怎么会……」
「你想要对我可爱的被监护人做什么?」
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少年,女子一边用质问的口气对黑色的魔法师说着,一边伸出手,解开了系在领口处的皮带。
「对付这样的小孩子,还不至于让拥有「座」之称号的人亲自动手吧?」
「哦?被看出来了吗?」
扔掉手中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站牌,男子有些意外地皱起了眉毛,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哝着。
「能用(咒文略除)的咒语释放出破坏等级为A的魔法,就算是被称为「座」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仿佛能够听到男子的自言自语,雁月看了看躺倒在地上的千咫的伤口,接着说道
「刚才的那一击,恐怕应该是你所掌握的咒印的力量吧?」
魔法师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光凭这些就能看出我的位阶,看来你也不是普通的角色呢。」
「我并没有意图要与你战斗。」
尽管很想将眼前的男子痛打一顿,但雁月还是强忍住心中的冲动,努力用平静的语气交涉着。
「如果你就此离开,这次的事情可以不予追究。」
「诶呀?真是个诱人的条件。」
魔法师微笑地说着赞同女子的话,然而蓝色的眼中却再次闪现出如剃刀般锋利的眼神。
「但是啊————我很讨厌自作聪明的女人呐!」
「IMPLUS!」
「IMPLUS!」
释放魔法的咒文几乎同时从两人的口中发出,转眼间闪烁着蓝白色光芒的电弧和被压缩成固体的空气之刃在巨大的魔力推动下向着各自的目标呼啸而去。
砰!被躲开的风刃,击中了男子身后的矮墙,风暴卷起的灰尘瞬间将男子淹没其中,而闪电却在击中目标之前,如同被什么挡住了一般停滞不前,狂暴的雷光在雁月的前方四处乱窜,渐渐勾勒出一个长方体的轮廓。
「B级兵装,束缚的自由……」
从漫天的尘土中逃出的男子有些狼狈地拍打着袖子上的灰尘,他看着雁月身上系着九根皮带的蓝色外套,有些不甘心说道,
「想不到会遇到这样的对手,没带兵装出来的确是我这边的失误呢。」
「如果你就此离开,那么刚才的交涉依然有效。」
「啊啊,貌似今天就只能到这里了。」
男子有些郁闷地叹口气,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问道,
「听说两年前,魔方塔有个出走的座之位,也是个很强的风术士哦。」
雁月的手中再一次亮起光芒。
「诶呀,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嘛。」
男子慌张地摆手,嘴里却依旧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是为了救那个受伤的小鬼吧?」
像是被男子猜中了心思,雁月沉默着皱起了眉头。
「你放心吧,我也不是一定要杀掉他。」
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仿佛得胜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那小子的对魔力可不低,我想即使把他丢在那里不管,他也应该不会死的吧。」
「这次就到此为止了。」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
「不过我记得你了,女人,下一次遇到的话,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我会连同这次的份,一起要回来的。」
看起来魔幻理念没有创新。。。
因为基本还没有写到魔法的说-。- 序章的话,其实也就是介绍下基本轮廓吧
至于能剪掉的对话,能不能详细说说呢?
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满眼纯白。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还有白色的床单和被套。
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两年前被人从红馆救下之后,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这样的画面。
床铺不大但还是很舒适,床边的茶几上面,花瓶里插着的花束略微冲淡了房间里浓郁的药水味道。
「我又跑到医院里来了啊……」
少年像是自暴自弃般吐出肺里的空气。
好像有什么压着自己的右腿,少年微微抬起头。
伏在那里的,是从窗户中投射进来的阳光照射着的雁月安详的睡脸。
「而且又给雁月小姐添麻烦了。」
似乎是听到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睡相平和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啊呀,小千已经醒了吗?」
「嗯,抱歉又给您添麻烦了。」
听到少年这样道歉,刚刚站直身子的雁月摇着头,
「你没有做错什么呢,所以不用道歉也没有关系。」
对于这样的回答,少年有些意外。
然而仔细想想,这样的说法其实并不奇怪。
因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无论是那个想要杀死自己的黑色男子,还是那个知道自己名字的少女,
甚至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就像一个被无端卷入事故的少年,当然是不应该受到责备的。
无法编织起接下来要说的话,病房里的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
「只是有些烧伤,已经处理过了,没有被碰到的话,应该是不会痛的。」应该是过了很久,雁月俯下身子,轻轻碰了碰少年的额头,「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拉开房门,就要走出去的时候,少年在身后叫住了雁月。
「那个……跟我在一起的,应该还有一个女孩子,她……」
「那孩子你不用担心」
雁月没有回头,左手依然保持着拧开门把的姿势,就这样对着身后病床上的少年说道,
「她没事的,只是脱力而已,远比你健康的多。」
仿佛要将少年与那个世界隔离一般,门在背后重重地关上。
房间里再一次回复安静。
千咫试着握了握拳头,虽然没有力气,但是行动似乎并没有什么阻碍。
受到那样的攻击居然还没事呐,男子是这样说的。
超过十万伏特的雷击,如果真如魔法师所说,那么接下那样攻击的自己的身体里,的确应该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力量。
「如果这也是我的命运……」少年想起那位已经不在身边的亲人,「我应该怎么做呢,妈妈。」
「跟我走吧。」
回答少年的,是曾经听过的女孩子的声音。
既陌生,却又难忘的声音。
那是在废墟中遇到的女孩,依然穿着蓝色的T恤和红色的连衣裙,脑后的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
站在少年床前的少女,平静地看着少年的眼睛,如同雕刻般精巧的面容上,丝毫看不出遇到陌生人的拘束感,就仿佛从一开始,她就应该是站在这里的。
「还没有决定去向的话,就跟我一起走吧。」
少女重复着刚才的话。
那一刻,千咫忘记了言语。
不是因为少女出众的容貌,也不是被突然出现的少女所惊吓,而是因为那句,
「跟我走吧。」
————那个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也许同样知道自己所拥有的过去。
只要一声应答。
自己所不被允许触碰的世界,就在眼前。
「你……到底是谁?」
千咫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这样的一群人。
他们的样貌与常人无异,也同样需要喝水,进食和睡眠,甚至有一天,当他们与你擦肩而过时,你都未必会多看他一眼。
然而这群人,却拥有着某种与众不同的力量。
能够自由的燃起火焰,降下落雷或是引发风暴,那些只有在游戏或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能力,的的确确存在着。
他们被称为「魔法师」。
由于其特殊性与惊世骇俗的能力,魔法师们不被允许随意在普通人面前使用魔法,据说这项名为魔法师公约的条例已经存在了数百年,因为这项规定,大多数魔法师都选择在远离普通人居住的地方生活,那是一些名为魔法都市的城市,它们散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有的在酷热的沙漠,有的在严寒的极地,为了让这些城市能够真正的隐藏起来,魔法师们给这些城市施加了「不被注意」的术式,普通人即使看到它们,也会像在沙漠中看到一粒沙子,或是在浓密的大树上看到一片叶子之类,很自然地将其忽略。
魔都,这个坐落在太平洋中心的巨大人工岛上的城市,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大,魔法师聚集数量最多的城市,拥有最先进的魔法设备和完全没有因为封闭而落后的科技,让这个新兴的魔法都市成为了魔法世界中顶尖的势力。
就在这个人工岛的中心,一座名叫魔方塔的塔顶,茶色头发的男子正在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单片眼镜。
看起来是个很注重整洁的人,房间里几乎没有杂物,清理得很干净的地板上隐约能看到人的影子,房间角落有书架和储物柜,里面的东西同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被阳光照耀得闪闪发光的相框,似乎是刚刚擦拭过,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相片里面的人的微笑。
「咖啡即溶的就好,不过糖要加双倍。」
门被打开的时候,男子头也不抬就这样说道。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蓝白色女仆装的少女。
白色的围裙与蓝色的衬底,发带也是白色的,很自然地固定在如水般流泻至腰间的灰色的头发上,配上大约十四岁的可爱容貌,的确是个难得的美少女。
「你又……」看到被清理得几乎可以印出人影的地板,少女下意识地压住自己的裙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吃太多的糖对身体可不好哦。」 走到储物柜旁拿出咖啡杯和即溶咖啡冲剂,少女转过头看着办公桌后面的男子说道。
「可是我实在不习惯太苦的味道啊。」
被吐槽的男子面露尴尬地向少女解释,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难喝的饮料呢?」
「你自己还不是每天都喝?」
「那是因为已经变成习惯了呐,并不是喜欢才喝的。」
听到男子明显的狡辩,少女忍不住想要反驳,然而男子接下来的话语,却让少女不由得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可是那个人留下来的习惯啊。」
有那么一瞬间,男子的视线掠过摆放在办公桌上的照片。
朴素的相框,安静地面对着坐在桌边的男子。照片里明明是面露微笑的五个人,却像是叫人想起了不开心的往事,让男子把头重新埋了下去,继续努力地擦拭着镜片。
再也说不出挖苦的话的女子开始小心地往咖啡杯里倒水,她一边轻巧地捏起糖块,一边偏过头询问着。
「爱丽丝已经去了四天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
「听说,翼之座一直留在他身边。」
「是啊。」男子向着镜片轻呵了口气,换了一个角度继续擦拭着,「既然是他留下的孩子,雁月当然不会放着不管。」
「可是她会让我们把那孩子带回来吗?」
「不会。」男子想都没有想就直接回答,「她能回来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离开的。」
「真是坏心眼呢。」女仆装束的女子翘着可爱的小鼻子,略带责备地把泡好的咖啡递过去,「明知道带不回来,却还让爱丽丝去。」
男子接过咖啡杯,稍稍地喝下一小口,似乎是受不了咖啡的苦涩,他的眉头在额前紧紧地皱成一团。
「这么苦……你故意少放了糖吧?」
「这可是为你好哦。」女子的脸上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微笑,也许在她看来,作弄眼前这个可以被称为主人的男子,是无聊的女仆工作中唯一能够获得乐趣的事情了。
「而且这是对你坏心眼的惩罚。」
拿这个顽皮的女仆没办法,男子只得摇着头苦笑。
「我可没有那么坏。」他一边说,一边戴上擦拭得闪闪发光的眼镜,「爱丽丝的话,远比我们想象得要可靠的多。而且——」
男子转过头看向窗外,在那里,巨大的浮空球正缓缓地从窗前经过。
「如果是那孩子自己的意思,就算是雁月,应该也是无法阻止的。」
「我是魔法师。」
对于千咫的问题,少女这样回答。
微微翕动的嘴角传出平板的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
普通人听到这样一本正经的回答,也许会哈哈大笑起来吧。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魔法师这种东西,他们肯定会这么说,然后一边走远,一边警告身边的人,要小心装神弄鬼的骗子。
但千咫笑不出。
比这更加离奇的事情,自己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甚至,就在昨天,还亲身体会过。
「那个……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千咫小心地向站在床前的少女搭话。
「不用谢我。把你带回去是我的任务,相比结果,我觉得活着带回去会比较好。」
得到的是意想不到的回答。
搭救自己的性命并不是出于少女的本意,那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的附带条件,仅此而已。
至今为止准备好的感谢之辞现在已经全都用不上了。
然而即使如此,少年依然想要表达谢意,无论最初的目的是什么,自己因此而得救的事实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可是……还是很感谢你。毕竟,你也受了很重的伤吧?」
千咫看不清少女此刻的表情。
从窗帘半掩的窗户中投射进来的阳光混杂着尘埃,在少女的面前照耀出宛如梦幻的色彩。
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那道如屏风般穿过房间的阳光,隔开的并不单单只是那个少年与少女————而是现实与虚幻之类的东西。
躺在现实的病床上的少年,凝望着伫立在虚幻中的少女。
「要道谢的话,就跟我走吧。」
少女向千咫伸出右手。
纤长白皙的手指轻易地撕扯开金色的屏障,在千咫面前安静地摊开。
千咫想起了昨天在废墟中握住这双手的触觉。
柔滑得如同花瓣一般的触感,如今却没有勇气再一次去感受。
「说带我走,是要去哪里?」
「魔都。」
没有多余的动作,少女保持着平举右手的姿势,用很小的幅度开合着自己的嘴唇。
从少女口中说出的名称,似乎是曾经听说过的地方。千咫突然想起,那个操纵雷霆的黑色魔法师,确实提到过这两个字。
「你也是从那里来的吗?」
「是。所有魔法师都必须接受魔法都市的管制,魔都只是其中之一。」
很奇怪的感觉。
事实上,除了名字,千咫应该对那座城市一无所知。无论是位置,规模,还是现代化的程度————少年的记忆,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灰飞湮灭了。
但总有那么一瞬间,千咫知道自己曾经到过那个地方。
失去的记忆,并不能遮掩那股潮水般不停涌入胸中的熟悉感,那不是存在于脑中,而是印刻在血液骨髓里的感觉。
该怎么选择?
理智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去。
本能却一再驱使着自己伸出手。
「这孩子不是魔法师。」
从推开的房门背后传来的是清亮熟悉的声音。
「雁月大人!」「雁月姐!」
仿佛受到惊吓一般,房间内的两人同时喊出来者的名字,少女转过身的同时,向大门的方向恭敬地鞠了一躬。
一只手拎着外卖的女子正倚着门站在那里。
「好久不见了,爱丽丝。」
安然受了一礼的雁月一边说,一边越过有些意外的少女,把手中的外卖放在床边的茶几上。
「虽然不想妨碍你的任务,但是你应该已经听到了,正如我所说,这孩子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想你没有将他带回去的必要。」
「但他仍然是一个魔力拥有者。」爱丽丝分辩着,「虽然不清楚是何种魔法师,但是能够使用兵装这一事实在昨天的时候已经得到证明,都市在过去也曾经有过将疑似魔力者带回的记录,所以……」
「那是你弄错了,这孩子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
「爱丽丝!」还想说些什么的少女被雁月的呵斥声打断,银发的女子低着头,用丝毫没有商量余地的目光看着爱丽丝。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这孩子与魔法无关,我不会让你把他带走,要回去的话,你一个人回去就好。」
被人抢白,爱丽丝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呐,爱丽丝……只有这孩子,我不希望再让他被卷进那个世界里去。」似乎是在意刚才说话的语气,雁月深吸一口气,用不再严厉的声音向少女解释,「你能明白的话,就不要再坚持了。」
这两个人原来是认识的啊。千咫看着像是遇到什么难题而眉头深锁的少女。魔都,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如果雁月也是来自那里的话,或许就真的可以在那里找到自己的过去也说不定。
「……那是,那是不行的。」像是下定了决心,少女鼓起勇气抬起头,再一次开口。
「我必须完成我的任务,就算是雁月大人阻止也……」
「就算我阻止也不行?」雁月眯起眼睛,「你决定要对抗我么,爱丽丝?」
「……」
「哼,我明白了,难怪卡迪安会特意让你过来。只会把任务放在首位的我曾经的学生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立场。但是,以为只要是你我就绝对不会出手的话,他就错了。」
在病房中莹然升起的浅绿色光芒下,雁月对着面前的少女举起了右手。
「我也有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的时候啊。」
病房里压抑着一触即发的空气。
仿佛静止一般的时间里,只有床边的闹钟还在滴滴答答地发出声音。
千咫望着相互对峙着的两位女性,
「请,让我去吧。」
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仍然就这样说出了口。
「你说……什么?」
瞪大眼睛的雁月猛然转过头来,琉璃般的双眸紧紧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少年,就连举在半空的右手,也因为惊讶而忘记了放下。
「那里是我曾经生活的地方吧?是我跟妈妈一起生活的地方吧?我想要看一看,无论如何也想看一看,我的过去,还有,母亲的过去。」
「笨蛋!再被卷进那样的世界,你可能就会没命的!」用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雁月冲着千咫大吼,「你不是答应过,要好好的活下去么?」
———好好的活下去。这是两年前自己与母亲的承诺。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枚枷锁。
如果没有遇到那个黑色风衣的男子,也许千咫就会在红馆的废墟前拒绝少女,然后继续进入那平淡但安稳的生活里去吧。
然而一切都从那时候开始改变了。
像你这样的废物,就算救下来一万个,又能有什么用?
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并不代表自己就要一直背负下去。
被否定了存在意义的少年,已经无法一边保持着这样的生活方式,一边说着我正在好好活着的话了。
「呐,雁月姐,好好的活下去,是说要怎样活着呢?」
「诶?」
「我们每个人,从出生的时候起,就在一步不停地走向死亡吧?如果只是为了活着而活,那不是什么意义都没有吗?」少年认真地看着雁月的眼睛,「母亲的意思,也许并不只是要我[活]着,而是希望我可以[好好]的活下去,我是这样认为的。也许,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因为这样的选择而送命,可是我啊,只要能够守住那个承诺,只要能够证明,我依然有着足够被她拯救的价值,我就绝对不会后悔。」
沉默。
沉默。
沉默。
沉默。
千咫最后的发言,让雁月无从反驳。
当最后一丝受不了房间中压抑气氛的空气推开窗帘逃出窗外时,雁月略带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你已经决定好了呢。」
清晨的阳光在一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年,跟深藏在心底的某个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她已经无法再说出阻止的话语,而是轻轻地把头转向窗外,恰到好处地隐藏起落下脸颊的一滴眼泪。
「真的,跟那个人一模一样呢……」
深夜的爱尔兰海滨,停泊着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艇。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游艇,要说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整艘船上看不到一个船员的踪影,巨大的游艇仿佛陷入了沉睡般漂泊在海上。甲板下十多个船舱,仅有一间船舱的窗户中还闪耀着灯光。
舱内的摆设极其简单,并排的两张桌子上散乱地放堆着一张张塔罗牌,在那边缘,是一个金属质感的类似面具的东西,墙边有摆着各类红酒的酒柜,依照年代依次排列着的红酒,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阴郁的暗红色光芒。整个房间唯一能让人产生兴趣的,或许只有横挂在墙壁上的许多个时钟了,从伦敦到日本,各个时区此刻的时间,都在光滑的金属表盘上显示着。
游艇上仅有的一名乘客,此刻正坐在这个房间的床边悠闲地看着报纸。他的脸被摊开的报纸挡住,仅仅只能看到露出边缘的金色头发。
「已经这个时间了啊,那家伙还真是慢。」视线扫过对面的墙壁时,男子轻声抱怨。
显示着当地时间的钟表刻盘里,略显臃肿的时针正指在用罗马数字写成的3上。
凌晨三点,在这个时区里生活的家伙应该都已经睡着了吧?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无力地把手中的报纸翻到下一页。
正在这时,有人推开了船舱的门。
走进来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他一边推开舱门,一边脱下外套,挂在墙角的衣架上。
「哟,你回来啦,今天好像特别晚嘛,桑德尔。」正关注着新闻的男子听到声响,从报纸的背后探出脑袋。
「什么啊,你还没睡么?」被叫出名字的男子转过身,有些厌烦地看着正半躺在床上的同伴。当看到那张被遮掩在金色头发下的脸孔时,他的手狠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那张脸,每次见到,总会让他感觉不舒服。
在那张可以算的上帅气的面孔上,有一道巨大伤疤,从眼睑一直贯穿到嘴角。虽然是很久之前留下的伤口,却仿佛被时间所诅咒一般,一直保持着鲜红的血色。
「这么晚还不睡的话,至少戴上面具吧?我是无所谓,不过吓到其他人可不好。」
「笨蛋,这艘船上除了你可不会有其他人上来,而且一天到晚戴着面具我也会不舒服,再怎么说,偶尔享受下阳光也是必须的嘛。」金发的男子无视着桑德尔尖酸的挖苦,他放下手中的报纸,仍然用平静地口气回应着自己的同伴。
「晚上可不会有阳光让你享受。」看到自己的挑衅没有起到效果,桑德尔无力的吐出肺里的空气。
「阳光什么的都随便啦,倒是你,旅行的感觉如何?」
「切,无聊透顶。」
「诶?不要这么冷淡嘛,两年前那里的战斗可是最近300年中规模最大的一次了哦,集合了几乎所有拥有座之称号的魔法师,对于刚刚成为座之位的你来说应该是个充满了吸引力的地方吧?」
「啊,如果没有其他人捣乱的话。」
「捣乱?」桑德尔的发言似乎让金发的男子产生了兴趣,他走下床,在墙边的酒柜上拿起一瓶红酒,打开瓶塞的那一瞬间,浓郁的香气笼罩了整个房间。「能给你这个拥有雷霆之座称号的家伙捣乱的人,看来来头不小啊。」
「对方也是座之位,而且,还装备着你最忌讳的那件兵装,束缚的自由,你跟我提起过吧,马鲁克斯?」
听到名字的瞬间,仿佛受到了电击一般,正在倒酒的男子一动不动地楞住,悬空的右手似乎忘记了正倾斜着的酒瓶,暗红色的液体争先恐后地从已经装满的透明高脚杯边缘涌出。
「喂喂,那可是62年的红酒。」桑德尔没好气地提醒。
「呃,抱歉。」清醒过来的男子收起手中的酒瓶,冲着桑德尔扬了扬手中的高脚杯,「要尝一尝么?」
「不必了,我只是不想弄得满屋子酒味。」
「真可惜啊,享受美酒的乐趣可不是用语言可以形容的。」名为马鲁克斯的男子举起酒杯,轻触着自己的嘴唇,「座之位,束缚的自由的兵装,一定是那个人没错了啊。」
兵装,由魔力发动,进而成型的魔法师战斗装备,是由数百年前一个名为赫利克的魔法师依照咒印的原理创造出来的,在魔法的世界里,能够达到某个魔法体系顶峰的魔法师,会得到这个世界的认可,从而获得究极的兵装,那就是咒印,以人类的信仰和崇拜之力为源泉,将遗迹或是传说具现化,成为能够使用的,拥有着足以匹敌核弹力量的道具,而持有咒印的人,则会被人冠以首座之名。
桑德尔,正是在四个月前,超越了人类所能操纵雷霆之力的极限,得到座之称号的男子。
「果然是认识的人呢,不去会一会她么?」桑德尔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正一门心思品尝美酒的同伴,「可以去叙叙旧什么的,不是很好吗?」
「我应该还没有可怜到连叙旧的对象都要到敌人那边去找的程度吧?」
「诶?我还以为你会很有兴趣的说。」
「……桑德尔,有一句话我很早就想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一点误解,把我当成一个没有朋友,只要见到认识的人就会跑去搭讪的怪人吧?」
「诶?我可想不出一个整天戴着面具的家伙会交到什么样的朋友呢。」桑德尔若无其事地回答着马鲁克斯的问题,「怎么样,有兴趣要证明一下么?」
金发的男子面露苦笑。
「你这家伙,看起来比我有兴趣的多啊。」
「那是当然。」桑德尔很干脆地肯定了同伴的话,「能够看到传说中红莲之座的战斗,对我来说也是很难得的机会呐。」
红莲之座啊……马鲁克斯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从回旋流转的液体中浮现出火焰般的红色光芒,在那道光芒背后,是阻挡了自己火焰的某个女性的身影。
「如果不是你在那时候死去,我也许这辈子都得不到这个称号,」对着手中的高脚杯,马鲁克斯轻声自语,「没错吧,原红莲之座,爱莉亚斯?克莱尔。」
「哦,对了,为什么那边的家伙会对爱莉亚斯那么重视?她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么?」听到马鲁克斯口中提起的女子的名字,桑德尔想起了在废墟遇到的那个少年。
「重视?你指什么?」
「那个啊,我只是稍稍提了下她挡住你炎枪的故事,有个家伙就好像疯了一样来找我拼命呢。你也认识么?那个叫千咫的家伙。」
报出的名字让马鲁克斯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如匕首般锋利。
「你见到他了?」
「啊,就在废墟,本来是可以杀掉他的,可惜那个座之位也在场呐,话说真是操啊,为什么我没带兵装出去呢?要是……」
桑德尔还在不停地发着牢骚,不过马鲁克斯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低下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喂喂,你有在听么?」
虽然身边的人一直在说话,但是金发的男子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桑德尔显得有些生气,他拿起放在身边的酒瓶,想在马鲁克斯的头上倒点红酒,好让他清醒清醒。
「走吧。」
就在桑德尔举起酒瓶 ,想要付诸行动之际,沉默着的男子开口了,他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拉着正打算恶作剧的男子走出船舱。
「等等,你要干嘛?这么晚了还要出去么?」
「啊,你不是很感兴趣吗?」
「什么?」被拖出舱门的男子感觉有些意外,他停止了吵闹,疑惑地看向马鲁克斯。
「没什么。」马鲁克斯止住脚步,望向没有一丝波澜的海面,空无一人的甲板上回复了刚才的平静,天空中密布的乌云下面,只剩下夜风还在孤独的呜咽。
他放开被自己拉住的男子,像是对自己的同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道:
「————只是突然有兴致,想找老朋友叙叙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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