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另一片蔚蓝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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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Swordgra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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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在城镇苏醒之前,怜偷偷地离开玲人的家。可能是因为左手疼痛的关系,睡梦中的玲人时时可见他皱着眉头。
怜一点儿也睡不着,她完全不想睡。
她回到住的电梯公寓,脱下沾满血渍、泥土的制服,顺便冲洗同样脏污的身体。擦干头发后,正好到了平常准备出门上课的时间。于是她换上新的制服,把必要的东西塞进书包里。
生理期还没过,想找刀子时,才发现它并不在身边。
她好像明白生理期之所以会情绪不安定,是因为她抱着可能成为人母的怪异期待,她以不正常的形式接受存在于体内的母性。要是成了母亲,孩子就会需要她,她对这件事抱持着过度的期待。所以那个时候,才觉得应该要保护子宫。
因为不被需要,所以才希望有人需要她。若想被人需要,成为母亲是最快的方法。
怜一直是走路上学的。从住处穿越闹区,半小时内就可以抵达滴草高中。
有很多学生跟怜与玲人一样走路上学,不过也有很多人不是走路上学的。例如搭公交车、搭电车、骑脚踏车。
一直到今天早上,她才知道朋香是骑脚踏车上学的。
「早安,朝摫同学。」
留下打招呼的声音跟清脆的铃声,朋香就这么从怜的身边骑了过去。
「早、早安……」
看着早已骑到前方的朋香背影,怜生硬地跟她打招呼。
暗示真的解除了……
昨晚监察官的话被证实了。「孤独」之刑消失了。
就某种意义而言,「孤独」之刑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元凶。要是暗示在玲人身上发挥作用,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暗示,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说不定怜也会自然地成为玲人的同班同学,事情就这么结束。只有玲人没被暗示到的异常情形,是引发一切的主因。为何只有玲人没暗示到,不得而知。或许就如监察官所言,是因为怜有扰乱时间的能力,也说不定就像怜所想的,因为「时间的意思」计算错误。也可能是时间所做的恶作剧。没人知道原因。
不论原因如何,伤害怜的心、将玲人卷入的「孤独」之刑消灭了。
怜不禁犹豫,是否应该为了这件事而开心。
「为什么……」
她扪心自问,为何无法坦然地感到快乐呢。
「啊——」
当初就是为了「孤独」之刑而来到滴草高中。如今「孤独」之刑消灭,怜也没有必要再去滴草高中了。
不必去也没关系——
发现到这一点后,怜一动也不动。
不想回到住处的怜,开始在城镇里游荡。
走着走着,不自觉走到城里的另一头。
高架桥下,那个只有破破烂烂篮球架的空地。她知道玲人都跟朋友在这里打球——其实她曾经偷偷在这里看着玲人他们打球。
尽管从上方经过的电车声非常吵杂,但她还是被这个无人的空间所吸引。
刺眼的阳光照射在她刚睡醒的眼睑上,说不想睡是骗人的。几个月前,就算几天不睡觉都没关系,然而现在却只是熬一个晚上,就这么难受。
体力真的变差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不可思议的是,她不想自嘲。
不晓得站了多久。虽然并不打算待这么久,但等到发现时,地上的影子已经变得很短了。
说不定会看到,玲人正从道路那边往这边看的身影。
「……玲人?」
不知何时,穿着制服的玲人竟然站在那里。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踩着重重的脚步往这里靠近。
「喂!妳怎么会在这里!」
他左手还缠着白色纱布,却不顾伤口的疼痛,双手揪着怜的胸口,一副横眉竖目的样子。
「你该不会是在找我吧?」
「没错!连原本打算逃学的我都去上课了,却看不见妳的身影!真是气死人了!给我过来!」
原以为他会松开怜的胸口,没想到这次却拉着她的手臂。
「等……等等,我……!」
「少啰唆!我不会听妳抱怨的!」
玲人就这样拉着她的手臂走在大街上,往学校前进。
「玲人,我没有去学校的义务了,所以……」
「义务?高中又不是义务教育。」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没有去学校的必要了。」
「必要?学校有那种东西吗?如果要念书,不必去学校也可以!想念书的人不都拚命的去上补习班吗?」
「可是……」
「妳够了没!真的很啰唆耶!」
听到怜说得结结巴巴、吞吞吐吐,玲人终于忍不住发火。
「朝摫,妳讨厌学校、讨厌一年四班吗?」
他回过头,认真地看着怜的眼睛问道。
「咦?」
这个问题她想都没想过,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过沉默仅止于一瞬间。
「并不觉得讨厌。」
「那就去吧。」
「我都说了,我已经没有理由去学校了——」
「那不是很奇怪嘛!妳不是不讨厌学校吗!?既然如此,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妳是那种不管任何事情都得找理由的笨蛋吗!?有没有必要根本没有关系!凡事在行动之前如果都要先思考有没有理由,岂不是一点意思也没有!做有趣、喜欢的事情!这样不就好了!?」
「————!」
这荒唐的理由让怜感到惊讶。
从一开始就被玲人吼,怜也不禁对他吼道:
「你——你到底懂不懂啊!有我在的话,你会被卷入我的命运!说明白一点好了!绝对不是幸福的人生!」
怜也知道玲人与自己结婚之后的人生。因为婚后的生活不幸福,所以她不想接近玲人。
「我也不想跟妳结婚啊!我可不想以后还要过着时时刻刻都得提心吊胆、害怕家暴的婚姻生活。」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别让那种事情发生不就好了。」
「——!」
她再度感到惊讶。
「昨天,不就因为我们两个在一起才有那样的奇迹发生吗?就算一个人不行,不过两个人,不,说不定把更多人卷进来会更顺利。以为自己努力就可以了,这就叫做傲慢。」
「那……」
这完全颠覆了不想将任何人卷进的怜的想法。虽然很乱来、毫无根据,但非常奇妙的是,玲人的这番话却挺有说服力的。
「——咯。」
「咯?」
愈想愈觉得好笑。
玲人把束缚着怜的两条铁链,像是玩具铁链般轻易地剪断,让她愈想愈觉得好笑。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
怜捧腹大笑。
「干嘛突然大笑?」
虽然玲人以鄙弃的眼神看着她,不过她不介意。
「不错耶玲人。你真厉害。」
「突然被人家这么赞美,有点恶心耶。」
「赞美?不,我觉得你很白痴。」
「啥!?」
「走,去学校吧。我突然想去了——嗯,也对。理由充足。」
不知何故,她突然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玲人真的很厉害。不,说不定是命运让他这么想的。不过,就算真是那样,她也不介意。
「啊,手好痛!」
玲人握着疼痛的左手。
「糟糕,该不会是伤口裂开吧。」
「笨蛋。」
「妳说什么!?」
看到乖乖生气的玲人,怜又笑了。
今年该不会没有梅雨季吧?
明明都已经六月中了,天空竟然万里无云,真的好澄澈、好蔚蓝、好舒服。
「喂!我逮到了一名逃兵!」
「哇,朝摫同学!一早明明有看到妳,可是妳却没来学校。妳怎么了~我好担心哦——」
「对、对不起……」
「不过话说回来,鸣濑你还真会找呢!还是该说,亏你还去找。果然还是担心主人啊?」
「妳又要扯到那个哦!上原,妳有完没完!」
「亏一下有什么关系,反正好玩咩!」
「我可觉得不好玩——这个家伙的地位怎么可能比我高啊!」
「这个家伙?」
「啊?不是吗?刚才妳还愣愣地,像个白痴似的杵在那里——好痛!别打我啦,朝摫!」
「少啰唆!谁叫你说出来的!」
「啊!?事实就是事实,没办法呀!而且这家伙还不敢喝黑咖啡哦!根本就是个小朋友嘛!」
「你说什么!?」
「啊,好痛!朝摫,妳的羊皮咧?羊皮!」
「少啰唆!等我把你的那张臭嘴缝起来再说!」
「哈!妳要是做得到的话,就来试试啊!」
「……呃——很不想打扰两位拌嘴,其实我也很想看下去啦,不过……柴村在瞪着你们哦?」
跟玲人斗嘴、跟朋香他们一起聊天、欢笑,真的很愉快。
只有眼前这些,没有未来。
不过还是很快乐。
原来如此。
原来跟朋友在一起,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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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有什么东西改变?有什么东西是没变的?
午休时间,吃完午餐的玲人愣愣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怜仍在一年四班这件事、玲人的左手奇迹似地,没留下任何伤痕这件事并没改变。玲人的成绩还是老样子、依然跟和彦他们玩在一起的这件事也没改变。
改变的是,导师门胁竟然换了出席纪录簿、怜的名字成了出席纪录簿上的第一顺位。
除了这些之外,还发生了什么事啊?
「朝摫同学~下一堂课的英文翻译借我看~」
「借你看,我会得到什么好处?」
「咦?嗯~~一颗糖果!」
「我不要。不过,还是借你看。」
「谢谢!不过朝摫同学,妳最近变得有点坏心眼。」
怜不再以双重人格示人了。对于这件事,怜表示「因为没有必要再那么做了,所以我决定慢慢改变」,不过玲人却认为,她只是单纯的玩腻了。
放学后,她偶尔也会跟班上的女孩子一起去逛逛街。除此之外,有时她还会跟玲人他们一起
打篮球。不过玲人却很希望她别再参加了,因为才刚开始学会技巧的怜,已经让玲人他们招架不住了。
……什么嘛,改变的都是跟她有关的事。
玲人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于是立刻停止思考。
「玲人。」
原本应该坐在教室后面的位子的怜,不知何时竟然站在玲人的座位旁。
「干嘛?」
「放学后有空吗?」
又来啦?
「有空是有空啦。」
「那就陪我一下。」
「……今天要去哪里?」
最近,怜似乎习惯了这个时代,会想去很多地方。虽然不是什么坏事,不过她都会拉着玲人一起去。如果可以的话,玲人真希望她可以去找别人。
「咖啡厅。今天我想学会喝黑咖啡。」
虽然看得出来她的决心,不过却会麻烦到他。
「如果妳想摄取咖啡因,就去买自动贩卖机里面的。我们学校的贩卖机一杯才五十圆而已,经济又实惠。」
他随便指着——如果只是想过干瘾,自动贩卖机里面有——某个方向,却看到怜露出满面笑容。那笑容看起来虽然很可爱,但玲人却觉得背脊一阵凉。
「我想去咖啡厅喝。」
「……妳要请我吗?」
「怎么可能。」
「既然找我去,就得请客呀!」
「少啰唆!『杀时间的话我可以奉陪』这句话是你自己说的吧?而且,既然你都已经说了——」
「啊!好啦!好啦!」
他自暴自弃地说完后,怜满足地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听到他哀叹「呜呼!钱又没了」,坐在前面的朋香意味深长的笑着看他。
「好个忠实的男仆呀!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是妳想的那样啦!白痴。」
他表情气呼呼的。
虽然无意沦落为男仆,但没有拒绝的权利,倒也是事实。
第五节的上课铃声响起。是被老师宣告,每次都会被点上台的英文课。
在他手边的是怜的笔记本影印。
这是玲人的救命符,所以这学期他完全不能违抗怜。
在被拯救的同时,也成了怜的奴隶的玲人,或许也是属于有所改变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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