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吃苹果

●吃苹果

亚当先生,最初不是一个理念极强者,这人凭借新鲜又愚钝的感官去行动。

  他生活之地,有健壮雄美的嘎子树〔谓之不懂,不知何树〕,其四周花草遍地,有涓涓溪水曲绕而过,嘎鸟欢叫〔不知何鸟,尚未命名〕。远视该树,环可及腰,其上叶冠浓密,油绿荫然。其间硕果累累,壮汉拳头般大。这天下午,斜阳似万点金辉,射箭般穿其而过,因此这果子的颜色不可知,唯看起来像水晶般透明金亮,蓄红喷发。不知是夕阳映射而红还是果色如此,大概像今天盛产于齐鲁的红富士吧。但,饱尝之不可也。

  作为看管者,一条尚未以肚皮走路、尚未终身吃土的嘎蛇盘踞其上,伏荫其间。可亚当先生此时是个半吊子,整天与万物同乐,无知无欲,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混沌未开,心境似淳民,喜怒哀乐未曾有,颜色不诸脸上。老头儿怕他孤单,还抽其一根肋骨,造了个女伴给他,他也没当回事。真是洒脱脱呀,今人不可比。嘎小子照样悠哉闲逛。

  但是且慢,说时迟,那时快,他猛然间扬起脑袋,似马啸西风,目光攫取,动作不乏男性的刚烈,孩童式的鲁莽,他伸出手,做探取状!前所未有,竟然死命揪下一颗果子,开始偷着连连吮吸智慧树鲜美的果肉。那条管家蛇睁着向来不眨的眼睛,光吐舌头不说话〔不知是气的还是咋,就此落下后遗症〕,眼睁睁看见智慧树的果汁,混着亚当的哈拉子一起从其嘴边流下,不断地。终归,这嘎蛇伏在阴处,以沉默缓缓爬向共谋。

  这天下午,亚当先生的舌头和肠胃,得到了普遍的补偿与刺激。食欲快感的上风,逐渐遮挡了那条极喜阴暗的嘎蛇所谓之“智慧光芒”。

他索性奋力咀嚼伊甸园树上硕大的苹果,蛇在一旁开始犀利地窜动起来,以掩饰自己的不安,并且不无盼望一种速度感,来破坏此地陈旧的安全感。

  也许,等待他的是掀起铺天盖地的片片剥夺?也许是即将到来的肉体暴打?一切可能性,在这个体格空健的嘎小子亚当大声咀嚼时,模糊。

亚当先生吃下第20颗苹果的时候,蛇惊讶得形同一根棒子,伸直了腰身。狗日的亚当没有失去什么,却赢得了什么。然却未知,他所赢得的却远比可想象的失去还可怕的多。

  剥夺和暴打是人的手段。依旧鸟语花香的安谧中,亚当先生听见流水潺潺。抬起变得灵动清澈的眼睛,那月亮皎洁。

  有来自下腹体积的重感,连同情绪上的沉淀,让他目光有些游移,醉汉似,也如同命定般,转向别处——这时,只以树叶蔽体的夏娃在丛林闪现,只见她白皙浑圆的大腿交替一闪,于花草树丛间泛出温润的光泽,沟股呈现神秘,随即隐没。这致命的一瞥,有如针刺,嘎小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一瞥还有映画效果,女性通体的妸娜多姿,像蝴蝶飞进窗口,唰地进入他的脑海,就此烙印。甚至随之而来的被他嗅到的异性弗洛蒙的芬芳气味,连同流水啊月亮啊鸟语花香啊,这些乱七八糟,在他寂静的脑袋里咝咝作响,犹如两相电流构成回路,劈啪动作,他“嗷”的叫了一声〔表示“好”啊,或曰明白之意〕,以释放初次的情感萌发。而刚刚被打开的全身心感官,这次似乎明确了某种方向。也许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吧。一种流浪汉的感觉竟油然而生。

  他酒醉初醒似,回转身,皱了皱眉头,甩脑袋,定睛寻觅。又似情窦初开,眉宇之间有云彩,眼神有所思。遂脚踏草丛,用目光追踪她,不断的靠近,走过去——无师一点竟自通,他们打架一般试着拥抱,进而慢慢亲吻……

一种给予的方式,一种清醒的意识,一种女性与蛇的内蕴,一种悠久的惩罚……

  我咀嚼着深夜里一堆文字的苹果,沙沙作响,上帝不说出也不隐瞒,只一味地暗示那苹果的味道,并让我在一次又一次品尝它们之际坠入熟睡……

                             2000 青岛初作  2009乌海截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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